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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隨網~抽脂:: 痞客邦 PIXNET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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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escription>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7:07:1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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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一部3(2)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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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quot;几星期來他的症狀完全逆轉了。&quot;凱拉里坦輕聲地說道，&quot;起初剛好相反，除非給他服用鎮靜劑，否則就無法將他弄到屋子里來。也就是說，最初是明顯的幽閉恐怖症，接下來經過一段時間后，轉變成了開放恐怖症。我覺得這是恢復的征兆。&quot; 　　&quot;也許是這樣，&quot;謝林說道，&quot;如果你不介意--&quot;　　他轉向哈里姆，輕聲地問道：&quot;你是第一批穿過神祕隧道的人之一，對嗎？&quot;　　&quot;在第一天，&quot;哈里姆的聲音略帶自豪，&quot;那里出售城市彩票。可能售出了上百萬張彩票，有一百人中獎，免費游覽神祕隧道。我是第五個中獎的人，我和妻子、兒子、兩個女兒全都去了。那是第一天。&quot;　　&quot;你能給我簡單地談一下隧道的情況嗎？&quot;　　&quot;唔，&quot;哈里姆說道，&quot;那是--&quot;他稍微停頓一下，&quot;你知道，我從未經歷過黑暗，從未。就連黑屋子都沒有進過。我對此不感興趣。從小到大，臥室里總有一盞長明燈。婚后有了自己的房子，我還是按習慣在臥室里安了一盞。我的妻子也有同感。經歷黑暗，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我的初衷。&quot;　　&quot;可你還是抽了彩票。&quot;　　&quot;是的，就那么一次。姑且把它當作娛樂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一次特殊的經歷，或度假。這么大型的博覽會，五百年才有一次，不是嗎？人們爭相購票。我想它一定不同尋常，肯定有好看的。否則，他們怎么會建造它呢？因此，我購了票，獲了獎，碼頭上的每一個人都很嫉妒，他們都希望能獲獎，一些人甚至愿出錢買我的獎券--&quot;不，&quot;我說，&quot;此券不出售。我有妻子兒女，這是我們的獎券--&quot;&quot;　　&quot;對穿越隧道，你一定很激動了？&quot;　　&quot;是，當然啦！&quot;　　&quot;具體是什么時候開始的？何時坐的車？感受如何？&quot;　　&quot;嗯--&quot;哈里姆開口說道。他舔了舔嘴唇，注意力似乎轉到了很遠的地方。&quot;有很多這么大小的車子,車里除了板條做的凳子外，什么都沒有。你知道，車子沒有頂篷。人們上了車，六人一輛，我們家除外，只有五個人，因為這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不用加上一個陌生人，車子基本上已經滿了。接下來聽到的是音樂，車子開始徐徐進入隧道，速度很慢，一點不像高速路上的汽車，簡直是在爬行。不久便進入了隧道，然后--然后--&quot;　　謝林又等了一會。&quot;講下去，&quot;發現哈里姆沒有往下講的跡象，他說道，&quot;給我講一講，我很想知道里面的情況。&quot;　　&quot;然后便是黑暗，&quot;他的聲音沙啞，回憶中兩手不停地顫抖，&quot;你知道，進入隧道的那一剎那，就像有人扔了一個巨大的帽子蓋在你頭上，一下子全都變黑了。&quot;他顫抖的雙手抖動得更厲害了，&quot;我聽到了兒子特尼特的笑聲。這小子很聰明，特尼特的確很聰明。他認為黑暗是猥褻的事情，我向你保証，因此他覺得好笑。我叫他閉嘴，接著一個女兒開始哭了起來，我告訴她沒事，什么也不用害怕，好歹就一刻鐘，應該把它當作一次娛樂，而不是可怕的事情。然后--然后--&quot;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謝林沒有催他。　　&quot;然后我感到黑暗向我襲來。黑暗代替了一切--黑暗--你想像不出它像什么--實在是想像不出--它有多黑--有多黑--黑暗--黑暗--&quot;　　哈里姆像受了驚厥，突然戰栗了一下，忍不住痛哭起來。　　&quot;黑暗--哎，這該死的黑暗！&quot;　　&quot;喂，不要怕，這里沒啥可怕的。你瞧那陽光多美麗！今天有四個太陽，哈里姆,男子漢，別害怕--&quot;　　&quot;讓我來處理這事，&quot;凱拉里坦說道。一聽到哭聲他就跑到了床邊。手里拿著閃亮的注射器，一下子將它錐進了哈里姆那結實的臂膀，哭聲立刻小了下來。哈里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倒在枕頭上，發出無神的微笑。　　&quot;我們得離開他了。&quot;凱拉里坦說道。　　&quot;但是，我几乎還沒談到--&quot;　　&quot;他几個小時都清醒不了，現在，我們可以去吃午飯。&quot;　　&quot;午飯，好的。&quot;謝林心不在焉地說道。使他自己吃驚的是，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他几乎記不起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quot;他是最健壯的病人之一嗎？&quot;　　&quot;也是最穩定的病人。&quot;　　&quot;那么，其余的人情況如何？&quot;　　&quot;一些精神非常緊張，另一些一半的時間得使用鎮靜劑。起初，就像我所說的那樣，他們拒絕從室外進入屋內。從隧道里出來時，要是沒有患上急性幽閉恐怖症，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你明白嗎？他們拒絕進入房屋--任何房屋，包括宮殿、豪宅、公寓、套房、棚屋、窩棚、坡屋和帳篷。&quot;　　謝林深深地為之一振。他一直在醫治那些受黑暗傷害的病人，這也就是他們請他來這里的原因。他可從未聽說過有如此嚴重的病人。&quot;他們都不進入室內嗎？他們在哪里睡覺？&quot;　　&quot;在露天里&quot;。　　&quot;有人試過強制他們進屋嗎？&quot;　　&quot;哦，試過，當然試過。此時他們會歇斯底里，有些還想自殺--他們朝牆　　跑去，用頭使勁撞擊。如此這般。一旦弄進了屋，沒有特制緊衣或注射強性鎮　　靜劑，是無法將他們留住的&quot;。　　謝林看著這位大個子的碼頭搬運工漸漸入睡，禁不住搖了搖頭。　　&quot;真是個可憐的家伙&quot;。　　&quot;那是第一階段的症狀。哈里姆的症狀屬于第二階段--開放恐怖症。他已經適應了這里，全部症狀已經逆轉。他知道醫院里是安全的，二十四小時都有燈光。盡管能透過窗戶看到太陽，他仍然害怕去室外。他認為室外是漆黑一片。&quot;&nbsp;　　&quot;但那也太荒謬了&quot;，謝林說道，&quot;室外根本沒有什么黑暗&quot;。　　話一說完，他就感到自己有些犯傻。　　不過，凱拉里坦給他挽回了面子。&quot;我們都明白這一點，謝林博士，任何一個健全的人都不會那么認為。但問題是，在神祕隧道中受過創傷的人，神志已不再清醒&quot;。　　&quot;是的，我就是這么想的。&quot;謝林害羞地說道。　　&quot;今天晚些時候，你可以去看看我們的其他病人&quot;，凱拉里坦說道，&quot;也許他們會給你提供更廣闊的視角，幫助你研究這一問題。明天我們再帶你去察看隧道。我們已將它關閉。當然，盡管我們知道這樣做有困難，市里的元老們正渴望著尋找某種方式讓它從新開放。我知道，投資很大。我們還是先吃午飯吧，博士？&quot;　　&quot;午飯，好&quot;。謝林重復道，但卻感到越來越沒有胃口。]]></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quot;几星期來他的症狀完全逆轉了。&quot;凱拉里坦輕聲地說道，&quot;起初剛好相反，除非給他服用鎮靜劑，否則就無法將他弄到屋子里來。也就是說，最初是明顯的幽閉恐怖症，接下來經過一段時間后，轉變成了開放恐怖症。我覺得這是恢復的征兆。&quot; <br /><p>　　&quot;也許是這樣，&quot;謝林說道，&quot;如果你不介意--&quot;</p><!--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模板名称 : 正文页 --><!-- 广告名称 : 正文页画中画 --><br /><table align="left"><tbody><tr><td><!--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开始--><!--E8F41AB9F47D--><!--$$ ae/2005-2-13 ~ 2005-2-13/A $--><!--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结束--></td></tr></tbody></table><!--Adforward Begin:测试勿删--><iframe marginwidth="0" marginheight="0"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amp;db=sina&amp;border=0&amp;local=yes" frameborder="0" width="1" scrolling="no" height="1"><br><SCRIPT LANGUAGE="JavaScript1.1"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local=yes&js=on"></SCRIPT><br><NOSCRIPT><A HREF="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click?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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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quot;嗯--&quot;哈里姆開口說道。他舔了舔嘴唇，注意力似乎轉到了很遠的地方。&quot;有很多這么大小的車子,車里除了板條做的凳子外，什么都沒有。你知道，車子沒有頂篷。人們上了車，六人一輛，我們家除外，只有五個人，因為這是一個完整的家庭，不用加上一個陌生人，車子基本上已經滿了。接下來聽到的是音樂，車子開始徐徐進入隧道，速度很慢，一點不像高速路上的汽車，簡直是在爬行。不久便進入了隧道，然后--然后--&quot;</p><br /><p>　　謝林又等了一會。&quot;講下去，&quot;發現哈里姆沒有往下講的跡象，他說道，&quot;給我講一講，我很想知道里面的情況。&quot;</p><br /><p>　　&quot;然后便是黑暗，&quot;他的聲音沙啞，回憶中兩手不停地顫抖，&quot;你知道，進入隧道的那一剎那，就像有人扔了一個巨大的帽子蓋在你頭上，一下子全都變黑了。&quot;他顫抖的雙手抖動得更厲害了，&quot;我聽到了兒子特尼特的笑聲。這小子很聰明，特尼特的確很聰明。他認為黑暗是猥褻的事情，我向你保証，因此他覺得好笑。我叫他閉嘴，接著一個女兒開始哭了起來，我告訴她沒事，什么也不用害怕，好歹就一刻鐘，應該把它當作一次娛樂，而不是可怕的事情。然后--然后--&quot;</p><br /><p>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謝林沒有催他。</p><br /><p>　　&quot;然后我感到黑暗向我襲來。黑暗代替了一切--黑暗--你想像不出它像什么--實在是想像不出--它有多黑--有多黑--黑暗--黑暗--&quot;</p><br /><p>　　哈里姆像受了驚厥，突然戰栗了一下，忍不住痛哭起來。</p><br /><p>　　&quot;黑暗--哎，這該死的黑暗！&quot;</p><br /><p>　　&quot;喂，不要怕，這里沒啥可怕的。你瞧那陽光多美麗！今天有四個太陽，哈里姆,男子漢，別害怕--&quot;</p><br /><p>　　&quot;讓我來處理這事，&quot;凱拉里坦說道。一聽到哭聲他就跑到了床邊。手里拿著閃亮的注射器，一下子將它錐進了哈里姆那結實的臂膀，哭聲立刻小了下來。哈里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倒在枕頭上，發出無神的微笑。</p><br /><p>　　&quot;我們得離開他了。&quot;凱拉里坦說道。</p><br /><p>　　&quot;但是，我几乎還沒談到--&quot;</p><br /><p>　　&quot;他几個小時都清醒不了，現在，我們可以去吃午飯。&quot;</p><br /><p>　　&quot;午飯，好的。&quot;謝林心不在焉地說道。使他自己吃驚的是，他一點胃口都沒有。他几乎記不起曾經有過這樣的感受。&quot;他是最健壯的病人之一嗎？&quot;</p><br /><p>　　&quot;也是最穩定的病人。&quot;</p><br /><p>　　&quot;那么，其余的人情況如何？&quot;</p><br /><p>　　&quot;一些精神非常緊張，另一些一半的時間得使用鎮靜劑。起初，就像我所說的那樣，他們拒絕從室外進入屋內。從隧道里出來時，要是沒有患上急性幽閉恐怖症，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你明白嗎？他們拒絕進入房屋--任何房屋，包括宮殿、豪宅、公寓、套房、棚屋、窩棚、坡屋和帳篷。&quot;</p><br /><p>　　謝林深深地為之一振。他一直在醫治那些受黑暗傷害的病人，這也就是他們請他來這里的原因。他可從未聽說過有如此嚴重的病人。&quot;他們都不進入室內嗎？他們在哪里睡覺？&quot;</p><br /><p>　　&quot;在露天里&quot;。</p><br /><p>　　&quot;有人試過強制他們進屋嗎？&quot;</p><br /><p>　　&quot;哦，試過，當然試過。此時他們會歇斯底里，有些還想自殺--他們朝牆</p><br /><p>　　跑去，用頭使勁撞擊。如此這般。一旦弄進了屋，沒有特制緊衣或注射強性鎮</p><br /><p>　　靜劑，是無法將他們留住的&quot;。</p><br /><p>　　謝林看著這位大個子的碼頭搬運工漸漸入睡，禁不住搖了搖頭。</p><br /><p>　　&quot;真是個可憐的家伙&quot;。</p><br /><p>　　&quot;那是第一階段的症狀。哈里姆的症狀屬于第二階段--開放恐怖症。他已經適應了這里，全部症狀已經逆轉。他知道醫院里是安全的，二十四小時都有燈光。盡管能透過窗戶看到太陽，他仍然害怕去室外。他認為室外是漆黑一片。&quot;</p><br /><p>&nbsp;</p><br /><p>　　&quot;但那也太荒謬了&quot;，謝林說道，&quot;室外根本沒有什么黑暗&quot;。</p><br /><p>　　話一說完，他就感到自己有些犯傻。</p><br /><p>　　不過，凱拉里坦給他挽回了面子。&quot;我們都明白這一點，謝林博士，任何一個健全的人都不會那么認為。但問題是，在神祕隧道中受過創傷的人，神志已不再清醒&quot;。</p><br /><p><!--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模板名称 : 正文页 --><!-- 广告名称 : 正文页画中画 --><br /><table align="left"><tbody><tr><td><!--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开始--><!--E8F41AB9F47D--><!--$$ ae/2005-2-13 ~ 2005-2-13/A $--><!--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结束--></td></tr></tbody></table><!--Adforward Begin:测试勿删--><iframe marginwidth="0" marginheight="0"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amp;db=sina&amp;border=0&amp;local=yes" frameborder="0" width="1" scrolling="no" height="1"><br><SCRIPT LANGUAGE="JavaScript1.1"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local=yes&js=on"></SCRIPT><br><NOSCRIPT><A HREF="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click?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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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7:07:1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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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一部3(1)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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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　哈里姆682是一位壯實的大個頭男人，年齡五十歲左右，胸部和手臂上的肌肉非常發達，肌肉和皮膚間長著一層厚厚的脂肪。謝林隔著醫院房間的窗戶仔細地對他研究了一番，立即感到他和哈里姆能和睦相處。　　&quot;我總是偏愛--嗯--大個子的人，&quot;這位心理學家向凱拉里坦和丘比洛解釋道，&quot;因為我的大半輩子都是這樣度過的，你明白嗎？當然，比起他來，我可沒那么健壯。&quot;謝林開心地笑 了笑，&quot;肉在我身上一層層地堆。當然，這個地方除外。&quot;他一邊說著，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腦袋&hellip;&hellip;&quot;這位哈里姆是干什么的？&quot;　　&quot;碼頭搬運工，&quot;凱拉里坦答道，&quot;在喬勒的碼頭上干了三十五年。在一次彩票抽獎中，他獲得了參加神祕隧道開業的入場卷。妻子兒女都去參加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但他卻最嚴重。這使得他非常難堪，一個健壯的大男人，居然會徹底地崩潰。&quot;　　&quot;我很明白這一點，&quot;謝林說道，&quot;我將對此加以考慮。我們這就去和他交談，行嗎？&quot;　　他們走進了房間。　　哈里姆已坐了起來，沒精打采地看著屋頂上的轉式立體散光燈，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在床對面的牆上。他笑容可掬地看著謝林，但一注意到律師丘比洛跟在院長的后面，臉色就陰了下來，儼然變成了一道冰川。　　&quot;他是干什么的？&quot;哈里姆問道，&quot;又一位律師？&quot;　　&quot;一點不是。這位是謝林501，從薩羅大學來。他來這里幫助你恢復健康。&quot;　　&quot;嗯，&quot;哈里姆鼻音濃重地哼道，&quot;又一位天才！你們究竟給我做了多少好事？&quot;　　&quot;這話很對，&quot;謝林說道，&quot;真正能幫助哈里姆恢復健康的人只有哈里姆自己，對嗎？這事你明白我也明白，我也許還能讓這個醫院里的人也都明白。&quot;他說著在床邊坐了下來。肥胖的身體把床壓得吱吱作響。&quot;不過，這里的床至少是正宗的。如果它能同時承受我們兩人的體重，就很不錯了&hellip;&hellip;不喜歡律師，對嗎？我也不喜歡。你我算是知音了。&quot;　　&quot;他們除了給人制造痛苦和不幸外，就不會做別的事情了，&quot;哈里姆說道，&quot;他們滿腦子壞水，讓你說違心的話，誘導你如何如何說，就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最后用你自己的話來整你，為他們開脫罪過。總之，我就是這么看的。&quot;　　謝林抬頭看了看凱拉里坦。&quot;有必要讓丘比洛參加這次談話嗎？我看沒有他，談話會更順利一些。&quot;　　&quot;我有權利參加任何--&quot;丘比洛的語氣很執拗。　　&quot;請別--&quot;凱拉里坦打斷了他的話，言外之音比斯文更有力，&quot;謝林說得對，今天一下子就來三個人，對哈里姆來說太多了。況且，他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quot;　　&quot;這--&quot;丘比洛說著，臉色有些難堪。但很快便轉過身子，離開了房間。　　謝林偷偷地向凱拉里坦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在遠處的角落里找個地方坐下。然后轉身面對床上的病人，嫣然一笑：&quot;很難受，是嗎？&quot;　　&quot;讓你說中了。&quot;　　&quot;你來這里有多久了？&quot;　　哈里姆聳了聳肩。&quot;我想有一兩周了，或許更長一些。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自從--&quot;　　他沉默了下來。　　&quot;是喬勒百年博覽會嗎？&quot;謝林緊追著問道。　　&quot;是的，自從那次乘車參觀以來。&quot;　　&quot;已有一兩個星期了。&quot;謝林說道。　　&quot;是嗎？&quot;哈里姆立即瞪大了眼睛。在醫院里住了多久，他并不想知道。　　謝林立即改變策略說道：&quot;我斷定，你從未想過，有那么一天，你會告訴自己，很想回到碼頭去。對嗎？&quot;　　哈里姆裂嘴笑了笑，說道：&quot;你居然還敢提這事！噢，我巴不得明天就去背藤條箱。&quot;他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寬大有力，粗壯的指尖已經磨平，一個手指因傷已變彎曲。&quot;成天躺在這里，肌肉不斷地松弛。到我能回去工作時，已不再是一把好手了。&quot;　　&quot;你為何要躺在這里？為何不爬起來，穿上衣服離開這里？&quot;　　凱拉里坦從角落里發出了一聲警告。謝林用手示意他保持安靜。　　哈里姆驚訝地看了謝林一眼。&quot;爬起來，走出去？&quot;　　&quot;為何不能？你又不是犯人。&quot;　　&quot;但是，如果我那么做--如果我那么--&quot;　　碼頭工哈里姆的聲音小了下來。　　&quot;如果那么做了，又會怎樣？&quot;謝林問道。　　哈里姆蹙著眉，低頭沉默了好一陣子。他几次想開口說話，但一張口又咽了回去。心理學家耐心地等著。最后，哈里姆終于用緊張、嘶啞、壓低了一半的聲音說道：&quot;我不能出去。是因--因--因為--那黑暗。&quot;他掙扎著終于說了出來。　　&quot;黑暗？&quot;謝林重復道。　　這個詞就像某種有形的東西懸挂于他們兩人之間。　　哈里姆對此很害怕，甚至有些局促不安。謝林突然意識到，在哈里姆這類人中，這個詞很少作為禮貌語使用。在哈里姆看來，這個詞，如果還算不上什么淫穢的話，也少不了有褻瀆的意思。在卡爾蓋什，誰都不愿去想黑暗這兩個字。受教育越少的人，就越害怕想到它，害怕有那么一天，天空中那六個親密友好的太陽會在突然間無故地消逝，代之以極度的黑暗。這一念頭讓人回避--更不愿把它同那兩個字聯系起來。　　&quot;是的，黑暗，&quot;哈里姆說道，&quot;我害怕的是--如果我走出去，我可能會再度置身于黑暗之中。這就是問題所在。黑暗，再度的無際黑暗。&quo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哈里姆682是一位壯實的大個頭男人，年齡五十歲左右，胸部和手臂上的肌肉非常發達，肌肉和皮膚間長著一層厚厚的脂肪。謝林隔著醫院房間的窗戶仔細地對他研究了一番，立即感到他和哈里姆能和睦相處。<br /><p>　　&quot;我總是偏愛--嗯--大個子的人，&quot;這位心理學家向凱拉里坦和丘比洛解釋道，&quot;因為我的大半輩子都是這樣度過的，你明白嗎？當然，比起他來，我可沒那么健壯。&quot;謝林開心地笑<!--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 模板名称 : 正文页 --><!-- 广告名称 : 正文页画中画 --><br /><table align="left"><tbody><tr><td><!--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开始--><!--E8F41AB9F47D--><!--$$ ae/2005-2-13 ~ 2005-2-13/A $--><!--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结束--></td></tr></tbody></table><!--Adforward Begin:测试勿删--><iframe marginwidth="0" marginheight="0"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amp;db=sina&amp;border=0&amp;local=yes" frameborder="0" width="1" scrolling="no" height="1"><br><SCRIPT LANGUAGE="JavaScript1.1"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local=yes&js=on"></SCRIPT><br><NOSCRIPT><A HREF="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click?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IMG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 WIDTH=1 HEIGHT=1 BORDER=0></a></NOSCRIPT></iframe><!--Adforward End--><!--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了笑，&quot;肉在我身上一層層地堆。當然，這個地方除外。&quot;他一邊說著，一邊拍打著自己的腦袋&hellip;&hellip;&quot;這位哈里姆是干什么的？&quot;</p><br /><p>　　&quot;碼頭搬運工，&quot;凱拉里坦答道，&quot;在喬勒的碼頭上干了三十五年。在一次彩票抽獎中，他獲得了參加神祕隧道開業的入場卷。妻子兒女都去參加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害，但他卻最嚴重。這使得他非常難堪，一個健壯的大男人，居然會徹底地崩潰。&quot;</p><br /><p>　　&quot;我很明白這一點，&quot;謝林說道，&quot;我將對此加以考慮。我們這就去和他交談，行嗎？&quot;</p><br /><p>　　他們走進了房間。</p><br /><p>　　哈里姆已坐了起來，沒精打采地看著屋頂上的轉式立體散光燈，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在床對面的牆上。他笑容可掬地看著謝林，但一注意到律師丘比洛跟在院長的后面，臉色就陰了下來，儼然變成了一道冰川。</p><br /><p>　　&quot;他是干什么的？&quot;哈里姆問道，&quot;又一位律師？&quot;</p><br /><p>　　&quot;一點不是。這位是謝林501，從薩羅大學來。他來這里幫助你恢復健康。&quot;</p><br /><p>　　&quot;嗯，&quot;哈里姆鼻音濃重地哼道，&quot;又一位天才！你們究竟給我做了多少好事？&quot;</p><br /><p>　　&quot;這話很對，&quot;謝林說道，&quot;真正能幫助哈里姆恢復健康的人只有哈里姆自己，對嗎？這事你明白我也明白，我也許還能讓這個醫院里的人也都明白。&quot;他說著在床邊坐了下來。肥胖的身體把床壓得吱吱作響。&quot;不過，這里的床至少是正宗的。如果它能同時承受我們兩人的體重，就很不錯了&hellip;&hellip;不喜歡律師，對嗎？我也不喜歡。你我算是知音了。&quot;</p><br /><p>　　&quot;他們除了給人制造痛苦和不幸外，就不會做別的事情了，&quot;哈里姆說道，&quot;他們滿腦子壞水，讓你說違心的話，誘導你如何如何說，就能得到他們的幫助，最后用你自己的話來整你，為他們開脫罪過。總之，我就是這么看的。&quot;</p><br /><p>　　謝林抬頭看了看凱拉里坦。&quot;有必要讓丘比洛參加這次談話嗎？我看沒有他，談話會更順利一些。&quot;</p><br /><p>　　&quot;我有權利參加任何--&quot;丘比洛的語氣很執拗。</p><br /><p>　　&quot;請別--&quot;凱拉里坦打斷了他的話，言外之音比斯文更有力，&quot;謝林說得對，今天一下子就來三個人，對哈里姆來說太多了。況且，他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quot;</p><br /><p>　　&quot;這--&quot;丘比洛說著，臉色有些難堪。但很快便轉過身子，離開了房間。</p><br /><p>　　謝林偷偷地向凱拉里坦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在遠處的角落里找個地方坐下。然后轉身面對床上的病人，嫣然一笑：&quot;很難受，是嗎？&quot;</p><br /><p>　　&quot;讓你說中了。&quot;</p><br /><p>　　&quot;你來這里有多久了？&quot;</p><br /><p>　　哈里姆聳了聳肩。&quot;我想有一兩周了，或許更長一些。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想。自從--&quot;</p><br /><p>　　他沉默了下來。</p><br /><p>　　&quot;是喬勒百年博覽會嗎？&quot;謝林緊追著問道。</p><br /><p>　　&quot;是的，自從那次乘車參觀以來。&quot;</p><br /><p>　　&quot;已有一兩個星期了。&quot;謝林說道。</p><br /><p>　　&quot;是嗎？&quot;哈里姆立即瞪大了眼睛。在醫院里住了多久，他并不想知道。</p><br /><p>　　謝林立即改變策略說道：&quot;我斷定，你從未想過，有那么一天，你會告訴自己，很想回到碼頭去。對嗎？&quot;</p><br /><p>　　哈里姆裂嘴笑了笑，說道：&quot;你居然還敢提這事！噢，我巴不得明天就去背藤條箱。&quot;他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寬大有力，粗壯的指尖已經磨平，一個手指因傷已變彎曲。&quot;成天躺在這里，肌肉不斷地松弛。到我能回去工作時，已不再是一把好手了。&quot;</p><br /><p>　　&quot;你為何要躺在這里？為何不爬起來，穿上衣服離開這里？&quot;</p><br /><p>　　凱拉里坦從角落里發出了一聲警告。謝林用手示意他保持安靜。</p><br /><p>　　哈里姆驚訝地看了謝林一眼。&quot;爬起來，走出去？&quot;</p><br /><p>　　&quot;為何不能？你又不是犯人。&quot;</p><br /><p>　　&quot;但是，如果我那么做--如果我那么--&quot;</p><br /><p>　　碼頭工哈里姆的聲音小了下來。</p><br /><p>　　&quot;如果那么做了，又會怎樣？&quot;謝林問道。</p><br /><p>　　哈里姆蹙著眉，低頭沉默了好一陣子。他几次想開口說話，但一張口又咽了回去。心理學家耐心地等著。最后，哈里姆終于用緊張、嘶啞、壓低了一半的聲音說道：&quot;我不能出去。是因--因--因為--那黑暗。&quot;他掙扎著終于說了出來。</p><br /><p>　　&quot;黑暗？&quot;謝林重復道。</p><br /><p>　　這個詞就像某種有形的東西懸挂于他們兩人之間。</p><br /><p>　　哈里姆對此很害怕，甚至有些局促不安。謝林突然意識到，在哈里姆這類人中，這個詞很少作為禮貌語使用。在哈里姆看來，這個詞，如果還算不上什么淫穢的話，也少不了有褻瀆的意思。在卡爾蓋什，誰都不愿去想黑暗這兩個字。受教育越少的人，就越害怕想到它，害怕有那么一天，天空中那六個親密友好的太陽會在突然間無故地消逝，代之以極度的黑暗。這一念頭讓人回避--更不愿把它同那兩個字聯系起來。</p><br /><p>　　&quot;是的，黑暗，&quot;哈里姆說道，&quot;我害怕的是--如果我走出去，我可能會再度置身于黑暗之中。這就是問題所在。黑暗，再度的無際黑暗。&quot;</p><!-- 正文底部文字广告 /adPublish/6.shtml end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909">(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7:05:5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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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一部2(2)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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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很快，北方遙遠的天空布滿了淺灰色的云層。平時清澈如鏡的沙漠上空，變成了烏云密布令人窒息的穹隆。　　云？見著云了嗎？我什么云也沒見著。　　還是裝著不知道吧。　　頃刻間，烏云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黑色怪獸，布滿了半個天空。南風仍不停地刮著，一點濕氣都沒有--與鼓風爐中吹出的灼熱氣流沒有兩樣。現在，另一股風迎面吹了過來，強度更加猛烈。兩風相遇，強者更強--　　&quot;西弗娜!&quot;巴利克高叫道，&quot;風來了，快藏起來！&quot;　　&quot;我會的，我會的！&quot;　　她并不想藏起來。她想在發掘地來回奔跑，很快將場地上的全部東西查看一遍，將帳篷底部邊緣拉下，張開雙臂抱住那一卷卷寶貴的感光底片，用身子蓋住一個月前才發掘出來的八角形房屋的表層，以保護那層美麗的馬賽克。但事實証明巴利克是對的。整個瘋狂的早晨，為保護發掘現場，西弗娜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現在惟一可做的事，就是到懸崖下的避風處，把身子縮成一團藏起來。期望這一避風處能成為一道天然屏障幫助他們度過這一劫難。　　她朝著懸崖跑去。兩條強健有力的腿跑起來特別的輕松，在烤人的砂石上發出啪啪的響聲。西弗娜還不滿四十歲，對于這位高大健康的女人來說，正處在精力旺盛的時期。對于生活，她一直持樂觀態度。但頃刻間，一切都陷入了危難之中：她的事業、強健的身體，甚至生命。　　所有人都擁擠著躲進了懸崖避風處的底部。在崖口，他們臨時豎起了几根木柱，拉上帆布，做成一道防風沙的屏障。&quot;請挪動一下。&quot;西弗娜說著擠了進來。　　&quot;夫人，&quot;蘇維克嗚咽道，&quot;夫人，讓風吹回去吧！&quot;好像她是位神力無比的女神仙。西弗娜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笑聲。監工蘇維克向她做了個手勢--在她看來，那是一個宗教手勢。　　其余的工人--全都來自東邊的小村--也向她做著同一手勢，嘴里不停地念叨。是祈禱嗎？向她祈禱？此時真有些不可思議。這些人，與他們的父輩和祖輩一樣，受雇于某位考古學家，一輩子獻身于貝克里莫特的發掘工作。他們極富耐心，讓古老的建筑露出地面，在沙土中清理出每一件細小的文物。以前他們大概也經歷過可怕的沙暴吧？他們總是這樣害怕嗎？或許這次沙暴是最大的？　　&quot;來了，它刮過來了。&quot;巴利克說道，用雙手將臉緊緊地捂住。　　強烈的沙暴向他們猛扑過來。　　起初西弗娜還面向外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透過帆布間的縫隙，觀看遠處雄偉巨大的城牆。她似乎覺得，只要用眼睛將發掘現場盯住，它就會免遭受難。但是一會兒后，她就頂不住了。難以置信的熱流不停地向她襲來，其熱度之高，讓她感到頭昏，甚至眉毛都要燃燒起來。她被迫轉過身子，抬起一只胳膊將臉捂住。　　接著，沙塵猛扑過來，擋住了她的全部視線。　　它像一場暴雨，一場由許多沙礫凝結成的瓢潑大雨。一聲巨大的雷聲響了起來。這哪里是雷聲呀，分明是億萬顆砂子撞擊地面的聲音。伴隨這聲音還夾雜著其它的聲音：沙礫的滑落聲、摩擦聲和拍打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變成了聲聲怒吼。西弗娜此時感到無數噸沙子正像瀑布般涌來，埋掉城牆，蓋住神殿，淹沒大面積分布的住房地基，他們的營地也難幸免于難。　　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埋葬。　　她轉過身子，面朝里，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一股極度悲哀的情緒油然而生，她發現自己歇斯底里地慟哭起來，這使她撼動和懊悔。她不想死。為啥想死呢？當然不想。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情要比死亡嚴重得多。　　貝克里莫特，這一世界最聞名的考古現場，人類最古老的城鎮，文明的發源地，即將被毀滅--這完全是她的疏忽所造成的。自從貝克里莫特被發現后一個半世紀以來，已有好几代杰出的卡爾蓋什考古學家在這里從事發掘工作。其中最杰出的是高爾多221，其次是馬平、斯廷紐帕特、謝爾比克、紐莫恩等一大批杰出的人物--然而現在，西弗娜卻愚蠢地將整個場地暴露在外，等著沙暴來襲。　　自從貝克里莫特被沙礫掩埋以來，這一遺址以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仍保持著當年的居民們屈服于突變的氣候而放棄此地時的情景。從高爾多開始，在那里工作的每一位考古學家都特別小心，只讓小部分場地暴露在外，而且還要設立屏障和擋風牆，防備不太可能發生然而一旦發生就非常嚴重的沙暴。這一做法一直堅持到現在。　　當然，她也按照慣例設立了屏障和擋風牆，但卻不是在新的挖掘點和她專注研究的聖殿現場這些貝克里莫特最古老最經典的建筑所處的地方。她急于發掘，滿腦子只想著發掘、不斷的發掘，把最根本的防范措施都忘了。什么防范措施呀，被她忘得一干二淨了。這在當時看來并沒有什么不正常，可是現在，她聽到的是沙暴那惡魔般的怒吼，看到的是毀滅一切的黑暗天空--　　西弗娜此刻想道，死了也許會更好。這樣就讀不到未來五十年里出版的考古學書籍中對她的評價了：具有丰富資料，記錄卡爾蓋什早期文明發展史的貝克里莫特考古現場，由于薩羅大學一位名叫西弗娜的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的疏忽發掘，在一次不幸的災難中全部毀滅&hellip;&hellip;]]></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很快，北方遙遠的天空布滿了淺灰色的云層。平時清澈如鏡的沙漠上空，變成了烏云密布令人窒息的穹隆。<br /><p>　　云？見著云了嗎？我什么云也沒見著。</p><br /><p>　　還是裝著不知道吧。</p><!--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模板名称 : 正文页 --><!-- 广告名称 : 正文页画中画 --><br /><table align="left"><tbody><tr><td><!--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开始--><!--E8F41AB9F47D--><!--$$ ae/2005-2-13 ~ 2005-2-13/A $--><!--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结束--></td></tr></tbody></table><!--Adforward Begin:测试勿删--><iframe marginwidth="0" marginheight="0"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amp;db=sina&amp;border=0&amp;local=yes" frameborder="0" width="1" scrolling="no" height="1"><br><SCRIPT LANGUAGE="JavaScript1.1"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local=yes&js=on"></SCRIPT><br><NOSCRIPT><A HREF="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click?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IMG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 WIDTH=1 HEIGHT=1 BORDER=0></a></NOSCRIPT></iframe><!--Adforward End--><!--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br /><p>　　頃刻間，烏云變成了一頭巨大的黑色怪獸，布滿了半個天空。南風仍不停地刮著，一點濕氣都沒有--與鼓風爐中吹出的灼熱氣流沒有兩樣。現在，另一股風迎面吹了過來，強度更加猛烈。兩風相遇，強者更強--</p><br /><p>　　&quot;西弗娜!&quot;巴利克高叫道，&quot;風來了，快藏起來！&quot;</p><br /><p>　　&quot;我會的，我會的！&quot;</p><br /><p>　　她并不想藏起來。她想在發掘地來回奔跑，很快將場地上的全部東西查看一遍，將帳篷底部邊緣拉下，張開雙臂抱住那一卷卷寶貴的感光底片，用身子蓋住一個月前才發掘出來的八角形房屋的表層，以保護那層美麗的馬賽克。但事實証明巴利克是對的。整個瘋狂的早晨，為保護發掘現場，西弗娜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現在惟一可做的事，就是到懸崖下的避風處，把身子縮成一團藏起來。期望這一避風處能成為一道天然屏障幫助他們度過這一劫難。</p><br /><p>　　她朝著懸崖跑去。兩條強健有力的腿跑起來特別的輕松，在烤人的砂石上發出啪啪的響聲。西弗娜還不滿四十歲，對于這位高大健康的女人來說，正處在精力旺盛的時期。對于生活，她一直持樂觀態度。但頃刻間，一切都陷入了危難之中：她的事業、強健的身體，甚至生命。</p><br /><p>　　所有人都擁擠著躲進了懸崖避風處的底部。在崖口，他們臨時豎起了几根木柱，拉上帆布，做成一道防風沙的屏障。&quot;請挪動一下。&quot;西弗娜說著擠了進來。</p><br /><p>　　&quot;夫人，&quot;蘇維克嗚咽道，&quot;夫人，讓風吹回去吧！&quot;好像她是位神力無比的女神仙。西弗娜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笑聲。監工蘇維克向她做了個手勢--在她看來，那是一個宗教手勢。</p><br /><p>　　其余的工人--全都來自東邊的小村--也向她做著同一手勢，嘴里不停地念叨。是祈禱嗎？向她祈禱？此時真有些不可思議。這些人，與他們的父輩和祖輩一樣，受雇于某位考古學家，一輩子獻身于貝克里莫特的發掘工作。他們極富耐心，讓古老的建筑露出地面，在沙土中清理出每一件細小的文物。以前他們大概也經歷過可怕的沙暴吧？他們總是這樣害怕嗎？或許這次沙暴是最大的？</p><br /><p>　　&quot;來了，它刮過來了。&quot;巴利克說道，用雙手將臉緊緊地捂住。</p><br /><p>　　強烈的沙暴向他們猛扑過來。</p><br /><p>　　起初西弗娜還面向外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透過帆布間的縫隙，觀看遠處雄偉巨大的城牆。她似乎覺得，只要用眼睛將發掘現場盯住，它就會免遭受難。但是一會兒后，她就頂不住了。難以置信的熱流不停地向她襲來，其熱度之高，讓她感到頭昏，甚至眉毛都要燃燒起來。她被迫轉過身子，抬起一只胳膊將臉捂住。</p><br /><p>　　接著，沙塵猛扑過來，擋住了她的全部視線。</p><br /><p>　　它像一場暴雨，一場由許多沙礫凝結成的瓢潑大雨。一聲巨大的雷聲響了起來。這哪里是雷聲呀，分明是億萬顆砂子撞擊地面的聲音。伴隨這聲音還夾雜著其它的聲音：沙礫的滑落聲、摩擦聲和拍打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變成了聲聲怒吼。西弗娜此時感到無數噸沙子正像瀑布般涌來，埋掉城牆，蓋住神殿，淹沒大面積分布的住房地基，他們的營地也難幸免于難。</p><br /><p>　　所有的一切都會被埋葬。</p><br /><p>　　她轉過身子，面朝里，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一股極度悲哀的情緒油然而生，她發現自己歇斯底里地慟哭起來，這使她撼動和懊悔。她不想死。為啥想死呢？當然不想。直到此時她才意識到，即將發生的事情要比死亡嚴重得多。</p><br /><p>　　貝克里莫特，這一世界最聞名的考古現場，人類最古老的城鎮，文明的發源地，即將被毀滅--這完全是她的疏忽所造成的。自從貝克里莫特被發現后一個半世紀以來，已有好几代杰出的卡爾蓋什考古學家在這里從事發掘工作。其中最杰出的是高爾多221，其次是馬平、斯廷紐帕特、謝爾比克、紐莫恩等一大批杰出的人物--然而現在，西弗娜卻愚蠢地將整個場地暴露在外，等著沙暴來襲。</p><br /><p>　　自從貝克里莫特被沙礫掩埋以來，這一遺址以在地下沉睡了几千年，仍保持著當年的居民們屈服于突變的氣候而放棄此地時的情景。從高爾多開始，在那里工作的每一位考古學家都特別小心，只讓小部分場地暴露在外，而且還要設立屏障和擋風牆，防備不太可能發生然而一旦發生就非常嚴重的沙暴。這一做法一直堅持到現在。</p><br /><p>　　當然，她也按照慣例設立了屏障和擋風牆，但卻不是在新的挖掘點和她專注研究的聖殿現場這些貝克里莫特最古老最經典的建筑所處的地方。她急于發掘，滿腦子只想著發掘、不斷的發掘，把最根本的防范措施都忘了。什么防范措施呀，被她忘得一干二淨了。這在當時看來并沒有什么不正常，可是現在，她聽到的是沙暴那惡魔般的怒吼，看到的是毀滅一切的黑暗天空--</p><br /><p>　　西弗娜此刻想道，死了也許會更好。這樣就讀不到未來五十年里出版的考古學書籍中對她的評價了：具有丰富資料，記錄卡爾蓋什早期文明發展史的貝克里莫特考古現場，由于薩羅大學一位名叫西弗娜的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的疏忽發掘，在一次不幸的災難中全部毀滅&hellip;&hellip;</p><!-- 正文底部文字广告 /adPublish/6.shtml end --><br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881">(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7:04:4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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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一部2(1) ]]></title>
      <link>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132</link>
      <guid>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132</guid>
      <description><![CDATA[　在世界的另一半，謝林501在薩羅大學的另一個同事也在觀看天空。但她所感到的只有恐懼。　　此人就是考古系的西弗娜89。在過去的一年半里，她一直在遙遠的薩吉坎半島上的貝克里莫特考古現場從事文物發掘工作。現在，她滿懷恐懼，木然地站在發掘現場，無助地目睹一場巨大的災難向她襲來。　　天空被不祥所籠罩。在世界的這一隅，此時此刻，只有塔諾和西撒發出的寒冷刺目的光亮。這光使她討厭和壓抑。在這片僅存兩個太陽的幽暗天空上，投下了數不清的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人覺得災難就要降臨。多維姆正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几乎還看不見--剛從遠處的霍肯山上露了個頭，不過，這個小紅太陽的微光怎么也讓人高興不起來。　　西弗娜知道奧納斯那金色而暖人的光芒很快會從東方噴撒下來，使萬物復蘇。可她害怕什么呢？她所害怕的要比天空中暫時沒有太陽要嚴重得多。　　一場致命的沙塵暴正向貝克里莫特襲來。要不了多少時間，將席卷整個考古現場，后果不堪設想。帳篷將被摧毀；淺盤中精心分類的文物將被吹翻，撒落滿地；像機、繪圖儀、那些花費了很大精力繪制的地層構造圖--長時間努力所獲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會毀于一旦。　　更糟的是，所有的人都會死亡。貝克里莫特古遺址--人類文明的搖籃,卡爾蓋什這一古老而聞名的城市--也將處于危難之中。　　西弗娜在附近草原的沉積土中挖的探索性發掘溝，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迎面吹來的狂風，如果強勁有力，將會卷起更多塵土，狠狠地打在貝克里莫特脆弱的遺址上--毀壞、掩埋整個基礎，甚至將表層吹剝離，撒落于干燥的草原。　　貝克里莫特是座歷史寶庫，它屬于全世界。雖說西弗娜的發掘工作屬有意破壞，但畢竟破壞的程度是有限的。任何考古工作都有可能造成破壞：這是這一工作的性質所決定的。但是要讓整個草原變成沙漠，然后長時間遭受沙暴的侵襲--　　不，夠了！如果貝克里莫特由于她的所作所為而被沙暴破壞，她將落個千古罪人的罵名。　　也許正如迷信人士所說，這一地區有逃不脫的災難。西弗娜89從不允許自己這樣胡思亂想。然而，這次有望成為她事業頂峰的發掘，從一開始就令她傷透了腦筋，現在又威脅著要毀掉她的職業生涯--如果她的生命未被沙暴結束。　　她的一個助手，艾利斯18，朝她跑了過來。艾利斯瘦小的身材，站在運動員般高大身材的西弗娜旁邊，顯得格外矮小。　　&quot;我們已將能夠固定的東西全都固定了！&quot;他大聲地說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quot;現在一切都得聽上帝安排了。&quot;　　西弗娜陰沉著臉說道：&quot;上帝？哪來的上帝？你看見這里有上帝嗎？艾利斯?&quot;　　&quot;我只是--&quot;　　&quot;我知道你的意思，忘掉它吧。&quot;　　監工蘇維克443從另一邊也向她跑了過來，他瞪著大眼，神情恐怖。&quot;夫人，&quot;他說道，&quot;夫人，我們往哪里藏？沒有地方可藏呵！&quot;　　&quot;蘇維克,我不是給你講過嗎，要你們到崖下去。&quot;　　&quot;我們會被掩埋的！我們會被悶死的！&quot;　　&quot;別擔心，懸崖會保護你們。&quot;西弗娜言不由衷地說道，&quot;快去吧，把所有的人都叫到那里去！&quot;　　&quot;那你呢，夫人？你為什么不去？&quot;　　她突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會想到我私下有更為安全的藏身之地呢？　　&quot;我也去那兒，蘇維克,快去吧！別煩我！&quot;　　西弗娜發現，路對面有六個面的磚房--被早期探險者們稱為太陽神聖殿的附近，出現了巴利克338矮胖的身影。他站在那兒，面對塔諾和西撒射過來的冷光，用手遮掩著瞇縫的眼睛，仰視北方。從那里，這場沙暴正席卷而來。巴利克的臉上顯出了極為痛苦的表情。　　巴利克是地層學家，是他們的指導。在某種程度上，他還是這次遠征的氣象專家。他的部分工作是記錄氣象資料，預測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　　在薩吉坎半島的氣象記錄中，異常氣候并不多見。通常情況是：整個地區一片干旱，其干旱的程度讓人難以想像。可測量的降雨，每隔十年或二十年才會遇上一次。氣流的變化是唯一曾經出現過的異常氣候。空氣的流動產生氣旋，然后產生沙暴。即使如此，這樣的氣候在一個世紀里也出現不了几次。　　巴利克沮喪的表情，是表明他未能成功地預測沙暴而負疚呢？還是預測出了這次即將降臨的災難的嚴重程度而恐慌？　　西弗娜自忖道，如果多有點時間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作些准備，情況也許會大不一樣。此時他方醒悟，應該對種種先兆有所發現，任何一個善于觀察的人都會發現這些先兆--突如其來的暴熱，陡然上升的氣溫，大大超出了薩吉坎半島的正常溫度；和煦的北風悄然停止，突然刮起了異常潮濕的南風；平時像幽靈般盤旋于頭頂的哈拉鳥和瘦骨嶙峋的禿鷲，南風刮起時，全都張開翅膀，像被惡魔追趕一樣，消逝在西部平原那茫茫沙丘的上空。　　多么明顯的征兆啊！西弗娜想道，特別是那些哈拉鳥，它們展翅騰空，鳴叫著飛往沙丘的時候。　　可他們呢，只忙于文物發掘，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發掘上，几乎全然不知。現在該怎么辦？只好聽之任之，任命運安排了，但愿它會改變方向。]]></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在世界的另一半，謝林501在薩羅大學的另一個同事也在觀看天空。但她所感到的只有恐懼。<br /><p>　　此人就是考古系的西弗娜89。在過去的一年半里，她一直在遙遠的薩吉坎半島上的貝克里莫特考古現場從事文物發掘工作。現在，她滿懷恐懼，木然地站在發掘現場，無助地目睹一場巨大的災難向她襲來。</p><!--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模板名称 : 正文页 --><!-- 广告名称 : 正文页画中画 --><br /><table align="left"><tbody><tr><td><!--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开始--><!--E8F41AB9F47D--><!--$$ ae/2005-2-13 ~ 2005-2-13/A $--><!--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结束--></td></tr></tbody></table><!--Adforward Begin:测试勿删--><iframe marginwidth="0" marginheight="0"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amp;db=sina&amp;border=0&amp;local=yes" frameborder="0" width="1" scrolling="no" height="1"><br><SCRIPT LANGUAGE="JavaScript1.1"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local=yes&js=on"></SCRIPT><br><NOSCRIPT><A HREF="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click?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IMG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 WIDTH=1 HEIGHT=1 BORDER=0></a></NOSCRIPT></iframe><!--Adforward End--><!--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br /><p>　　天空被不祥所籠罩。在世界的這一隅，此時此刻，只有塔諾和西撒發出的寒冷刺目的光亮。這光使她討厭和壓抑。在這片僅存兩個太陽的幽暗天空上，投下了數不清的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人覺得災難就要降臨。多維姆正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几乎還看不見--剛從遠處的霍肯山上露了個頭，不過，這個小紅太陽的微光怎么也讓人高興不起來。</p><br /><p>　　西弗娜知道奧納斯那金色而暖人的光芒很快會從東方噴撒下來，使萬物復蘇。可她害怕什么呢？她所害怕的要比天空中暫時沒有太陽要嚴重得多。</p><br /><p>　　一場致命的沙塵暴正向貝克里莫特襲來。要不了多少時間，將席卷整個考古現場，后果不堪設想。帳篷將被摧毀；淺盤中精心分類的文物將被吹翻，撒落滿地；像機、繪圖儀、那些花費了很大精力繪制的地層構造圖--長時間努力所獲得的一切的一切，都會毀于一旦。</p><br /><p>　　更糟的是，所有的人都會死亡。貝克里莫特古遺址--人類文明的搖籃,卡爾蓋什這一古老而聞名的城市--也將處于危難之中。</p><br /><p>　　西弗娜在附近草原的沉積土中挖的探索性發掘溝，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迎面吹來的狂風，如果強勁有力，將會卷起更多塵土，狠狠地打在貝克里莫特脆弱的遺址上--毀壞、掩埋整個基礎，甚至將表層吹剝離，撒落于干燥的草原。</p><br /><p>　　貝克里莫特是座歷史寶庫，它屬于全世界。雖說西弗娜的發掘工作屬有意破壞，但畢竟破壞的程度是有限的。任何考古工作都有可能造成破壞：這是這一工作的性質所決定的。但是要讓整個草原變成沙漠，然后長時間遭受沙暴的侵襲--</p><br /><p>　　不，夠了！如果貝克里莫特由于她的所作所為而被沙暴破壞，她將落個千古罪人的罵名。</p><br /><p>　　也許正如迷信人士所說，這一地區有逃不脫的災難。西弗娜89從不允許自己這樣胡思亂想。然而，這次有望成為她事業頂峰的發掘，從一開始就令她傷透了腦筋，現在又威脅著要毀掉她的職業生涯--如果她的生命未被沙暴結束。</p><br /><p>　　她的一個助手，艾利斯18，朝她跑了過來。艾利斯瘦小的身材，站在運動員般高大身材的西弗娜旁邊，顯得格外矮小。</p><br /><p>　　&quot;我們已將能夠固定的東西全都固定了！&quot;他大聲地說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quot;現在一切都得聽上帝安排了。&quot;</p><br /><p>　　西弗娜陰沉著臉說道：&quot;上帝？哪來的上帝？你看見這里有上帝嗎？艾利斯?&quot;</p><br /><p>　　&quot;我只是--&quot;</p><br /><p>　　&quot;我知道你的意思，忘掉它吧。&quot;</p><br /><p>　　監工蘇維克443從另一邊也向她跑了過來，他瞪著大眼，神情恐怖。&quot;夫人，&quot;他說道，&quot;夫人，我們往哪里藏？沒有地方可藏呵！&quot;</p><br /><p>　　&quot;蘇維克,我不是給你講過嗎，要你們到崖下去。&quot;</p><br /><p>　　&quot;我們會被掩埋的！我們會被悶死的！&quot;</p><br /><p>　　&quot;別擔心，懸崖會保護你們。&quot;西弗娜言不由衷地說道，&quot;快去吧，把所有的人都叫到那里去！&quot;</p><br /><p>　　&quot;那你呢，夫人？你為什么不去？&quot;</p><br /><p>　　她突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怎么會想到我私下有更為安全的藏身之地呢？</p><br /><p>　　&quot;我也去那兒，蘇維克,快去吧！別煩我！&quot;</p><br /><p>　　西弗娜發現，路對面有六個面的磚房--被早期探險者們稱為太陽神聖殿的附近，出現了巴利克338矮胖的身影。他站在那兒，面對塔諾和西撒射過來的冷光，用手遮掩著瞇縫的眼睛，仰視北方。從那里，這場沙暴正席卷而來。巴利克的臉上顯出了極為痛苦的表情。</p><br /><p>　　巴利克是地層學家，是他們的指導。在某種程度上，他還是這次遠征的氣象專家。他的部分工作是記錄氣象資料，預測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p><br /><p>　　在薩吉坎半島的氣象記錄中，異常氣候并不多見。通常情況是：整個地區一片干旱，其干旱的程度讓人難以想像。可測量的降雨，每隔十年或二十年才會遇上一次。氣流的變化是唯一曾經出現過的異常氣候。空氣的流動產生氣旋，然后產生沙暴。即使如此，這樣的氣候在一個世紀里也出現不了几次。</p><br /><p>　　巴利克沮喪的表情，是表明他未能成功地預測沙暴而負疚呢？還是預測出了這次即將降臨的災難的嚴重程度而恐慌？</p><br /><p>　　西弗娜自忖道，如果多有點時間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作些准備，情況也許會大不一樣。此時他方醒悟，應該對種種先兆有所發現，任何一個善于觀察的人都會發現這些先兆--突如其來的暴熱，陡然上升的氣溫，大大超出了薩吉坎半島的正常溫度；和煦的北風悄然停止，突然刮起了異常潮濕的南風；平時像幽靈般盤旋于頭頂的哈拉鳥和瘦骨嶙峋的禿鷲，南風刮起時，全都張開翅膀，像被惡魔追趕一樣，消逝在西部平原那茫茫沙丘的上空。</p><br /><p>　　多么明顯的征兆啊！西弗娜想道，特別是那些哈拉鳥，它們展翅騰空，鳴叫著飛往沙丘的時候。</p><br /><p>　　可他們呢，只忙于文物發掘，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發掘上，几乎全然不知。現在該怎么辦？只好聽之任之，任命運安排了，但愿它會改變方向。</p><!-- 正文底部文字广告 /adPublish/6.shtml end --><br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132">(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7:04:21 +0000</pubDate>
      <category>No Category</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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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CDATA[《日暮》->正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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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110</guid>
      <description><![CDATA[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下午。金色而巨大的太陽奧納斯高高地挂在西邊天空，而紅色的小多維姆正從地平線下快速地升起來。朝相反的方向看去，又有耀眼發白的特雷和帕特魯與東方淡紫色的天空交相輝映。卡爾蓋什大陸最北端起伏不平的草原被奇異的亮光所籠罩。喬勒市精神病院院長凱拉里坦99辦公室四壁的玻璃窗寬大而明亮，能把整個壯麗的景色盡收眼底。　　薩羅大學的謝林501，在凱拉里坦的緊急請求下，几個小時前剛來到喬勒。他弄不清自己 此刻情緒為什么那么低落。謝林本來是個快活的人，平時看到四個太陽，奔放的情緒會更加振奮。但是今天，盡管竭力地掩蓋自己的情緒，不知怎的還是憂心忡忡。他畢竟是這里請來的精神病專家。　　&quot;您愿意先與几位受害者交談呢，還是先親自感受一下這一神祕隧道，謝林博士？&quot;凱拉里坦問道。院長凱拉里坦個子矮小，骨瘦如柴，凹胸弓背。謝林則相反，紅紅的臉堂，生來就對體重比他輕一半的任何成年人懷有戒心。也許是凱拉里坦的瘦相讓他打不起精神來，謝林思忖道。凱拉里坦活脫脫像一副能行走的骨架。　　謝林強裝著發出一聲笑聲，但又不希望聲音太大。　　&quot;也許我應該先與几位受害者交談，&quot;他答道，&quot;這樣興許能有較充分的心理准備去應付在隧道里出現的恐怖狀況。&quot;　　凱拉里坦珠子般圓溜溜的黑眼里閃現出不愉快的表情。正在這一節骨眼上，為喬勒百年博覽會服務，很善言辭的律師丘貝洛54卻搶先開了口：&quot;哎，什么恐怖不恐怖呀，謝林博士，那只是小事一樁，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況且，所謂恐怖，也僅僅是報紙上的描述。把病人叫做&quot;受害者&quot;，實在是有些言過其實。&quot;　　&quot;&quot;受害者&quot;這個詞是凱拉里坦醫生使用的。&quot;謝林說話的語氣有些執拗。　　&quot;我覺得凱拉里坦醫生使用這個詞的用意是極其普通的，對它的任何假定都難以接受。&quot;　　謝林看了律師一眼，眼神里夾雜著厭惡和職業性的冷漠，說道：&quot;我聽說有几個人在穿越神祕隧道時死亡。這難道不是嗎？&quot;　　&quot;在隧道中的確有人死亡，但并不能說明這些人的死亡與穿越隧道有直接關系，博士先生。&quot;　　&quot;我看得出你們不愿意那么認為，律師先生。&quot;謝林直截了當地說道。　　丘貝洛憤怒的眼光投向了醫院院長。&quot;凱拉里坦醫生，如果調查以這種方式進行，我要立即提出抗議。你請來的謝林博士分明是位無私的專家，哪像是位訴訟案的証人！&quot;　　謝林吃吃地笑了起來。&quot;我是在表明我對律師的一般看法，律師先生，對神祕隧道里有沒有可能發生任何事情并未發表任何意見。&quot;　　&quot;凱拉里坦醫生！&quot;丘貝洛臉漲得通紅，又一次提出了抗議。　　&quot;先生們，請別再爭論了。&quot;凱拉里坦請求道，他的眼睛在丘貝洛和謝林之間來回地移動，&quot;我們不應彼此為敵，對嗎？依我看，我們調查的目的是一致的。也就是找到神祕隧道里所發生的事故真相，從而避免--嗯--類似的不幸事件再度發生。&quot;　　&quot;我贊同這一說法&quot;。謝林和藹地說道。對律師一味進行傷害純屬浪費時間，況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向丘貝洛友好地笑了笑。&quot;其實，我對追究責任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尋找方法阻止事態的發展，減輕那些責任人的責任。凱拉里坦大夫，現在就讓我去看望你的某個病人吧。看完后吃午飯，同時還可以對了解的情況進行討論，午飯后也許還可以看望一兩個病人&quot;。　　&quot;午飯？&quot;凱拉里坦含糊其辭地說道，好像對這一概念很生疏。　　&quot;是的，大夫，午飯，中午吃的飯。我有吃午飯的習慣。午飯遲點沒關系，我得先看望一個病人。&quot;　　凱拉里坦點了點頭，對律師說道：&quot;我想，先從哈里姆開始吧。他今天的狀態不錯，完全能夠接受陌生人的詢問。&quot;　　&quot;可否從吉斯廷190開始？&quot;丘貝洛問道。　　&quot;從她開始也是可以的，但是，她的身體狀況沒有哈里姆那么好。就讓他從哈里姆那里了解些基本情況，然后再與吉斯廷--或者--奇姆米利特交談吧。也就是午飯以后。&quot;　　&quot;謝謝。&quot;謝林說道。　　凱拉里坦用手指了指他辦公室后的玻璃走廊，從那里可以直通醫院。走廊很狹窄，360度，從任何一個角度朝外看，都能看到天空和環繞喬勒城的灰綠色小山。四個太陽的光線從四周射進了走廊。　　在走廊上，院長停留了一會。他看了看右邊，然后又看了看左邊，把整個景色盡收在腦海里。這位瘦削的小個子男人，在來自奧納斯的溫暖陽光和來自多維姆、帕特魯和特雷的密集強光的照射下，突然變得年輕充滿了活力。　　&quot;先生們，瞧，多么美麗壯觀的景色啊！&quot;凱拉里坦大聲地說道，像是出自一個似乎既壓抑又自我克制的人之口，其奔放的程度著實讓謝林大吃了一驚。&quot;能同時見到四個太陽是何等的榮幸啊！光線照在我的臉上是何等的舒服啊！呵，我真不知道，要是沒有這些美好的太陽，我們該怎么活啊？&quot;　　&quot;說得極是。&quot;謝林說道。　　其實，謝林的心情也好多了。]]></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下午。金色而巨大的太陽奧納斯高高地挂在西邊天空，而紅色的小多維姆正從地平線下快速地升起來。朝相反的方向看去，又有耀眼發白的特雷和帕特魯與東方淡紫色的天空交相輝映。卡爾蓋什大陸最北端起伏不平的草原被奇異的亮光所籠罩。喬勒市精神病院院長凱拉里坦99辦公室四壁的玻璃窗寬大而明亮，能把整個壯麗的景色盡收眼底。<br /><p>　　薩羅大學的謝林501，在凱拉里坦的緊急請求下，几個小時前剛來到喬勒。他弄不清自己<!--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 <!-- 模板名称 : 正文页 --><!-- 广告名称 : 正文页画中画 --><br /><table align="left"><tbody><tr><td><!--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开始--><!--E8F41AB9F47D--><!--$$ ae/2005-2-13 ~ 2005-2-13/A $--><!--读书新闻内页画中画结束--></td></tr></tbody></table><!--Adforward Begin:测试勿删--><iframe marginwidth="0" marginheight="0"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amp;db=sina&amp;border=0&amp;local=yes" frameborder="0" width="1" scrolling="no" height="1"><br><SCRIPT LANGUAGE="JavaScript1.1"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local=yes&js=on"></SCRIPT><br><NOSCRIPT><A HREF="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click?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IMG SRC="http://157.adsina.allyes.com/main/adfshow?user=AFP6_for_SINA|Book|BookPIP&db=sina" WIDTH=1 HEIGHT=1 BORDER=0></a></NOSCRIPT></iframe><!--Adforward End--><!-- 正文页画中画 begin -->此刻情緒為什么那么低落。謝林本來是個快活的人，平時看到四個太陽，奔放的情緒會更加振奮。但是今天，盡管竭力地掩蓋自己的情緒，不知怎的還是憂心忡忡。他畢竟是這里請來的精神病專家。</p><br /><p>　　&quot;您愿意先與几位受害者交談呢，還是先親自感受一下這一神祕隧道，謝林博士？&quot;凱拉里坦問道。院長凱拉里坦個子矮小，骨瘦如柴，凹胸弓背。謝林則相反，紅紅的臉堂，生來就對體重比他輕一半的任何成年人懷有戒心。也許是凱拉里坦的瘦相讓他打不起精神來，謝林思忖道。凱拉里坦活脫脫像一副能行走的骨架。</p><br /><p>　　謝林強裝著發出一聲笑聲，但又不希望聲音太大。</p><br /><p>　　&quot;也許我應該先與几位受害者交談，&quot;他答道，&quot;這樣興許能有較充分的心理准備去應付在隧道里出現的恐怖狀況。&quot;</p><br /><p>　　凱拉里坦珠子般圓溜溜的黑眼里閃現出不愉快的表情。正在這一節骨眼上，為喬勒百年博覽會服務，很善言辭的律師丘貝洛54卻搶先開了口：&quot;哎，什么恐怖不恐怖呀，謝林博士，那只是小事一樁，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況且，所謂恐怖，也僅僅是報紙上的描述。把病人叫做&quot;受害者&quot;，實在是有些言過其實。&quot;</p><br /><p>　　&quot;&quot;受害者&quot;這個詞是凱拉里坦醫生使用的。&quot;謝林說話的語氣有些執拗。</p><br /><p>　　&quot;我覺得凱拉里坦醫生使用這個詞的用意是極其普通的，對它的任何假定都難以接受。&quot;</p><br /><p>　　謝林看了律師一眼，眼神里夾雜著厭惡和職業性的冷漠，說道：&quot;我聽說有几個人在穿越神祕隧道時死亡。這難道不是嗎？&quot;</p><br /><p>　　&quot;在隧道中的確有人死亡，但并不能說明這些人的死亡與穿越隧道有直接關系，博士先生。&quot;</p><br /><p>　　&quot;我看得出你們不愿意那么認為，律師先生。&quot;謝林直截了當地說道。</p><br /><p>　　丘貝洛憤怒的眼光投向了醫院院長。&quot;凱拉里坦醫生，如果調查以這種方式進行，我要立即提出抗議。你請來的謝林博士分明是位無私的專家，哪像是位訴訟案的証人！&quot;</p><br /><p>　　謝林吃吃地笑了起來。&quot;我是在表明我對律師的一般看法，律師先生，對神祕隧道里有沒有可能發生任何事情并未發表任何意見。&quot;</p><br /><p>　　&quot;凱拉里坦醫生！&quot;丘貝洛臉漲得通紅，又一次提出了抗議。</p><br /><p>　　&quot;先生們，請別再爭論了。&quot;凱拉里坦請求道，他的眼睛在丘貝洛和謝林之間來回地移動，&quot;我們不應彼此為敵，對嗎？依我看，我們調查的目的是一致的。也就是找到神祕隧道里所發生的事故真相，從而避免--嗯--類似的不幸事件再度發生。&quot;</p><br /><p>　　&quot;我贊同這一說法&quot;。謝林和藹地說道。對律師一味進行傷害純屬浪費時間，況且，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p><br /><p>　　他向丘貝洛友好地笑了笑。&quot;其實，我對追究責任不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尋找方法阻止事態的發展，減輕那些責任人的責任。凱拉里坦大夫，現在就讓我去看望你的某個病人吧。看完后吃午飯，同時還可以對了解的情況進行討論，午飯后也許還可以看望一兩個病人&quot;。</p><br /><p>　　&quot;午飯？&quot;凱拉里坦含糊其辭地說道，好像對這一概念很生疏。</p><br /><p>　　&quot;是的，大夫，午飯，中午吃的飯。我有吃午飯的習慣。午飯遲點沒關系，我得先看望一個病人。&quot;</p><br /><p>　　凱拉里坦點了點頭，對律師說道：&quot;我想，先從哈里姆開始吧。他今天的狀態不錯，完全能夠接受陌生人的詢問。&quot;</p><br /><p>　　&quot;可否從吉斯廷190開始？&quot;丘貝洛問道。</p><br /><p>　　&quot;從她開始也是可以的，但是，她的身體狀況沒有哈里姆那么好。就讓他從哈里姆那里了解些基本情況，然后再與吉斯廷--或者--奇姆米利特交談吧。也就是午飯以后。&quot;</p><br /><p>　　&quot;謝謝。&quot;謝林說道。</p><br /><p>　　凱拉里坦用手指了指他辦公室后的玻璃走廊，從那里可以直通醫院。走廊很狹窄，360度，從任何一個角度朝外看，都能看到天空和環繞喬勒城的灰綠色小山。四個太陽的光線從四周射進了走廊。</p><br /><p>　　在走廊上，院長停留了一會。他看了看右邊，然后又看了看左邊，把整個景色盡收在腦海里。這位瘦削的小個子男人，在來自奧納斯的溫暖陽光和來自多維姆、帕特魯和特雷的密集強光的照射下，突然變得年輕充滿了活力。</p><br /><p>　　&quot;先生們，瞧，多么美麗壯觀的景色啊！&quot;凱拉里坦大聲地說道，像是出自一個似乎既壓抑又自我克制的人之口，其奔放的程度著實讓謝林大吃了一驚。&quot;能同時見到四個太陽是何等的榮幸啊！光線照在我的臉上是何等的舒服啊！呵，我真不知道，要是沒有這些美好的太陽，我們該怎么活啊？&quot;</p><br /><p>　　&quot;說得極是。&quot;謝林說道。</p><br /><p>　　其實，謝林的心情也好多了。</p><!-- 正文底部文字广告 /adPublish/6.shtml end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110">(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7:01:17 +0000</pubDate>
      <category>No Category</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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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二十五章 螢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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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 　　卻說諸多女子在聲勢煉赫的源氏太政大臣羽蔽下，生活稱心如意，無憂無慮；源氏太政大臣亦甚是清閑、安樂。推西廳玉望小姐，因遭意外煩惱，心緒紛亂，與這義父甚為尷尬。但外人對此父女關系確信不疑，此等丑事便不可聲張，況且他又不可與那可惡的大夫監相提并論。因此玉囊只能憂悶于心。源氏雖有所戀，又恐誹言流傳，故人前只字不提，心中甚感悲傷。他常去探望玉望，伺機表白。玉望已值曉事之年，心中雖然懊惱，卻并不斷然拒絕。只佯裝不知，巧妙應付，令源氏甚是難堪。 　　兵部卿親王盛聞玉空端庄嫻雅，嬌艷可愛，遂真心誠意向其求婚。不料卻了無回音，心中甚是焦躁。時至五月，風習不宜嫁娶。親王已不堪忍耐，乃寫信與她道：&ldquo;萬望得見小姐芳容，以訴心中相思之苦。&rdquo;源氏看罷，便對玉警說道：&ldquo;這又何妨！乃一大美事。此等人求愛于你，須常回信于他，萬不可漠然置之。&rdquo;便欲教她如何作答。然玉慧心中嫌惡，借口心緒不佳，不肯回復。玉髦身邊請待女，本無甚高資及才華出眾之人。惟一人略具才能，是其母親伯父宰相之女。因家道中落，在此作情女，人稱宰相君。此女子人品不錯，書法甚好。玉望向來令其代筆回復。此時源氏使喚來宰相君，口授內容，令其代寫。這般安排，或許意在窺探兵部卿親王與玉髦談情之狀。玉壺對此甚為不悅。為免卻源氏糾纏，亦多少用些心思看看親王那纏綿悱惻的情書，而并非心有所愛。 　　源氏欲窺人私情取樂，閑暇無聊，便自作主張約卿親王前來。卿親王接到回信，甚為欣喜，即刻悄然赴約。源氏先將香爐暗藏室中，令空中香味彌漫。邊門房中設客坐蒲團，前面隔一帷屏，主客相距甚近。卿親王至后，宰相君出來代小姐應對，卻只差澀地呆著，答不出話來。源氏從帷屏后伸出手來，擰她一把，道：&ldquo;為何這般畏縮！&rdquo;其愈發狼狽。 　　兵部卿親王沉靜地坐著，甚為俊逸閑適。時值薄暮降臨，天色依稀。忽由內室飄來幽香，混著源氏衣香，越發芬芳。兵部卿親王猜想玉髦容貌非想像所能及，愈加愛慕。遂直言將其傾慕之情訴與宰相君。字如其人，合情人理，并非冒失貪色之輩，神情與常人頗有不同。源氏一旁饒有趣味地偷聽。玉望籠閉于東廂房，橫臥在床。宰相君膝行而入，轉達親王之意。原氏令其轉告小姐：&ldquo;如此待客，甚為沉悶，萬事應見機而行才是。你已知事，怎能回避親王等人而令侍女傳話。即使你不欲親口答話，亦不必如此疏遠。&rdquo;此番勸誡，令玉望甚為不快。但又恐源氏趁機闖入房來，索性溜出房間，來到正廳與廂房之間的帷屏旁，俯身不動。 　　玉置靜聽卿親王娓娓傾訴，默然不發一言。此刻源氏悄然溜近玉置身旁，忽地撩起帷屏下端。剎時，周圍亮光點點。玉望一驚，以為點著了蠟燭，卻原來是源氏惡作劇。他于黃昏網羅螢火虫，為免漏光，而藏于身邊。此刻見時機成熟，便裝作整理帷屏，突然放出螢火虫，昏黑之中螢光忽閃。玉望驚嚇之際，忙舉扇掩面，其側影美麗異常。源氏玩這把戲，別有用心：兵部卿親王熱切求婚，只因玉囊乃源氏之女，并不知其美貌几何。昏黑屋內突放光明，便可使其一窺玉髦芳容，好教她氣惱。倘玉髦確系源氏親生女，他定不如此，這用心實甚無聊之極。源氏放出螢火虫之后，遂由另一扇門溜出，回府哪去了。 　　兵部卿親王由王登舉止推測：隔她甚近，遠非料想所遠。心中不免激動。他借著激光。從綠羅帷屏隙縫間向內窺視，但見相隔不過一個房間之遙。雖只隱約窺見玉髦切娜之姿，卻也令他心馳神蕩，銘記于心了。親王遂贈詩道： 　　&ldquo;恰似流螢絕聲，包，如焚情火火更熾， 　　縱使君心欲紙滅，熒熒幽明未肯逝。望能體察我傾慕之心。&rdquo;五望忖道：&ldquo;此種情況，倘考慮再三遲遲不答，有失體統。應速答為佳。即答道： 　　&ldquo;流螢不吟詠，惟身蒙火燒，憐此痴言人，苦情更難熬。&rdquo;她草草和罷詩，令宰相君傳言，便自回內室了。卿親王見如此冷淡，悵惘不已。然覺若過久逗留，似乎真乃好色之人，便告辭離去。其時深夜漏鼓，檐前苦雨淋漓，親王襟袖儒濕。這情形恍若子規啼血，甚是淒涼。 　　次日，侍女們皆贊源氏照顧周到，似父親一般，哪知他如此乃是別有用心呢？眾侍女尤為稱贊兵部卿親王儀容優美，言其酷肖源氏太政大臣。玉置見源氏為她操勞婚事，木免感激，暗忖：&ldquo;此乃自己命苦，倘若尋得生父，以常人身份接受源氏愛情，亦未嘗不可。如今這境況，實無可奈何矣。&rdquo;然源氏為使其免受委屈，實不肯胡作非為，只是有此習癲而已。即便于那秋好皇后，亦不見得是純粹父愛。一有機會，便起不良之心。但因是后身份尊貴、高不可攀，只得隱于心中，獨自煩惱。而玉髦性情柔婉，容貌俊麗，令他常難以抑制戀慕之情，而生非份之想。幸得即刻省悟，方才保住了純潔關系。 　　源氏時而勸玉髦親近卿親王，時而又勸其疏遠。時逢端午，源氏前往六條院東北的馬場殿，乘便探視玉囊，對她說道：&ldquo;你覺親王如何？聽說他深夜才歸。他脾氣惡劣，須若即若離，匆過分親近。但凡世間男子，多妄情而動，獨惹對方傷心哩。&rdquo;那神態活潑搬灑。他身著華麗錦袍，一件薄質常禮服隨意罩上，異常高貴清麗。衣服上的花紋，與平日并無二致，然今日尤為新穎，連在香亦格外芬芳。玉望想道：&lsquo;躺無那煩惱之事。此人實乃俊美可愛啊！恰值此時，兵部卿親王派人送來一做白色的薄信紙上筆跡清晰優美。看似有意，卻木耐咀嚼。 　　&ldquo;甚蒲逢端陽，遺沒深水濱。 　　孤寂無人采，根末放泣音。&rdquo;此信系于一極長的甚蒲報上，令人難忘。源氏對玉鬢道：&ldquo;今天這信領你答復。&rdquo;說罷離去。眾侍女亦勸其回復。玉望似亦有意，遂答詩道： 　　&ldquo;吉蒲須根溪下泣，深淺未得群分明。一朝脫泥根端出，始見原本不甚深。&rdquo;此詩用淡墨寫就。兵部卿親王看罷，想道：&ldquo;倘若更具風情，那才妙呢。&rdquo;略覺遺憾。玉髦此日收到諸多式樣別致美麗的香荷包。心中甚為歡悅。往日沉淪的苦痛，皆已煙消云散。然不禁又想：&ldquo;惟愿太政大臣勿萌異念，我便可安然度日。&rdquo; 　　是日，近衛府官員欲赴馬場練習騎射。源氏便去探訪東院的花散里。對她說道：&ldquo;近衛府官員在馬場練習騎射，夕霧中將欲帶几個男子乘便來此，白晝里便來，須早作准備。奇怪的是，此地之事從未張揚，這些親王卻能知曉，而紛紛前來探訪，自然鬧大了，須留意才是。&rdquo;從廊上可望見馬場殿。源氏便對待女們道：&ldquo;大家打開門戶，觀賞騎射競賽吧。今日左近衛府的漂亮官員將來此競賽，相貌不遜于尋常殿上人呢。&rdquo;侍女們便興致盎然的等候著。玉望那邊亦有女童過來觀賞。廊房門口挂起油綠帘子，添設了諸多上談下濃的彩色帷屏。女童和女仆們往來出入，絡繹不絕。那邊四個女童，身穿藍面深紅里于衫，外罩紫紅薄綢汗衫，煞是伶俐可愛，想必是王慧身邊的！女仆們著端午節盛裝，身穿上談下濃的紫色夏衣或暗紅面藍里的中國服。著深紅色夾衫，上罩紅面藍里汗衣衫的則是花散里這邊的待女，甚是端庄穩重。各人競相爭艷，無不美麗動人。惹得年青殿上人注目不已。 　　此番騎射競賽，方式不同于朝廷行事。近衛府中將、少將等人都來參加。花樣繁多新穎。源氏太政大臣宋時抵達馬場殿，眾人早已到齊。大家愉快地玩了一天。眾侍女于騎射之事不甚知曉，但對近傳那光鮮服飾及競爭勝負之態頗感興趣。馬場寬廣，直通紫姬南院。那邊的侍女亦都爭先觀賞。樂隊奏《打球樂》及《納蘇利》為競賽助興。決勝負時，鐘鼓齊鳴以助威。競賽至天黑盡，方告完畢。近侍們各按等級受獎。直至深夜，方始散去。 　　是夜，源氏留宿于花散里處，與她閑話。他說道：&ldquo;兵部卿親王雖貌不驚人，但品性高雅、風流惆說，勝于別的親王。眾人甚是贊美。你可見過？有何不足之處？&rdquo;花散里答道：&ldquo;他是你弟，卻似乎較你年長。自昔日于官中窺見一面后，許久未見。聽說近來常來此，甚是親密。其相貌亦俊美于往常。其弟帥親王倒亦美麗，品格卻不及他，頗具國王模樣。&rdquo;源氏聽得此話，甚覺花散里好眼力。但只是微笑，不再審評其他人美丑。因他認為揭人之短為無知妄談，有失身份。敵對于那摸黑大將，雖人品高雅，世人稱贊，猶覺不夠資格做女婿，因而從不言及。如今，源氏與這花散里，已不甚親密，更無床第之歡。因花散里稟性謙弱，萬事委曲求全，實不般配源氏。多年來她籠閉居室，春秋游實之事，僅從別人口中傳聞，而不參與。源氏雖時常痛苦不堪，但亦從不勉強。此次難得這般盛會于她院中舉行，花散里甚感無上榮耀。吟道： 　　&ldquo;甚蒲味亦苦，稚駒莫要嘗。喜逢端陽日，出谷沐陽光。&rdquo;詩雖不甚優越，音調卻還委婉，源氏心中很是憐愛。便和唱道： 　　&ldquo;君如綠苔蒲，我是水族羌蒼老共溪濱，永久伴翠萍。&rdquo;此兩首詩皆發自肺腑。源氏吟罷笑道：&ldquo;你我雖不常見，亦無床第之歡，然如此閑談，甚為舒暢。&rdquo;是夜，花散里將寢台讓與源氏，自己臥睡帷屏外。 　　連日來梅雨罪案。六條院內請女子頗感無聊，便每日賞玩詩畫。明石姬擅長繪畫，遂畫了此許送與紫姬那邊小女公子玩賞。生長鄉間的玉望，未免孤陋寡聞。這些畫自是令她驚嘆不已，遂整日里忙著閱讀描摹。玉置讀了許多書，甚覺書中女子命運奇特，然竟無一人與自己一般命苦。她想像書中那住吉姬生前定美貌絕倫，而那妄圖霸占住吉姬的主計頭便是可惡的大夫監筑紫，而自己就是住吉姬。源氏閑適下來，便四處閑逛。見此類書散布各處，有些驚訝。某日對玉望道：&ldquo;此等故事，多為杜撰，明知不真，亦這般執迷，你們女子真是樂于受騙。梅雨零零，卻頭發蓬亂，只顧埋頭作畫。&rdquo;說罷，大笑木止。轉念一想，便又說道：&ldquo;寂寞無聊之時，看此類書亦未嘗不可，且故事中淒婉曲折處，頗富情味，動人心弦。以此消遣，倒也怪你不得。另有一類故事，甚是夸張離奇，荒誕不經，教人心驚膽顫。但靜下來一想，便覺絕無此理。近日我那邊侍女亦常為那小姑娘講此等故事。我一旁聽后，亦驚嘆世間竟有如此善編故事之人。純為無稽之談，但或許亦真有其事。&rdquo;玉髦答道：&ldquo;對呀，似你這般善于杜撰之人，才作此番答釋；而我這愚笨之人，卻深信不疑呢。&rdquo;說罷推開硯台。源氏道：&ldquo;只當我胡亂評議罷了。其實，亦有記述真情的。像神代以來的《日本記》等書，便詳細記錄著世間大事呢。&rdquo;止不住又笑起來，道：&ldquo;小說所載，雖非史實，卻是世間真人真事。作者自己知曉體會后猶覺不足，欲告之別人，遂執筆記錄，流傳開來，便成小說了。欲述善，則極盡善事；欲記惡，則極盡惡事。皆真實可據，并非信筆胡造。同為小說，中國與日本有別；即便同為日本小說，古代與現代亦大相徑庭。內容深淺各有所重，不可憑空妄事解論。佛經教義之中，亦有所謂方便之道。愚昧之人于此迷惑不解。其實《方等經》中，此例甚多。究其原旨，可謂大同小異，覺悟與煩惱，便猶如小說中善與惡。故世上諸事，由善來看，并非皆為子虛烏有，毫無教益。&rdquo;源氏興趣大增，極贊小說之功。繼而話題一轉，對似懂非懂的玉置道：&ldquo;不過，小說中有天似我這等痴狂不悟之人呢？怕也沒有你這佯裝不懂、孤僻無情之女吧？也好，就讓我來寫部如此古無前例的小說流傳萬世把？說畢，挨過身來。玉量默然頷首，過后才道：&ldquo;此事已盛傳，何須借以小說。&rdquo;源氏道：&ldquo;你也覺得少有么？你這態度亦絕無僅有呢。&rdquo;說罷，倚在壁上，神態甚為瀟灑。遂即興吟道： 　　&ldquo;愁苦憂心覓舊事，古來未有背親女。有悻父母，也是佛法大戒。&rdquo;玉望准低頭無語。源氏便伺機撫其秀發，極訴無限怨情。玉髦終于答道： 　　&ldquo;我亦追尋古來事，從來無見此親心。&rdquo;源氏聽罷，甚覺羞愧難當，一時尷尬不已。 　　源氏于戀愛，可謂經驗丰富，世間少有。然對其小女兒，卻管教甚嚴，關懷備至。他告誡紫姬道：&ldquo;于小女公子面前，萬不可閱讀色情故事。她雖年幼，不會對那故事中風情女子生趣，但倘認為無關緊要，那便會鑄成大錯。&rdquo;此番情真意切之談，滲透父女親情，若被玉里聽到，定然目很命薄。但紫姬以小女公子喜讀為借口，常看得愛不釋手。對那《拍野物語》中畫卷，亦贊不絕口。見畫中小姑娘若有所思地躺著，遂憶起自己幼時情形。源氏對她道：&ldquo;小小年紀，已這般懷清。那我這耐心，實可作世人模范了。 　　紫姬道：&ldquo;故事中輕薄女子，扭捏作態，一味效仿別人，甚為粗俗可笑。惟《空穗揚語》中藤原君之女，率直穩重、謹小慎微。然又過于偏頗，與男子無二，實不足取。&rdquo;源氏答道：&ldquo;此種女子，書上有，現世也有。自謂品性端正，異于常人。果真不懂生之樂趣么？如今，父母教養女兒，只愿其受世人贊譽，卻壓抑了爛漫無邪之天性，甚為遺憾！須知有的女子幼時旁人稱贊，長大成人后，言行舉止卻不乏可取之處。因此萬不可讓那淺陋之人贊譽你的女兒。&rdquo;書中描寫后母虐待兒女之事甚多，教人心生厭惡，小女公子不直看。源氏便嚴格選擇故事，令人譽寫清楚，配以插圖，送與小女公子。此番周全考慮，誰愿小女公子將來平安無恙。 　　源氏常想：&ldquo;在世之日，小女公子由我照護，自是無憂無慮。若現在讓兄妹二人熟識，生些感情，他日我死之后，倒亦有個照應。因此他允許夕霧去小女公子所居的南廂房，而禁止其進紫姬及侍女們居處。源氏子女不多，故也甚為關懷夕霧。加之其心地敦厚，質朴誠懇，源氏對他非常放心。小女公子時年八歲，猶喜調弄玩偶。那模樣令夕霧憶起當年與云居雁玩耍的情景，遂熱心幫其招玩偶的房間，心中難免沮喪。然記憶終歸記憶。倘他遇到年貌相仿的女子，夕霧也偶爾與之調情，但皆逢場作戲，斷不會當真！惟鐘情于云居雁。如今誰愿早日升官進爵，脫掉這低賤綠袍，向云居雁求婚。原本倘他懇求不止、強欲成親，內大臣亦可讓步。然其定要內大臣自悟，向其道歉。因此只將熾熱之情隱忍于心，決然不露一絲跡象。連云居雁諸兄柏木等亦覺夕霧態度冷淡。柏木右中將傾心于玉髦，但除卻小侍女見子之外，無人相幫于他，遂求助于夕霧。然兩人關系，與父輩當年一樣，甚為僵化。因此夕霧冷漠道：&ldquo;別人之事，與我無關。&rdquo; 　　內大臣膝下男兒不少，皆為后房眾多姬妾所生。也都已按其生母身份及本人品質，賜予地位和官爵，各自稱心決意。但女兒卻甚少，長女弘徽殿女御入主后宮未成，次女云居雁入官也未遂，皆令內大臣惋惜不已。而對夕顏的女兒，亦念念木忘。他想：&ldquo;我可愛的女兒，隨那輕薄母親古無蹤跡。不知現在如何？但愿其母略解事理，勿與人言乃我之女兒。無論怎樣，萬望她能帶女兒歸來。&rdquo;遂對諸公子道：&ldquo;如有人自說是我之女，務必帶來。當年我任情而動，犯有諸多懊悔之事。其中一出眾女子，與我相好之日，生下一女。后因一念之差，離我而去，母子現不知身居何方。我家女兒本已稀罕，又失去此女，甚為憾事。&rdquo;如此時常言及，當然亦有忘懷之時。但每每見別人為女兒操勞之時，內大臣便覺頗多煩惱。不勝悲傷。一日他做了一夢，便宣召一高明解夢人辨析，那人道：&ldquo;大人恐有一失散多年的公子或小姐，現寄人籬下，不久將有消息。&rdquo;內大臣道：&ldquo;女子寄人籬下，不知吉凶如何。&rdquo;此刻他又想起玉置，更覺思念不已。]]></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 　　卻說諸多女子在聲勢煉赫的源氏太政大臣羽蔽下，生活稱心如意，無憂無慮；源氏太政大臣亦甚是清閑、安樂。推西廳玉望小姐，因遭意外煩惱，心緒紛亂，與這義父甚為尷尬。但外人對此父女關系確信不疑，此等丑事便不可聲張，況且他又不可與那可惡的大夫監相提并論。因此玉囊只能憂悶于心。源氏雖有所戀，又恐誹言流傳，故人前只字不提，心中甚感悲傷。他常去探望玉望，伺機表白。玉望已值曉事之年，心中雖然懊惱，卻并不斷然拒絕。只佯裝不知，巧妙應付，令源氏甚是難堪。 <br />　　兵部卿親王盛聞玉空端庄嫻雅，嬌艷可愛，遂真心誠意向其求婚。不料卻了無回音，心中甚是焦躁。時至五月，風習不宜嫁娶。親王已不堪忍耐，乃寫信與她道：&ldquo;萬望得見小姐芳容，以訴心中相思之苦。&rdquo;源氏看罷，便對玉警說道：&ldquo;這又何妨！乃一大美事。此等人求愛于你，須常回信于他，萬不可漠然置之。&rdquo;便欲教她如何作答。然玉慧心中嫌惡，借口心緒不佳，不肯回復。玉髦身邊請待女，本無甚高資及才華出眾之人。惟一人略具才能，是其母親伯父宰相之女。因家道中落，在此作情女，人稱宰相君。此女子人品不錯，書法甚好。玉望向來令其代筆回復。此時源氏使喚來宰相君，口授內容，令其代寫。這般安排，或許意在窺探兵部卿親王與玉髦談情之狀。玉壺對此甚為不悅。為免卻源氏糾纏，亦多少用些心思看看親王那纏綿悱惻的情書，而并非心有所愛。 <br />　　源氏欲窺人私情取樂，閑暇無聊，便自作主張約卿親王前來。卿親王接到回信，甚為欣喜，即刻悄然赴約。源氏先將香爐暗藏室中，令空中香味彌漫。邊門房中設客坐蒲團，前面隔一帷屏，主客相距甚近。卿親王至后，宰相君出來代小姐應對，卻只差澀地呆著，答不出話來。源氏從帷屏后伸出手來，擰她一把，道：&ldquo;為何這般畏縮！&rdquo;其愈發狼狽。 <br />　　兵部卿親王沉靜地坐著，甚為俊逸閑適。時值薄暮降臨，天色依稀。忽由內室飄來幽香，混著源氏衣香，越發芬芳。兵部卿親王猜想玉髦容貌非想像所能及，愈加愛慕。遂直言將其傾慕之情訴與宰相君。字如其人，合情人理，并非冒失貪色之輩，神情與常人頗有不同。源氏一旁饒有趣味地偷聽。玉望籠閉于東廂房，橫臥在床。宰相君膝行而入，轉達親王之意。原氏令其轉告小姐：&ldquo;如此待客，甚為沉悶，萬事應見機而行才是。你已知事，怎能回避親王等人而令侍女傳話。即使你不欲親口答話，亦不必如此疏遠。&rdquo;此番勸誡，令玉望甚為不快。但又恐源氏趁機闖入房來，索性溜出房間，來到正廳與廂房之間的帷屏旁，俯身不動。 <br />　　玉置靜聽卿親王娓娓傾訴，默然不發一言。此刻源氏悄然溜近玉置身旁，忽地撩起帷屏下端。剎時，周圍亮光點點。玉望一驚，以為點著了蠟燭，卻原來是源氏惡作劇。他于黃昏網羅螢火虫，為免漏光，而藏于身邊。此刻見時機成熟，便裝作整理帷屏，突然放出螢火虫，昏黑之中螢光忽閃。玉望驚嚇之際，忙舉扇掩面，其側影美麗異常。源氏玩這把戲，別有用心：兵部卿親王熱切求婚，只因玉囊乃源氏之女，并不知其美貌几何。昏黑屋內突放光明，便可使其一窺玉髦芳容，好教她氣惱。倘玉髦確系源氏親生女，他定不如此，這用心實甚無聊之極。源氏放出螢火虫之后，遂由另一扇門溜出，回府哪去了。 <br />　　兵部卿親王由王登舉止推測：隔她甚近，遠非料想所遠。心中不免激動。他借著激光。從綠羅帷屏隙縫間向內窺視，但見相隔不過一個房間之遙。雖只隱約窺見玉髦切娜之姿，卻也令他心馳神蕩，銘記于心了。親王遂贈詩道： <br />　　&ldquo;恰似流螢絕聲，包，如焚情火火更熾， <br />　　縱使君心欲紙滅，熒熒幽明未肯逝。望能體察我傾慕之心。&rdquo;五望忖道：&ldquo;此種情況，倘考慮再三遲遲不答，有失體統。應速答為佳。即答道： <br />　　&ldquo;流螢不吟詠，惟身蒙火燒，憐此痴言人，苦情更難熬。&rdquo;她草草和罷詩，令宰相君傳言，便自回內室了。卿親王見如此冷淡，悵惘不已。然覺若過久逗留，似乎真乃好色之人，便告辭離去。其時深夜漏鼓，檐前苦雨淋漓，親王襟袖儒濕。這情形恍若子規啼血，甚是淒涼。 <br />　　次日，侍女們皆贊源氏照顧周到，似父親一般，哪知他如此乃是別有用心呢？眾侍女尤為稱贊兵部卿親王儀容優美，言其酷肖源氏太政大臣。玉置見源氏為她操勞婚事，木免感激，暗忖：&ldquo;此乃自己命苦，倘若尋得生父，以常人身份接受源氏愛情，亦未嘗不可。如今這境況，實無可奈何矣。&rdquo;然源氏為使其免受委屈，實不肯胡作非為，只是有此習癲而已。即便于那秋好皇后，亦不見得是純粹父愛。一有機會，便起不良之心。但因是后身份尊貴、高不可攀，只得隱于心中，獨自煩惱。而玉髦性情柔婉，容貌俊麗，令他常難以抑制戀慕之情，而生非份之想。幸得即刻省悟，方才保住了純潔關系。 <br />　　源氏時而勸玉髦親近卿親王，時而又勸其疏遠。時逢端午，源氏前往六條院東北的馬場殿，乘便探視玉囊，對她說道：&ldquo;你覺親王如何？聽說他深夜才歸。他脾氣惡劣，須若即若離，匆過分親近。但凡世間男子，多妄情而動，獨惹對方傷心哩。&rdquo;那神態活潑搬灑。他身著華麗錦袍，一件薄質常禮服隨意罩上，異常高貴清麗。衣服上的花紋，與平日并無二致，然今日尤為新穎，連在香亦格外芬芳。玉望想道：&lsquo;躺無那煩惱之事。此人實乃俊美可愛啊！恰值此時，兵部卿親王派人送來一做白色的薄信紙上筆跡清晰優美。看似有意，卻木耐咀嚼。 <br />　　&ldquo;甚蒲逢端陽，遺沒深水濱。 <br />　　孤寂無人采，根末放泣音。&rdquo;此信系于一極長的甚蒲報上，令人難忘。源氏對玉鬢道：&ldquo;今天這信領你答復。&rdquo;說罷離去。眾侍女亦勸其回復。玉望似亦有意，遂答詩道： <br />　　&ldquo;吉蒲須根溪下泣，深淺未得群分明。一朝脫泥根端出，始見原本不甚深。&rdquo;此詩用淡墨寫就。兵部卿親王看罷，想道：&ldquo;倘若更具風情，那才妙呢。&rdquo;略覺遺憾。玉髦此日收到諸多式樣別致美麗的香荷包。心中甚為歡悅。往日沉淪的苦痛，皆已煙消云散。然不禁又想：&ldquo;惟愿太政大臣勿萌異念，我便可安然度日。&rdquo; <br />　　是日，近衛府官員欲赴馬場練習騎射。源氏便去探訪東院的花散里。對她說道：&ldquo;近衛府官員在馬場練習騎射，夕霧中將欲帶几個男子乘便來此，白晝里便來，須早作准備。奇怪的是，此地之事從未張揚，這些親王卻能知曉，而紛紛前來探訪，自然鬧大了，須留意才是。&rdquo;從廊上可望見馬場殿。源氏便對待女們道：&ldquo;大家打開門戶，觀賞騎射競賽吧。今日左近衛府的漂亮官員將來此競賽，相貌不遜于尋常殿上人呢。&rdquo;侍女們便興致盎然的等候著。玉望那邊亦有女童過來觀賞。廊房門口挂起油綠帘子，添設了諸多上談下濃的彩色帷屏。女童和女仆們往來出入，絡繹不絕。那邊四個女童，身穿藍面深紅里于衫，外罩紫紅薄綢汗衫，煞是伶俐可愛，想必是王慧身邊的！女仆們著端午節盛裝，身穿上談下濃的紫色夏衣或暗紅面藍里的中國服。著深紅色夾衫，上罩紅面藍里汗衣衫的則是花散里這邊的待女，甚是端庄穩重。各人競相爭艷，無不美麗動人。惹得年青殿上人注目不已。 <br />　　此番騎射競賽，方式不同于朝廷行事。近衛府中將、少將等人都來參加。花樣繁多新穎。源氏太政大臣宋時抵達馬場殿，眾人早已到齊。大家愉快地玩了一天。眾侍女于騎射之事不甚知曉，但對近傳那光鮮服飾及競爭勝負之態頗感興趣。馬場寬廣，直通紫姬南院。那邊的侍女亦都爭先觀賞。樂隊奏《打球樂》及《納蘇利》為競賽助興。決勝負時，鐘鼓齊鳴以助威。競賽至天黑盡，方告完畢。近侍們各按等級受獎。直至深夜，方始散去。 <br />　　是夜，源氏留宿于花散里處，與她閑話。他說道：&ldquo;兵部卿親王雖貌不驚人，但品性高雅、風流惆說，勝于別的親王。眾人甚是贊美。你可見過？有何不足之處？&rdquo;花散里答道：&ldquo;他是你弟，卻似乎較你年長。自昔日于官中窺見一面后，許久未見。聽說近來常來此，甚是親密。其相貌亦俊美于往常。其弟帥親王倒亦美麗，品格卻不及他，頗具國王模樣。&rdquo;源氏聽得此話，甚覺花散里好眼力。但只是微笑，不再審評其他人美丑。因他認為揭人之短為無知妄談，有失身份。敵對于那摸黑大將，雖人品高雅，世人稱贊，猶覺不夠資格做女婿，因而從不言及。如今，源氏與這花散里，已不甚親密，更無床第之歡。因花散里稟性謙弱，萬事委曲求全，實不般配源氏。多年來她籠閉居室，春秋游實之事，僅從別人口中傳聞，而不參與。源氏雖時常痛苦不堪，但亦從不勉強。此次難得這般盛會于她院中舉行，花散里甚感無上榮耀。吟道： <br />　　&ldquo;甚蒲味亦苦，稚駒莫要嘗。喜逢端陽日，出谷沐陽光。&rdquo;詩雖不甚優越，音調卻還委婉，源氏心中很是憐愛。便和唱道： <br />　　&ldquo;君如綠苔蒲，我是水族羌蒼老共溪濱，永久伴翠萍。&rdquo;此兩首詩皆發自肺腑。源氏吟罷笑道：&ldquo;你我雖不常見，亦無床第之歡，然如此閑談，甚為舒暢。&rdquo;是夜，花散里將寢台讓與源氏，自己臥睡帷屏外。 <br />　　連日來梅雨罪案。六條院內請女子頗感無聊，便每日賞玩詩畫。明石姬擅長繪畫，遂畫了此許送與紫姬那邊小女公子玩賞。生長鄉間的玉望，未免孤陋寡聞。這些畫自是令她驚嘆不已，遂整日里忙著閱讀描摹。玉置讀了許多書，甚覺書中女子命運奇特，然竟無一人與自己一般命苦。她想像書中那住吉姬生前定美貌絕倫，而那妄圖霸占住吉姬的主計頭便是可惡的大夫監筑紫，而自己就是住吉姬。源氏閑適下來，便四處閑逛。見此類書散布各處，有些驚訝。某日對玉望道：&ldquo;此等故事，多為杜撰，明知不真，亦這般執迷，你們女子真是樂于受騙。梅雨零零，卻頭發蓬亂，只顧埋頭作畫。&rdquo;說罷，大笑木止。轉念一想，便又說道：&ldquo;寂寞無聊之時，看此類書亦未嘗不可，且故事中淒婉曲折處，頗富情味，動人心弦。以此消遣，倒也怪你不得。另有一類故事，甚是夸張離奇，荒誕不經，教人心驚膽顫。但靜下來一想，便覺絕無此理。近日我那邊侍女亦常為那小姑娘講此等故事。我一旁聽后，亦驚嘆世間竟有如此善編故事之人。純為無稽之談，但或許亦真有其事。&rdquo;玉髦答道：&ldquo;對呀，似你這般善于杜撰之人，才作此番答釋；而我這愚笨之人，卻深信不疑呢。&rdquo;說罷推開硯台。源氏道：&ldquo;只當我胡亂評議罷了。其實，亦有記述真情的。像神代以來的《日本記》等書，便詳細記錄著世間大事呢。&rdquo;止不住又笑起來，道：&ldquo;小說所載，雖非史實，卻是世間真人真事。作者自己知曉體會后猶覺不足，欲告之別人，遂執筆記錄，流傳開來，便成小說了。欲述善，則極盡善事；欲記惡，則極盡惡事。皆真實可據，并非信筆胡造。同為小說，中國與日本有別；即便同為日本小說，古代與現代亦大相徑庭。內容深淺各有所重，不可憑空妄事解論。佛經教義之中，亦有所謂方便之道。愚昧之人于此迷惑不解。其實《方等經》中，此例甚多。究其原旨，可謂大同小異，覺悟與煩惱，便猶如小說中善與惡。故世上諸事，由善來看，并非皆為子虛烏有，毫無教益。&rdquo;源氏興趣大增，極贊小說之功。繼而話題一轉，對似懂非懂的玉置道：&ldquo;不過，小說中有天似我這等痴狂不悟之人呢？怕也沒有你這佯裝不懂、孤僻無情之女吧？也好，就讓我來寫部如此古無前例的小說流傳萬世把？說畢，挨過身來。玉量默然頷首，過后才道：&ldquo;此事已盛傳，何須借以小說。&rdquo;源氏道：&ldquo;你也覺得少有么？你這態度亦絕無僅有呢。&rdquo;說罷，倚在壁上，神態甚為瀟灑。遂即興吟道： <br />　　&ldquo;愁苦憂心覓舊事，古來未有背親女。有悻父母，也是佛法大戒。&rdquo;玉望准低頭無語。源氏便伺機撫其秀發，極訴無限怨情。玉髦終于答道： <br />　　&ldquo;我亦追尋古來事，從來無見此親心。&rdquo;源氏聽罷，甚覺羞愧難當，一時尷尬不已。 <br />　　源氏于戀愛，可謂經驗丰富，世間少有。然對其小女兒，卻管教甚嚴，關懷備至。他告誡紫姬道：&ldquo;于小女公子面前，萬不可閱讀色情故事。她雖年幼，不會對那故事中風情女子生趣，但倘認為無關緊要，那便會鑄成大錯。&rdquo;此番情真意切之談，滲透父女親情，若被玉里聽到，定然目很命薄。但紫姬以小女公子喜讀為借口，常看得愛不釋手。對那《拍野物語》中畫卷，亦贊不絕口。見畫中小姑娘若有所思地躺著，遂憶起自己幼時情形。源氏對她道：&ldquo;小小年紀，已這般懷清。那我這耐心，實可作世人模范了。 <br />　　紫姬道：&ldquo;故事中輕薄女子，扭捏作態，一味效仿別人，甚為粗俗可笑。惟《空穗揚語》中藤原君之女，率直穩重、謹小慎微。然又過于偏頗，與男子無二，實不足取。&rdquo;源氏答道：&ldquo;此種女子，書上有，現世也有。自謂品性端正，異于常人。果真不懂生之樂趣么？如今，父母教養女兒，只愿其受世人贊譽，卻壓抑了爛漫無邪之天性，甚為遺憾！須知有的女子幼時旁人稱贊，長大成人后，言行舉止卻不乏可取之處。因此萬不可讓那淺陋之人贊譽你的女兒。&rdquo;書中描寫后母虐待兒女之事甚多，教人心生厭惡，小女公子不直看。源氏便嚴格選擇故事，令人譽寫清楚，配以插圖，送與小女公子。此番周全考慮，誰愿小女公子將來平安無恙。 <br />　　源氏常想：&ldquo;在世之日，小女公子由我照護，自是無憂無慮。若現在讓兄妹二人熟識，生些感情，他日我死之后，倒亦有個照應。因此他允許夕霧去小女公子所居的南廂房，而禁止其進紫姬及侍女們居處。源氏子女不多，故也甚為關懷夕霧。加之其心地敦厚，質朴誠懇，源氏對他非常放心。小女公子時年八歲，猶喜調弄玩偶。那模樣令夕霧憶起當年與云居雁玩耍的情景，遂熱心幫其招玩偶的房間，心中難免沮喪。然記憶終歸記憶。倘他遇到年貌相仿的女子，夕霧也偶爾與之調情，但皆逢場作戲，斷不會當真！惟鐘情于云居雁。如今誰愿早日升官進爵，脫掉這低賤綠袍，向云居雁求婚。原本倘他懇求不止、強欲成親，內大臣亦可讓步。然其定要內大臣自悟，向其道歉。因此只將熾熱之情隱忍于心，決然不露一絲跡象。連云居雁諸兄柏木等亦覺夕霧態度冷淡。柏木右中將傾心于玉髦，但除卻小侍女見子之外，無人相幫于他，遂求助于夕霧。然兩人關系，與父輩當年一樣，甚為僵化。因此夕霧冷漠道：&ldquo;別人之事，與我無關。&rdquo; <br />　　內大臣膝下男兒不少，皆為后房眾多姬妾所生。也都已按其生母身份及本人品質，賜予地位和官爵，各自稱心決意。但女兒卻甚少，長女弘徽殿女御入主后宮未成，次女云居雁入官也未遂，皆令內大臣惋惜不已。而對夕顏的女兒，亦念念木忘。他想：&ldquo;我可愛的女兒，隨那輕薄母親古無蹤跡。不知現在如何？但愿其母略解事理，勿與人言乃我之女兒。無論怎樣，萬望她能帶女兒歸來。&rdquo;遂對諸公子道：&ldquo;如有人自說是我之女，務必帶來。當年我任情而動，犯有諸多懊悔之事。其中一出眾女子，與我相好之日，生下一女。后因一念之差，離我而去，母子現不知身居何方。我家女兒本已稀罕，又失去此女，甚為憾事。&rdquo;如此時常言及，當然亦有忘懷之時。但每每見別人為女兒操勞之時，內大臣便覺頗多煩惱。不勝悲傷。一日他做了一夢，便宣召一高明解夢人辨析，那人道：&ldquo;大人恐有一失散多年的公子或小姐，現寄人籬下，不久將有消息。&rdquo;內大臣道：&ldquo;女子寄人籬下，不知吉凶如何。&rdquo;此刻他又想起玉置，更覺思念不已。</font></p><br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063">(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9:37 +0000</pubDate>
      <category>No Category</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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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五十五章 夢浮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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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 到得比睿山，意大將即按照每月既定規矩供奉佛祖。第二日便去了橫山，僧都見如此高貴之人突然光臨，驚惶不已。蒸大將因為舉辦祈禱等事，所以與這譜都早已認識，但是關系并不親密，只因此次一品公主患病，譜都前來祈禱，效果之靈驗非同一般，董大將有幸親眼目睹他的本領，從此才陡然增加了對他的信任，對他看重起來。像意大將這般身價的貴人特地來訪，僧都哪有不小心接待的呢？兩人認真談了一會佛法，并取來飽飯請黃大將用餐。待到四周人聲寂靜之后，素大將方得以開口問道：&ldquo;在小野那邊，大師是否有熟識的人家？&rdquo;譜都回答道：&ldquo;有的，貧俗的母親就住那兒，她是一個年邁的尼僧，因為在京都沒有合適的居所，加之貧俗又一直深居此山，所以便委屈她在這附近的小野地方住下，以便早晚過去探望，只是那地方甚是簡陋。&rdquo;黃大將聽了，說道：&ldquo;那地方以前可是熱鬧的，現在才衰落了吧。&rdquo;然后向僧都挪動了一下，低聲道：&ldquo;有一件事，我不甚了解。想問，又怕你也感到茫無所知，所以猶豫再三，終不敢啟口。我曾有一個心愛的女子，聽說僻居在小野山鄉。倘若真是這樣，我很想知道她的近況。最近卻忽然得知，她已落發受戒，成了你的弟子，不知是否當真？此女年紀尚輕，父母健在。有人說她的失蹤，全出自于我，對我埋怨不堪。&rdquo; 　　譜都一聽此言，頗為驚訝，想道：&ldquo;果然不出所料。當初我一看那女子，就斷定她決非常人。今日聽餐大將如此一說，可見他對這女子愛慕之深，已是深可體味的。我雖為法師，替她改裝落發，豈可貿然而為呢？&rdquo;他心中頓覺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又想：&ldquo;顯然，他已知道了實情，他這般向我問詢，倘我強要隱瞞，反倒難堪。&rdquo;他于是答道：&ldquo;的確有這么一個人，使貧僧甚感奇異，不知他到底為了什么事情？大將所說的恐怕就是這個人吧？&rdquo;接著，又說道：&ldquo;住在那邊的尼僧們去初源進香還愿，回來的路上在一所名為宇治院的宅子里借宿。貧俗的老母因旅途勞倦，突然染病。隨從回山稟報，貧僧得到信息，立即下山，一到宇治院，即遇到一件怪事。&rdquo;然后他放低聲音，悄悄敘述了遇到那女子的經過，便又補充說：&ldquo;當時老母雖已病至垂危，貧僧心急如焚，但也顧不得了，只一味盤算怎樣才能把這女子救活。看這女子的模樣，已是氣若游絲，想來是快爬到閻羅王的門檻了。記得古代小說中，曾記有死尸在設靈后還魂復活的事，如今所遇到的難道就是這等咄咄怪事么？實在罕見。于是我便把頗有些法朮的弟子從山上傳來，分班輪流為她做祈禱。年邁的老母雖是死不足惜，但于旅途身患重病，總須盡力救護，貧僧只得一心念佛，以求老母往生極樂，因此未得仔細去看這女子的情形，只是照大體情況推測，她大概是受了天狗、林妖一類的怪物欺侮，被帶到那地方的吧！經一番努力，終于把她救活了。回到小野之后，她有三個月時間不省人事，與死人毫無兩樣。恰巧貧僧有個妹妹，是已故衛門督的妻子，現已出家為尼，她有個女兒雖已死去多年，但至今仍哀傷懷念不已，所以一見到這個和她女兒年紀相仿且饒有姿色的女子，便認為是初徽觀世音菩薩所賜，異常歡喜。她十分擔心這女子死去，所以焦灼萬分，說起心中之事便哭哭啼啼，要貧僧一定設法救治。因此貧僧專程下山來到小野，替她舉行護身祈禱。這女子果然日漸好轉，身體慢慢也康復了。但那女子心境極差，向貧僧懇求道：&lsquo;我覺得我仿佛仍被鬼怪迷惑著一般，十分難受，我想唯有請你給我受戒為尼，讓我佛的功德來助我擺脫這纏身的鬼怪，為來世修福。&rsquo;貧僧身為法師，對此等要求理應成全才是，因此便幫助她受戒出了家。至于她是大將最喜愛之人，我實在是一無所知啊！貧僧只覺得這等稀罕之事，可作世人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已。但小野那邊的老尼僧卻恐其傳揚出去，招致煩擾。所以上上下下一直守口如瓶，几個月無人知曉。&rdquo; 　　黃大將只對此事略有所知，便專程前來打聽。現已証實這個一直被認為已死之人確實活著。大驚之下，恍然如在夢中，忍不住兩眼盈淚。但他強忍住不讓淚水滴下，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以免在體面的增都面前顯得難堪。但他的心事譜都早已有所察覺。想起蒸大將對此女子疼愛之極，而這女子雖活著卻已如同不在人世一般，譜都覺得這皆是自己的過失，真是罪過啊！于是開口道：&ldquo;此人鬼怪附身，應是前世宿業，不可避免呀。一位高貴人家的千金，不知為何竟至如此地步廣蒸大將答道：&ldquo;從出身來論，她也可算是皇室的后裔。我本是不敢如此厚愛，只因偶然的機緣，做了她的保護人，卻不曾料到她此生會如此這般飄零。奇怪的是她在一天之內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曾猜測她是落水而亡了，但又疑竇叢生，直到此之前仍未獲得實情。現在知道她已削發為尼，也正可使她的罪孽減少，想來也不是什么壞事，我甚至還感到寬慰呢。目前只是她的母親正在痛苦地懷念，我得快些將這消息告慰于她。唯你的妹妹數月以來嚴守祕密，如今你把這事說了出來，不是大大違逆了她么？母女之情定然無法斷絕。她母親難忍悲情，一定會來此地詢訪。&rdquo;接著又說道：&ldquo;我有一個貿然的請求，不知你能否與我同去小野？我既然知道了這女子的確切消息，哪能無動于衷呢？她如今已是出家人了，我也只想與她攀談索索如夢的前世塵線。&rdquo;譜都看見黛大將滿面凝重的傷感之色，想道：&ldquo;出家之人，自以為改變了服裝就能割斷塵世的一切欲念，但就連須發俱無的法師，也很難保証不動一絲凡心。何況作為一個女人呢？如果我帶他去見了那個女子，一定惹出佛主不容的罪孽來，那該怎么辦呢？&rdquo;對此他內心很是忐忑不安，終于答道：&ldquo;今明兩天都有事羈絆，不能下山。等到下個月如何？&rdquo;素大將聽了心中很是不悅，但仍心切地說：&ldquo;今天一定要勞你大駕。&rdquo;說著急著要走，終又覺得這樣做難免讓人感覺太為草率，便無可奈何地說：&ldquo;那么&hellip;&hellip; 　　以后再說吧！即准備打道返回。 　　意大將來時身邊跟著浮舟的小弟弟小君。這童子生得眉清目秀，在諸位兄弟中也卓爾不群。此時黛大將將那童子叫到跟前，對增都道：&ldquo;這孩子是那女子的親弟，就先派他去吧！你能否給他准備一封簡？至于我的名字現在可以不提，只說有人欲來拜訪就是了。&rdquo;僧都答道：&ldquo;貧僧如果出面介紹，必定帶來過錯，我已將此事詳告于你，你只管自己前往，依已意行事即可，這樣有不妥嗎？&rdquo;燕大將笑道：&ldquo;你說作此介紹必定招至罪孽，使我很是慚愧呀！我身在世俗沉浮之中能夠有今天，實乃我未曾料及之事。從小我便有出家的愿望，蓋因三條院家母生活孤寂，只有與我這個木肖之子相依為命，致使我無法實現出家之愿，只得與俗事相纏而不能脫身。這期間自然榮登高位身居要職，這反倒使我更為隨心所欲，空懷道心卻又像凡人般度日。世俗應有的龐雜事務，也一天天多了起來。不管公事私事，只要是不可避免的，我皆按照俗規應付處理。若是可避免的，則憑借自己對佛學的粗淺了解，嚴格遵守佛法之戒規，務求沒有一點閃失。們心自問，我求道之心，與高僧相比絕不遜色。怎可為區區兒女私情，犯下大孽呢？我決不會如此無知，請放心吧！我之所以這樣做，全在于她母親的悲涼可憐，欲把詳情轉告與她，使她不至那么愁苦欲絕，我心中也就平靜了。&rdquo;他講述了自幼對佛法深信不疑的心愿。一席肺腑之言，令僧都很是贊賞他的善德，便又給他講了一番佛法大理。時值夕陽西下，袁大將尋思：此刻沿路到小野投宿，是難得的好機會。但又覺得這樣冒昧而去，終有些不妥。很是矛盾，想來還是回京都去為好。那時僧都正注視著浮舟之弟小君，對他大加贊賞。秦大將便對增都說道：&ldquo;勞駕你略寫几行，讓這孩子送去罷。&rdquo;譜都于是寫好信，交與小君，囑咐他道：&ldquo;從今以后你要常到山上來玩！你應該明白我們并非沒有因緣①&rdquo;對這話的含義小君并不理解，只接過信來，隨秦大將去了小野。到了小野，蒸大將叫隨從稍作休息，保持安靜。 　　且說在小野草庵中，面對綠樹蔥蘢的青山，浮舟正十分孤寂地望著池塘上的飛螢，陷入往事中。忽聽得一片壯如宏鐘的開路喝道聲從遠處山谷傳來，緊接著，但見大大小小許多火把，閃爍不定。頓時引出許多尼僧來觀看，只聽一人說道：&ldquo;是哪位又要下山來了。隨從好多哩！白天送于海藻到僧都那里去的人，回信說大將到橫川來了，正忙得不可開交，送去的海藻正好派上用場。&rdquo;一尼僧問道：&ldquo;那大將是木是二公主的駙馬？&rdquo;這是一位來自邊遠山區的農夫在問。浮舟想：&ldquo;可能就是他了。過去他就常常從這山路到宇治山庄來的，那隊列中有几個隨從的聲音聽起來好生耳熟。這么長的時間了，仍是不能忘懷。但于現在又有何用呢？&rdquo;不禁黯然神傷，只好默念阿彌陀佛，以排解傷感的情懷。小野這地方，平素很是僻寂，偶爾有去模川的人經過，才帶來些世事沉浮的喧囂。秦大將本想讓小君童子前往傳喜，但又顧慮到周圍耳目太多，極不方便，便決定明日再派小君前去。 　　第二天，黃大將只派兩三個親信與不太重要的家臣護送小君，此外還派了一個從前常去宇治山庄送信的人。臨出發時，蒸大將悄悄把小君叫到面前，對他說道：&ldquo;還記得你那姐姐啥模樣么？過去都以為她已逝去，其實她還活在人間呢。我不欲令外人知道此事，故只派你一人前去探訪，就是你母親暫時也不可告知。如果告訴了她，她必因過度驚喜而失去控制四處傳揚，反而讓不該知道的人皆知道了。正因為我看見你母親悲傷，甚覺可憐，故才要這樣安排去把她找尋出來。&rdquo;雖然小君尚為童子，但也知道在眾多兄弟姐妹中，惟有這個姐姐相貌最為美好，故一直很愛慕她。后來聽說姐姐已亡，心中也悲痛不堪。現在聽尊大將這么一說，真是又驚又喜，熱淚盈眶。但意大將在此，他又覺如此情狀實乃過分，急中生智地掩飾道：&ldquo;是，是廣聲音極為響亮。 　　這一天早上，在小野草庵收到了僧都的來信，信中道：&ldquo;意大將的使者小君，料想昨夜已來小野草庵訪過？勞體告訴小姐：&lsquo;黃大將已向我詢及小姐實情。給小姐接戒，本是我的無上功德，如今反而弄巧成拙，使我惶然難以言表。&rsquo;我要說的事情尚多，待過了今明兩天，我親自來你處詳述。&rdquo;妹尼僧不知譜都信中所指何事，吃驚不已，便來到浮舟房中，將信給了她。浮舟一看，臉色倏然轉紅。想到外間人現在已知道她的情況，心中極為苦惱。又想到自己一直向這妹尼憎隱瞞著自己的實情，如今她得知了定然懷恨，因此只得默而不言。妹尼憎怨恨地向她道：&ldquo;你就將實情告訴我吧！對我如此隱瞞，真令我難受啊！&rdquo;妹尼憎至此不知實情，心亂如麻。此時，正好小君來到，叫人傳話說：&ldquo;我從比睿山而來，帶有增都信件。&rsquo;難道增都又有信來？妹尼增很是奇怪，自語道：&ldquo;看了這信，想來便可知道實情了。&rdquo;于是叫人傳話出去：&ldquo;請他進來。&rdquo;瞬間，一個使美大方的童子，身著華麗的衣服，緩緩而來。里面送出一個圓坐墊，小君便跪在帘子旁邊，說道：&ldquo;僧都曾吩咐，不要有人傳言。&rdquo;妹尼僧只得從帘子后面出來。小君便將信呈上，妹尼僧接過去一看，但見封面上寫著：&ldquo;修道女公子台升寄自山中。&rdquo;其下署著僧都姓名。妹尼僧便去將信交給浮舟。浮舟只得承認，顯得十分尷尬，于是愈往內室退去，更不愿與人相見了。妹尼僧對她說道：&ldquo;你平素是不輕易將內心悲喜外露的，今日卻滿面愁苦，真令我傷心！&rdquo;便拆開增都來信，只見信中寫道：&ldquo;今天戴大將來此，探詢小姐境況，貧僧已如實詳告。據大將言：&lsquo;凡是背棄深恩重愛而側身于田舍人之中出家為尼者，反而會受到佛主譴責。&rsquo;貧僧聆聽此言十分惶恐，卻又無計可施。勞請小姐不要背棄以前的盟誓，重歸舊好，借以贖清迷戀之罪。出家一日，同樣功德無量。此乃真言，所以你即使還俗，也并非徒勞無益啊！你這段時間出家所修的功德，仍是有效的。來日面敘。料小君童子有話奉告。&rdquo;這信中對浮舟與董大將的關系，已說得十分明了，只是外人全然不知罷了。 　　讀信后妹尼僧責備浮舟道：&ldquo;這送信的童子到底何人！你直到現在還向我執迷隱瞞，真叫人氣惱！&rdquo;浮舟這才舉頭向外，隔著帘子偷偷看那使者。原來這孩子便是她的幼弟，她欲投河自盡的那夜不忍撇下之人。她是與此弟在一起長大的，當時幼年頗受嬌慣，淘氣得令人討厭。那時最疼愛他的是母親，常帶他到宇治來玩。后來幼弟漸漸大了，與她的關系更加親密，她疼愛他，幼弟也非常親近她。浮舟想起昔計清景，宛然夢中。其他親人的消息，以后自會聽聞，她首先欲問的是母親的近況，她不時隔帘看自己的弟弟，禁不住悲從中來，淚如散珠。這時妹尼增已注意到小君十分可愛的容貌與浮舟極為相象，說道：&ldquo;這孩子一定是你的弟弟吧？你欲對他說話，就叫他到帘內來吧。&rdquo;浮舟卻想：&ldquo;現在有何必要再見他呢？他早認為我離開了人世。再說我已削發改裝，若和親人相見，定然不免自慚形穢的。&rdquo;她略加猶豫即對妹尼增道：&ldquo;你們以為我不想告訴你們，只是想起舊事我就心如刀絞，還有什么話可說呢？想想你們最初救我的時候，我那模樣十分古怪。自那以后，我就神態反常，大概是我的靈魂已有所變化了吧。過去的事全無記憶，自己也十分詫異。前些時那位紀伊守的談話，有些似乎使我隱約想起一些事情，好像與我有關，但后來仔細一想，又不很清楚。只清晰記得母親養育之恩不淺，盼我成為出眾的人，唉！不知母親現在如何了？我只有這一件事是終生難以忘懷的，并時時令我悲傷。今天見到這童子的面貌，我仿佛覺得小時候似曾見過，依戀之情難以自禁。然而即使是他，我也不愿讓他知道我還活著，我要對他隱藏直到命歸黃泉。如果我母親尚健在，我倒很想見她一見的。至于增都信中所言的那個人，我是決不讓他知曉我還活著的。勞你圓個說法，告訴他們是弄錯人了，然后仍舊把我隱藏起來吧！&rdquo; 　　妹尼僧搖頭嘆道：&ldquo;這樣做實在太難！這譜都的性情你也知道，他素以坦白直率著稱，肯定已將一切事情全都說出。所以即使我依你的說法去做了，也定然會被揭穿的。況且戴大將并非常人，怎可對他相欺呢？&rdquo;浮舟卻一意堅持要妹尼增那樣去作。別的增都說：&ldquo;如此倔強的人從來不曾見過！&rdquo;于是設個帷屏在正屋旁邊，教小君進入帘內。雖然小君已聞得姐姐在此，但畢竟幼小，怎敢貿然說明，只說道：&ldquo;這里還有一信，務請本人親自拆閱。據僧都說，我姐姐確實在此，她為何對我這般冷淡啊？&rdquo;說罷，他有些傷感地垂下了雙眼。妹尼僧答道：&ldquo;唉，倒也是，你真是怪可憐的呢！&rdquo;接著又道：&ldquo;可拆閱此信之人，確實在此。但身為旁人，我們并不知內情，你能否道明詳情呢？你雖年幼，既為使者，定熟知內情。&rdquo;小君答道：&ldquo;你們把我視作外人，對我這般冷淡。既然是要疏遠我，我還有什么話可說呢？只是這信，必須由我親手交予。有勞你們。&rdquo;妹尼憎便進去對浮舟說：&ldquo;這孩子說得有情有理，你總不至如此無情吧，這樣也確實殘忍啊！&rdquo;她盡力掉掇，將浮舟拉到帷屏旁邊。浮舟茫然坐著，小君雖隔著帷屏，卻偷視到她的相貌，分明就是姐姐，便來到帷屏前，把信遞上去。說道：&ldquo;勞你快快回復，以便回去稟報。&rdquo;他在心中埋怨姐姐對他如此無情，便有意催她回信。 　　妹尼僧拆開信來，遞給浮舟。啊！字跡同昔日一般化美，信箋仍用濃香黛過，其香真是世間少有。也許少將、左衛門以十分驚奇的眼光從旁偷看得真切，個個心中均稱贊不迭呢！信中說：&ldquo;你過去犯下無法說清的許多過錯，我看憎都面上，都原諒你了。現在我只想與你談談那些令人懼怕的往事，心中頗為急切。自覺此舉愚笨可憐，也不知他人將如何看待了。&rdquo;并未寫畢，即附詩道： 　　&ldquo;本欲尋師點迷津，豈料歧路有情網。你是否認得這孩子？由于你去向不明，我便視他為你的遺念，正在撫育他呢。&rdquo;信中言語句句誠懇，十分動人。浮舟看了蒸大將如此誠摯的信，她一下子感到難以推拒了。但又想到眼下自己這個異裝模樣已非從前的形象，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實在有些難堪。因此情緒紛亂，內心也更加愁悶憂郁，于是伏下身子飲泣不止。妹尼僧覺得此人確實古怪，心苦火燎，使責問道：&ldquo;你將何以回復呢？&rdquo;浮舟答道：&ldquo;我實在心亂如麻，你就不要催我了，過些時日再說吧。過去的許多事，我一時都記不起來了，因此對信中所指&lsquo;噩夢&rsquo;之類，真有些莫名其妙。我想我心境平靜些時，或許能明白其中真意。但是今日不行，不如叫他先把信收回，若是弄錯了人，大家都會十分過意不去的！&rdquo;說罷，即把展開的信交還妹尼僧。妹尼增說：&ldquo;你如此為之確是很失利的，使得我們這些侍奉你的人也不知何如呢。&rdquo;浮舟覺得她此番不休地嘮叨很可惡，耳不忍聞，便用衣袖遮了臉仰臥于床。 　　作為主人的妹尼僧只得出來勉強應酬，對小君道：&ldquo;我想你姐姐恐是被鬼怪迷住了，終日沒有神采。自削發為尼以來，總恐被人尋到，惹來煩惱。我一看她這個樣子，也很是擔憂。今日方知其有這許多傷心失意的事，實在愧對餐大將了！近來她的心情尤其不好，今天看了來信，更是神思異常。&rdquo;如此解釋之后，又照料小君吃了一頓頗有風味的便飯。小君那充滿希望的童心也索然掃興，極為惶惑不安，他對妹尼憎道：&ldquo;我奉命專為此事而未，現在叫我怎么回去復命呢？哪怕給我一句話也是好的！&rdquo;妹尼僧點點頭道：&ldquo;也有道理。&rdquo;便將小君的話轉告浮舟。但浮舟仍是沉默不語。妹尼僧別無良圖，只得出來對小君說道：&ldquo;你回去只說她神志不清也就行了。這地方雖然山風酷厲，但離京都尚近，以后再來吧！&rdquo;小君覺得獨自一人留在此地，也毫無意義，只得告辭回京，終于沒有見到他愛慕的姐姐，實在惋惜不已，也只得滿腹哀怨地回來回復黛大將。秦大將正在盼望之時，看見他懊喪而歸，因特意遣使訪問，反覺甚為掃興，他冥思苦想，不禁猜測：從前曾將她藏匿于宇治山庄中，現在或許另有男人像他那般，將她藏匿于小野草庵中吧？]]></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 到得比睿山，意大將即按照每月既定規矩供奉佛祖。第二日便去了橫山，僧都見如此高貴之人突然光臨，驚惶不已。蒸大將因為舉辦祈禱等事，所以與這譜都早已認識，但是關系并不親密，只因此次一品公主患病，譜都前來祈禱，效果之靈驗非同一般，董大將有幸親眼目睹他的本領，從此才陡然增加了對他的信任，對他看重起來。像意大將這般身價的貴人特地來訪，僧都哪有不小心接待的呢？兩人認真談了一會佛法，并取來飽飯請黃大將用餐。待到四周人聲寂靜之后，素大將方得以開口問道：&ldquo;在小野那邊，大師是否有熟識的人家？&rdquo;譜都回答道：&ldquo;有的，貧俗的母親就住那兒，她是一個年邁的尼僧，因為在京都沒有合適的居所，加之貧俗又一直深居此山，所以便委屈她在這附近的小野地方住下，以便早晚過去探望，只是那地方甚是簡陋。&rdquo;黃大將聽了，說道：&ldquo;那地方以前可是熱鬧的，現在才衰落了吧。&rdquo;然后向僧都挪動了一下，低聲道：&ldquo;有一件事，我不甚了解。想問，又怕你也感到茫無所知，所以猶豫再三，終不敢啟口。我曾有一個心愛的女子，聽說僻居在小野山鄉。倘若真是這樣，我很想知道她的近況。最近卻忽然得知，她已落發受戒，成了你的弟子，不知是否當真？此女年紀尚輕，父母健在。有人說她的失蹤，全出自于我，對我埋怨不堪。&rdquo; <br />　　譜都一聽此言，頗為驚訝，想道：&ldquo;果然不出所料。當初我一看那女子，就斷定她決非常人。今日聽餐大將如此一說，可見他對這女子愛慕之深，已是深可體味的。我雖為法師，替她改裝落發，豈可貿然而為呢？&rdquo;他心中頓覺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又想：&ldquo;顯然，他已知道了實情，他這般向我問詢，倘我強要隱瞞，反倒難堪。&rdquo;他于是答道：&ldquo;的確有這么一個人，使貧僧甚感奇異，不知他到底為了什么事情？大將所說的恐怕就是這個人吧？&rdquo;接著，又說道：&ldquo;住在那邊的尼僧們去初源進香還愿，回來的路上在一所名為宇治院的宅子里借宿。貧俗的老母因旅途勞倦，突然染病。隨從回山稟報，貧僧得到信息，立即下山，一到宇治院，即遇到一件怪事。&rdquo;然后他放低聲音，悄悄敘述了遇到那女子的經過，便又補充說：&ldquo;當時老母雖已病至垂危，貧僧心急如焚，但也顧不得了，只一味盤算怎樣才能把這女子救活。看這女子的模樣，已是氣若游絲，想來是快爬到閻羅王的門檻了。記得古代小說中，曾記有死尸在設靈后還魂復活的事，如今所遇到的難道就是這等咄咄怪事么？實在罕見。于是我便把頗有些法朮的弟子從山上傳來，分班輪流為她做祈禱。年邁的老母雖是死不足惜，但于旅途身患重病，總須盡力救護，貧僧只得一心念佛，以求老母往生極樂，因此未得仔細去看這女子的情形，只是照大體情況推測，她大概是受了天狗、林妖一類的怪物欺侮，被帶到那地方的吧！經一番努力，終于把她救活了。回到小野之后，她有三個月時間不省人事，與死人毫無兩樣。恰巧貧僧有個妹妹，是已故衛門督的妻子，現已出家為尼，她有個女兒雖已死去多年，但至今仍哀傷懷念不已，所以一見到這個和她女兒年紀相仿且饒有姿色的女子，便認為是初徽觀世音菩薩所賜，異常歡喜。她十分擔心這女子死去，所以焦灼萬分，說起心中之事便哭哭啼啼，要貧僧一定設法救治。因此貧僧專程下山來到小野，替她舉行護身祈禱。這女子果然日漸好轉，身體慢慢也康復了。但那女子心境極差，向貧僧懇求道：&lsquo;我覺得我仿佛仍被鬼怪迷惑著一般，十分難受，我想唯有請你給我受戒為尼，讓我佛的功德來助我擺脫這纏身的鬼怪，為來世修福。&rsquo;貧僧身為法師，對此等要求理應成全才是，因此便幫助她受戒出了家。至于她是大將最喜愛之人，我實在是一無所知啊！貧僧只覺得這等稀罕之事，可作世人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已。但小野那邊的老尼僧卻恐其傳揚出去，招致煩擾。所以上上下下一直守口如瓶，几個月無人知曉。&rdquo; <br />　　黃大將只對此事略有所知，便專程前來打聽。現已証實這個一直被認為已死之人確實活著。大驚之下，恍然如在夢中，忍不住兩眼盈淚。但他強忍住不讓淚水滴下，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以免在體面的增都面前顯得難堪。但他的心事譜都早已有所察覺。想起蒸大將對此女子疼愛之極，而這女子雖活著卻已如同不在人世一般，譜都覺得這皆是自己的過失，真是罪過啊！于是開口道：&ldquo;此人鬼怪附身，應是前世宿業，不可避免呀。一位高貴人家的千金，不知為何竟至如此地步廣蒸大將答道：&ldquo;從出身來論，她也可算是皇室的后裔。我本是不敢如此厚愛，只因偶然的機緣，做了她的保護人，卻不曾料到她此生會如此這般飄零。奇怪的是她在一天之內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曾猜測她是落水而亡了，但又疑竇叢生，直到此之前仍未獲得實情。現在知道她已削發為尼，也正可使她的罪孽減少，想來也不是什么壞事，我甚至還感到寬慰呢。目前只是她的母親正在痛苦地懷念，我得快些將這消息告慰于她。唯你的妹妹數月以來嚴守祕密，如今你把這事說了出來，不是大大違逆了她么？母女之情定然無法斷絕。她母親難忍悲情，一定會來此地詢訪。&rdquo;接著又說道：&ldquo;我有一個貿然的請求，不知你能否與我同去小野？我既然知道了這女子的確切消息，哪能無動于衷呢？她如今已是出家人了，我也只想與她攀談索索如夢的前世塵線。&rdquo;譜都看見黛大將滿面凝重的傷感之色，想道：&ldquo;出家之人，自以為改變了服裝就能割斷塵世的一切欲念，但就連須發俱無的法師，也很難保証不動一絲凡心。何況作為一個女人呢？如果我帶他去見了那個女子，一定惹出佛主不容的罪孽來，那該怎么辦呢？&rdquo;對此他內心很是忐忑不安，終于答道：&ldquo;今明兩天都有事羈絆，不能下山。等到下個月如何？&rdquo;素大將聽了心中很是不悅，但仍心切地說：&ldquo;今天一定要勞你大駕。&rdquo;說著急著要走，終又覺得這樣做難免讓人感覺太為草率，便無可奈何地說：&ldquo;那么&hellip;&hellip; <br />　　以后再說吧！即准備打道返回。 <br />　　意大將來時身邊跟著浮舟的小弟弟小君。這童子生得眉清目秀，在諸位兄弟中也卓爾不群。此時黛大將將那童子叫到跟前，對增都道：&ldquo;這孩子是那女子的親弟，就先派他去吧！你能否給他准備一封簡？至于我的名字現在可以不提，只說有人欲來拜訪就是了。&rdquo;僧都答道：&ldquo;貧僧如果出面介紹，必定帶來過錯，我已將此事詳告于你，你只管自己前往，依已意行事即可，這樣有不妥嗎？&rdquo;燕大將笑道：&ldquo;你說作此介紹必定招至罪孽，使我很是慚愧呀！我身在世俗沉浮之中能夠有今天，實乃我未曾料及之事。從小我便有出家的愿望，蓋因三條院家母生活孤寂，只有與我這個木肖之子相依為命，致使我無法實現出家之愿，只得與俗事相纏而不能脫身。這期間自然榮登高位身居要職，這反倒使我更為隨心所欲，空懷道心卻又像凡人般度日。世俗應有的龐雜事務，也一天天多了起來。不管公事私事，只要是不可避免的，我皆按照俗規應付處理。若是可避免的，則憑借自己對佛學的粗淺了解，嚴格遵守佛法之戒規，務求沒有一點閃失。們心自問，我求道之心，與高僧相比絕不遜色。怎可為區區兒女私情，犯下大孽呢？我決不會如此無知，請放心吧！我之所以這樣做，全在于她母親的悲涼可憐，欲把詳情轉告與她，使她不至那么愁苦欲絕，我心中也就平靜了。&rdquo;他講述了自幼對佛法深信不疑的心愿。一席肺腑之言，令僧都很是贊賞他的善德，便又給他講了一番佛法大理。時值夕陽西下，袁大將尋思：此刻沿路到小野投宿，是難得的好機會。但又覺得這樣冒昧而去，終有些不妥。很是矛盾，想來還是回京都去為好。那時僧都正注視著浮舟之弟小君，對他大加贊賞。秦大將便對增都說道：&ldquo;勞駕你略寫几行，讓這孩子送去罷。&rdquo;譜都于是寫好信，交與小君，囑咐他道：&ldquo;從今以后你要常到山上來玩！你應該明白我們并非沒有因緣①&rdquo;對這話的含義小君并不理解，只接過信來，隨秦大將去了小野。到了小野，蒸大將叫隨從稍作休息，保持安靜。 <br />　　且說在小野草庵中，面對綠樹蔥蘢的青山，浮舟正十分孤寂地望著池塘上的飛螢，陷入往事中。忽聽得一片壯如宏鐘的開路喝道聲從遠處山谷傳來，緊接著，但見大大小小許多火把，閃爍不定。頓時引出許多尼僧來觀看，只聽一人說道：&ldquo;是哪位又要下山來了。隨從好多哩！白天送于海藻到僧都那里去的人，回信說大將到橫川來了，正忙得不可開交，送去的海藻正好派上用場。&rdquo;一尼僧問道：&ldquo;那大將是木是二公主的駙馬？&rdquo;這是一位來自邊遠山區的農夫在問。浮舟想：&ldquo;可能就是他了。過去他就常常從這山路到宇治山庄來的，那隊列中有几個隨從的聲音聽起來好生耳熟。這么長的時間了，仍是不能忘懷。但于現在又有何用呢？&rdquo;不禁黯然神傷，只好默念阿彌陀佛，以排解傷感的情懷。小野這地方，平素很是僻寂，偶爾有去模川的人經過，才帶來些世事沉浮的喧囂。秦大將本想讓小君童子前往傳喜，但又顧慮到周圍耳目太多，極不方便，便決定明日再派小君前去。 <br />　　第二天，黃大將只派兩三個親信與不太重要的家臣護送小君，此外還派了一個從前常去宇治山庄送信的人。臨出發時，蒸大將悄悄把小君叫到面前，對他說道：&ldquo;還記得你那姐姐啥模樣么？過去都以為她已逝去，其實她還活在人間呢。我不欲令外人知道此事，故只派你一人前去探訪，就是你母親暫時也不可告知。如果告訴了她，她必因過度驚喜而失去控制四處傳揚，反而讓不該知道的人皆知道了。正因為我看見你母親悲傷，甚覺可憐，故才要這樣安排去把她找尋出來。&rdquo;雖然小君尚為童子，但也知道在眾多兄弟姐妹中，惟有這個姐姐相貌最為美好，故一直很愛慕她。后來聽說姐姐已亡，心中也悲痛不堪。現在聽尊大將這么一說，真是又驚又喜，熱淚盈眶。但意大將在此，他又覺如此情狀實乃過分，急中生智地掩飾道：&ldquo;是，是廣聲音極為響亮。 <br />　　這一天早上，在小野草庵收到了僧都的來信，信中道：&ldquo;意大將的使者小君，料想昨夜已來小野草庵訪過？勞體告訴小姐：&lsquo;黃大將已向我詢及小姐實情。給小姐接戒，本是我的無上功德，如今反而弄巧成拙，使我惶然難以言表。&rsquo;我要說的事情尚多，待過了今明兩天，我親自來你處詳述。&rdquo;妹尼僧不知譜都信中所指何事，吃驚不已，便來到浮舟房中，將信給了她。浮舟一看，臉色倏然轉紅。想到外間人現在已知道她的情況，心中極為苦惱。又想到自己一直向這妹尼憎隱瞞著自己的實情，如今她得知了定然懷恨，因此只得默而不言。妹尼憎怨恨地向她道：&ldquo;你就將實情告訴我吧！對我如此隱瞞，真令我難受啊！&rdquo;妹尼憎至此不知實情，心亂如麻。此時，正好小君來到，叫人傳話說：&ldquo;我從比睿山而來，帶有增都信件。&rsquo;難道增都又有信來？妹尼增很是奇怪，自語道：&ldquo;看了這信，想來便可知道實情了。&rdquo;于是叫人傳話出去：&ldquo;請他進來。&rdquo;瞬間，一個使美大方的童子，身著華麗的衣服，緩緩而來。里面送出一個圓坐墊，小君便跪在帘子旁邊，說道：&ldquo;僧都曾吩咐，不要有人傳言。&rdquo;妹尼僧只得從帘子后面出來。小君便將信呈上，妹尼僧接過去一看，但見封面上寫著：&ldquo;修道女公子台升寄自山中。&rdquo;其下署著僧都姓名。妹尼僧便去將信交給浮舟。浮舟只得承認，顯得十分尷尬，于是愈往內室退去，更不愿與人相見了。妹尼僧對她說道：&ldquo;你平素是不輕易將內心悲喜外露的，今日卻滿面愁苦，真令我傷心！&rdquo;便拆開增都來信，只見信中寫道：&ldquo;今天戴大將來此，探詢小姐境況，貧僧已如實詳告。據大將言：&lsquo;凡是背棄深恩重愛而側身于田舍人之中出家為尼者，反而會受到佛主譴責。&rsquo;貧僧聆聽此言十分惶恐，卻又無計可施。勞請小姐不要背棄以前的盟誓，重歸舊好，借以贖清迷戀之罪。出家一日，同樣功德無量。此乃真言，所以你即使還俗，也并非徒勞無益啊！你這段時間出家所修的功德，仍是有效的。來日面敘。料小君童子有話奉告。&rdquo;這信中對浮舟與董大將的關系，已說得十分明了，只是外人全然不知罷了。 <br />　　讀信后妹尼僧責備浮舟道：&ldquo;這送信的童子到底何人！你直到現在還向我執迷隱瞞，真叫人氣惱！&rdquo;浮舟這才舉頭向外，隔著帘子偷偷看那使者。原來這孩子便是她的幼弟，她欲投河自盡的那夜不忍撇下之人。她是與此弟在一起長大的，當時幼年頗受嬌慣，淘氣得令人討厭。那時最疼愛他的是母親，常帶他到宇治來玩。后來幼弟漸漸大了，與她的關系更加親密，她疼愛他，幼弟也非常親近她。浮舟想起昔計清景，宛然夢中。其他親人的消息，以后自會聽聞，她首先欲問的是母親的近況，她不時隔帘看自己的弟弟，禁不住悲從中來，淚如散珠。這時妹尼增已注意到小君十分可愛的容貌與浮舟極為相象，說道：&ldquo;這孩子一定是你的弟弟吧？你欲對他說話，就叫他到帘內來吧。&rdquo;浮舟卻想：&ldquo;現在有何必要再見他呢？他早認為我離開了人世。再說我已削發改裝，若和親人相見，定然不免自慚形穢的。&rdquo;她略加猶豫即對妹尼增道：&ldquo;你們以為我不想告訴你們，只是想起舊事我就心如刀絞，還有什么話可說呢？想想你們最初救我的時候，我那模樣十分古怪。自那以后，我就神態反常，大概是我的靈魂已有所變化了吧。過去的事全無記憶，自己也十分詫異。前些時那位紀伊守的談話，有些似乎使我隱約想起一些事情，好像與我有關，但后來仔細一想，又不很清楚。只清晰記得母親養育之恩不淺，盼我成為出眾的人，唉！不知母親現在如何了？我只有這一件事是終生難以忘懷的，并時時令我悲傷。今天見到這童子的面貌，我仿佛覺得小時候似曾見過，依戀之情難以自禁。然而即使是他，我也不愿讓他知道我還活著，我要對他隱藏直到命歸黃泉。如果我母親尚健在，我倒很想見她一見的。至于增都信中所言的那個人，我是決不讓他知曉我還活著的。勞你圓個說法，告訴他們是弄錯人了，然后仍舊把我隱藏起來吧！&rdquo; <br />　　妹尼僧搖頭嘆道：&ldquo;這樣做實在太難！這譜都的性情你也知道，他素以坦白直率著稱，肯定已將一切事情全都說出。所以即使我依你的說法去做了，也定然會被揭穿的。況且戴大將并非常人，怎可對他相欺呢？&rdquo;浮舟卻一意堅持要妹尼增那樣去作。別的增都說：&ldquo;如此倔強的人從來不曾見過！&rdquo;于是設個帷屏在正屋旁邊，教小君進入帘內。雖然小君已聞得姐姐在此，但畢竟幼小，怎敢貿然說明，只說道：&ldquo;這里還有一信，務請本人親自拆閱。據僧都說，我姐姐確實在此，她為何對我這般冷淡啊？&rdquo;說罷，他有些傷感地垂下了雙眼。妹尼僧答道：&ldquo;唉，倒也是，你真是怪可憐的呢！&rdquo;接著又道：&ldquo;可拆閱此信之人，確實在此。但身為旁人，我們并不知內情，你能否道明詳情呢？你雖年幼，既為使者，定熟知內情。&rdquo;小君答道：&ldquo;你們把我視作外人，對我這般冷淡。既然是要疏遠我，我還有什么話可說呢？只是這信，必須由我親手交予。有勞你們。&rdquo;妹尼憎便進去對浮舟說：&ldquo;這孩子說得有情有理，你總不至如此無情吧，這樣也確實殘忍啊！&rdquo;她盡力掉掇，將浮舟拉到帷屏旁邊。浮舟茫然坐著，小君雖隔著帷屏，卻偷視到她的相貌，分明就是姐姐，便來到帷屏前，把信遞上去。說道：&ldquo;勞你快快回復，以便回去稟報。&rdquo;他在心中埋怨姐姐對他如此無情，便有意催她回信。 <br />　　妹尼僧拆開信來，遞給浮舟。啊！字跡同昔日一般化美，信箋仍用濃香黛過，其香真是世間少有。也許少將、左衛門以十分驚奇的眼光從旁偷看得真切，個個心中均稱贊不迭呢！信中說：&ldquo;你過去犯下無法說清的許多過錯，我看憎都面上，都原諒你了。現在我只想與你談談那些令人懼怕的往事，心中頗為急切。自覺此舉愚笨可憐，也不知他人將如何看待了。&rdquo;并未寫畢，即附詩道： <br />　　&ldquo;本欲尋師點迷津，豈料歧路有情網。你是否認得這孩子？由于你去向不明，我便視他為你的遺念，正在撫育他呢。&rdquo;信中言語句句誠懇，十分動人。浮舟看了蒸大將如此誠摯的信，她一下子感到難以推拒了。但又想到眼下自己這個異裝模樣已非從前的形象，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實在有些難堪。因此情緒紛亂，內心也更加愁悶憂郁，于是伏下身子飲泣不止。妹尼僧覺得此人確實古怪，心苦火燎，使責問道：&ldquo;你將何以回復呢？&rdquo;浮舟答道：&ldquo;我實在心亂如麻，你就不要催我了，過些時日再說吧。過去的許多事，我一時都記不起來了，因此對信中所指&lsquo;噩夢&rsquo;之類，真有些莫名其妙。我想我心境平靜些時，或許能明白其中真意。但是今日不行，不如叫他先把信收回，若是弄錯了人，大家都會十分過意不去的！&rdquo;說罷，即把展開的信交還妹尼僧。妹尼增說：&ldquo;你如此為之確是很失利的，使得我們這些侍奉你的人也不知何如呢。&rdquo;浮舟覺得她此番不休地嘮叨很可惡，耳不忍聞，便用衣袖遮了臉仰臥于床。 <br />　　作為主人的妹尼僧只得出來勉強應酬，對小君道：&ldquo;我想你姐姐恐是被鬼怪迷住了，終日沒有神采。自削發為尼以來，總恐被人尋到，惹來煩惱。我一看她這個樣子，也很是擔憂。今日方知其有這許多傷心失意的事，實在愧對餐大將了！近來她的心情尤其不好，今天看了來信，更是神思異常。&rdquo;如此解釋之后，又照料小君吃了一頓頗有風味的便飯。小君那充滿希望的童心也索然掃興，極為惶惑不安，他對妹尼憎道：&ldquo;我奉命專為此事而未，現在叫我怎么回去復命呢？哪怕給我一句話也是好的！&rdquo;妹尼僧點點頭道：&ldquo;也有道理。&rdquo;便將小君的話轉告浮舟。但浮舟仍是沉默不語。妹尼僧別無良圖，只得出來對小君說道：&ldquo;你回去只說她神志不清也就行了。這地方雖然山風酷厲，但離京都尚近，以后再來吧！&rdquo;小君覺得獨自一人留在此地，也毫無意義，只得告辭回京，終于沒有見到他愛慕的姐姐，實在惋惜不已，也只得滿腹哀怨地回來回復黛大將。秦大將正在盼望之時，看見他懊喪而歸，因特意遣使訪問，反覺甚為掃興，他冥思苦想，不禁猜測：從前曾將她藏匿于宇治山庄中，現在或許另有男人像他那般，將她藏匿于小野草庵中吧？</font></p><br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053">(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9:1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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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五十四章 習字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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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話說比睿山橫川附近有一位道行深厚的法師。他那八十余歲的老母和約五十歲的妹妹，都是尼僧。早年，她們就許下了心愿，如今要到初嫩的觀世音菩薩那里去還愿。于是法師便叫他十分得意的門生阿閣梨同行。母親和妹妹在初懶做了功德佛事后，歸途中母親不幸染病，自然不能再走了。幸好在宇治尋得一戶熟識的人家，便在那兒借宿暫住。然而，老尼姑年邁體弱，病勢總不見好轉，眾人因而擔憂不已，只得派人到橫川告知法帥。此時法師正閉居山中修道，他曾立下重誓：道不成不下山。但想到母親風燭殘年，萬一病死途中，如何是好？事已至此，也只得破誓。于是匆忙了山到宇治探望。雖然人老終免一死，但慣例不可廢。因此，法師便和几個弟子為祈禱而緊張地忙亂起來。這人家的主人知道有人病危，說道：&ldquo;我們即去吉野御岳進香，近日正在齋戒。如今這樣年老病重的人在此，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呢？&rdquo;他深o人死在他家，沖了齋戒。法師也覺得實是對人家不住，再加上他本就嫌這地方骯臟狹窄，很想帶老母回家去。無奈此時方向不利，不宜出行。思忖良久，猛憶起這附近有一所叫宇治院的房子，是已故朱雀院的財產，那兒的守院人和他是舊識，到那里去，不會不給人情的。于是便派人前去，要求借宿一兩日。使者很快回來報告道：&ldquo;守院人全家都到初瀕進香去了。&rdquo;同來的還有一個古怪的看家老頭。這老頭告訴他們：&ldquo;你們要任，就請早些。院中的正屋都空著。遲了，恐怕常來進香的人住了。&rdquo;法師一聽，甚是高興，說道：&ldquo;這樣甚好。那屋子雖是皇家的，但并沒有人居住，想是很不錯的。&rdquo;便決定親去看現一番。因為平素常有人來投宿，那老頭也習慣了接待客人，所以雖然設備簡單，卻也料理得很是整潔。 　　法師及其隨從到了宇治院，環顧四處，只覺荒涼陰森，倍覺恐怖。于是催促几位法師趕忙吟經涌文，攘災驅邪。陪同去初徽進香的阿閣梨與同行僧人，想明白此地是怎樣一個所在，便點起一盞燈，叫一個下級僧侶擎著走在前面，一行人便往正房后面荒僻之處行去。到得那里，只見林茂木丰，翁郁之中透出陰森，不覺一陣涼意直透脊背。再向林中望去，只見地上一團白色之物，并不十分分明。眾人好奇，便將燈撥亮一些，走近細看，好像是一個活物呆坐著。一僧人說：&ldquo;大概是狐狸精的化身吧？可惡的東西，要它顯出原形來！&rdquo;便再走近一點。另一僧人說：&ldquo;喂，不要走近去，怕是個妖怪呢。&rdquo;于是就舉起降伏妖魔的印來，眼睛盯著那東西一動不動。眾人驚悸不已，幸好都是禿頭的和尚，否則真會毛發直立呢。倒是擎著燈火的那和尚毫無懼意，遠直逼攏了去。只見那東西長發柔和油亮，正靠在一株高低不平的大樹根上飲聲抽泣。眾人驚訝不已，說：&ldquo;這倒是奇了，還是去請法師來看看吧。&rdquo;連忙去見法師并把所見情況告訴了他。法師也覺稀奇，道：&ldquo;狐狸精變作人形，往昔只聽說而已，倒從未見過。&rdquo;說罷，便召來四五個隨從，同他前去看個究竟。到了那里，見那物仍如僧人剛才所言之狀，并無什么變化。不覺疑惑起來，但又不敢走近，只好站在一邊守候。希望天亮時，能看個分明，看看那東西究竟是妖還是人。一面又在心中念動起降治妖魔的真言咒語。過了好一陣子，他似乎看清，說道：&ldquo;這是個女人，并非什么妖孽。深夜至此，恐是有什疑難之事，過去問問她把廣一個僧人疑惑地說：&ldquo;即便如此，孤身女子怎會到這院子里來呢，恐怕也是被什么妖怪騙了，帶到這里來的。這對病人怕是不吉利吧。&rdquo;于是法師便吩咐那個看家老頭來問個究竟。寂夜中人回音沖蕩，更增恐怖。那老頭好不容易歪歪地從屋里出來了，僧人問他道：&ldquo;這兒是否住有年輕女子？&rdquo;便將那指給他看。老頭答道：&ldquo;這是狐狸精在作怪，這林子里常鬧妖怪。前年秋天，住在這里的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被狐狸精抓了去。我到這里來找，哪知那精怪卻不慌不忙，像無事一般呢？&rdquo;僧人問：&ldquo;那孩子呢？是否死了？&rdquo;&ldquo;倒沒有死，照樣活著。那精怪倒不會傷人的，只不過嚇嚇人，逗人玩罷了。&rdquo;他毫不經意地說，仿佛這事已習以為常，不必大驚小怪。眾僧說道：&ldquo;如此說來，眼前這女人恐也是狐狸精作弄的結果吧？還得仔細看看。&rsquo;丁是便叫那掌燈的僧人走近去詢問。那僧人上前去喝道：&ldquo;你究竟是人還是鬼？聞名天下的得道高增正在此處，你能隱瞞得了么？還不快快如實說來！&rdquo;良久不見動靜，便伸手扯她身上衣服。那女人忙用衣袖遮住臉，也哭得更加厲害了。僧人又道：&ldquo;喂！可惡的東西！看你能隱藏到哪里去！&rdquo;他極想弄清她的面貌。忽又想到這不定是從前在比睿山文殊樓中所見的那個面目猙獰的女鬼，不免躊躇起來。但眾人都看著他，便逞強去剝她的衣服。那女人頓時伏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僧人道：&ldquo;無論如何，世間不會有這等怪事。&rdquo;定要看個明白。此時天不作美，忽地下起雨來；來勢異常猛烈，其中一人道：&ldquo;倘若木管她，讓她獨自呆在雨中，肯定活不了。還是將她挪到牆腳下去吧。&rdquo;法師這時也開口說道：&ldquo;我看她實是一個真正的人。若是這樣，眼看一個活著的女子扔棄在此，而不救助，實乃罪過。便是地中魚、山中鹿，眼看被人捉去，命在旦夕而不盡力相救，恐也是不對的。生命短暫，所以應當萬分珍惜。緩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人呢？無論她是被鬼神所祟，或者被人遺棄，或者被人誘騙，總是不幸的。這樣的人必然蒙我佛救援。現在先給她飲些熱湯，看是否能救。倘若盡了全力而救她不活，也是無法的。&rdquo;便吩咐把這女子抱進里面去。徒弟中有人異議道：&ldquo;此事恐怕木妥吧！室內正有患病垂危之人，送進這非人非怪的東西去，豈不更不吉利。&rdquo;但也有人說道：&ldquo;姑且不論她是否是鬼怪化身，現在畢竟是一個活人，豈能見死不救，而住她死于大雨之下，到底殘忍了些啊。&rdquo;眾說紛紜，法師也顧不得許多，只讓那女子躺在一個僻靜隱蔽處，以免那些仆役看見，招人胡言。 　　老尼姑被遷到宇治院暫住，不料下車的時候病勢更轉惡劣，眾人憂慮不堪，不免又忙亂奔走了一回。法師等到母親病勢稍緩，便問徒弟道：&ldquo;那女子現在如何？&rdquo;徒弟回道：&ldquo;還是昏沉啼哭不已，想是被妖孽之氣迷住了。&rdquo;法師的妹妹聽見了，忙問是怎么一回事？法師便細致地將這件怪事告知了她。哪知妹尼僧聽了，頓時哭泣起來，說道：&ldquo;我在初徽寺中做了一個夢呢。是怎樣的一個人？快讓我看看去。&rdquo;徒弟道：&ldquo;就在這東面邊門旁，自去看看吧。&rdquo;妹尼僧立刻前去，只見那女子被孤零零地拋在那里，同情之心不由大增，便又仔細地看了一回。但見那女子年輕美貌，身穿一件白線衫子，下著一條紅裙。雖然衣衫凌亂，濕痕斑斑，但依舊香氣悠悠。妹尼僧細細端詳了一回，便禁不住悲喜交加，說道：&ldquo;這是我的女兒呀，是我日夜悲悼思念的女兒啊。&rdquo;一面哭泣，一面忙叫侍女把這女子抱進室內去。那些特女未曾見過她在林中的情景，因此并不害怕，便無所顧忌地把她抱了進去。那女子雖然衰弱已極，卻還能勉強睜開眼來。妹尼僧對她說道：&ldquo;你說話呀，你到底是誰？為什么一個人來到此地？&rdquo;但她似乎沒有知覺。妹尼僧便拿了湯來，親手喂她。可是仍是氣息微弱，一直昏迷不語。妹尼憎想：&ldquo;可憐的人啊！如果死了，不是更添我的悲傷么？于是喚來阿閣梨，吩咐道：&ldquo;這個人恐怕不行了。請你快快替她祈禱吧。&rdquo;&ldquo;我早就說過這女子已是不行，何必多費心機呢？&rdquo;阿圖梨不以為然，但終是未能拗過尼僧，不得不向諸神誦般若心經，又作祈禱，法師也走過來探視，問道：&ldquo;怎么樣了？她究竟是被什么東西作祟呢？&rdquo;眾人見那女人仍是毫無反應，昏昏如故，不免又紛紛議論起來：&ldquo;這女子恐怕活不成了，沒想到我們被這種不祥之事糾纏于此，實在晦氣。然而這女子看來是個身份高貴的人。即使死了，也不能隨隨便便地拋棄在這里。唉，這真叫人為難呢&rdquo;妹尼僧連忙阻止他們，說道：&ldquo;小聲些！不要叫人聽見。否則會再籌來麻煩呢。&rdquo;她很是憐愛這女子，很想救活她。因此她更竭力盡心地照料守護她，對她竟比對患病的老母更細心體貼呢。這女子雖然來歷不明，但她那美麗、淒楚的樣子，也獲得了眾侍女的同情和好感，都紛紛仿效尼僧，悉心呵護，希望她活過來。這女子有時也睜開眼睛來，但那眼淚只是淌個不住。妹尼僧看了，對她說道：&ldquo;唉，真傷心啊！我知道你是菩薩引導你來代替我已失去的愛女的。你如果死去，我反而更添傷悲了！我能和你在此相遇，定有前世因緣。你總得對我說几句話才好啊！&rdquo;那女子好不容易才開口道：&ldquo;我即使能活過來，也是毫無用處的廢人了，徒給你增添負擔。我實在有愧，請你還是把我扔進這條河里去吧。&rdquo;聲音輕若游絲，尼僧好不容易才聽清楚。見她如此說，不由更加悲傷地說道：&ldquo;你好不容易說話了，我正高興呢。想不到你說出這等難聽的話來，為什么要說如此淒絕的話呢？我怎么能如此做呢？你究竟是什么原因來到這地方的？&rdquo;但那女子只是閉口不言。妹尼僧回味她剛才的意思，不由得猜想：莫不是身有傷殘才如此絕望么？于是細心察看，見并無異狀，心中頓又生疑：難道真是出來誘惑人心的精怪么？ 　　僧都等一行人在宇治院閉居了兩天，整日替母尼僧和這個女子吟經涌文，祈禱平安。然而，眾人見仍無好轉，心中疑慮更甚。附近鄉人之中，有几個曾在法師處當過差，聽說法師在此，便趕來訴！日問候。言談中提及道：&ldquo;原嫁與意大將的八親王的女公子，最近不知怎的忽然死了。我們几個也去幫辦喪事，因此未能及時前來拜謁，尚望見諒。&rdquo;眾人聽了，甚是詫異。妹尼僧暗想：&ldquo;這樣說來，這女子莫不是那女公子的靈魂所化？&rdquo;愈想愈是不安，心中恐懼頓生。眾侍女也道：&ldquo;昨日晚上我們都望見火光，可能是火葬吧。儀式似乎并不隆重呢。&rdquo;鄉人答道：&ldquo;是啊，他們有意辦得簡單，不愿過分鋪排張揚。&rdquo;几個鄉人因剛辦過喪事，唯恐身上不潔，所以未進內室，只在外面交談几句就離去了。傳女們說：&ldquo;董大將愛上八親王家大女公子，但大女公子已死多年。剛才所說的女公子又是誰呢？董大將已經娶了二公主，決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子吧。&rdquo; 　　過了几日，法師母親病已痊愈，同時方向木利的時期也已過去。眾人覺得久留在這荒僻之地實在枯燥乏味，便准備回家。侍女們說：&ldquo;那女子還非常衰弱，怎么可以上路呢？真叫人擔心啊！&rdquo;但只得備了兩輛車，派兩個尼憎在老人坐的車子里服侍。叫那女子躺在妹尼僧乘的車子里，由另一待女服侍。一路上，車子緩走慢行，并不時停下來給那女子喂湯服藥。她們的家住比睿山西坡本的小野地方。路途遙遠，眾人歸家心切，便兼程趕路，深夜時分，總算抵達了家門。僧都照料母親，妹尼僧照料這個不明來歷的女子，都從車上抱下來休息。母尼僧是老病，平素也時有發作，然而經過一路長途顛簸，免不了又發病几日。法師又只得悉心照料，直到母親痊愈，才又依舊上山修道。 　　法師深恐外人知道他帶了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回來，對他不利。所以凡是未親見此事的徒弟，都不告訴，即便知道的，也是嚴加告誡。妹尼俗也嚴禁大家外傳，她深愛這個女子，生怕有人來尋了會。她常想，如此一個嬌貴的女公子怎會落魄潦倒在這鄉野之地呢？又疑心是人山進香的人在途中患了病，被后母之類的人偷偷地拋棄在那里的。盡管猜疑種種，然而終無法明確。因此妹尼僧日夜想她早點恢復健康。但是數日來仍是昏昏噩噩，全無生氣。到最后她也不得不懷疑，或許這女子再無生望了。雖是這樣認為，但仍是盡心盡力地看顧。于是她就把在初做寺做的夢對人宣講，并請以前曾為這女子祈禱的阿閣梨悄悄地替她焚芥子①以祈平安。 　　妹尼僧繼續悉心照料這女子，不覺過了四五個月，但那女子仍然不見好轉。她萬分苦惱，只得長書一信，派人送到山上向法師求救。信中說道：&ldquo;我想請兄長下山來。救救這女子，既然時至今日她尚未斷氣，想必不會死了。定是鬼怪死死糾纏住她的緣故。尚望兄長慈悲為懷，普渡眾生！若要你入京，當然不便，但到我這山居來總是無妨的吧。&rdquo;言詞情真意切，頗使人動情。法師回書道：&ldquo;此事確實奇怪，此女性命能持續至今，實乃我佛佑她，倘若當日棄之不管，實乃我佛恥辱，罪過不淺啊！此次與她邂逅，定是緣分至此吧。我定會前來竭力救助。如果救助無效，只怨她命定如此了。&rdquo;法師很快就下山來了。妹尼憎高興得再三拜謝，并把那女子數月以來的情狀&mdash;一相告。她說：&ldquo;病得這樣長久的人，沒有不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的。而此女除了仍昏迷不醒以外，仍是姿色未減，容貌未變，顯得清秀動人。我時常認為她馬上就要咽氣了，可一晃數月，仍然活著。&rdquo;法師聽了，不由感慨道：&ldquo;我最初找到她時，就覺其容貌非比一般！且讓我再去看一看吧。&rdquo;便過去細致端詳，說道：&ldquo;這容顏確實狀若天仙，若非前世積德，哪能如此秀美不俗呢？可能因為某些過錯，而遭此災厄吧。不知你聽到了什么消息？&rdquo;妹尼僧說：&ldquo;沒有，一點也不曾聽到。總之，這人是初懶的觀世音菩薩賜給我的。&rdquo;法師說：&ldquo;大概是某種因緣，才使菩薩垂憐于你，恩賜你這樣一個女子。要不是這樣，怎能有此好福份呢？&rdquo;他認為此事奇特，便開始替她降魔驅邪，祈佛保佑。 　　這法師長年隱居山中，即使朝廷召喚，也不愿前去。不想現在為一個女子卻輕易下山，倘若外人知曉，不知又要如何大肆渲染了。眾人顧及到這些，因此禱告進行得更為隱祕。他對眾徒弟說：&ldquo;務請大家不要聲揚，我雖然屢次違犯佛門清規，但決不舍在&lsquo;情、色、欲&rsquo;三字上犯錯。如今我已近花甲之年，若實在難逃此難，那也只怨命中如此了。&rdquo;徒弟們說道：&ldquo;若有小人亂造謠言，實是褻瀆我佛，麥道天譴。&rdquo;于是法師立下種種誓言，說：&lsquo;&ldquo;此次祈禱若不見效，死不罷休！&rdquo;便通夜祈禱，直至天明，方才把這鬼魂移到巫婆身上，然后叫它說出來：是何種妖魔？為何如此使人受苦？又叫他的弟子阿闊梨來合力祈禱。于是几個月來絕不顯露的鬼魂，終于被制服了。這鬼魂借巫婆之四大聲叫道：&ldquo;本來我是不會到這里來被你們制服的。只是我過去在世之時，也是一個一貫堅持修行的法師。只因我是飲恨而去的，故而久久彷徨于幽冥之路，無法超生。這期間我住在宇治山庄，前年已制死了一人。現在這個女子是自己要棄世。她終日徘徊在求死路上，我看她是完全厭倦了塵世，方才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取了她去。但我沒有想到竟有菩薩護衛著她，使我沒能遂愿，而最后反被你這法師制服了。現在我就走吧！&rdquo;法師便問：&ldquo;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rdquo;大約是這巫婆害怕之故，所以，只含糊木清地說出几個字來。 　　果然，鬼魂去后，這女子的神智頓然清醒了。便睜眼看看周圍，見大都是衰老丑陋的僧人，并不認識，仿佛自己不知不覺中到了一個遙遠陌生的地方。她心中非常悲傷。她努力回憶，但是連自己住在那里、叫什么名字也不大記得清楚，更不用說清晰鮮明的過去。她只記得一點，那就是她不想再活了，只想投河自盡。但現在來到了什么地方呢？她思索再三，才漸漸地記起來：&ldquo;有一天晚上，我愈想愈覺得自己命運悲苦，人世黯淡，不堪承受。趁待女們熟睡后，悄悄偷出房門。那時夜風淒厲，猛烈異常。我孤身獨行，更覺毛骨悚然，嚇得分不出前后左右，只管沿著廊檐走下去。黑夜迷離，方向難辨，既不敢再前行也不能后退，我便絕望不已，喊道：&lsquo;我堅決要離開這人世了！鬼也好，怪也好，請你們快來把我吃掉吧！&rsquo;一陣恍館后，便看見一個相貌清秀俊美的男子走過來，對我說道：&lsquo;來。到我那里去吧！&rsquo;我仿佛覺得他抱起了我，心想這大約是匈親王吧。我漸漸迷糊昏沉起來，只覺得這男子把我放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便不見了。沒想到求生不行，求死也如此之難，便十分悲傷，哭個不住。哭著哭著就昏死過去，便什么也記不起了。現在聽這里的人說，我在這里已經過了許多日子。這些陌生人日夜照料，我的丑態豈不全被他們看到了？&rdquo;她感到難為情極了。想到自己求死不得，終于復蘇，并且又弄出許多事來，于是黯然神傷，情緒更加消沉，不僅不吃東西竟連湯藥也不肯喝了。妹尼僧見她如此決意，急得淚流滿面，對她說道：&ldquo;你知道你生了多久的重病啊！現在熱度已退盡了，心情也爽朗了，我看了心中正想替你高興呢。不想你卻又如此。&rdquo;說罷，竟嚶嚶啜泣起來。于是她更加悉心地守護著她，其他人也因這女子的美貌而信加憐愛。這女子心中雖然仍想求死，但見眾人如此情深，便逐漸進食，有時還能坐起來。大概是病痛折磨的緣故，只是面龐比原先消瘦了些。妹尼僧高興不已，時常默默祝愿她早日康復。有一天她忽然對妹尼僧要求道：&ldquo;請允許我削發為尼吧。否則我就不愿活在人間了。&rdquo;妹尼僧說：&ldquo;你這般容貌秀麗的女子，怎么舍得讓你當尼姑去過青燈古佛的生活呢？&rdquo;但拗她不過，只得把她頭上的秀發略微剪掉几根，算給她受了五成。但這女子心中并不滿意，只是她性情溫順，不便強求，只得將就如此。法師見那女子已無異狀，便對妹尼僧說：&ldquo;看來她的身體已無大礙，只需以后加強調養，求其身心痊愈即可。&rdquo;說罷，告辭回山去了。 　　妹尼僧得到了這樣一個美麗異常的女子，恍如做夢一般，心中一面感謝菩薩恩賜，一面甜滋滋地親自替她梳頭。病中全然不顧頭發，只是把它束好了自然堆著。然而一絲不亂，現在解散開來，依然亮麗柔順。這地方相貌平平的老女甚多，她們看著嬌美艷麗的浮舟，只覺是自天而降的仙女，好像隨時都會飄飛起來。她們對她說道：&ldquo;你為什么如此悶悶不樂呢？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你，你為什么總是不肯親近我們呢？你究竟是誰？家住哪里？為什么來到了這個地方？&rdquo;她們定要問她。她以此為恥，不便如實相告，只得掩飾說：&ldquo;大約是我昏迷太久，把一切都忘了吧。從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只模模糊糊記得一點：我曾經想奪世而去，每天傍晚便到檐前沉思。有天晚上，一個人突然從庭前的大樹背后走出來將我引走了。我只記得這些。此外，連我是誰也記不起來了。&rdquo;她說時神情黯然，令人也心生嘆惜。后來又說道：&ldquo;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我還在人世，否則，會有許多麻煩的。&rdquo;說完就嗚咽起來。妹尼僧也覺過分盤問，會使她更傷心，便不再問了。妹尼僧疼愛這女子，甚于竹取翁疼愛赫映姬。因此時常提心吊膽，怕她遁去，消逝無蹤。 　　這人家的主人母尼僧，也是一個品質十分可貴的人。其女妹尼俗的丈夫曾是朝廷高官，和她只生有一女，對這女兒她十分疼愛。夫死之后，她招贅了一位貴公子為婿，全心動照顧他們，不幸的是，唯一的女兒又死了。她悲痛欲絕，便削發為尼，遁入空門，從此隱居在這山鄉之中。每逢寂寞無聊之時，常常憶起女兒。憂傷悲嘆，總想找一個酷似女兒之人，作為她朝夕思慕的亡女的遺念。竟想不到的是，果然得到了這女子。其模樣姿態不僅像，而且比她的女兒更優越許多呢。她雖然疑心是在做夢，但心中仍是欣喜不已。這妹尼僧雖已年屆五十，卻依然眉目清秀，風韻猶存。舉止態度也頗為文雅。她們所住的小野地方，比浮舟從前所居的宇治山鄉好得多。房屋建造別致，庭前樹木前郁蔥蘢，處處花草艷麗動人，水聲淙淙，自是情趣無限。 　　慢慢入了秋天。秋色明麗，天空清幽，令人感慨萬端。附近的田里正在收稻，許多青年女子依著當地農家姑娘的習慣，高聲歌唱，歡笑自如。驅鳥板②的鳴聲別有趣味。這使得浮舟回憶起當年住在常陸國時的情景。這地方比夕霧左大臣家落葉公主的母親所居的山鄉更偏僻一些。那些松樹翁郁，山風襲來，松濤陣陣，似有千軍萬馬隱藏其中。細聽，又覺無限淒涼。浮舟整日閑著，只是誦經念佛，寂然度日。月明星稀之夜，妹尼僧便常和一個名叫少將的小尼僧合奏音樂。妹尼僧彈琴，小尼則彈琵琶。妹尼僧對浮舟說：&ldquo;你也該來玩玩音樂，沒事時這樣玩玩也好。&rdquo;浮舟暗想：&ldquo;我從小命苦，從未有過撫弦弄管的福份，以至自幼年到成年，一直不懂風雅之事，實在可憐！&rdquo;她每次看見這些年事已長的婦人吹蕭鼓瑟，玩弄絲竹以遣寂寞，總是不勝感慨，覺得自己此身實在可憐，枉來人世一遭，不禁深深地自憐自嘆。于是在寫字的時候止不住吟詩一首道： 　　&ldquo;投身洪浪本我愿， 　　誰知柵欄阻流川？&rdquo;此次意外得救，不料使她更添憂傷。慮及今后度日無方，更覺悲從中來。每逢月明之夜，老尼僧等總是吟詠唱和，回憶昔日，講述種種故事。但浮舟無以應對，只是獨自沉思。又寫詩道： 　　&ldquo;風塵流落子然身，親朋未知不相詢。&rdquo;她常常想：&ldquo;我已離家多時，不知母親和乳母怎樣了？恐怕她們早以為我沒在人世了。那她們是何等的悲傷和絕望啊！可她們哪里知道我還仍在人世呢？哪能知道我現在的痛苦和寂寞呢？從前那些左右人等，木知又在哪里呢？&rdquo; 　　妙齡女子要隔絕紅塵，真正經年累月的幽居在深山僻里，原本是不容易的。因此常住在這里的，除了七八個年紀很大的老尼外，几乎再沒其它人了。她們那些住在別處或在京中服役的兒女孫輩們，便常常到這里來訪問，浮舟擔心：&ldquo;這些常來訪問的人中，如果誰將我還活著的消息傳到與我有關的人那里，他們一定會認為我做了不軌的事，才落到如此境地。豈木把我當作世間骯臟下流的女子么？那將是多么羞辱啊！&rdquo;因此她從不和這些來訪者相見。她總是像只孤雁，只有妹尼俗的兩個侍女，一個名侍從，一個名可莫姬的，時常倍伴左右。這二人無論容貌性情，都比不上她以前所見的京都女子。因此她常常孤寂難耐，感慨萬端。想起自己從前詠的詩句&ldquo;但得遠離浮世苦&rdquo;，仿佛這里便是遠離浮世的地方。浮舟一直悄悄地躲在這里。妹尼僧也深恐她被外人得知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對這里的一切人隱瞞有關她的詳情。 　　再說妹尼僧從前的女婿，現已升任中將。由于他弟弟拜了法師為師，此時正跟著法師隱居山中修道，所以便時常途經小野去看望他。這一天中將順路探訪，聽見喝道開路之聲，浮舟遠遠望見一個相貌威武的男子走進山庄來，便回想起從前黛大將悄悄到宇治山庄來訪時的情景，宛然如在眼前。這小野山庄雖然是個十分荒僻處所，但主人卻安排得非常高雅整潔。中將帶了一群服裝各異的青年侍從，走進這院子里來，侍婦請他在南面就坐。中將便坐在那里細賞園中那開得鮮艷燦爛的霍麥花、女郎花和橘梗花。他二十七八歲年紀，看上去卻持重老成，通曉世故。妹尼僧立在紙隔扇旁邊。末開口便先哭了起來。好一陣才說：&ldquo;雖然光陰逝如流水，過去往事也愈來愈遠了。但賢婿仍能記著舊日情誼，至今還遠道來看望，實在令人感動至深。恐怕這又是緣份吧。&rdquo;中將同情尼僧岳母的苦心，答道：&ldquo;昔日恩情，我無時不在懷想。只因岳母住地遠隔喧囂塵世，所以不敢常來打擾岳母清靜。我弟修道山中，實使人羨慕。但每次進山探望，都有其他一些人懇請同行，至使我不便冒然造訪。這次臨行，謝絕了請人，方敢來拜望岳母。&rdquo;尼僧岳母說：&ldquo;你說羨慕入山修道，實是沿襲了時下流行之說。若能不忘昔日之誼，不沉溺于庸俗世俗，我就感激不盡了。&rdquo;便用泡飯等物招待隨從人等，請中將吃的是蓮子之類的東西。中將也因這是從前常住的地方，也并不覺得陌生。忽然降下陣雨，中將一時無法走了，只得留下來與岳母從容敘談。 　　妹尼僧見女婿如此賢順，不由想道：&ldquo;我的女兒已死多年，悲傷也沒有用了。倒是這樣一個品貌俱佳的女婿，到頭來還得成了別人家的人，真是遺憾。&rdquo;她私心甚是疼愛這女婿，所以便毫無隱藏地把心中所虛和盤托出來。那浮舟此時見妹尼僧與中將談興甚濃，也不由得冥思苦想回憶起過去來。她穿一襲毫無光彩的尋常白衫子。在她看來，樣子必定是丑陋不堪的。然而，布衣荊權的浮舟，更顯得天生麗質，超凡脫俗。妹尼僧身邊的傳女說：&ldquo;那新來的小姐酷似已故的小姐。今天中將大人來訪，真是太巧了，是否又是一段姻緣呢？如今，一個是家中無婦，一個是小姑獨處，不如中將大人娶了這位小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呢。&rdquo;浮舟聽見她們這樣說，大驚道：&ldquo;哎呀，不行！我在這世間活下來，如果再作了人妻，豈不又要徒增恨事，唉！我定要完全忘卻此事。&rdquo; 　　妹尼僧回內室歇息去了。中將等人盼望雨停，心中焦躁。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知是過去一直陪伴已故小姐的少將君。便喚她過來，對她說道：&ldquo;我想從前那些侍女恐都離去，故不便來訪。你是否會責備我薄情寡義呢？&rdquo;尼僧少將君是個親信的侍女，便回憶往事，對中將說了許多悲傷的話。中將忽又問道：&ldquo;剛才我經過走廊時，適逢大風將帘子掀起，偶然看見一個長發披垂，模樣非同尋常的人。我正納悶出家人的居處怎會有這等的人物？能否告訴我此人是誰呢？&rdquo;少將君知他已經看見浮舟的背影了，想道：&ldquo;如果給他仔細看了，恐怕又要使他動心不已。&rdquo;她心中思忖著，答道：&ldquo;太太自小姐去后，夙夜思念不已，難安其心，不想偶然得到了這個人，與太太朝夕相伴，才使她稍得安慰。大人不妨和她從容見上一面吧。&rdquo;中將想不到有如此事情，也不明了是怎樣的一個人兒，心中狐疑不已。他猜想此女必是美貌非凡，越想越覺情悸暗生，心神不定。又向少將君探問詳情，但少將君始終不肯實情相告。她只是說：&ldquo;以后自然會明白的。&rsquo;沖將也不便追問，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正在這時，隨從人等叫道：&ldquo;雨停了！天色也不早了！&rdquo;中將便告辭而去。經過園中時，折了一枝女郎花，獨立庭前，有意無意地吟道：&ldquo;銷衣修道處，何用女郎花？&hellip;&hellip;&rdquo; 　　中將離去后，几個老尼俗相互稱贊道：&ldquo;他顧慮到&lsquo;人世多謠言&rsquo;，到底是個正派人。&rdquo;妹尼俗也說道：&ldquo;這個人一表人才，又老成穩重，確實難得！我遲早也要招婿，還是像過去一樣招了他吧。他雖和藤中納言家女公子結了婚，但感情不洽，大都是宿在他父親那里的。&rdquo;于是對浮舟說：&ldquo;你一直愁眉不展，心底之事又不愿說與我，不免令人擔憂啊！我近年沉浸在喪女的悲痛中，直到你來到我面前，方才淡忘了愛女，世上那些原本關懷你的人隨著時間流逝也會淡忘你的，那能長久不忘呢？&rdquo;浮舟聽了這話，悲悲戚戚，嗚咽起來，含淚答道：&ldquo;我對媽媽那敢隱瞞半點呢？只因經歷了這一番特別遭遇，便覺世事如夢。我仿佛已身處陌生世界，竟記不得人世間曾有照拂過自己的可親之人，眼下恐只有媽媽一人了。&rdquo;她說時半嬌半泣，妹尼僧不由得忍俊不禁。 　　中將辭別小野，便上山拜訪法師。法師認為貴客臨門，便叫人誦經禮佛，彈弦奏管，徹夜之談，天明方散。中將和那當禪師的弟弟更是無話不及，閑話中說道：&ldquo;此次途徑小野，曾到草庵訪問，心中不勝感慨。想不到削發被級，遁入空門之人，猶有如此風雅情懷，真是難得的啊！&rdquo;后來又頗有些神往地說：&ldquo;我在那兒有一個發現呢，偶然間，我窺見一長發披垂的美麗女子，身材決非等閑侍女。如此美貌女子，住在那種地方可不適宜呢。整日與尼僧經佛相處，坐看回升日落，臥聽木魚清音，這實在是很可惜的。&rdquo;禪師答道：&ldquo;聽說這女子是她們今春赴初做進香時偶爾得到的。至于詳情，我也不甚清楚。&rdquo;中將卻感嘆道：&ldquo;這真是可悲的事。不知她身世怎樣，想必是心受創傷而看破紅塵。因而棄世隱身在如此荒涼僻靜之處吧。倒很像是古代小說中的人物呢。&rdquo; 　　第二天，中將下山返京。道經小野，他道：&ldquo;過門不入實有無禮之嫌。&rdquo;便又進草庵拜訪。妹尼僧和眾傳女見中將再來，仍是熱情接待。雖然眾人今日服飾一新，風韻猶存，可妹尼僧卻是愁容滿面。談話之中，中將趁機問道：&ldquo;聽說有一女子在這里，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能否相晤一面呢廣妹尼僧很有些為難，但又想到中將一定已經發現了那女子，不告訴他恐有不妥，便回答說：&ldquo;自女亡后，悲痛難抑，不想最近偶然得養此女，酷似亡女，心甚欣慰。卻不知這女子有什么傷心之事，一直郁悶憂愁。她深恐有人知道她還活在世間，所以只想躲藏在這谷底一般的地方，使外人無法找到。不知你是怎么知道這事的？&rdquo;中將說道：&ldquo;哪敢懷著輕浮之心，忍受深山跋涉之苦來造訪。實乃將其比擬為亡妻而加以懷念，并無非分之想，怎么可以把我當作外人而加以拒絕呢？她究竟為了什么事而毫不眷戀人世？我想安慰她一番呢。&rdquo;他很希望浮舟能與他一見。臨走時，在便箋上寫下一首詩道： 　　&ldquo;艷艷女郎花，切莫旁他人。我雖迢迢人，設防也護君。&rdquo;叫少將君送與浮舟。妹尼僧也看到了這詩，便勸浮舟：&ldquo;此人溫文爾雅，修養甚好，用不著顧忌，還是回他一封信吧！&rdquo;浮舟很不情愿，托辭說道：&ldquo;我的字可丟人現眼了，恐有辱人家法眼，哪敢復詩呢？&rdquo;妹尼僧說道：&ldquo;這樣做可失禮得很呢！&rsquo;無奈中只得代她寫道：&ldquo;剛才我曾對你說過：此女厭惡人世，實非尋常女子。 　　&ldquo;厭世惡俗女郎花，移根生長草庵下。誓不相隨別人意，憂思亂我愁無涯。&rdquo;中將想到這畢竟是初次相見，不復也不奇怪，便打道回京都去了。 　　回京后，中將時刻思念那女子的美妙背影，很想致信問候，又恐冒犯佳人，只得作罷。思念不斷，常常神思恍館。于是中將在八月十日過后，按捺不住，便趁進山獵鳥之機，又去小野草庵尋訪了一回。仍舊呼喚小尼僧少將君傳話進去：&ldquo;自從前日有幸一瞥情影，至今心緒不得安寧&mdash;&hellip;&middot;&rdquo;妹尼僧知道浮舟是不肯應對的，便代答道：&ldquo;可能這孩子好似待乳山上的女郎花，另有意中爐吧。&rdquo;中將進屋坐定，向妹尼憎詢問道：&ldquo;前日聽說此女子有滿腹傷悲之事，可否見告，讓我知道得詳細些？我也常常感到萬事不能稱心如意，有心遁入空門，怎奈雙親不允，以致身陷俗世，心情郁結，愁悶不堪，很想與傷。動飲恨之人互吐胸中積悶呢！&rdquo;妹尼僧見中將對浮舟的愛慕之心溢于言表。便似母親樣惋惜地說道：&ldquo;你所尋之人，此女倒是合適。可惜她厭棄紅塵，無意婚嫁，一心只想遁入空門。如此妙齡少女，心意如灰，出家之后結局實堪憂慮啊！&rdquo;說罷，走進內室，勸導浮舟：&ldquo;你這樣冷淡待人，實乃失禮吧。對禮尚往來之事，你還是略微應酬一下吧。&rdquo;任她舌如蓮花，浮舟還是冷淡地答道：&ldquo;我對如何待人接物一點也不懂得，完全是個不中用的人了。&rdquo;說罷就躺臥下來。久候不見回音，中將催問：&ldquo;怎么沒有回音？太無情了！&lsquo;約會在秋天&rsquo;這話定然是騙我的。&rdquo;他十分苦悶怨恨，便又吟道： 　　&ldquo;國念佳人候，草庵尋芳姿。重露濕衣襟，愁嘆徒停摻。&rdquo;妹尼僧聽見了，對浮舟說道：&ldquo;你聽見么？他有多淒苦，你總該回復他一次吧！&rdquo;她力勸浮舟和唱。但浮舟實在不愿作戀情詩。又想到今天若和一首，日后就要常來求和詩，這樣豈不自尋煩惱，因此一直緘口不語。雖覺掃興，但又無計可施。這妹尼僧年輕時原是個風流人物，今雖已老，情思猶存，就代答一詩道： 　　&ldquo;造途赴秋郊，雙驛披寒露。濕霧沾君袖，莫要怨草庵。此詩將使你難堪了。&rdquo; 　　帘內眾侍女，見浮舟如此固執，都不省得其心思，只覺二人十分可憐。便力勸道：&ldquo;今日中將特意來訪，你謹慎地應酬他几句，恐無妨大礙吧廠她們想打動浮舟。這些女子雖已落發為尼，與青燈古梯度日，但春心尚未完全收斂，有時蹈襲時俗，唱些粗劣艷歌。因此浮舟深恐她們放進那男子來。她倒身橫臥著想：&ldquo;我命定是個苦惱中人，又不幸苟延殘喘，將來會淪落到何種地步呢／只希望世人完全遺忘我。&rdquo;此時中將傷心欲絕，一忽兒吹笛，一忽兒獨吟&ldquo;鹿鳴淒戚&rdquo;；；后來恨恨地說道：&ldquo;我是懷念故人才來此探望，卻未料遭如此冷落。看來已找不到撫慰我心之人了。可知這里也并非&lsquo;無憂山路&rsquo;廣說罷欲動身回府。他原想：&ldquo;若是過分沉潤女色，當然不成體統。我只不過是偶見那女子的美好身影，便生寄托情感罷了。既然她拒我于千里之外，比深閨佳人還更躲避人，那還有什么意思呢？&rdquo;妹尼僧膝行而出，說道：&ldquo;何不在此欣賞&lsquo;良宵花月&rsquo;⑤中將沒精打采地答道：&ldquo;我心連些許慰藉都不能尋到，還有什么值得欣賞呢？&rdquo;妹尼僧分外惋惜，猛想起中將那美妙動聽的笛聲來，便贈詩曰： 　　&ldquo;望月月已近山邊，何妨一夜泊尊身？夜半皎潔清光美，君心怎不料此情？&rdquo;她作了這首直率的詩，便對中將說道：&ldquo;這是我家小姐所詠。&rdquo;中將見詩知意，又興奮起來，答詩曰： 　　&ldquo;蒙君誠摯留我宿，擬將坐候西月沉。倘得探窺香閻閣，不枉此行苦艱辛。&rdquo; 　　再說中將笛聲悠揚動情，逗引得八十多歲的母尼僧也從屋里走了出來。她大約沒認出中將是何人，放并無顧忌。只是聲音顫抖，咳嗽連連地同其閑談往事。她興致勃勃地對女兒說：&ldquo;我們來彈琴應和，那么？就彈七弦琴。月夜琴笛相和情趣無限！侍女們，拿七弦琴來！&rdquo;中將在帝外推想這是那母尼僧。他想：&ldquo;這樣年老的人活到今天實在不易？她的外孫女先她而去，真是浮生若夢，人世無常啊！&rdquo;便在笛上用盤涉調吹出一個美妙的樂曲。曲罷說道：&ldquo;如何？現在清彈七弦琴吧？&rdquo;妹尼僧本來是個頗愛風流的人，謙虛道：&ldquo;我的琴怕彈得不入調，你的笛聲可是美妙無比呢！&rdquo;說罷便彈。由于彈七弦琴的人日趨減少，倏然聽來，更顯得新穎動聽。琴笛聲與松風隱約應和，惹得那月光也皎活起來。那老尼僧愈加感動，深夜仍毫無倦意，只管坐著聽賞。一曲剛畢，她說：&ldquo;我年輕時也曾彈過和琴。但恐現在彈法已變，所以我家那法師阻止我說道：&lsquo;母親年事已高，琴藝不佳，還是應以念佛養生為樂事，操持此等！日技，實乃無聊呢！&rdquo;所以不便再彈，但私下里我還保存一張極好的和琴呢。&rdquo;見她技癢難耐，大有躍躍一試之態。中將竊笑不已，笑道：&ldquo;法師阻止你，太沒道理了！那極樂淨土之中，菩薩們也演奏音樂，天人也表演舞，都是很庄嚴的。這怎會有礙修行呢？今夜定要一聽岳祖母的妙技！&rdquo;老尼僧給他這么一說，頓時興致高漲，叫道：&ldquo;喂，主殿拿我的和琴來！&rdquo;說時咳嗽不止。眾人雖覺難堪，但想到她年事已高，也不怪其意。和琴取到后，她只管任意在和琴上撥弄曲調，也不配合剛才笛聲的調子。別的樂器只好都停止了演奏，她自以為眾人是要單獨欣賞她的和琴，便自得地用迅速的拍子反復彈奏几句奇怪的古風曲調。中將假意贊道：&ldquo;彈得真好呵，我從未聽到這樣悅耳的歌調。&rdquo;她好不容易才弄清中將說的。便自得地說道：&ldquo;現今的年輕人可不喜歡這種音樂呢。數月前來到這里的那位小姐，相貌倒生得蠻漂亮。然而一點不懂得這種風雅之事，只是整天躲在房間里，實在無聊。&rdquo;妹尼僧見她竟在中將面前非笑浮舟，很覺尷尬。老尼僧盡興之后，中將便告辭返京了。他一路吹笛，笛聲悠揚，遙遙傳到小野草庵中，聞者無不感動，竟輾轉反側，長夜難眠了。 　　翌日，中將派人送信來說：&ldquo;昨晚因為思念故人，戀慕新人，心緒煩亂，難以久待，只得匆匆歸去。未忘舊情歡，難求新良朋。放聲通宵哭，萬頃愁更苦。尚望小姐能諒解我之苦心，否則，豈敢失之禮儀。&rdquo;妹尼俗讀了來信，淒然流淚，回信道： 　　&ldquo;聞君王笛音，慕記昔日情。凝目送君去，青衫熱淚橫。我家小姐如此不解風情，晚夜老太太已向你明示，想你已知悉了吧。&rdquo;中將覺得此信平凡，毫不足觀，看罷就丟在一旁了。 　　自此以后，中將的情書猶如凋零之秋葉綿綿而來，很使浮舟厭煩，她認為天下男子都是居心不良的。因此她對眾人說：&ldquo;還是讓我出家吧，此等念頭方能快快斷絕。&rdquo;于是只一心念佛誦經，想早日斬斷種種塵緣。她一個妙齡女子，全無青春情趣。使妹尼俗等人懷疑她是天生倡郁。但她容貌欺霜賽雪，實在惹人喜愛，常使妹尼俗不自覺地原諒她的一切缺陷，仍時時看護著她，聊以慰情。每逢浮舟微露笑容，她便如獲至寶，欣喜異常。 　　轉瞬又至九月，妹尼僧又想赴初徽進香還愿。多年來，她思念亡女，痛徹心肺。不想菩薩賜福還她一個酷似女兒的美人，因此甚是感念，想早去致謝還愿。于是便對浮舟說道：&ldquo;你和我一起前往吧，這一路偏僻，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雖說天下菩薩相同，但初做那兒更加顯靈，有很多例子足以說明呢。&rdquo;她力勸浮舟同行。但浮舟想道：&ldquo;從前母親與乳母也常常帶我到初徽進香。然而并無應驗，連求死也不能如愿，反而遭受了更多的苦難。如今跟著這些不熟識的人前去，有何意義呢廣她心中害怕，不愿同往，但表面上并不怎么堅持，只是答道：&ldquo;我總覺心緒不好。如此遠程，恐只會徒增煩惱，因此顧慮甚多。&rdquo;妹尼僧知道她害怕，也就不再勉強，見浮舟的習字紙中夾著一首詩： 　　&ldquo;孤身多沉浮，在世渾如夢。意不赴古川，復看二青村。&rdquo;便戲言道：&ldquo;你提及&lsquo;二杉&rsquo;，大概是有希望&lsquo;再相見&rsquo;的人吧。&rdquo;浮舟心事被觸動，不由得一驚，臉上頓時出現一抹紅暈，更使那面容嬌美無比，勉力更添。妹尼僧也吟詩曰： 　　&ldquo;不識雙杉根，理應作故人。&rdquo;妹尼僧原本輕裝前往，但拗不過眾人，只得留下能干的尼僧少將和另一個叫左衛門的年長侍女來陪伴浮舟，帶領眾人出發了。 　　浮舟送走妹尼僧一行人之后，落寞地返回室內。想道：&ldquo;我身世飄零，孤身在此除了依靠她外，別無他法。現在這人已經外出，真叫我形影相吊啊！&rdquo;正值閑愁難遣之時，中將派人送信來了。尼僧少將將信遞給浮舟說道：&ldquo;小姐拆開看看吧！&rdquo;但浮舟漠然置之，毫不理睬，這以后，更加避著人，寂然獨坐，沉思不語。少將深恐她悶出病來，便說道：&ldquo;小姐如此愁眉不展，連我也覺痛心。我們來下棋吧？&rdquo;浮舟答道：&ldquo;下棋我也很笨拙呢。&rdquo;雖如此說，然有意一試。少將便把棋盤取來。她自認為棋藝比浮舟高超，便讓浮舟先下。豈料浮舟棋藝不俗，不禁暗暗驚訝。于是第二次她自己先下了。她邊下邊說道：&ldquo;要是師父回來看見小姐的棋藝如此高明才高興呢！師父也是棋類高手。聽說她兄長早年酷愛下棋，以棋聖大德自比。有一次對我們師父說：&lsquo;我雖不以棋道聞名于世，恐你的棋藝略遜于我吧。&rsquo;兩人便拉開棋盤，結果法師輸了二子。如此看來，師父的棋比棋聖大德還高明呢！真了不起啊！&rdquo;浮舟見她說得興致勃勃，年歲又老，再加上額發又不好看，感覺玩這種高雅的東西實不協調，頓覺厭煩，后悔今天自找麻煩開了先例。于是又勉強下了几步，便以身體不適為借口，罷棋休息了。少將道：&ldquo;小姐也應常找些有趣之事，調節一下，排遣孤寂。這樣花容月貌的人，消沉度日，恐有不適呢！&rdquo;秋夜風聲鶴唳，淒厲無比，浮舟百感叢生，獨吟道： 　　&ldquo;秋宵悲苦雖不解，泣淚自傷冥思時。&rdquo; 　　不覺中皓月升空，天色更顯清麗。中將便趁此美景親來造訪。浮舟慌忙避進內室，無以應對。少將不由抱怨道：&ldquo;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月夜特來造訪，與你說几句，于你又有什么玷污呢？&rdquo;浮舟見她如此怨恨，深恐那男人闖了進來，更加擔心。她想推說出門去了，然而又覺得中將定是探聽實在方才來此。無奈，只得沉默不應。中將沒料到浮舟仍然如此，忍不住怨氣沖天，恨恨說道：&ldquo;我并不希望聽見小姐親口說話的聲音，惟愿她能接近我些，聽聽我的傾訴，能相互指教罷了。&rdquo;盡管他說得口干舌燥，浮舟仍無任何答復，中將氣憤不過，叫道：&ldquo;真氣死我也！住在如此優美雅致之地，卻不識人間情趣。如此冷酷無情，難道是鐵石心腸？&rdquo;隨即賦詩曰： 　　&ldquo;山野淒清秋夜色，惟只愁人解情心。小姐心中可有同感？&rdquo;少將見浮舟如此執拗，便責備道：&ldquo;眼下師父遠行，人情世故，惟你應酬了，你這樣不置可否，也太無禮了！&rdquo;浮舟無奈，只得低吟： 　　日月虛度不知憂，誤教尊君作愁人。&rdquo;少將將此詩傳告中將，中將深為感動，卻又口氣不滿地對少將說道：&ldquo;你們怎不多多開導她，請她稍稍走出來些呢？&rdquo;少將答道：&ldquo;我家小姐原本有些冷淡呢！&rdquo;進去一看，浮舟竟然躲入她從未涉足過的老尼僧房中去了。少將大感意外，只得出來向中將如實相告。中將說道：&ldquo;凡閉居山野苦思冥想之人，大多經歷過坎坷，遭逢過苦難，可她并非不識人情世趣之人，何以待我如冰？也許她在戀愛上經歷過苦痛吧？究竟她為什么如此消沉厭世？尚望實情相告。&rdquo;他懇切地探問著。但少將哪敢將真情說與他，只得敷衍道：&ldquo;這是師父應該撫養的人。多年來疏遠了，上次赴初做進香時忽然相遇，便相隨了回來。&rdquo; 　　浮舟無奈之下走進了平常她十分害怕的老尼僧房中，尋隙躺了下來，卻怎么也難以入睡。老尼僧人睡后鼾聲如雷。前面睡著的兩個年紀很大的尼僧，鼾聲之響絲毫不比老尼俗小。浮舟越聽越怕，仿佛隨時都會被這鼾聲、這黑夜吞噬。她雖然并不憐惜生命，但因向來膽小，猶如赴水的人怕走獨木橋而折回來一樣o，心中不勝惶惑。女童可莫姬雖然隨她來了，可這時一聽中將在說那些動情的話，便身不由己跑了過去，浮舟左等右等，不見她來，只嘆是個不可靠的使女，中將無奈，只得起身回府去了。少將等都譏評浮舟：&ldquo;如此膽小畏縮，不近情理的人，真可惜了那一張漂亮的臉兒呢廣眾人終于紛紛睡覺了。 　　大約夜半時分，老尼僧咳嗽醒來。發現躺在身邊的浮舟，十分驚異，以手加額而視，叫道：&ldquo;奇怪，你是誰呀？&rdquo;聲音尖厲陰惻，目光緊逼，讓人不寒而栗。浮舟見她身披黑衣，燈光映襯臉色，更顯蒼白，疑心是鬼，不由想道：&ldquo;從前我在宇治山庄被鬼怪捉去時，因失去知覺，并不害怕。如今卻不知此鬼要將我如何對付了。回思從前種種痛苦，心情頓亂，偏又逢如此可厭可怕之事，命運何其悲苦！然而若我真個死去，也許會遇到比這更加可怕的厲鬼呢！&rdquo;她夜不成眠，滿腦子都是舊日之事，尤覺自身可悲。她又想：&ldquo;我那從未謀面的父親，一向只在遠東常陸國虛度歲月。后來我在京中偶然找到了一個姐姐，正高興從此有了依靠。哪知節外生枝，同她斷絕了交往。黛大將和我走了終身，本以為我這苦命人漸漸又有了好日子，豈知又發生了可恨之事，斷送了一切。回想起來，我當時因迷信他那&lsquo;橘島常青樹&rsquo;所喻與我&lsquo;結契&rsquo;的比喻，方才落得今天這般境地。這句親王實在可惡！意大將起初對我有些冷淡，而后來卻又愛我忠貞不貳。種種情緣，實在值得戀慕。若我還在人世的消息為他得知，多無地自容呵！只要我活著，也許還能從旁窺見他昔日的風采吧。我為什么有這樣的念頭！這真是罪孽啊。&rdquo;她就這樣神思遠近，直嘆秋夜難明，好容易聽到雄雞報曉，幻想著聽到母親說話的情景不由暗自高興。天放大明時，她情緒又莫明地惡劣得厲害。直到這時可莫姬仍未回來，她便照樣躺著。几個打鼾的老尼僧很早就起身了，她們或是要粥，或是要別的什么，嚷個不停。她們對浮舟說：&ldquo;你也來吃一點吧。&rdquo;說著，送到她身邊來。浮舟見她們伺候如此笨拙，使委婉地拒絕了，但她們仍要堅持。正僵持不下，好几個低級僧人自山上來，報：&ldquo;僧都今天下山。&rdquo;這里的尼僧甚覺奇怪，問道：&ldquo;忽然下山，可有要事？&rdquo;&ldquo;一品公主遭鬼怪作祟，宣召山上座主往宮中舉行祈禱，因法師未去，沒有見效。所以昨天兩次遣使來召，催得慌呢。因此法師只得今天親下山去。&rdquo;那僧人神氣活現地說。浮舟忽然想道：&ldquo;法師來得正好，我不如大膽求他，讓他了我出家之愿。眼下草庵人少，正是天賜良機呢？&rdquo;她就告訴老尼僧：&ldquo;我心緒不佳，想趁法師下山之便，讓他給我落發受戒。請老人家代為要求吧。&rdquo;老尼僧不知就里，稀里糊涂答應了。浮舟便回轉房內，將發端稍稍解開，她撫摸著頭發，想到再不能以現在模樣見到母親，不覺悲從中來。也許是生病的原因，她的頭發略有脫落，然而仍然濃密柔長，好象黑亮的緞子。她淚眼汪汪獨自吟唱&ldquo;我母預期我披剃&rdquo;之歌。 　　至日暮時分，法師方來到小野草庵。侍女們早已灑掃齊整，便請他在南面屋子就坐。但見許多光頭和尚走來走去，亂哄哄一片。法師來到老尼僧室中，詢問道：&ldquo;母親一向可好？妹妹到初瀕進香去了么？前次遇到的那位女子是否還在這兒呢葉母尼僧答道：&ldquo;仍在這兒呢。她只說心情惡劣，正想請你給她剃度受戒呢。&rsquo;挂師便走到浮舟房間門口，問道：&lsquo;十姐在此么？&rdquo;說著，便在帷屏外面坐下。浮舟雖覺難堪，也只得膝行而前，認真應答。法師對她說道：&ldquo;我們能意外相逢，定有些緣份，故我虔誠地為小姐攘解。只因我乃僧人，不便常致書相問，所以也不知你怎么樣了。此外的出家人粗陋淺拙，生活在此，尚能習慣否？&rdquo;浮舟答道：&ldquo;多謝法師好意，我原本決心赴死，只因意外得救，苟延殘喘至今，實在傷心。承蒙眾人照應，我雖愚笨，也知應真謝盛情。但我不想與凡俗之人交往，一心只想投入空門，還望增都垂憐，幫我一了夙愿。雖然我仍行走在俗世之中，亦不能效尋常女子也。&rdquo;法師見她說得如此傷心，勸說道：&ldquo;你年紀輕輕，來日方長，何必要決心出家呢？許多人出家時，自覺道心甚堅，但是天長日久，卻后悔木迭。這其中尤以女子為甚，但那時已經晚了。千萬要慎重決定啊？&rdquo;浮舟啼哭著請求：&lsquo;哦從小命運多樹。母親等也曾說過：&lsquo;不如讓她出家修行吧。&rsquo;到了稍懂人情世態之后，更是厭惡世俗生活，一心只想為來世修福。恐怕我死期已近吧，近來常覺精神恍機還望法師明苦心。&rdquo;法師想：&ldquo;真是令人難解啊，這樣一個聰慧美麗的妙齡女子，居然毫不眷戀塵世生活。回想我為她攘解時驅逐的那妖魔，也聲稱她有奔世之心。如此看來她實在與佛道有緣。當初，若不為我所救，此女恐怕早已香消玉殞了。凡曾遭鬼怪所纏的，若不出家，深恐以后更有可怕可危之事呢！&rdquo;便對她道：&ldquo;不管為什么，只要一心向著佛門，總是諸佛菩薩所贊美的。我身為僧人，豈能反對。只是授戒之事，須得謹慎從事。我今夜須赴一品公主處，明日在宮中舉行祈禱，七天期滿回轉之后，再替你落發投戒吧。&rdquo;浮舟想，那時妹尼憎已返回草庵，定要千般阻攔，那就晚了。她擔憂此事，定要當即舉行受戒諸事。于是再三請求道：&ldquo;我已如此痛苦，若以后病勢越重，再受戒也覺遺憾了。且喜今日拜見，正是難逢之機啊！&rsquo;怯師是個慈悲人，聽她說得淒酸，更覺其可憐，便答道：&lsquo;哈夜已深，我年老力衰，經過這一番旅途勞頓，本想略事休息，再進宮去。但你既如此性急，我就今夜與你授戒吧。&rdquo;浮舟欣喜不已，便取來剪刀，呈送出來。法師便叫來兩個增人，對其中一個阿閣梨說道：&ldquo;請你給小姐落發吧。&rdquo;這阿閣梨想道：&ldquo;這女子確實身世飄零，憂思郁結，若過俗世生活必然痛苦不堪。出家倒省心呢。&rdquo;浮舟把頭發從帷屏垂布的隙縫里送出來，這頭發油黑亮麗、異常美麗，阿閣梨拿著剪刀，一時舍不得落下。 　　再說，少將與左衛門此時已在房里與隨法師同來的熟人高興地暢敘。荒僻山野，難見舊人，一旦得見，忙論瑣事，哪能知道浮舟受戒之事，只待可莫姬慌張來告時，少將方才大吃一驚，連忙跑過來看，但見法師正把袈裟技在浮舟身上，說道：&ldquo;以此略表儀式吧。請小姐先向父母所在的方向拜三拜！&rdquo;這一說，浮舟便想起自己身世飄零，竟不知母親身在何方，忍不住悲從中來，淚水港港而落。少將急說道：&ldquo;哎呀！這如何是好！師父回來又不知要怎樣罵我們了！&rdquo;法師了解浮舟心情，只怕這話又惹她心緒煩亂，事已如此，只怕不好。因此立即斥止了少將，少將雖心里不滿，也不敢再有什么話說，只是悻悻然。法師念動猖語道：&ldquo;流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斷。棄恩人無為，真實報恩者。&rdquo;浮舟聽了，想起今日削發，斷盡恩愛，真有些悲不自勝。阿閻梨好不容易替她剪罷發，說道：&ldquo;以后請尼僧們慢慢地修整吧。&rdquo;額發則由法師親自剪落。儀式完畢，法師說道：&ldquo;你的姿容已變，可千萬別后悔阿！&rdquo;于是向她講述了種種尊貴教義。浮舟覺得長久的愿望今天幸得辦成，真是可喜，一時心情輕松了許多，也覺得今后做人更有意義了。 　　眾人走后，草庵又歸于寂靜。夜來風起，其聲淒咽，少將等說道：&ldquo;小姐在此孤獨寂寞，清靜度日，只是一時之事。榮華富貴之時，翹首可待。而今作了尼姑，便只能吟誦經文，與青燈古佛為伴，如此年輕，以后的日子如何度過呢？即使是日薄西山之人，到了離伴絕俗之時，也覺淒苦悲涼啊！&rdquo;浮舟不以為然：&ldquo;如今我才算遂心如愿了。不再考慮人情世故，掙扎于那些思恩怨怨之中，正是求之不得呢。&rdquo;她只覺胸懷開朗，似乎減去了若干重負。第二日，浮舟想道：&ldquo;我削發為尼之事，畢竟別人不贊許。今日我改穿尼裝，被人見了很難為情。頭發剪后，末端松散，且又剪得不整齊，哪里去尋一個不反對我做法的人，來替我修剪修剪呢？&rdquo;由于顧忌重重，便關了門窗，終日躲在光線暗淡的屋里。她天生寡言少語，萬難袒露心跡。何況現在身邊又沒有可以傾心相談之人。因此每有郁結，便借筆抒懷，消遣度日，詩云： 　　&ldquo;世人均作虛無看，曾棄此身分復捐。如今一切都無所謂了。&rdquo;話雖如此，心中總有些心傷。又詩道： 　　&ldquo;曾別人世臨大限，今朝重背世人生。&rdquo;恰值傷心之余，中將派人送信來了。草庵中人正為浮舟出家之事議論不止，不知如何是好，便將此事告訴了信使。那信使連忙回去報告了中將。中將深感失望，想道：&ldquo;此人意堅如此，連無甚緊要的回信也不肯一寫，一直疏遠于我。如今居然削發為尼，真是遺憾。前天晚上我還同少將商談，希望能有機會仔細看看她美麗的頭發。而今看來，真是永無機緣了。&rdquo;惋惜感嘆不已。便再派使者送一信來，說道：&ldquo;事已如此，其奈休哉！ 　　輕舟遠影失，駛向蓮台去。我欲步后塵，化作蓮花身。&rdquo;浮舟正當傷感，破例拆看了來信。更添無限淒苦，也許是同病相憐，便情不自禁地隨意在紙上寫道： 　　&ldquo;孤心已飄遠，棄離浮世生。輕舟雖送去，猶未辨去徑。&rdquo;叫小將另用紙張包好，送了過去，少將道：&ldquo;送給中將，再抄一下好些吧。&rdquo;浮舟答道：&ldquo;抄一遍反而寫壞了。&rdquo;中將得到答詩，非常珍視，然知事已無法挽回，徒自悲傷而已。 　　不久，妹尼僧赴初做進香回來，見浮舟已經出家，不勝痛惜，哭道：&ldquo;作為尼僧，我本應希望你出家。但你太年輕了，還有那么長的日子如何度送呢？我等已壽世不長，哪一天夭壽實難預料，想你孤身一人，我只有日夜祈禱，求諸菩薩保佑你一生平安無事了。&rdquo;浮舟見尼僧如此痛哭失聲，不由推想：想我母親聞知我已死而又不見尸骨時，恐也是如此悲傷吧？便覺心如刀絞，只得默轉身子，默然無語。更顯淒美。妹尼僧又說：&ldquo;你如此草率決定，真讓人傷心呵！&rdquo;便啼啼哭哭地替她准備尼裝。別的尼俗也都來替她縫制法衣，教她穿著。她們皆遺憾地說道：&ldquo;小姐來了，這山鄉頓時添了光彩，我們真有說不出的高興！正想終目相處，以解寂寞孤單。誰知你也步了我們后塵，真可惜可嘆！&rdquo;不由得又埋怨法師不該遂了她的心愿。 　　法師的鑲解果然不同凡響，一品公主的病不久便痊愈了。世人無不稱揚，眾人深恐公主病后復發，仍將法師留住宮中，延長祈禱。雨夜岑寂，法師被明石皇后宣召去為公主通宵祈禱，遂遣散了勞累多日的侍女，只留下少數几個陌傳左右。明石皇后梗也入帳內陪伴，向法師言道：&ldquo;上皇恩信你已久，而此次攘解更是奏效，我想將后世之事托付于你了。&rdquo;法師肩稟：&ldquo;貧僧壽世不多，佛菩薩曾暗示貧增多次了。今明兩年恐難熬過。故一直幽居深山，潛心修煉。若非宣召，是決計不下山的。&rdquo;又言及此次作祟的鬼怪等可怕的事。又說道：&ldquo;貧俗不久前曾遇一稀奇怪事呢。今春三月，老母赴初徽還愿回歸時，偶傷風寒，借宿到一所叫宇治院的荒涼宅邪休養，貧僧深恐怪物作祟病人，哪知果然&hellip;&hellip;&rdquo;便將發現一女子的情形具言相告，明石皇后說道：&ldquo;此事的確稀奇！&rdquo;立刻害怕起來，忙推醒身邊睡著的侍女。除了黃大將所喜歡的那個叫小宰相君的傳女沒有入睡，聽見了譜都的講述外，其余被叫醒的人皆莫名其妙。法師覺察到明石皇后后怕，懊悔說出此事。便不詳敘當時情景，只言及后來的事：&ldquo;這回貧僧應召下山，路過小野草庵時又見了那女子，她出家之心已定，苦苦請求貧僧為她落發授戒，貧增見她態度誠懇，便給她剃度了。那兒的尼俗是貧僧之妹，原是衛門督的遺編。只因唯一的女兒亡故，痛苦之余，意外地得到了這女子，自然十分高興，只把她當作自己的女J！。，全心全意地撫養。貧僧給她剃了度，妹妹很是埋怨貧僧。這也難怪，那女子實在是姿容出眾，非比一般，為了修行而失卻芳容，確也可惜。只不知此女究系何等樣人。&rdquo;這法師口舌靈利，講來滔滔不絕。小宰相君問道：&ldquo;如此荒僻之地，怎能生出如許美人呢？身世端倪，恐現已清楚了吧？&rdquo;法師答道：&ldquo;還不曾明白。不過眼下也許她已經說了。倘真的出自名門望族，時久總會露些形跡。當然山野人家也會有這樣美麗的女兒。龍中木也生出過佛來么&rdquo;o？這女子倘是低微人家，恐是前世罪孽輕微，蒙上天恩賜，方能如此如花似玉。&rdquo;如此一說，明石皇后便聯想到宇治那邊失蹤已久的浮舟。匈親王夫人也曾對小宰相君說過那浮舟離奇的死因，便疑心法師說的是此人，末便肯定。法師又道：&ldquo;此女很怕外人知道她還活著，那樣子好像有什么凶人在尋找她，所以要躲藏呢。&rdquo;明石皇后對小宰相君說：&ldquo;是這個人不會錯了。你可告知戴大將？&rsquo;膽她尚不明白燕大將和浮舟雙方是否都要隱瞞，終覺得木應急著告訴這個斯斯文文的蒸大將，所以終于沒讓小宰相君去說。 　　一品公主的病痊愈了。法師也告辭歸山。途中又轉到小野草庵，妹尼俗不住地埋怨他：&ldquo;如此妙齡女子，出家會增加罪孽呢！竟不來告我，自作主張，實無理論！&rdquo;但埋怨已無濟于事。法師回道&ldquo;事已定局，應潛心修行，世之人老少與否，生死難卜，她割舍人生，想是自有道理的。&rdquo;浮舟見法師如此說，很覺羞愧，法師又拿出些克羅、絹給她，說道：&ldquo;拿去新制法服吧！依木用憂心，只要我活命期在，定要照拂你。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之人尚且戀幕人世，而你深山修行，恥恨何如呢？人世原本&lsquo;命如葉薄&rsquo;啊！&rdquo;說罷又吟：&ldquo;松門到曉月徘徊&hellip;&hellip;&rdquo;。他雖是增人，卻也斯文儒雅，富有情趣。浮舟暗想：&ldquo;真說到我心坎上了！&rdquo;今日風勢凜厲，刮個不止。法師又說道：&lsquo;耿風蕭瑟的天氣，隱居山林之人最易落淚。&rdquo;浮別4道：&ldquo;我也是幽居山野之人，難怪流淚不止呢！&rdquo;便走近窗前，遠遠望見一群穿著各式旅裝的人，正一路行來。只有從黑谷的山寺方面步行而來的僧人，偶有看見，至于要上比睿山而經過此地的，便很稀奇了。今天看到這些穿旅裝的俗人，浮舟甚是詫異。原來是因她而生怨的中將。心緒一直不佳，散心來此。見此處紅葉遍地，異常鮮艷美麗，頓覺心曠神怕。遺憾的是難找任情爽朗的女子，便對妹尼僧說：&ldquo;寂寞無聊來此，觀賞紅葉，舊情難斷，可否借宿一夜？&rdquo;妹尼僧睹此思彼，傷心吟詩道： 　　&ldquo;山谷寒風勁，木葉落無聲。游客思歇宿，惟嘆樹無陰。&rdquo;中將答道： 　　&ldquo;淒清山鄉寒，幽人不復在。不堪空行過。閑坐徒看林。&rdquo;他仍是念念不忘出家的浮舟，對少將君言道：&ldquo;能否讓我窺視一下她現在的容姿呢？這可是你曾許諾的，不可言而無信。&rdquo;少將只得進去探看。見浮舟打扮整齊，身穿淡墨色線納，內襯暗淡的營草色服裝，嬌小玲政，發端如折扇，沉靜鋪開。臉龐端庄秀麗，薄施粉黛，俏麗若三春之桃，清潔如九秋之菊，含珠垂挂帷屏，低眉垂首，一心誦經，其模樣形如畫中人。如]]></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 　話說比睿山橫川附近有一位道行深厚的法師。他那八十余歲的老母和約五十歲的妹妹，都是尼僧。早年，她們就許下了心愿，如今要到初嫩的觀世音菩薩那里去還愿。于是法師便叫他十分得意的門生阿閣梨同行。母親和妹妹在初懶做了功德佛事后，歸途中母親不幸染病，自然不能再走了。幸好在宇治尋得一戶熟識的人家，便在那兒借宿暫住。然而，老尼姑年邁體弱，病勢總不見好轉，眾人因而擔憂不已，只得派人到橫川告知法帥。此時法師正閉居山中修道，他曾立下重誓：道不成不下山。但想到母親風燭殘年，萬一病死途中，如何是好？事已至此，也只得破誓。于是匆忙了山到宇治探望。雖然人老終免一死，但慣例不可廢。因此，法師便和几個弟子為祈禱而緊張地忙亂起來。這人家的主人知道有人病危，說道：&ldquo;我們即去吉野御岳進香，近日正在齋戒。如今這樣年老病重的人在此，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呢？&rdquo;他深o人死在他家，沖了齋戒。法師也覺得實是對人家不住，再加上他本就嫌這地方骯臟狹窄，很想帶老母回家去。無奈此時方向不利，不宜出行。思忖良久，猛憶起這附近有一所叫宇治院的房子，是已故朱雀院的財產，那兒的守院人和他是舊識，到那里去，不會不給人情的。于是便派人前去，要求借宿一兩日。使者很快回來報告道：&ldquo;守院人全家都到初瀕進香去了。&rdquo;同來的還有一個古怪的看家老頭。這老頭告訴他們：&ldquo;你們要任，就請早些。院中的正屋都空著。遲了，恐怕常來進香的人住了。&rdquo;法師一聽，甚是高興，說道：&ldquo;這樣甚好。那屋子雖是皇家的，但并沒有人居住，想是很不錯的。&rdquo;便決定親去看現一番。因為平素常有人來投宿，那老頭也習慣了接待客人，所以雖然設備簡單，卻也料理得很是整潔。 <br />　　法師及其隨從到了宇治院，環顧四處，只覺荒涼陰森，倍覺恐怖。于是催促几位法師趕忙吟經涌文，攘災驅邪。陪同去初徽進香的阿閣梨與同行僧人，想明白此地是怎樣一個所在，便點起一盞燈，叫一個下級僧侶擎著走在前面，一行人便往正房后面荒僻之處行去。到得那里，只見林茂木丰，翁郁之中透出陰森，不覺一陣涼意直透脊背。再向林中望去，只見地上一團白色之物，并不十分分明。眾人好奇，便將燈撥亮一些，走近細看，好像是一個活物呆坐著。一僧人說：&ldquo;大概是狐狸精的化身吧？可惡的東西，要它顯出原形來！&rdquo;便再走近一點。另一僧人說：&ldquo;喂，不要走近去，怕是個妖怪呢。&rdquo;于是就舉起降伏妖魔的印來，眼睛盯著那東西一動不動。眾人驚悸不已，幸好都是禿頭的和尚，否則真會毛發直立呢。倒是擎著燈火的那和尚毫無懼意，遠直逼攏了去。只見那東西長發柔和油亮，正靠在一株高低不平的大樹根上飲聲抽泣。眾人驚訝不已，說：&ldquo;這倒是奇了，還是去請法師來看看吧。&rdquo;連忙去見法師并把所見情況告訴了他。法師也覺稀奇，道：&ldquo;狐狸精變作人形，往昔只聽說而已，倒從未見過。&rdquo;說罷，便召來四五個隨從，同他前去看個究竟。到了那里，見那物仍如僧人剛才所言之狀，并無什么變化。不覺疑惑起來，但又不敢走近，只好站在一邊守候。希望天亮時，能看個分明，看看那東西究竟是妖還是人。一面又在心中念動起降治妖魔的真言咒語。過了好一陣子，他似乎看清，說道：&ldquo;這是個女人，并非什么妖孽。深夜至此，恐是有什疑難之事，過去問問她把廣一個僧人疑惑地說：&ldquo;即便如此，孤身女子怎會到這院子里來呢，恐怕也是被什么妖怪騙了，帶到這里來的。這對病人怕是不吉利吧。&rdquo;于是法師便吩咐那個看家老頭來問個究竟。寂夜中人回音沖蕩，更增恐怖。那老頭好不容易歪歪地從屋里出來了，僧人問他道：&ldquo;這兒是否住有年輕女子？&rdquo;便將那指給他看。老頭答道：&ldquo;這是狐狸精在作怪，這林子里常鬧妖怪。前年秋天，住在這里的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被狐狸精抓了去。我到這里來找，哪知那精怪卻不慌不忙，像無事一般呢？&rdquo;僧人問：&ldquo;那孩子呢？是否死了？&rdquo;&ldquo;倒沒有死，照樣活著。那精怪倒不會傷人的，只不過嚇嚇人，逗人玩罷了。&rdquo;他毫不經意地說，仿佛這事已習以為常，不必大驚小怪。眾僧說道：&ldquo;如此說來，眼前這女人恐也是狐狸精作弄的結果吧？還得仔細看看。&rsquo;丁是便叫那掌燈的僧人走近去詢問。那僧人上前去喝道：&ldquo;你究竟是人還是鬼？聞名天下的得道高增正在此處，你能隱瞞得了么？還不快快如實說來！&rdquo;良久不見動靜，便伸手扯她身上衣服。那女人忙用衣袖遮住臉，也哭得更加厲害了。僧人又道：&ldquo;喂！可惡的東西！看你能隱藏到哪里去！&rdquo;他極想弄清她的面貌。忽又想到這不定是從前在比睿山文殊樓中所見的那個面目猙獰的女鬼，不免躊躇起來。但眾人都看著他，便逞強去剝她的衣服。那女人頓時伏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僧人道：&ldquo;無論如何，世間不會有這等怪事。&rdquo;定要看個明白。此時天不作美，忽地下起雨來；來勢異常猛烈，其中一人道：&ldquo;倘若木管她，讓她獨自呆在雨中，肯定活不了。還是將她挪到牆腳下去吧。&rdquo;法師這時也開口說道：&ldquo;我看她實是一個真正的人。若是這樣，眼看一個活著的女子扔棄在此，而不救助，實乃罪過。便是地中魚、山中鹿，眼看被人捉去，命在旦夕而不盡力相救，恐也是不對的。生命短暫，所以應當萬分珍惜。緩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人呢？無論她是被鬼神所祟，或者被人遺棄，或者被人誘騙，總是不幸的。這樣的人必然蒙我佛救援。現在先給她飲些熱湯，看是否能救。倘若盡了全力而救她不活，也是無法的。&rdquo;便吩咐把這女子抱進里面去。徒弟中有人異議道：&ldquo;此事恐怕木妥吧！室內正有患病垂危之人，送進這非人非怪的東西去，豈不更不吉利。&rdquo;但也有人說道：&ldquo;姑且不論她是否是鬼怪化身，現在畢竟是一個活人，豈能見死不救，而住她死于大雨之下，到底殘忍了些啊。&rdquo;眾說紛紜，法師也顧不得許多，只讓那女子躺在一個僻靜隱蔽處，以免那些仆役看見，招人胡言。 <br />　　老尼姑被遷到宇治院暫住，不料下車的時候病勢更轉惡劣，眾人憂慮不堪，不免又忙亂奔走了一回。法師等到母親病勢稍緩，便問徒弟道：&ldquo;那女子現在如何？&rdquo;徒弟回道：&ldquo;還是昏沉啼哭不已，想是被妖孽之氣迷住了。&rdquo;法師的妹妹聽見了，忙問是怎么一回事？法師便細致地將這件怪事告知了她。哪知妹尼僧聽了，頓時哭泣起來，說道：&ldquo;我在初徽寺中做了一個夢呢。是怎樣的一個人？快讓我看看去。&rdquo;徒弟道：&ldquo;就在這東面邊門旁，自去看看吧。&rdquo;妹尼僧立刻前去，只見那女子被孤零零地拋在那里，同情之心不由大增，便又仔細地看了一回。但見那女子年輕美貌，身穿一件白線衫子，下著一條紅裙。雖然衣衫凌亂，濕痕斑斑，但依舊香氣悠悠。妹尼僧細細端詳了一回，便禁不住悲喜交加，說道：&ldquo;這是我的女兒呀，是我日夜悲悼思念的女兒啊。&rdquo;一面哭泣，一面忙叫侍女把這女子抱進室內去。那些特女未曾見過她在林中的情景，因此并不害怕，便無所顧忌地把她抱了進去。那女子雖然衰弱已極，卻還能勉強睜開眼來。妹尼僧對她說道：&ldquo;你說話呀，你到底是誰？為什么一個人來到此地？&rdquo;但她似乎沒有知覺。妹尼僧便拿了湯來，親手喂她。可是仍是氣息微弱，一直昏迷不語。妹尼憎想：&ldquo;可憐的人啊！如果死了，不是更添我的悲傷么？于是喚來阿閣梨，吩咐道：&ldquo;這個人恐怕不行了。請你快快替她祈禱吧。&rdquo;&ldquo;我早就說過這女子已是不行，何必多費心機呢？&rdquo;阿圖梨不以為然，但終是未能拗過尼僧，不得不向諸神誦般若心經，又作祈禱，法師也走過來探視，問道：&ldquo;怎么樣了？她究竟是被什么東西作祟呢？&rdquo;眾人見那女人仍是毫無反應，昏昏如故，不免又紛紛議論起來：&ldquo;這女子恐怕活不成了，沒想到我們被這種不祥之事糾纏于此，實在晦氣。然而這女子看來是個身份高貴的人。即使死了，也不能隨隨便便地拋棄在這里。唉，這真叫人為難呢&rdquo;妹尼僧連忙阻止他們，說道：&ldquo;小聲些！不要叫人聽見。否則會再籌來麻煩呢。&rdquo;她很是憐愛這女子，很想救活她。因此她更竭力盡心地照料守護她，對她竟比對患病的老母更細心體貼呢。這女子雖然來歷不明，但她那美麗、淒楚的樣子，也獲得了眾侍女的同情和好感，都紛紛仿效尼僧，悉心呵護，希望她活過來。這女子有時也睜開眼睛來，但那眼淚只是淌個不住。妹尼僧看了，對她說道：&ldquo;唉，真傷心啊！我知道你是菩薩引導你來代替我已失去的愛女的。你如果死去，我反而更添傷悲了！我能和你在此相遇，定有前世因緣。你總得對我說几句話才好啊！&rdquo;那女子好不容易才開口道：&ldquo;我即使能活過來，也是毫無用處的廢人了，徒給你增添負擔。我實在有愧，請你還是把我扔進這條河里去吧。&rdquo;聲音輕若游絲，尼僧好不容易才聽清楚。見她如此說，不由更加悲傷地說道：&ldquo;你好不容易說話了，我正高興呢。想不到你說出這等難聽的話來，為什么要說如此淒絕的話呢？我怎么能如此做呢？你究竟是什么原因來到這地方的？&rdquo;但那女子只是閉口不言。妹尼僧回味她剛才的意思，不由得猜想：莫不是身有傷殘才如此絕望么？于是細心察看，見并無異狀，心中頓又生疑：難道真是出來誘惑人心的精怪么？ <br />　　僧都等一行人在宇治院閉居了兩天，整日替母尼僧和這個女子吟經涌文，祈禱平安。然而，眾人見仍無好轉，心中疑慮更甚。附近鄉人之中，有几個曾在法師處當過差，聽說法師在此，便趕來訴！日問候。言談中提及道：&ldquo;原嫁與意大將的八親王的女公子，最近不知怎的忽然死了。我們几個也去幫辦喪事，因此未能及時前來拜謁，尚望見諒。&rdquo;眾人聽了，甚是詫異。妹尼僧暗想：&ldquo;這樣說來，這女子莫不是那女公子的靈魂所化？&rdquo;愈想愈是不安，心中恐懼頓生。眾侍女也道：&ldquo;昨日晚上我們都望見火光，可能是火葬吧。儀式似乎并不隆重呢。&rdquo;鄉人答道：&ldquo;是啊，他們有意辦得簡單，不愿過分鋪排張揚。&rdquo;几個鄉人因剛辦過喪事，唯恐身上不潔，所以未進內室，只在外面交談几句就離去了。傳女們說：&ldquo;董大將愛上八親王家大女公子，但大女公子已死多年。剛才所說的女公子又是誰呢？董大將已經娶了二公主，決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子吧。&rdquo; <br />　　過了几日，法師母親病已痊愈，同時方向木利的時期也已過去。眾人覺得久留在這荒僻之地實在枯燥乏味，便准備回家。侍女們說：&ldquo;那女子還非常衰弱，怎么可以上路呢？真叫人擔心啊！&rdquo;但只得備了兩輛車，派兩個尼憎在老人坐的車子里服侍。叫那女子躺在妹尼僧乘的車子里，由另一待女服侍。一路上，車子緩走慢行，并不時停下來給那女子喂湯服藥。她們的家住比睿山西坡本的小野地方。路途遙遠，眾人歸家心切，便兼程趕路，深夜時分，總算抵達了家門。僧都照料母親，妹尼僧照料這個不明來歷的女子，都從車上抱下來休息。母尼僧是老病，平素也時有發作，然而經過一路長途顛簸，免不了又發病几日。法師又只得悉心照料，直到母親痊愈，才又依舊上山修道。 <br />　　法師深恐外人知道他帶了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子回來，對他不利。所以凡是未親見此事的徒弟，都不告訴，即便知道的，也是嚴加告誡。妹尼俗也嚴禁大家外傳，她深愛這個女子，生怕有人來尋了會。她常想，如此一個嬌貴的女公子怎會落魄潦倒在這鄉野之地呢？又疑心是人山進香的人在途中患了病，被后母之類的人偷偷地拋棄在那里的。盡管猜疑種種，然而終無法明確。因此妹尼僧日夜想她早點恢復健康。但是數日來仍是昏昏噩噩，全無生氣。到最后她也不得不懷疑，或許這女子再無生望了。雖是這樣認為，但仍是盡心盡力地看顧。于是她就把在初做寺做的夢對人宣講，并請以前曾為這女子祈禱的阿閣梨悄悄地替她焚芥子①以祈平安。 <br />　　妹尼僧繼續悉心照料這女子，不覺過了四五個月，但那女子仍然不見好轉。她萬分苦惱，只得長書一信，派人送到山上向法師求救。信中說道：&ldquo;我想請兄長下山來。救救這女子，既然時至今日她尚未斷氣，想必不會死了。定是鬼怪死死糾纏住她的緣故。尚望兄長慈悲為懷，普渡眾生！若要你入京，當然不便，但到我這山居來總是無妨的吧。&rdquo;言詞情真意切，頗使人動情。法師回書道：&ldquo;此事確實奇怪，此女性命能持續至今，實乃我佛佑她，倘若當日棄之不管，實乃我佛恥辱，罪過不淺啊！此次與她邂逅，定是緣分至此吧。我定會前來竭力救助。如果救助無效，只怨她命定如此了。&rdquo;法師很快就下山來了。妹尼憎高興得再三拜謝，并把那女子數月以來的情狀&mdash;一相告。她說：&ldquo;病得這樣長久的人，沒有不神情憔悴，形容枯槁的。而此女除了仍昏迷不醒以外，仍是姿色未減，容貌未變，顯得清秀動人。我時常認為她馬上就要咽氣了，可一晃數月，仍然活著。&rdquo;法師聽了，不由感慨道：&ldquo;我最初找到她時，就覺其容貌非比一般！且讓我再去看一看吧。&rdquo;便過去細致端詳，說道：&ldquo;這容顏確實狀若天仙，若非前世積德，哪能如此秀美不俗呢？可能因為某些過錯，而遭此災厄吧。不知你聽到了什么消息？&rdquo;妹尼僧說：&ldquo;沒有，一點也不曾聽到。總之，這人是初懶的觀世音菩薩賜給我的。&rdquo;法師說：&ldquo;大概是某種因緣，才使菩薩垂憐于你，恩賜你這樣一個女子。要不是這樣，怎能有此好福份呢？&rdquo;他認為此事奇特，便開始替她降魔驅邪，祈佛保佑。 <br />　　這法師長年隱居山中，即使朝廷召喚，也不愿前去。不想現在為一個女子卻輕易下山，倘若外人知曉，不知又要如何大肆渲染了。眾人顧及到這些，因此禱告進行得更為隱祕。他對眾徒弟說：&ldquo;務請大家不要聲揚，我雖然屢次違犯佛門清規，但決不舍在&lsquo;情、色、欲&rsquo;三字上犯錯。如今我已近花甲之年，若實在難逃此難，那也只怨命中如此了。&rdquo;徒弟們說道：&ldquo;若有小人亂造謠言，實是褻瀆我佛，麥道天譴。&rdquo;于是法師立下種種誓言，說：&lsquo;&ldquo;此次祈禱若不見效，死不罷休！&rdquo;便通夜祈禱，直至天明，方才把這鬼魂移到巫婆身上，然后叫它說出來：是何種妖魔？為何如此使人受苦？又叫他的弟子阿闊梨來合力祈禱。于是几個月來絕不顯露的鬼魂，終于被制服了。這鬼魂借巫婆之四大聲叫道：&ldquo;本來我是不會到這里來被你們制服的。只是我過去在世之時，也是一個一貫堅持修行的法師。只因我是飲恨而去的，故而久久彷徨于幽冥之路，無法超生。這期間我住在宇治山庄，前年已制死了一人。現在這個女子是自己要棄世。她終日徘徊在求死路上，我看她是完全厭倦了塵世，方才在一個漆黑的夜晚，取了她去。但我沒有想到竟有菩薩護衛著她，使我沒能遂愿，而最后反被你這法師制服了。現在我就走吧！&rdquo;法師便問：&ldquo;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rdquo;大約是這巫婆害怕之故，所以，只含糊木清地說出几個字來。 <br />　　果然，鬼魂去后，這女子的神智頓然清醒了。便睜眼看看周圍，見大都是衰老丑陋的僧人，并不認識，仿佛自己不知不覺中到了一個遙遠陌生的地方。她心中非常悲傷。她努力回憶，但是連自己住在那里、叫什么名字也不大記得清楚，更不用說清晰鮮明的過去。她只記得一點，那就是她不想再活了，只想投河自盡。但現在來到了什么地方呢？她思索再三，才漸漸地記起來：&ldquo;有一天晚上，我愈想愈覺得自己命運悲苦，人世黯淡，不堪承受。趁待女們熟睡后，悄悄偷出房門。那時夜風淒厲，猛烈異常。我孤身獨行，更覺毛骨悚然，嚇得分不出前后左右，只管沿著廊檐走下去。黑夜迷離，方向難辨，既不敢再前行也不能后退，我便絕望不已，喊道：&lsquo;我堅決要離開這人世了！鬼也好，怪也好，請你們快來把我吃掉吧！&rsquo;一陣恍館后，便看見一個相貌清秀俊美的男子走過來，對我說道：&lsquo;來。到我那里去吧！&rsquo;我仿佛覺得他抱起了我，心想這大約是匈親王吧。我漸漸迷糊昏沉起來，只覺得這男子把我放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便不見了。沒想到求生不行，求死也如此之難，便十分悲傷，哭個不住。哭著哭著就昏死過去，便什么也記不起了。現在聽這里的人說，我在這里已經過了許多日子。這些陌生人日夜照料，我的丑態豈不全被他們看到了？&rdquo;她感到難為情極了。想到自己求死不得，終于復蘇，并且又弄出許多事來，于是黯然神傷，情緒更加消沉，不僅不吃東西竟連湯藥也不肯喝了。妹尼僧見她如此決意，急得淚流滿面，對她說道：&ldquo;你知道你生了多久的重病啊！現在熱度已退盡了，心情也爽朗了，我看了心中正想替你高興呢。不想你卻又如此。&rdquo;說罷，竟嚶嚶啜泣起來。于是她更加悉心地守護著她，其他人也因這女子的美貌而信加憐愛。這女子心中雖然仍想求死，但見眾人如此情深，便逐漸進食，有時還能坐起來。大概是病痛折磨的緣故，只是面龐比原先消瘦了些。妹尼僧高興不已，時常默默祝愿她早日康復。有一天她忽然對妹尼僧要求道：&ldquo;請允許我削發為尼吧。否則我就不愿活在人間了。&rdquo;妹尼僧說：&ldquo;你這般容貌秀麗的女子，怎么舍得讓你當尼姑去過青燈古佛的生活呢？&rdquo;但拗她不過，只得把她頭上的秀發略微剪掉几根，算給她受了五成。但這女子心中并不滿意，只是她性情溫順，不便強求，只得將就如此。法師見那女子已無異狀，便對妹尼僧說：&ldquo;看來她的身體已無大礙，只需以后加強調養，求其身心痊愈即可。&rdquo;說罷，告辭回山去了。 <br />　　妹尼僧得到了這樣一個美麗異常的女子，恍如做夢一般，心中一面感謝菩薩恩賜，一面甜滋滋地親自替她梳頭。病中全然不顧頭發，只是把它束好了自然堆著。然而一絲不亂，現在解散開來，依然亮麗柔順。這地方相貌平平的老女甚多，她們看著嬌美艷麗的浮舟，只覺是自天而降的仙女，好像隨時都會飄飛起來。她們對她說道：&ldquo;你為什么如此悶悶不樂呢？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你，你為什么總是不肯親近我們呢？你究竟是誰？家住哪里？為什么來到了這個地方？&rdquo;她們定要問她。她以此為恥，不便如實相告，只得掩飾說：&ldquo;大約是我昏迷太久，把一切都忘了吧。從前的事我都記不得了。只模模糊糊記得一點：我曾經想奪世而去，每天傍晚便到檐前沉思。有天晚上，一個人突然從庭前的大樹背后走出來將我引走了。我只記得這些。此外，連我是誰也記不起來了。&rdquo;她說時神情黯然，令人也心生嘆惜。后來又說道：&ldquo;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我還在人世，否則，會有許多麻煩的。&rdquo;說完就嗚咽起來。妹尼僧也覺過分盤問，會使她更傷心，便不再問了。妹尼僧疼愛這女子，甚于竹取翁疼愛赫映姬。因此時常提心吊膽，怕她遁去，消逝無蹤。 <br />　　這人家的主人母尼僧，也是一個品質十分可貴的人。其女妹尼俗的丈夫曾是朝廷高官，和她只生有一女，對這女兒她十分疼愛。夫死之后，她招贅了一位貴公子為婿，全心動照顧他們，不幸的是，唯一的女兒又死了。她悲痛欲絕，便削發為尼，遁入空門，從此隱居在這山鄉之中。每逢寂寞無聊之時，常常憶起女兒。憂傷悲嘆，總想找一個酷似女兒之人，作為她朝夕思慕的亡女的遺念。竟想不到的是，果然得到了這女子。其模樣姿態不僅像，而且比她的女兒更優越許多呢。她雖然疑心是在做夢，但心中仍是欣喜不已。這妹尼僧雖已年屆五十，卻依然眉目清秀，風韻猶存。舉止態度也頗為文雅。她們所住的小野地方，比浮舟從前所居的宇治山鄉好得多。房屋建造別致，庭前樹木前郁蔥蘢，處處花草艷麗動人，水聲淙淙，自是情趣無限。 <br />　　慢慢入了秋天。秋色明麗，天空清幽，令人感慨萬端。附近的田里正在收稻，許多青年女子依著當地農家姑娘的習慣，高聲歌唱，歡笑自如。驅鳥板②的鳴聲別有趣味。這使得浮舟回憶起當年住在常陸國時的情景。這地方比夕霧左大臣家落葉公主的母親所居的山鄉更偏僻一些。那些松樹翁郁，山風襲來，松濤陣陣，似有千軍萬馬隱藏其中。細聽，又覺無限淒涼。浮舟整日閑著，只是誦經念佛，寂然度日。月明星稀之夜，妹尼僧便常和一個名叫少將的小尼僧合奏音樂。妹尼僧彈琴，小尼則彈琵琶。妹尼僧對浮舟說：&ldquo;你也該來玩玩音樂，沒事時這樣玩玩也好。&rdquo;浮舟暗想：&ldquo;我從小命苦，從未有過撫弦弄管的福份，以至自幼年到成年，一直不懂風雅之事，實在可憐！&rdquo;她每次看見這些年事已長的婦人吹蕭鼓瑟，玩弄絲竹以遣寂寞，總是不勝感慨，覺得自己此身實在可憐，枉來人世一遭，不禁深深地自憐自嘆。于是在寫字的時候止不住吟詩一首道： <br />　　&ldquo;投身洪浪本我愿， <br />　　誰知柵欄阻流川？&rdquo;此次意外得救，不料使她更添憂傷。慮及今后度日無方，更覺悲從中來。每逢月明之夜，老尼僧等總是吟詠唱和，回憶昔日，講述種種故事。但浮舟無以應對，只是獨自沉思。又寫詩道： <br />　　&ldquo;風塵流落子然身，親朋未知不相詢。&rdquo;她常常想：&ldquo;我已離家多時，不知母親和乳母怎樣了？恐怕她們早以為我沒在人世了。那她們是何等的悲傷和絕望啊！可她們哪里知道我還仍在人世呢？哪能知道我現在的痛苦和寂寞呢？從前那些左右人等，木知又在哪里呢？&rdquo; <br />　　妙齡女子要隔絕紅塵，真正經年累月的幽居在深山僻里，原本是不容易的。因此常住在這里的，除了七八個年紀很大的老尼外，几乎再沒其它人了。她們那些住在別處或在京中服役的兒女孫輩們，便常常到這里來訪問，浮舟擔心：&ldquo;這些常來訪問的人中，如果誰將我還活著的消息傳到與我有關的人那里，他們一定會認為我做了不軌的事，才落到如此境地。豈木把我當作世間骯臟下流的女子么？那將是多么羞辱啊！&rdquo;因此她從不和這些來訪者相見。她總是像只孤雁，只有妹尼俗的兩個侍女，一個名侍從，一個名可莫姬的，時常倍伴左右。這二人無論容貌性情，都比不上她以前所見的京都女子。因此她常常孤寂難耐，感慨萬端。想起自己從前詠的詩句&ldquo;但得遠離浮世苦&rdquo;，仿佛這里便是遠離浮世的地方。浮舟一直悄悄地躲在這里。妹尼僧也深恐她被外人得知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對這里的一切人隱瞞有關她的詳情。 <br />　　再說妹尼僧從前的女婿，現已升任中將。由于他弟弟拜了法師為師，此時正跟著法師隱居山中修道，所以便時常途經小野去看望他。這一天中將順路探訪，聽見喝道開路之聲，浮舟遠遠望見一個相貌威武的男子走進山庄來，便回想起從前黛大將悄悄到宇治山庄來訪時的情景，宛然如在眼前。這小野山庄雖然是個十分荒僻處所，但主人卻安排得非常高雅整潔。中將帶了一群服裝各異的青年侍從，走進這院子里來，侍婦請他在南面就坐。中將便坐在那里細賞園中那開得鮮艷燦爛的霍麥花、女郎花和橘梗花。他二十七八歲年紀，看上去卻持重老成，通曉世故。妹尼僧立在紙隔扇旁邊。末開口便先哭了起來。好一陣才說：&ldquo;雖然光陰逝如流水，過去往事也愈來愈遠了。但賢婿仍能記著舊日情誼，至今還遠道來看望，實在令人感動至深。恐怕這又是緣份吧。&rdquo;中將同情尼僧岳母的苦心，答道：&ldquo;昔日恩情，我無時不在懷想。只因岳母住地遠隔喧囂塵世，所以不敢常來打擾岳母清靜。我弟修道山中，實使人羨慕。但每次進山探望，都有其他一些人懇請同行，至使我不便冒然造訪。這次臨行，謝絕了請人，方敢來拜望岳母。&rdquo;尼僧岳母說：&ldquo;你說羨慕入山修道，實是沿襲了時下流行之說。若能不忘昔日之誼，不沉溺于庸俗世俗，我就感激不盡了。&rdquo;便用泡飯等物招待隨從人等，請中將吃的是蓮子之類的東西。中將也因這是從前常住的地方，也并不覺得陌生。忽然降下陣雨，中將一時無法走了，只得留下來與岳母從容敘談。 <br />　　妹尼僧見女婿如此賢順，不由想道：&ldquo;我的女兒已死多年，悲傷也沒有用了。倒是這樣一個品貌俱佳的女婿，到頭來還得成了別人家的人，真是遺憾。&rdquo;她私心甚是疼愛這女婿，所以便毫無隱藏地把心中所虛和盤托出來。那浮舟此時見妹尼僧與中將談興甚濃，也不由得冥思苦想回憶起過去來。她穿一襲毫無光彩的尋常白衫子。在她看來，樣子必定是丑陋不堪的。然而，布衣荊權的浮舟，更顯得天生麗質，超凡脫俗。妹尼僧身邊的傳女說：&ldquo;那新來的小姐酷似已故的小姐。今天中將大人來訪，真是太巧了，是否又是一段姻緣呢？如今，一個是家中無婦，一個是小姑獨處，不如中將大人娶了這位小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呢。&rdquo;浮舟聽見她們這樣說，大驚道：&ldquo;哎呀，不行！我在這世間活下來，如果再作了人妻，豈不又要徒增恨事，唉！我定要完全忘卻此事。&rdquo; <br />　　妹尼僧回內室歇息去了。中將等人盼望雨停，心中焦躁。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知是過去一直陪伴已故小姐的少將君。便喚她過來，對她說道：&ldquo;我想從前那些侍女恐都離去，故不便來訪。你是否會責備我薄情寡義呢？&rdquo;尼僧少將君是個親信的侍女，便回憶往事，對中將說了許多悲傷的話。中將忽又問道：&ldquo;剛才我經過走廊時，適逢大風將帘子掀起，偶然看見一個長發披垂，模樣非同尋常的人。我正納悶出家人的居處怎會有這等的人物？能否告訴我此人是誰呢？&rdquo;少將君知他已經看見浮舟的背影了，想道：&ldquo;如果給他仔細看了，恐怕又要使他動心不已。&rdquo;她心中思忖著，答道：&ldquo;太太自小姐去后，夙夜思念不已，難安其心，不想偶然得到了這個人，與太太朝夕相伴，才使她稍得安慰。大人不妨和她從容見上一面吧。&rdquo;中將想不到有如此事情，也不明了是怎樣的一個人兒，心中狐疑不已。他猜想此女必是美貌非凡，越想越覺情悸暗生，心神不定。又向少將君探問詳情，但少將君始終不肯實情相告。她只是說：&ldquo;以后自然會明白的。&rsquo;沖將也不便追問，只得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正在這時，隨從人等叫道：&ldquo;雨停了！天色也不早了！&rdquo;中將便告辭而去。經過園中時，折了一枝女郎花，獨立庭前，有意無意地吟道：&ldquo;銷衣修道處，何用女郎花？&hellip;&hellip;&rdquo; <br />　　中將離去后，几個老尼俗相互稱贊道：&ldquo;他顧慮到&lsquo;人世多謠言&rsquo;，到底是個正派人。&rdquo;妹尼俗也說道：&ldquo;這個人一表人才，又老成穩重，確實難得！我遲早也要招婿，還是像過去一樣招了他吧。他雖和藤中納言家女公子結了婚，但感情不洽，大都是宿在他父親那里的。&rdquo;于是對浮舟說：&ldquo;你一直愁眉不展，心底之事又不愿說與我，不免令人擔憂啊！我近年沉浸在喪女的悲痛中，直到你來到我面前，方才淡忘了愛女，世上那些原本關懷你的人隨著時間流逝也會淡忘你的，那能長久不忘呢？&rdquo;浮舟聽了這話，悲悲戚戚，嗚咽起來，含淚答道：&ldquo;我對媽媽那敢隱瞞半點呢？只因經歷了這一番特別遭遇，便覺世事如夢。我仿佛已身處陌生世界，竟記不得人世間曾有照拂過自己的可親之人，眼下恐只有媽媽一人了。&rdquo;她說時半嬌半泣，妹尼僧不由得忍俊不禁。 <br />　　中將辭別小野，便上山拜訪法師。法師認為貴客臨門，便叫人誦經禮佛，彈弦奏管，徹夜之談，天明方散。中將和那當禪師的弟弟更是無話不及，閑話中說道：&ldquo;此次途徑小野，曾到草庵訪問，心中不勝感慨。想不到削發被級，遁入空門之人，猶有如此風雅情懷，真是難得的啊！&rdquo;后來又頗有些神往地說：&ldquo;我在那兒有一個發現呢，偶然間，我窺見一長發披垂的美麗女子，身材決非等閑侍女。如此美貌女子，住在那種地方可不適宜呢。整日與尼僧經佛相處，坐看回升日落，臥聽木魚清音，這實在是很可惜的。&rdquo;禪師答道：&ldquo;聽說這女子是她們今春赴初做進香時偶爾得到的。至于詳情，我也不甚清楚。&rdquo;中將卻感嘆道：&ldquo;這真是可悲的事。不知她身世怎樣，想必是心受創傷而看破紅塵。因而棄世隱身在如此荒涼僻靜之處吧。倒很像是古代小說中的人物呢。&rdquo; <br />　　第二天，中將下山返京。道經小野，他道：&ldquo;過門不入實有無禮之嫌。&rdquo;便又進草庵拜訪。妹尼僧和眾傳女見中將再來，仍是熱情接待。雖然眾人今日服飾一新，風韻猶存，可妹尼僧卻是愁容滿面。談話之中，中將趁機問道：&ldquo;聽說有一女子在這里，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能否相晤一面呢廣妹尼僧很有些為難，但又想到中將一定已經發現了那女子，不告訴他恐有不妥，便回答說：&ldquo;自女亡后，悲痛難抑，不想最近偶然得養此女，酷似亡女，心甚欣慰。卻不知這女子有什么傷心之事，一直郁悶憂愁。她深恐有人知道她還活在世間，所以只想躲藏在這谷底一般的地方，使外人無法找到。不知你是怎么知道這事的？&rdquo;中將說道：&ldquo;哪敢懷著輕浮之心，忍受深山跋涉之苦來造訪。實乃將其比擬為亡妻而加以懷念，并無非分之想，怎么可以把我當作外人而加以拒絕呢？她究竟為了什么事而毫不眷戀人世？我想安慰她一番呢。&rdquo;他很希望浮舟能與他一見。臨走時，在便箋上寫下一首詩道： <br />　　&ldquo;艷艷女郎花，切莫旁他人。我雖迢迢人，設防也護君。&rdquo;叫少將君送與浮舟。妹尼僧也看到了這詩，便勸浮舟：&ldquo;此人溫文爾雅，修養甚好，用不著顧忌，還是回他一封信吧！&rdquo;浮舟很不情愿，托辭說道：&ldquo;我的字可丟人現眼了，恐有辱人家法眼，哪敢復詩呢？&rdquo;妹尼僧說道：&ldquo;這樣做可失禮得很呢！&rsquo;無奈中只得代她寫道：&ldquo;剛才我曾對你說過：此女厭惡人世，實非尋常女子。 <br />　　&ldquo;厭世惡俗女郎花，移根生長草庵下。誓不相隨別人意，憂思亂我愁無涯。&rdquo;中將想到這畢竟是初次相見，不復也不奇怪，便打道回京都去了。 <br />　　回京后，中將時刻思念那女子的美妙背影，很想致信問候，又恐冒犯佳人，只得作罷。思念不斷，常常神思恍館。于是中將在八月十日過后，按捺不住，便趁進山獵鳥之機，又去小野草庵尋訪了一回。仍舊呼喚小尼僧少將君傳話進去：&ldquo;自從前日有幸一瞥情影，至今心緒不得安寧&mdash;&hellip;&middot;&rdquo;妹尼僧知道浮舟是不肯應對的，便代答道：&ldquo;可能這孩子好似待乳山上的女郎花，另有意中爐吧。&rdquo;中將進屋坐定，向妹尼憎詢問道：&ldquo;前日聽說此女子有滿腹傷悲之事，可否見告，讓我知道得詳細些？我也常常感到萬事不能稱心如意，有心遁入空門，怎奈雙親不允，以致身陷俗世，心情郁結，愁悶不堪，很想與傷。動飲恨之人互吐胸中積悶呢！&rdquo;妹尼僧見中將對浮舟的愛慕之心溢于言表。便似母親樣惋惜地說道：&ldquo;你所尋之人，此女倒是合適。可惜她厭棄紅塵，無意婚嫁，一心只想遁入空門。如此妙齡少女，心意如灰，出家之后結局實堪憂慮啊！&rdquo;說罷，走進內室，勸導浮舟：&ldquo;你這樣冷淡待人，實乃失禮吧。對禮尚往來之事，你還是略微應酬一下吧。&rdquo;任她舌如蓮花，浮舟還是冷淡地答道：&ldquo;我對如何待人接物一點也不懂得，完全是個不中用的人了。&rdquo;說罷就躺臥下來。久候不見回音，中將催問：&ldquo;怎么沒有回音？太無情了！&lsquo;約會在秋天&rsquo;這話定然是騙我的。&rdquo;他十分苦悶怨恨，便又吟道： <br />　　&ldquo;國念佳人候，草庵尋芳姿。重露濕衣襟，愁嘆徒停摻。&rdquo;妹尼僧聽見了，對浮舟說道：&ldquo;你聽見么？他有多淒苦，你總該回復他一次吧！&rdquo;她力勸浮舟和唱。但浮舟實在不愿作戀情詩。又想到今天若和一首，日后就要常來求和詩，這樣豈不自尋煩惱，因此一直緘口不語。雖覺掃興，但又無計可施。這妹尼僧年輕時原是個風流人物，今雖已老，情思猶存，就代答一詩道： <br />　　&ldquo;造途赴秋郊，雙驛披寒露。濕霧沾君袖，莫要怨草庵。此詩將使你難堪了。&rdquo; <br />　　帘內眾侍女，見浮舟如此固執，都不省得其心思，只覺二人十分可憐。便力勸道：&ldquo;今日中將特意來訪，你謹慎地應酬他几句，恐無妨大礙吧廠她們想打動浮舟。這些女子雖已落發為尼，與青燈古梯度日，但春心尚未完全收斂，有時蹈襲時俗，唱些粗劣艷歌。因此浮舟深恐她們放進那男子來。她倒身橫臥著想：&ldquo;我命定是個苦惱中人，又不幸苟延殘喘，將來會淪落到何種地步呢／只希望世人完全遺忘我。&rdquo;此時中將傷心欲絕，一忽兒吹笛，一忽兒獨吟&ldquo;鹿鳴淒戚&rdquo;；；后來恨恨地說道：&ldquo;我是懷念故人才來此探望，卻未料遭如此冷落。看來已找不到撫慰我心之人了。可知這里也并非&lsquo;無憂山路&rsquo;廣說罷欲動身回府。他原想：&ldquo;若是過分沉潤女色，當然不成體統。我只不過是偶見那女子的美好身影，便生寄托情感罷了。既然她拒我于千里之外，比深閨佳人還更躲避人，那還有什么意思呢？&rdquo;妹尼僧膝行而出，說道：&ldquo;何不在此欣賞&lsquo;良宵花月&rsquo;⑤中將沒精打采地答道：&ldquo;我心連些許慰藉都不能尋到，還有什么值得欣賞呢？&rdquo;妹尼僧分外惋惜，猛想起中將那美妙動聽的笛聲來，便贈詩曰： <br />　　&ldquo;望月月已近山邊，何妨一夜泊尊身？夜半皎潔清光美，君心怎不料此情？&rdquo;她作了這首直率的詩，便對中將說道：&ldquo;這是我家小姐所詠。&rdquo;中將見詩知意，又興奮起來，答詩曰： <br />　　&ldquo;蒙君誠摯留我宿，擬將坐候西月沉。倘得探窺香閻閣，不枉此行苦艱辛。&rdquo; <br />　　再說中將笛聲悠揚動情，逗引得八十多歲的母尼僧也從屋里走了出來。她大約沒認出中將是何人，放并無顧忌。只是聲音顫抖，咳嗽連連地同其閑談往事。她興致勃勃地對女兒說：&ldquo;我們來彈琴應和，那么？就彈七弦琴。月夜琴笛相和情趣無限！侍女們，拿七弦琴來！&rdquo;中將在帝外推想這是那母尼僧。他想：&ldquo;這樣年老的人活到今天實在不易？她的外孫女先她而去，真是浮生若夢，人世無常啊！&rdquo;便在笛上用盤涉調吹出一個美妙的樂曲。曲罷說道：&ldquo;如何？現在清彈七弦琴吧？&rdquo;妹尼僧本來是個頗愛風流的人，謙虛道：&ldquo;我的琴怕彈得不入調，你的笛聲可是美妙無比呢！&rdquo;說罷便彈。由于彈七弦琴的人日趨減少，倏然聽來，更顯得新穎動聽。琴笛聲與松風隱約應和，惹得那月光也皎活起來。那老尼僧愈加感動，深夜仍毫無倦意，只管坐著聽賞。一曲剛畢，她說：&ldquo;我年輕時也曾彈過和琴。但恐現在彈法已變，所以我家那法師阻止我說道：&lsquo;母親年事已高，琴藝不佳，還是應以念佛養生為樂事，操持此等！日技，實乃無聊呢！&rdquo;所以不便再彈，但私下里我還保存一張極好的和琴呢。&rdquo;見她技癢難耐，大有躍躍一試之態。中將竊笑不已，笑道：&ldquo;法師阻止你，太沒道理了！那極樂淨土之中，菩薩們也演奏音樂，天人也表演舞，都是很庄嚴的。這怎會有礙修行呢？今夜定要一聽岳祖母的妙技！&rdquo;老尼僧給他這么一說，頓時興致高漲，叫道：&ldquo;喂，主殿拿我的和琴來！&rdquo;說時咳嗽不止。眾人雖覺難堪，但想到她年事已高，也不怪其意。和琴取到后，她只管任意在和琴上撥弄曲調，也不配合剛才笛聲的調子。別的樂器只好都停止了演奏，她自以為眾人是要單獨欣賞她的和琴，便自得地用迅速的拍子反復彈奏几句奇怪的古風曲調。中將假意贊道：&ldquo;彈得真好呵，我從未聽到這樣悅耳的歌調。&rdquo;她好不容易才弄清中將說的。便自得地說道：&ldquo;現今的年輕人可不喜歡這種音樂呢。數月前來到這里的那位小姐，相貌倒生得蠻漂亮。然而一點不懂得這種風雅之事，只是整天躲在房間里，實在無聊。&rdquo;妹尼僧見她竟在中將面前非笑浮舟，很覺尷尬。老尼僧盡興之后，中將便告辭返京了。他一路吹笛，笛聲悠揚，遙遙傳到小野草庵中，聞者無不感動，竟輾轉反側，長夜難眠了。 <br />　　翌日，中將派人送信來說：&ldquo;昨晚因為思念故人，戀慕新人，心緒煩亂，難以久待，只得匆匆歸去。未忘舊情歡，難求新良朋。放聲通宵哭，萬頃愁更苦。尚望小姐能諒解我之苦心，否則，豈敢失之禮儀。&rdquo;妹尼俗讀了來信，淒然流淚，回信道： <br />　　&ldquo;聞君王笛音，慕記昔日情。凝目送君去，青衫熱淚橫。我家小姐如此不解風情，晚夜老太太已向你明示，想你已知悉了吧。&rdquo;中將覺得此信平凡，毫不足觀，看罷就丟在一旁了。 <br />　　自此以后，中將的情書猶如凋零之秋葉綿綿而來，很使浮舟厭煩，她認為天下男子都是居心不良的。因此她對眾人說：&ldquo;還是讓我出家吧，此等念頭方能快快斷絕。&rdquo;于是只一心念佛誦經，想早日斬斷種種塵緣。她一個妙齡女子，全無青春情趣。使妹尼俗等人懷疑她是天生倡郁。但她容貌欺霜賽雪，實在惹人喜愛，常使妹尼俗不自覺地原諒她的一切缺陷，仍時時看護著她，聊以慰情。每逢浮舟微露笑容，她便如獲至寶，欣喜異常。 <br />　　轉瞬又至九月，妹尼僧又想赴初徽進香還愿。多年來，她思念亡女，痛徹心肺。不想菩薩賜福還她一個酷似女兒的美人，因此甚是感念，想早去致謝還愿。于是便對浮舟說道：&ldquo;你和我一起前往吧，這一路偏僻，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雖說天下菩薩相同，但初做那兒更加顯靈，有很多例子足以說明呢。&rdquo;她力勸浮舟同行。但浮舟想道：&ldquo;從前母親與乳母也常常帶我到初徽進香。然而并無應驗，連求死也不能如愿，反而遭受了更多的苦難。如今跟著這些不熟識的人前去，有何意義呢廣她心中害怕，不愿同往，但表面上并不怎么堅持，只是答道：&ldquo;我總覺心緒不好。如此遠程，恐只會徒增煩惱，因此顧慮甚多。&rdquo;妹尼僧知道她害怕，也就不再勉強，見浮舟的習字紙中夾著一首詩： <br />　　&ldquo;孤身多沉浮，在世渾如夢。意不赴古川，復看二青村。&rdquo;便戲言道：&ldquo;你提及&lsquo;二杉&rsquo;，大概是有希望&lsquo;再相見&rsquo;的人吧。&rdquo;浮舟心事被觸動，不由得一驚，臉上頓時出現一抹紅暈，更使那面容嬌美無比，勉力更添。妹尼僧也吟詩曰： <br />　　&ldquo;不識雙杉根，理應作故人。&rdquo;妹尼僧原本輕裝前往，但拗不過眾人，只得留下能干的尼僧少將和另一個叫左衛門的年長侍女來陪伴浮舟，帶領眾人出發了。 <br />　　浮舟送走妹尼僧一行人之后，落寞地返回室內。想道：&ldquo;我身世飄零，孤身在此除了依靠她外，別無他法。現在這人已經外出，真叫我形影相吊啊！&rdquo;正值閑愁難遣之時，中將派人送信來了。尼僧少將將信遞給浮舟說道：&ldquo;小姐拆開看看吧！&rdquo;但浮舟漠然置之，毫不理睬，這以后，更加避著人，寂然獨坐，沉思不語。少將深恐她悶出病來，便說道：&ldquo;小姐如此愁眉不展，連我也覺痛心。我們來下棋吧？&rdquo;浮舟答道：&ldquo;下棋我也很笨拙呢。&rdquo;雖如此說，然有意一試。少將便把棋盤取來。她自認為棋藝比浮舟高超，便讓浮舟先下。豈料浮舟棋藝不俗，不禁暗暗驚訝。于是第二次她自己先下了。她邊下邊說道：&ldquo;要是師父回來看見小姐的棋藝如此高明才高興呢！師父也是棋類高手。聽說她兄長早年酷愛下棋，以棋聖大德自比。有一次對我們師父說：&lsquo;我雖不以棋道聞名于世，恐你的棋藝略遜于我吧。&rsquo;兩人便拉開棋盤，結果法師輸了二子。如此看來，師父的棋比棋聖大德還高明呢！真了不起啊！&rdquo;浮舟見她說得興致勃勃，年歲又老，再加上額發又不好看，感覺玩這種高雅的東西實不協調，頓覺厭煩，后悔今天自找麻煩開了先例。于是又勉強下了几步，便以身體不適為借口，罷棋休息了。少將道：&ldquo;小姐也應常找些有趣之事，調節一下，排遣孤寂。這樣花容月貌的人，消沉度日，恐有不適呢！&rdquo;秋夜風聲鶴唳，淒厲無比，浮舟百感叢生，獨吟道： <br />　　&ldquo;秋宵悲苦雖不解，泣淚自傷冥思時。&rdquo; <br />　　不覺中皓月升空，天色更顯清麗。中將便趁此美景親來造訪。浮舟慌忙避進內室，無以應對。少將不由抱怨道：&ldquo;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月夜特來造訪，與你說几句，于你又有什么玷污呢？&rdquo;浮舟見她如此怨恨，深恐那男人闖了進來，更加擔心。她想推說出門去了，然而又覺得中將定是探聽實在方才來此。無奈，只得沉默不應。中將沒料到浮舟仍然如此，忍不住怨氣沖天，恨恨說道：&ldquo;我并不希望聽見小姐親口說話的聲音，惟愿她能接近我些，聽聽我的傾訴，能相互指教罷了。&rdquo;盡管他說得口干舌燥，浮舟仍無任何答復，中將氣憤不過，叫道：&ldquo;真氣死我也！住在如此優美雅致之地，卻不識人間情趣。如此冷酷無情，難道是鐵石心腸？&rdquo;隨即賦詩曰： <br />　　&ldquo;山野淒清秋夜色，惟只愁人解情心。小姐心中可有同感？&rdquo;少將見浮舟如此執拗，便責備道：&ldquo;眼下師父遠行，人情世故，惟你應酬了，你這樣不置可否，也太無禮了！&rdquo;浮舟無奈，只得低吟： <br />　　日月虛度不知憂，誤教尊君作愁人。&rdquo;少將將此詩傳告中將，中將深為感動，卻又口氣不滿地對少將說道：&ldquo;你們怎不多多開導她，請她稍稍走出來些呢？&rdquo;少將答道：&ldquo;我家小姐原本有些冷淡呢！&rdquo;進去一看，浮舟竟然躲入她從未涉足過的老尼僧房中去了。少將大感意外，只得出來向中將如實相告。中將說道：&ldquo;凡閉居山野苦思冥想之人，大多經歷過坎坷，遭逢過苦難，可她并非不識人情世趣之人，何以待我如冰？也許她在戀愛上經歷過苦痛吧？究竟她為什么如此消沉厭世？尚望實情相告。&rdquo;他懇切地探問著。但少將哪敢將真情說與他，只得敷衍道：&ldquo;這是師父應該撫養的人。多年來疏遠了，上次赴初做進香時忽然相遇，便相隨了回來。&rdquo; <br />　　浮舟無奈之下走進了平常她十分害怕的老尼僧房中，尋隙躺了下來，卻怎么也難以入睡。老尼僧人睡后鼾聲如雷。前面睡著的兩個年紀很大的尼僧，鼾聲之響絲毫不比老尼俗小。浮舟越聽越怕，仿佛隨時都會被這鼾聲、這黑夜吞噬。她雖然并不憐惜生命，但因向來膽小，猶如赴水的人怕走獨木橋而折回來一樣o，心中不勝惶惑。女童可莫姬雖然隨她來了，可這時一聽中將在說那些動情的話，便身不由己跑了過去，浮舟左等右等，不見她來，只嘆是個不可靠的使女，中將無奈，只得起身回府去了。少將等都譏評浮舟：&ldquo;如此膽小畏縮，不近情理的人，真可惜了那一張漂亮的臉兒呢廣眾人終于紛紛睡覺了。 <br />　　大約夜半時分，老尼僧咳嗽醒來。發現躺在身邊的浮舟，十分驚異，以手加額而視，叫道：&ldquo;奇怪，你是誰呀？&rdquo;聲音尖厲陰惻，目光緊逼，讓人不寒而栗。浮舟見她身披黑衣，燈光映襯臉色，更顯蒼白，疑心是鬼，不由想道：&ldquo;從前我在宇治山庄被鬼怪捉去時，因失去知覺，并不害怕。如今卻不知此鬼要將我如何對付了。回思從前種種痛苦，心情頓亂，偏又逢如此可厭可怕之事，命運何其悲苦！然而若我真個死去，也許會遇到比這更加可怕的厲鬼呢！&rdquo;她夜不成眠，滿腦子都是舊日之事，尤覺自身可悲。她又想：&ldquo;我那從未謀面的父親，一向只在遠東常陸國虛度歲月。后來我在京中偶然找到了一個姐姐，正高興從此有了依靠。哪知節外生枝，同她斷絕了交往。黛大將和我走了終身，本以為我這苦命人漸漸又有了好日子，豈知又發生了可恨之事，斷送了一切。回想起來，我當時因迷信他那&lsquo;橘島常青樹&rsquo;所喻與我&lsquo;結契&rsquo;的比喻，方才落得今天這般境地。這句親王實在可惡！意大將起初對我有些冷淡，而后來卻又愛我忠貞不貳。種種情緣，實在值得戀慕。若我還在人世的消息為他得知，多無地自容呵！只要我活著，也許還能從旁窺見他昔日的風采吧。我為什么有這樣的念頭！這真是罪孽啊。&rdquo;她就這樣神思遠近，直嘆秋夜難明，好容易聽到雄雞報曉，幻想著聽到母親說話的情景不由暗自高興。天放大明時，她情緒又莫明地惡劣得厲害。直到這時可莫姬仍未回來，她便照樣躺著。几個打鼾的老尼僧很早就起身了，她們或是要粥，或是要別的什么，嚷個不停。她們對浮舟說：&ldquo;你也來吃一點吧。&rdquo;說著，送到她身邊來。浮舟見她們伺候如此笨拙，使委婉地拒絕了，但她們仍要堅持。正僵持不下，好几個低級僧人自山上來，報：&ldquo;僧都今天下山。&rdquo;這里的尼僧甚覺奇怪，問道：&ldquo;忽然下山，可有要事？&rdquo;&ldquo;一品公主遭鬼怪作祟，宣召山上座主往宮中舉行祈禱，因法師未去，沒有見效。所以昨天兩次遣使來召，催得慌呢。因此法師只得今天親下山去。&rdquo;那僧人神氣活現地說。浮舟忽然想道：&ldquo;法師來得正好，我不如大膽求他，讓他了我出家之愿。眼下草庵人少，正是天賜良機呢？&rdquo;她就告訴老尼僧：&ldquo;我心緒不佳，想趁法師下山之便，讓他給我落發受戒。請老人家代為要求吧。&rdquo;老尼僧不知就里，稀里糊涂答應了。浮舟便回轉房內，將發端稍稍解開，她撫摸著頭發，想到再不能以現在模樣見到母親，不覺悲從中來。也許是生病的原因，她的頭發略有脫落，然而仍然濃密柔長，好象黑亮的緞子。她淚眼汪汪獨自吟唱&ldquo;我母預期我披剃&rdquo;之歌。 <br />　　至日暮時分，法師方來到小野草庵。侍女們早已灑掃齊整，便請他在南面屋子就坐。但見許多光頭和尚走來走去，亂哄哄一片。法師來到老尼僧室中，詢問道：&ldquo;母親一向可好？妹妹到初瀕進香去了么？前次遇到的那位女子是否還在這兒呢葉母尼僧答道：&ldquo;仍在這兒呢。她只說心情惡劣，正想請你給她剃度受戒呢。&rsquo;挂師便走到浮舟房間門口，問道：&lsquo;十姐在此么？&rdquo;說著，便在帷屏外面坐下。浮舟雖覺難堪，也只得膝行而前，認真應答。法師對她說道：&ldquo;我們能意外相逢，定有些緣份，故我虔誠地為小姐攘解。只因我乃僧人，不便常致書相問，所以也不知你怎么樣了。此外的出家人粗陋淺拙，生活在此，尚能習慣否？&rdquo;浮舟答道：&ldquo;多謝法師好意，我原本決心赴死，只因意外得救，苟延殘喘至今，實在傷心。承蒙眾人照應，我雖愚笨，也知應真謝盛情。但我不想與凡俗之人交往，一心只想投入空門，還望增都垂憐，幫我一了夙愿。雖然我仍行走在俗世之中，亦不能效尋常女子也。&rdquo;法師見她說得如此傷心，勸說道：&ldquo;你年紀輕輕，來日方長，何必要決心出家呢？許多人出家時，自覺道心甚堅，但是天長日久，卻后悔木迭。這其中尤以女子為甚，但那時已經晚了。千萬要慎重決定啊？&rdquo;浮舟啼哭著請求：&lsquo;哦從小命運多樹。母親等也曾說過：&lsquo;不如讓她出家修行吧。&rsquo;到了稍懂人情世態之后，更是厭惡世俗生活，一心只想為來世修福。恐怕我死期已近吧，近來常覺精神恍機還望法師明苦心。&rdquo;法師想：&ldquo;真是令人難解啊，這樣一個聰慧美麗的妙齡女子，居然毫不眷戀塵世生活。回想我為她攘解時驅逐的那妖魔，也聲稱她有奔世之心。如此看來她實在與佛道有緣。當初，若不為我所救，此女恐怕早已香消玉殞了。凡曾遭鬼怪所纏的，若不出家，深恐以后更有可怕可危之事呢！&rdquo;便對她道：&ldquo;不管為什么，只要一心向著佛門，總是諸佛菩薩所贊美的。我身為僧人，豈能反對。只是授戒之事，須得謹慎從事。我今夜須赴一品公主處，明日在宮中舉行祈禱，七天期滿回轉之后，再替你落發投戒吧。&rdquo;浮舟想，那時妹尼憎已返回草庵，定要千般阻攔，那就晚了。她擔憂此事，定要當即舉行受戒諸事。于是再三請求道：&ldquo;我已如此痛苦，若以后病勢越重，再受戒也覺遺憾了。且喜今日拜見，正是難逢之機啊！&rsquo;怯師是個慈悲人，聽她說得淒酸，更覺其可憐，便答道：&lsquo;哈夜已深，我年老力衰，經過這一番旅途勞頓，本想略事休息，再進宮去。但你既如此性急，我就今夜與你授戒吧。&rdquo;浮舟欣喜不已，便取來剪刀，呈送出來。法師便叫來兩個增人，對其中一個阿閣梨說道：&ldquo;請你給小姐落發吧。&rdquo;這阿閣梨想道：&ldquo;這女子確實身世飄零，憂思郁結，若過俗世生活必然痛苦不堪。出家倒省心呢。&rdquo;浮舟把頭發從帷屏垂布的隙縫里送出來，這頭發油黑亮麗、異常美麗，阿閣梨拿著剪刀，一時舍不得落下。 <br />　　再說，少將與左衛門此時已在房里與隨法師同來的熟人高興地暢敘。荒僻山野，難見舊人，一旦得見，忙論瑣事，哪能知道浮舟受戒之事，只待可莫姬慌張來告時，少將方才大吃一驚，連忙跑過來看，但見法師正把袈裟技在浮舟身上，說道：&ldquo;以此略表儀式吧。請小姐先向父母所在的方向拜三拜！&rdquo;這一說，浮舟便想起自己身世飄零，竟不知母親身在何方，忍不住悲從中來，淚水港港而落。少將急說道：&ldquo;哎呀！這如何是好！師父回來又不知要怎樣罵我們了！&rdquo;法師了解浮舟心情，只怕這話又惹她心緒煩亂，事已如此，只怕不好。因此立即斥止了少將，少將雖心里不滿，也不敢再有什么話說，只是悻悻然。法師念動猖語道：&ldquo;流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斷。棄恩人無為，真實報恩者。&rdquo;浮舟聽了，想起今日削發，斷盡恩愛，真有些悲不自勝。阿閻梨好不容易替她剪罷發，說道：&ldquo;以后請尼僧們慢慢地修整吧。&rdquo;額發則由法師親自剪落。儀式完畢，法師說道：&ldquo;你的姿容已變，可千萬別后悔阿！&rdquo;于是向她講述了種種尊貴教義。浮舟覺得長久的愿望今天幸得辦成，真是可喜，一時心情輕松了許多，也覺得今后做人更有意義了。 <br />　　眾人走后，草庵又歸于寂靜。夜來風起，其聲淒咽，少將等說道：&ldquo;小姐在此孤獨寂寞，清靜度日，只是一時之事。榮華富貴之時，翹首可待。而今作了尼姑，便只能吟誦經文，與青燈古佛為伴，如此年輕，以后的日子如何度過呢？即使是日薄西山之人，到了離伴絕俗之時，也覺淒苦悲涼啊！&rdquo;浮舟不以為然：&ldquo;如今我才算遂心如愿了。不再考慮人情世故，掙扎于那些思恩怨怨之中，正是求之不得呢。&rdquo;她只覺胸懷開朗，似乎減去了若干重負。第二日，浮舟想道：&ldquo;我削發為尼之事，畢竟別人不贊許。今日我改穿尼裝，被人見了很難為情。頭發剪后，末端松散，且又剪得不整齊，哪里去尋一個不反對我做法的人，來替我修剪修剪呢？&rdquo;由于顧忌重重，便關了門窗，終日躲在光線暗淡的屋里。她天生寡言少語，萬難袒露心跡。何況現在身邊又沒有可以傾心相談之人。因此每有郁結，便借筆抒懷，消遣度日，詩云： <br />　　&ldquo;世人均作虛無看，曾棄此身分復捐。如今一切都無所謂了。&rdquo;話雖如此，心中總有些心傷。又詩道： <br />　　&ldquo;曾別人世臨大限，今朝重背世人生。&rdquo;恰值傷心之余，中將派人送信來了。草庵中人正為浮舟出家之事議論不止，不知如何是好，便將此事告訴了信使。那信使連忙回去報告了中將。中將深感失望，想道：&ldquo;此人意堅如此，連無甚緊要的回信也不肯一寫，一直疏遠于我。如今居然削發為尼，真是遺憾。前天晚上我還同少將商談，希望能有機會仔細看看她美麗的頭發。而今看來，真是永無機緣了。&rdquo;惋惜感嘆不已。便再派使者送一信來，說道：&ldquo;事已如此，其奈休哉！ <br />　　輕舟遠影失，駛向蓮台去。我欲步后塵，化作蓮花身。&rdquo;浮舟正當傷感，破例拆看了來信。更添無限淒苦，也許是同病相憐，便情不自禁地隨意在紙上寫道： <br />　　&ldquo;孤心已飄遠，棄離浮世生。輕舟雖送去，猶未辨去徑。&rdquo;叫小將另用紙張包好，送了過去，少將道：&ldquo;送給中將，再抄一下好些吧。&rdquo;浮舟答道：&ldquo;抄一遍反而寫壞了。&rdquo;中將得到答詩，非常珍視，然知事已無法挽回，徒自悲傷而已。 <br />　　不久，妹尼僧赴初做進香回來，見浮舟已經出家，不勝痛惜，哭道：&ldquo;作為尼僧，我本應希望你出家。但你太年輕了，還有那么長的日子如何度送呢？我等已壽世不長，哪一天夭壽實難預料，想你孤身一人，我只有日夜祈禱，求諸菩薩保佑你一生平安無事了。&rdquo;浮舟見尼僧如此痛哭失聲，不由推想：想我母親聞知我已死而又不見尸骨時，恐也是如此悲傷吧？便覺心如刀絞，只得默轉身子，默然無語。更顯淒美。妹尼僧又說：&ldquo;你如此草率決定，真讓人傷心呵！&rdquo;便啼啼哭哭地替她准備尼裝。別的尼俗也都來替她縫制法衣，教她穿著。她們皆遺憾地說道：&ldquo;小姐來了，這山鄉頓時添了光彩，我們真有說不出的高興！正想終目相處，以解寂寞孤單。誰知你也步了我們后塵，真可惜可嘆！&rdquo;不由得又埋怨法師不該遂了她的心愿。 <br />　　法師的鑲解果然不同凡響，一品公主的病不久便痊愈了。世人無不稱揚，眾人深恐公主病后復發，仍將法師留住宮中，延長祈禱。雨夜岑寂，法師被明石皇后宣召去為公主通宵祈禱，遂遣散了勞累多日的侍女，只留下少數几個陌傳左右。明石皇后梗也入帳內陪伴，向法師言道：&ldquo;上皇恩信你已久，而此次攘解更是奏效，我想將后世之事托付于你了。&rdquo;法師肩稟：&ldquo;貧僧壽世不多，佛菩薩曾暗示貧增多次了。今明兩年恐難熬過。故一直幽居深山，潛心修煉。若非宣召，是決計不下山的。&rdquo;又言及此次作祟的鬼怪等可怕的事。又說道：&ldquo;貧俗不久前曾遇一稀奇怪事呢。今春三月，老母赴初徽還愿回歸時，偶傷風寒，借宿到一所叫宇治院的荒涼宅邪休養，貧僧深恐怪物作祟病人，哪知果然&hellip;&hellip;&rdquo;便將發現一女子的情形具言相告，明石皇后說道：&ldquo;此事的確稀奇！&rdquo;立刻害怕起來，忙推醒身邊睡著的侍女。除了黃大將所喜歡的那個叫小宰相君的傳女沒有入睡，聽見了譜都的講述外，其余被叫醒的人皆莫名其妙。法師覺察到明石皇后后怕，懊悔說出此事。便不詳敘當時情景，只言及后來的事：&ldquo;這回貧僧應召下山，路過小野草庵時又見了那女子，她出家之心已定，苦苦請求貧僧為她落發授戒，貧增見她態度誠懇，便給她剃度了。那兒的尼俗是貧僧之妹，原是衛門督的遺編。只因唯一的女兒亡故，痛苦之余，意外地得到了這女子，自然十分高興，只把她當作自己的女J！。，全心全意地撫養。貧僧給她剃了度，妹妹很是埋怨貧僧。這也難怪，那女子實在是姿容出眾，非比一般，為了修行而失卻芳容，確也可惜。只不知此女究系何等樣人。&rdquo;這法師口舌靈利，講來滔滔不絕。小宰相君問道：&ldquo;如此荒僻之地，怎能生出如許美人呢？身世端倪，恐現已清楚了吧？&rdquo;法師答道：&ldquo;還不曾明白。不過眼下也許她已經說了。倘真的出自名門望族，時久總會露些形跡。當然山野人家也會有這樣美麗的女兒。龍中木也生出過佛來么&rdquo;o？這女子倘是低微人家，恐是前世罪孽輕微，蒙上天恩賜，方能如此如花似玉。&rdquo;如此一說，明石皇后便聯想到宇治那邊失蹤已久的浮舟。匈親王夫人也曾對小宰相君說過那浮舟離奇的死因，便疑心法師說的是此人，末便肯定。法師又道：&ldquo;此女很怕外人知道她還活著，那樣子好像有什么凶人在尋找她，所以要躲藏呢。&rdquo;明石皇后對小宰相君說：&ldquo;是這個人不會錯了。你可告知戴大將？&rsquo;膽她尚不明白燕大將和浮舟雙方是否都要隱瞞，終覺得木應急著告訴這個斯斯文文的蒸大將，所以終于沒讓小宰相君去說。 <br />　　一品公主的病痊愈了。法師也告辭歸山。途中又轉到小野草庵，妹尼俗不住地埋怨他：&ldquo;如此妙齡女子，出家會增加罪孽呢！竟不來告我，自作主張，實無理論！&rdquo;但埋怨已無濟于事。法師回道&ldquo;事已定局，應潛心修行，世之人老少與否，生死難卜，她割舍人生，想是自有道理的。&rdquo;浮舟見法師如此說，很覺羞愧，法師又拿出些克羅、絹給她，說道：&ldquo;拿去新制法服吧！依木用憂心，只要我活命期在，定要照拂你。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之人尚且戀幕人世，而你深山修行，恥恨何如呢？人世原本&lsquo;命如葉薄&rsquo;啊！&rdquo;說罷又吟：&ldquo;松門到曉月徘徊&hellip;&hellip;&rdquo;。他雖是增人，卻也斯文儒雅，富有情趣。浮舟暗想：&ldquo;真說到我心坎上了！&rdquo;今日風勢凜厲，刮個不止。法師又說道：&lsquo;耿風蕭瑟的天氣，隱居山林之人最易落淚。&rdquo;浮別4道：&ldquo;我也是幽居山野之人，難怪流淚不止呢！&rdquo;便走近窗前，遠遠望見一群穿著各式旅裝的人，正一路行來。只有從黑谷的山寺方面步行而來的僧人，偶有看見，至于要上比睿山而經過此地的，便很稀奇了。今天看到這些穿旅裝的俗人，浮舟甚是詫異。原來是因她而生怨的中將。心緒一直不佳，散心來此。見此處紅葉遍地，異常鮮艷美麗，頓覺心曠神怕。遺憾的是難找任情爽朗的女子，便對妹尼僧說：&ldquo;寂寞無聊來此，觀賞紅葉，舊情難斷，可否借宿一夜？&rdquo;妹尼僧睹此思彼，傷心吟詩道： <br />　　&ldquo;山谷寒風勁，木葉落無聲。游客思歇宿，惟嘆樹無陰。&rdquo;中將答道： <br />　　&ldquo;淒清山鄉寒，幽人不復在。不堪空行過。閑坐徒看林。&rdquo;他仍是念念不忘出家的浮舟，對少將君言道：&ldquo;能否讓我窺視一下她現在的容姿呢？這可是你曾許諾的，不可言而無信。&rdquo;少將只得進去探看。見浮舟打扮整齊，身穿淡墨色線納，內襯暗淡的營草色服裝，嬌小玲政，發端如折扇，沉靜鋪開。臉龐端庄秀麗，薄施粉黛，俏麗若三春之桃，清潔如九秋之菊，含珠垂挂帷屏，低眉垂首，一心誦經，其模樣形如畫中人。如]]></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8:5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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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五十三章 浮游]]></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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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卻說第二日清晨，宇治山庄眾人發現浮舟失蹤，頓時驚恐慌亂，奔走相尋，然而總不見蹤影。這情形酷似小說中關于千金小姐被劫后的種種描述。恰值此時，京中母夫人因放心不下，又派一使者前來問詢，使者道：&ldquo;我雞鳴時便動身出發了。&rdquo;面對此狀，上至乳母，下至侍女，無不手腳無措，慌作一團，不知如何作答。那不知實情的乳母及眾人只是驚擾惶惑，而明知內情的有近和持從，從浮舟昨日的愁苦狀，斷定其已舍身赴水，不敢張揚。右近暖泣著打開母夫人來信，見信中寫道：&ldquo;許是太挂牽你之故，我昨夜無法安寧，夢中也不能將你看清。且時常惡夢纏繞，使得今日心緒甚為煩亂，老惦念著你。近BM大將即將接你入京，我想在你入京之前先迎來我處。可惜今日落雨，只有留待后定。&rdquo;右近又將昨夜浮舟回復母親的信打開來看，讀了那兩首詩，不由嚎哭起來，她暗想：&ldquo;果如所料，詩中之愈多么令人傷心啊！下此決心，為何不讓我知道呢？她與我兩小無猜，萬事都推心置腹，絕不隱瞞，為何在赴死之時卻無聲無息遺棄了我，叫我怎能不恨啊！？她竟似一個孩童般呼天搶地哭訴著。浮舟平素憂愁苦悶，她早已習以為常，然萬料不到一向柔順的小姐會走上絕路。右近思緒煩亂，悲痛驚駭不已；而平時自作聰明的乳母，今天亦早被駭得呆若木雞，嘴里只知念著：&ldquo;這怎生是好！這怎生是好！&rdquo; 　　再說句親王獲得浮舟答詩，深覺其詩意一語雙關，異于往常，不由暗忖：&ldquo;她原本傾心于我，恐是她疑我變心，故逃往別處，不知她到底作何想法呢？&rsquo;馳憂心如焚，迅速派人前去打探。使者飛奔到山庄，見處處皆號哭不已，不由手足無措，不知將信交與何人。忙亂中只得向一女仆探問，女仆悲戚道：&ldquo;小姐昨夜忽然去世，大家正驚慌失措呢！而偏值能作主的人又不在此，我等下人個個皆六神無主，正不知如何是好。&rdquo;匈親王派去的人并未得悉內情，聽此訊息，驚駭不已，慌得一溜煙返回報告。匈親王恍如置身夢中，驚詫萬分地想：&ldquo;我并未聽說她患重病啊？只知道她近日倡郁不堪。然昨日回信中并無此種跡象，且用筆精巧極致甚過往常。&rdquo;他疑慮難釋，忙喚來時方要他前去查詢實情。時方答道：&ldquo;恐是意大將已經聽到什么風聲，故嚴斥夜人須盡職，近來仆役們出入都要仔細攔阻盤問。我悄無適當藉口，若忽赴宇治山庄，被大將知悉，恐定懷疑。況且那邊突然死了一人，定然喧嘩擾攘，出入的人很多。&rdquo;匈親王道：&ldquo;你言之有理。但是無論如何，總木該不聞木問，漠然視之吧！必須設法，去向知情者打探清楚。先前仆人傳聞恐會有誤。&rdquo;時方見主人懇求，甚覺不好違命，便在傍晚時分動身前往。 　　時方一路疾行，很快到達宇治山庄。此時雨勢已弱，但因山路崎嶇，他只得穿簡便服裝，形如仆人。走進山庄，聽見許多人叫嚷，有人道：&ldquo;今夜當舉行葬禮。&rdquo;時方一聽嚇呆了。懇求和右近會面，但右近不肯見他，只是傳話道：&ldquo;時下我心境愴然，不知所措。大夫大駕光臨不能起而相迎，甚為抱歉。&rdquo;時方懇切地說道：&ldquo;倘我不能探明情況，如何回去復命呢？還是請那位侍從姐姐出來見我一見吧。&rdquo;侍從R得出來，對他道：&ldquo;人生禍福，實難預料啊！小姐恐也未曾想到。請將實情稟復親王，忽遭不幸，眾人已惶惑無措，悲痛難耐。且待稍許平靜之后，再詳告小姐景況。況眼下正值喪期，須得四十九日忌辰期滿，大夫方可再來。&rdquo;說罷吸泣不止。內室中也是哭聲嘈雜。其中大概是乳母在嚷：&ldquo;小姐啊！快些回來呀！你去了哪里？尸骨亦未見，實令人心傷啊！往日朝夕相見，尚嫌不夠親近呢！我日夜企盼小姐交運納福，為此我這老命方才延喘至今。未料到小姐忽地棄我而去。鬼神不敢奪我的小姐。如此可憐之人，帝釋天也會讓她還魂。奪取我家小姐的人，不論人鬼，都快快將她還與我們！至少也讓我們看看她的遺骸啊！&rdquo;她悲痛欲絕地數落。時方聽得尸骨不見，甚覺奇怪，便對侍者說道：&ldquo;尚望你能告我實情。可否有人藏了她？我代親王來了解實情。倘未明曉實情或回報不符，而日后真相顯露，親王豈不怪罪于我？親王木信會發生此事，故專派我來，不論何種情由，尚須據實報。親王如此好意，又怎能拂逆？沉溺女色之事，在中國古朝廷倒是屢見不鮮，可如我們親王那般情深義重之人，實難尋覓呢！&rdquo;侍從暗想：&ldquo;這使者倒也口舌伶俐，令人親切。倘我隱瞞，日后終會被揭破。&rdquo;思慮至此；便答道：&ldquo;大夫疑心有人藏匿了小姐，如果有其事，我們又何必這般悲痛呢？我家小姐近來郁悶愁緒，表大將便說了几句，其母和這乳母便忙乎著准備讓她挪居到黛大將處。而至于匈親王與小姐之事，絕未向外人泄露過，她心中常感激思慕，故心情異常惡劣，孰料她卻自赴絕路。為此，眾人號肉不已。&rdquo;這話雖不詳盡，事實總算大概略知。時方仍是難于置信，說道：&lsquo;識言片語難敘詳盡，且待親王親來造訪吧。&rdquo;侍者答道：&ldquo;唉，那如何敢當？小姐與親王的姻緣，倘現在被世人知曉，倒亦光榮。然此事一向隱祕，惟如此，方不負死者遺愿。&rdquo;眾人皆盡力遮掩這忽發的橫死，故侍從怕時方久留會露出破綻，便力勸時方離去，時方亦知趣地告辭而去。 　　正當傾盆大雨之時，母夫人匆匆從京中趕來，其悲苦之狀無法言語。只聽她哭訴道：&ldquo;你若于我眼前死去，縱然我悲痛萬分，但因死生乃世之常事，人世亦不乏其例，而今你卻尸骨不存，叫我心何安啊！&rdquo;匈親王與浮舟戀情瓜葛，母夫人渾然不知，故并未料到其會投水自盡，推測大多是鬼怪妖狐此類東西作祟，她想起在小說中有不少這類記載。作了一番狐疑猜想，終于想起二公主：或許她身邊有心懷叵測的乳母，聞得浮舟將被戴大將接入京城，便忌恨在心，暗中與仆人狼狽為奸下此毒手，亦未可知。想到此處，愈發懷疑仆人，問道：&ldquo;新近有無陌生的仆人出入？&rdquo;侍者等答道：&ldquo;沒有。此地偏僻荒涼，新來的人都不習慣，總是藉口事故，便溜之大吉，一去不返了。即便！日仆從，亦辭職不干。&rdquo;山庄侍者已屈指可數，寥寥無几了。情者等回想小姐近几日神情，記得她淚流滿面地說&ldquo;我真想死了&rdquo;。再看她平素留存硯台底下所寫之詩，多是些&ldquo;憂患多時身可舍，卻愁死后惡名留&rdquo;等憂郁悲觀詩，更確信她已投水。凝眸眺望宇治水，聽那水聲洶涌澎湃，頓感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與恐懼。便和右近商議：&ldquo;種種跡象表明，小姐確已投水自盡。倘我們一味狐疑，而使眾多關心此事的人未得確切答復，實是不妥。況小姐與匈親王祕密之舉，并非其真心自愿。即使其母現已知曉此事，也無可厚非，況對方并非令人作嘔的等閑之輩。我們與其讓她受猜疑之苦，不如先向她袒露事情真相，否則待被發現之時，誰擔當得起？只要眾人盡力隱諱，想必定會掩瞞世人耳目的。&rdquo;兩人便將事情悄悄告訴了夫人，說時泣不成聲，表述不全。然而夫人已略知大概，也淚如泉涌，傷心言道：&ldquo;既是如此，想我女兒定是葬身在那無情的惡浪中了！&rdquo;悲痛之極，恨不得自己也隨之赴水。后來對右近說道：&ldquo;還是派人到水里打撈吧，至少總得將遺骸找回，方可殯葬。&rdquo;右近答道：&ldquo;此時再去撈，恐蹤跡早已全無，J；！水奔騰定已沖到大海去了。況此刻作此無用之舉，定遭世人譏嘲張揚，實是難聽啊！&rdquo;母夫人思前想后，悲情郁積于臉，實在無法排遣。于是命右近與侍從二人推一輛車子到浮舟房間門口，將她平日所銷褥墊、身邊常用器具、以及她身上換下來的衣服諸物，盡皆裝入車中。邀來乳母家做和尚的兒子，阿閣梨與其弟子、老法師以及七七四十九日中應邀而來做功德的僧人等，佯裝搬運遺骸，齊心協力將車子拉了出去。母夫人和乳母悲痛萬分，哭得昏天黑地。此時那內舍人帶了他女婿右近大夭瞞珊而至。說道：&ldquo;要行殯葬，務須先向大將稟明，擇定吉日，慎重舉行才是。&rdquo;右近回答：&ldquo;只因另有緣故，不敢過分張揚，只得草率從事了。&rdquo;于是將車驅往對面山腳一處平地，禁令外人靠攏，僅讓几個知道實情的僧人料理火葬。火葬極為簡單。對于此等簡陋儀式，鄉村那些極為迷信的人皆譏評道：&ldquo;這葬式可真怪呢！規定的禮節尚未完備，便草率了事。竟如身份低微人家所為。&rdquo;又有人道：&ldquo;聽說京都的人，凡有兄弟的人家，都故意做得簡單呢。&rdquo;此外種種譏評令人不安。右近想道：&ldquo;鄉村之人尚有此種譏評，若不加警惕，一旦泄露風聲，使黃大將知悉葬儀并無小姐尸骸，勢必會猜疑對方隱匿了小姐。待二人猜疑消除后，定會疑惑另有人隱藏了小姐。小姐前世善緣，故今世處處受責人憐愛，倘死后被猜測為下賤之人帶走，實乃冤屈于她。&rdquo;于是她甚為焦慮，細致察看山庄中所有仆役，對于在當目混亂中凡窺破實情的人，她使反復叮囑不可泄露；而對于不知實情者，她則絕口不提此事，戒備得天衣無縫。兩人互相告道：&ldquo;待過些日，便將小姐尋死真相如實告訴大將和親王，讓他們早些知道真情，以削減憂傷。但是目下切不可泄漏，否則便有負死者。&rdquo;這兩人負疚甚深，故極力隱瞞。 　　再說因母夫人尼僧王公主患病，董大將此時正在石山佛寺潛心祈禱。雖遠離京城，然對宇治思念甚切。宇治舍生之事，亦并無人前去告知。直到宇治的人見秦大將未派使者前來吊唁，甚覺顏面無光時，方才有一人前往石山，將此死訊稟報于大將。燕大將大為詫異，束手無策。只得派他最為親信的大藏大夫仲信前往吊唁。浮舟死后的第三天早晨，仲信到達宇治。仲信傳達大將的話：&ldquo;我聞知噩耗，本想立刻親自前來。只因母夫人患病，恰值祈禱。功德期早有規定，以致未能如愿。昨夜殯葬之事，理應先來通知，鄭重擇定日期辦理此事。為何如此匆忙追急？人死之后，喪事的繁簡，縱使為徒勞，然此乃人生最后大事，你等如此簡便，競連鄉人也大加譏評，實乃有失顏面。&rdquo;眾侍女聽了使者此話，均只得推說悲傷過度，以致有此簡慢之舉，除此便再無解釋。 　　黃大將聽了件信回報，憶起往事亦悲痛欲絕。他想道：&ldquo;我為何要將浮舟放在宇治這可惡的地方呢？倘不是如此，定不會遭此意外變故，原以為她可以安閑度日，沒想到卻仍受人騷擾，實乃我的罪過啊廣他深悔自己粗心大意，自責不已。然于母夫人患病期間，悲痛此等不祥之事，實乃不祥，于是下山返京。但他并不進入二公主房中，而是叫人傳言：&ldquo;我一親近之人近日忽遭不幸，為避不祥，暫免進房。&rdquo;便寵閉室中，大嘆命運無常之事。追憶浮舟生前容姿，實是俊美可人，愈發悲傷戀慕。他想道：&ldquo;她在世之時，我未珍惜其愛，而空過歲月，如今人去樓空，后悔不及，我命中注定在戀情上頗多苦痛，因此本想立志異于眾人，做個化外之人。哪知天有不測風云，一直隨俗沉浮，大約佛菩薩為此責備吧？或許是佛菩薩想讓人去虔心求道，想出這個隱去慈悲之色而讓人受苦的辦法吧2&rdquo;于是悉心研習佛道。 　　匈親王似乎更加悲傷。浮舟死訊傳來，他頓時昏厥，以至二三日，一直昏迷不醒，似已魂不附體。眾人驚恐萬狀，以為鬼怪作祟，忙為他驅鬼提怪，忙碌一團。直至他的眼淚逐漸哭干，心情才略微鎮靜下來，想起浮舟生前模樣，愈添思慕傷感之情。他對于外人，便以患重病支吾。但平白無故紅腫了兩眼，怎好叫人看見，便巧妙設法隱蔽，然悲傷之情仍溢于聲色。一些人見了便道：&ldquo;親王如此傷心為了何事？瞧那愁腸寸斷的樣兒！&rdquo;匈親王悲痛然惻之事終于傳到黛大將那里，表大將想道：&ldquo;如此看來真如我所料，浮舟與他并非僅僅一般的通信關系。唉似浮舟這樣溫情美麗的人，只要一見，豈有不惹得他神魂顛倒的。幸虧她去了，否則不知會做出怎樣過分的事來呢！&rdquo;他如此一想，先前的哀悼痛苦情狀便減輕了許多。 　　眾人聽說句親王患病，便紛紛前來看望，絡繹不絕。此時黃大將想：&ldquo;他為一個身份不高之女的死，尚如此閉居哀悼，若不前去慰問，實足乖戾。&rdquo;便親往探訪。此時，章大將正為剛逝世的式部卿親王服喪，身著淡墨色喪服。色彩倒很相稱，但他心中只當為浮舟服喪。他面龐瘦削，卻更顯出几分清峻。其余問病之人聽見親大將來，全都退出。正值日薄西山，幽靜可人之時，匈親王見意大將來此，頗覺尷尬。未曾開言，早已淚眼源俄，不能自抑。好容易鎮靜下來，說道：&ldquo;我其實并無大礙，惟感嘆人世變化無常，以致憂傷成疾而已，眾人皆認為須慎重為是，父皇和母后也為此坐臥不安，我實乃有愧／淚如泉涌，他想避人注意，欲舉袖揩拭，但淚珠已紛紛落下。他甚覺羞愧，但轉念一想，前大將未必會知曉這眼淚是為浮舟流的，只是笑我懦弱如同兒女罷了！便覺可恥。但黛大將想道：&ldquo;他果然是為浮舟悲痛憂傷呢！他二人不知何時有這關系的？數月以來，他不是常嗤笑我是個大傻瓜嗎？&rdquo;當他這樣想時，對浮舟的所有哀悼之情頓時消逝無形。匈親王窺視其神色，想道：&ldquo;此人何等冷漠無情！只要胸中有憐憫之心者，即使不為生離死別悲苦，也會為空中飛鳥的鳴叫而愁苦的。我今無端這般傷心流淚，若地察覺我之心事，也會因同情而落淚的。只不過他對人世變化莫測之事領略已深，故能泰然處之而無動于衷。&rdquo;于是便以為此人實可欽佩，將他喻作美人曾經倚靠過的&ldquo;青松枝&rdquo;。他想象蒸大將與浮舟相晤之情，頓覺此人實可作死者的遺念。 　　兩人閑聊一會后，勇大將想了想覺得不應在浮舟的事上再躲閃隱諱，便決定坦然陳述，說道：&ldquo;往著我倆皆無話不談，經常推心置腹一吐為快。而后我有幸入了官場，你也身居高位，彼此便少了從容敘談的機會。無事不敢隨意造訪，今日告訴你一事：你曾在宇治山庄中見到的那位紅顏薄命的大女公于，有一個與她同一血統的人，居于隱蔽之所。我聞曉后，便常去照拂她。但我當時正值新婚之期，深恐遭人非議，便將她暫時安頓在宇治的荒僻山庄。我并非常去看望，而她仿佛也并非惟我是從。倘我祝她如正夫人般高貴，便絕不會如此待她。但我無此用心。而她的模樣，也并無缺陷。故而細心冷愛。誰知近日碎然死去，使我倍感命運多患，人生無常，因此甚為傷懷。這件事想必你已知道吧！&rdquo;說畢，不禁借然淚下。他甚覺如此落淚，有失體面，便覺愧疚，可淚如泉涌，一時如何抑制得住，因此他頗為難堪。匈親王疑惑地想：&ldquo;他這態度大異尋常，恐是已知曉內情。若如此真乃遺憾！&rdquo;但仍裝作不知，說道：&ldquo;此事真是可悲，我昨日也隱約聞知一二。本想差人問候，打聽詳情，但又傳出足下決不欲讓更多人知道此事，因此消卻此念。&rdquo;他故作冷漠狀，然而悲痛郁結于胸，故而言語甚少。冀大將說道：&ldquo;只因她與我有這般關系，故我想將其推荐與你，大概你已見過了吧？她不是到過你府上么？&rdquo;這話心照不宣。遂又說道：&ldquo;你尚染病在身，我不該對你說這些無關緊要的浴事，恐太厭煩，恕我冒昧。請善自保重陽！&rdquo;之后便告辭而去。途中，黃大將思忖；&ldquo;他的思念何等深沉！浮舟不幸薄命，然命中注定便為高貴之人。這句親王乃今上最為寵愛的皇于，無論容貌、儀態、談吐，皆異常優秀，無與倫比。其夫人亦非尋常人，各方面皆堪稱賢淑高貴之典型。但他卻撇之而鐘情于這浮舟。現在世人舉辦祈禱，誦經、祭祖、拔楔，大肆騷擾，忙亂不堪，其實皆因旬親王痛悼此女而生病之故。我亦算高貴之人，夫人為當今皇家公主。我痛悼此女，哪點不及匈親王呢？如今一旦念起她，悲傷便難以自禁！話雖如此，這等悲傷確也實在蠢笨不可效仿的。&rdquo;他強壓哀情，但仍思前想后，心迷意亂。便獨自吟誦白居易&ldquo;人非木石皆有情&hellip;&hellip;&rdquo;之詩，隨身俯臥在那里。想起浮舟那極為簡單的葬儀，深恐她的姐姐二女公子聞知后悲哀難過，覺得委實對人不起，深感不安。他想：&ldquo;她的母親身份卑微。此種人家大多迷信：凡有兄弟之人死后葬禮必須從簡，草率了事，浮舟亦即如此。&rdquo;思此，心中愈發難受。關于宇治諸多細況，他多有不悉，故而他欲親赴宇治，探詢浮舟死時情狀。但他又不便長留宇治，倘去之即回，又未達目的。心中不免矛盾，一陣心煩。 　　日月如梭，四月又到。一日傍晚，燕大將乍然想起：&ldquo;倘浮舟木死，今日不正是她遷京之日么？&rdquo;此番思量，又生悲涼。庭前花橘簇擁，香氣四溢。杜鵑飛過。兩聲啼鳴。素大將獨吟&ldquo;杜宇若能通冥府&rdquo;之詩，仍感心中郁結未能傾吐。此日旬親王正好來到北院戴大將便命人折取花橘一枝送去，并賦詩系于枝上： 　　&ldquo;君心有意惜杜宇，亦自吞聲暗飲泣。&rdquo; 　　匈親王因見二女公子模樣與浮舟極為相像，萬分感慨。當夫婦二人于靜坐默思時，蒸大將所贈花束及信送到，旬親王閱畢頗覺有趣，便答詩道： 　　&ldquo;橘花芬芬懷故人，杜鵑知情緩啼聲。多啼令人心煩。&rdquo;匈親王與浮舟之事，二女公子早已知曉。她想：&ldquo;我的兩位姐妹皆這般短壽，一定與她們所慮太多，過于憂愁悲傷有關。看來因我少有憂患，才得以延喘至今吧！然人世無常，我也不知能苟活多久。&rdquo;念此，愈發傷心。匈親王鑑于她已略知一二，倘再瞞她下去，已不忍心，便將往昔之事稍加整理，&mdash;一告之。二女公子道：&ldquo;你總是瞞著我，使我又氣又恨。&rdquo;兩人悲喜交加，神情激動。因對方乃死者姐姐，故而敘聊亦更為親切。那邊六條院內，萬事皆奢華鋪張。此次因旬親王患病而舉辦祈禱，亦大肆忙碌。關切之人甚多。岳父夕霧左大臣及諸舅兄弟無時不在旁守侍，煩亂不堪。這二條院卻異常清靜，匈親王甚覺舒暢。 　　旬親王推量：浮舟究竟因何而突然尋死？竟象是一場夢。他郁郁不快，便造時方等人，去宇治迎回右近。住在宇治的浮舟母親，心魂俱被女兒牽去，一聽到宇治川水嗚咽，便欲跳水而去。那憂傷悲愁無時可解，痛苦不堪，只得回京去了。因此，右近只有几個僧人作伴，異常岑寂無聊。正在此時，時方等人奉命而來。先前警備森嚴的通口，如今卻無人阻攔。時方回想前事，嘆道：&ldquo;真遺憾啊！親王末次抵此卻被擋駕，不讓人內？頓生同情之心。遠在京中的親王卻因這不足道的戀情而愁緒萬般，覺得甚是無聊。但見此光景，又憶起昔日好几夜風塵仆仆趕來的情狀，以及旬親王與浮舟相擁乘船的情致，覺得其人丰姿綽約，柔美動人。回首往事，眾人頹喪不振，感憾萬千。右近一見時方，便便咽不止，這原屬常理。時方說道：&ldquo;匈親王再三吩咐我，專程遣我來此。&rdquo;右近復道：&ldquo;正值熱喪，我怎好離開去見親王呢？別人看了亦將詫怪，我不無顧慮。即便去見，恐怕亦難稟報清楚，親王又怎難確悉詳情呢？且待四十九日喪忌完畢后，我尋個借口&lsquo;我要出門一下&rsquo;，這才像樣。倘我能意外地存活著，只要心境稍好之時，哪怕親王不來傳我，我也要親去向他述說這噩夢般的種種經歷。&rdquo;她今日磨蹭著不肯起身。時方也哭著：&ldquo;我們都是些不知內情的人，對親王與小姐的關系并不詳悉，但目睹親王對她的忠愛，覺得大可不必急切親近你們，將來侍奉你們之日甚多。如今出現這等傷心事，我們此刻的心境亦極愿與你們親近些。&rdquo;繼而又道：&ldquo;親王辦事向來細致周到，此次還專派來車輛。倘空車回去，定使他大為失望。事已至此，那就讓另一位侍從代作入京見親王如何戶存近便喚來侍從說道：&lsquo;那么煩你走一趟吧。&rdquo;侍從答道：&ldquo;我言語笨拙，且喪服在身，親王府即會不禁忌？&rdquo;時方說：&ldquo;府中正為親王患病而祈禱，確有諸種禁忌，然對服喪之人似乎并不禁忌？&rdquo;況親王與小姐宿緣如此深厚，他亦應服喪。喪忌之日已所剩木多，只得勞駕你了。&rdquo;這侍從一直傾慕親王的使美滿灑。她正愁浮舟死后見不著親王了，今日卻有此良機，不禁暗喜，便聽從安排，隨車入京去了。她身著黑色喪服，更增添几分高雅氣質，清秀俊美。因她已沒有主人，不必穿裳也未將裳染成淺墨色。此日便叫隨從帶了一條淺紫色的，以便參見親王時系上。她不禁感慨：倘小姐在世，此日進京須微服暗行，小心謹慎。對于親王與浮舟之間的戀事，她萬分同情，故一路上想起浮舟的不幸便流淚不止，直至親王府中，眼淚也未曾干過。 　　匈親王聽說浮舟的情從來府，頓添傷感。總覺此事欠妥，便未告訴二女公子。親王來到正殿，于顧前迎接待從。她一下車，便急切詢問浮舟臨終前的一言一行。侍從便細述了小姐此間是如何傷感萬端，哀聲嘆氣的，還有那一夜是如何淒慘哭泣等等。她說道：&ldquo;小姐整日枯坐沉思，對事皆無心思。雖滿腹心事，卻從不向人流露，只是悶于心中。因此，她連一句遺言也未曾留下。如此利索的舉動，實未料及。&rdquo;她的詳細敘述，使親王愈發悲痛，推量浮舟心情，怪她何不隨波逐流，順其天命，而要取用此等烈舉，又懊悔當時沒守候于她身旁，否則將她攔腰抱住，多好啊！如今一切齒晚了，念此，心里錐刺般疼痛。此時侍從亦說：&ldquo;我們亦痛悔沒有深究她為何燒掉書信，實甚大意呵！&rdquo;如此對答，直至天明。侍從又將浮舟寫在誦經卷數記錄單上的詩讀給他聽，那是浮舟答復母親的絕命詩。親王素來不曾注意過這持女，此時亦覺甚可愛，對她說道：&ldquo;你今后就在此侍候夫人吧，你愿意么廣侍者答道：&ldquo;我求之不得，但心中悲痛未曾消解。待喪忌之后再說。&rdquo;匈親王說：&ldquo;但望如愿，盼你再來。&rdquo;此刻，他連這侍從亦難離舍了。破曉時分，侍從告辭，旬親王賞賜她本為浮舟置辦的根箱與衣箱各一套。器物甚多，但賞賜持從亦不宜太多，故只送了侍從一些與其身份相稱的東西。侍從未料到此行受賞，心中自是百般欣喜。但將所有賞物帶回，又恐同輩猜疑而帶來麻煩。她甚是為難，但又不便拒絕，于是只得全帶回。回到山庄，與右近悄悄地打開來看。每逢寂寞難耐之時，看到這許多新穎精致、巧妙可愛的東西，不禁睹物思人，愈發悲泣。&ldquo;衣服如此華麗，于喪忌之日如何隱藏呢廣兩人相與愁嘆。 　　十分傷感的素大將也異常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因而親自趕往宇治探詢。一路上盡思往事：&ldquo;當初我為何要訪問八親王呢？后來竟操心起全家，連對這個棄女也如此關心。我只是傾慕法師的道行高深方來此，原本打算向這先輩請教佛法，為后世修身積福。不想竟事與愿違，催萌了凡心。恐是因此之故，才遭受這般懲罰吧？&rdquo;到得山庄，他喚來右近說道：&ldquo;此間情狀，我聞知甚少。真是傷心之至！七七喪忌日行將結束，我本該喪忌過后再來，但實難忍耐，故此時趕來，小姐究意患了何病，竟如此摔死？&rdquo;右近思忖道：&ldquo;小姐技水之事，并君等皆知曉。大將遲早也會聞知。我倘瞞了他，將來再有別的消息，反而要怪怨我。不如對他直說。&rdquo;至于浮舟與句親王的戀情，右近曾費盡心思地隱瞞，并早有准備：倘面對意大將，應該如何如何說。然今日當真面對他那異常嚴肅的表情，想好的話竟皆忘掉了。她只得語天倫次地敘說了浮舟失蹤前后的情況。戴大將聽了，不勝驚詫，一時無話可說。他想道：&ldquo;此種事情絕不會發生！如此沉默寡言的浮舟，凡事從不輕意開口，完全是個溫順柔弱的女子，怎會有如此烈舉？定是侍女為蒙敝我而如此捏造？&rdquo;他疑心浮舟被旬親王藏了起來，愈加頓燥不安。但旬親王痛悼之時，卻無佯裝之相。再認真觀察眾侍女，個個傷心痛哭，并無虛假的跡象。眾人聞知黛大將到此，皆悲痛不已，齊聲號哭。戴大將聞之，問道：&ldquo;難道只有小姐一人失蹤嗎？還有無其他人？請將當時細況告知于我！小姐決不會因我一時冷淡而背棄我的。究竟因何不可告人之事而去投水？我總覺嚼蹺。&rdquo;石近覺得董大將甚為可憐，又見其猜疑，甚覺為難，便對他說道：&ldquo;我家小姐出生貧寒，生長窮鄉，大人當早有所聞，最近又居這荒寂山庄。自此，常多愁苦。只有大人的偶爾降臨可以短暫解憂。她一直盼著早些去京，以便安樂地守候于大人身邊。此愿雖不出口，但心中卻時刻念著。當聞知此愿即將了遂，我們皆為之欣喜慶幸，并紛紛為喬遷作准備。那位常陸守夫人因即將了遂多年夙愿，更是滿心歡喜，日夜籌划喬遷之事。豈知不久便收到大人一封讓人費解的信。守夜人也來傳言，說有放肆之侍女出人，必須嚴加警戒。那些粗暴村夫不曉事理，便胡亂猜測，頓時謠言四起。而此后又久無大人音信。故而小姐深為失望，日夜哀嘆自身命苦，便生了絕望之念。母夫人一向竭心盡力，為求女兒福運雙至，不落于人。小姐卻覺得貪妄此種幸福，定遭世人譏笑，愈發傷心。故陷入悲觀，只顧整日愁嘆。另外，恐怕別無死因。即使被鬼怪隱藏，總不會一點不留痕跡吧？&rdquo;說完已淚盈雙眼，悲拗起來。蕉大將再無可懷疑，頓生悲痛。他說道：&ldquo;我身不由己，任何舉動皆受人注目。每逢思幕她時，總是想道：迎她來京之日朮會太久了，那時便光明正大地與我長聚了。全靠此慰情，得以度送時日。她疑心我冷淡她，而其實是她先棄舍我。教我好不痛心啊！還有一事，本不想再提，但此處無外人，說說無妨，這便是匈親王一事。他與小姐交往究竟始于几時？我知他很擅長討女兒家歡心，我想小姐亦是被他所感，而又深恨不能與之長相厮守，故而悲哀，以至投身赴水以求一死。其中詳情必須實說，再不可隱瞞！&rdquo;右近一驚：&ldquo;看來他全知曉了！&rdquo;深感遺憾，答道：&ldquo;這傷心之事，原來大人早有所聞？我是與小姐寸步不離的&hellip;&hellip;&rdquo;她略加恩索，又道：&ldquo;大人定然知曉，小姐曾在親王夫人那里小住几日。殊料一日親王竟闖進了小姐室內。終因我們一番嚴詞痛斥而退出。小姐心懷恐懼，便遷居到三條那地方。此后親王無蹤可尋，亦便罷手。但后來不知親王從何處探得消息，不斷遣人送信至此。算來那正當二月間。然小姐卻置之不理。我多勸她：&lsquo;倘一直如此，倒顯得小姐沒有禮貌，不通情理。&rsquo;于是小姐才做一二次答復。除此外，并無他事發生。&rdquo;素大將聽了，想道：&ldquo;右近恐怕只能說這些，我若太過深究，那反倒不好。&rdquo;于是俯首沉思：&ldquo;浮舟珍視旬親王，對他有思慕之心。另一方面不能忘我，以致躊躇難決，痛苦不堪。她本就善良柔弱，難以決斷此事，恰又臨宇治川畔，怎不起這等差念呢？倘我不將她安置在此，即使天大的憂患，亦未必能找到投身自盡的&lsquo;深谷&rsquo;？看來，這宇治川水太為可恨！&rdquo;他近來常奔走于這崎嶇山路，皆為了那可憐的大女公子與這浮舟啊！他一想起，便悲痛難忍。連這&ldquo;宇治&rdquo;地名亦常刺痛他，不愿再聽了。遂又想：&ldquo;二女公子最初將此人視作大女公子的雕像向我提及時，恐怕便是不祥之兆。總之，此人的死全在于我的粗心。&rdquo;他思來想去，覺得這母親也實在可憐，自己身分低微，使女兒的后事也如此草率，不勝遺憾。右近的詳細報道，使他想到：&ldquo;有這樣一位出類拔萃的女兒，卻不幸夭逝，作母親的該是何等悲傷啊！&rdquo;浮舟與匈親王的戀情，她母親未必知曉。她定會誤認我背信變卦，才使女兒尋此短見的，也許此時她正怨恨我呢。&rdquo;頓感歉疚不安。 　　浮舟未死在家里，此屋本無不祥之氣。但意大將見隨從皆在面前，不便人屋，故命人搬下駕車轅的台，放在邊川外當作凳子。但又覺不甚雅觀，便走到林蔭下，于青苔密布之處坐下休息。念想從此將永不再來此地，心中頓生淒涼。四下環顧，獨自吟詩： 　　&ldquo;亦當長辭故人宅，何人憑和比患居？&rdquo;阿間梨今已榮登律師之位。燕大將便召之人庄，要他為浮舟舉辦法事，并叫他將僧侶人數增加。他覺得只有這樣舉辦法事，才可消減因自己造成的罪障。他還詳細安排了每隔七日的誦經供養。天色已暗，意大將即將返京，心中思量再三：&ldquo;倘浮舟在世，我今夜定會與之歡聚，不再返歸。&rdquo;他召來共君。棄君卻派人代答道：&ldquo;此身實甚不祥，為此整日愁嘆，神思愈益衰弱昏迷，惟有悵然奄臥，此身再無用處。&rdquo;她既不肯出來，蒸大將也不愿進去見她，便上道返府。一路上仍悔恨交加，何不早將浮舟迎人京中呢？那宇治川的水聲，刺得他心如刀絞。他暗自嘆惜：&ldquo;竟連尸身也見不到了，此種死別真可憐可悲呵！她是隨波逐流了呢？還是沉入了水底？&rdquo;哀嘆不止，無法勸慰。 　　時值常陸守邪內正為祈禱女兒安產而舉辦法事，浮舟母親想到自己到過喪家，身蒙不祥之氣，所以返京后便未去常陸守翩，而暫時寄居于三條那所簡陋屋子里。哀思無法排解，且又牽挂那臨產的女兒，后來聞知順利分娩方放心，但因身染不吉之氣，不便去看望女兒，終日只得昏噩度日。正在此時，素大將悄悄派人送來一信，母夫人悲喜交加，拆閱來信，見信中寫道：&ldquo;夫人忽遭不幸，本應前來致吊，然因心煩意亂，淚眼昏花，且夫人亦愛子情深，不勝悲痛，故未前來造次，待。心緒稍寧時，再登門叩問，歲月易逝，人世易變，愁恨難消。痛感世事無常，更覺愁恨難消。我苟活于世，還望夫人看在你愛女的份上，以我為遺念，隨時枉顧為幸！&rdquo;此信言辭委婉懇切，送信使者便是那個大藏大夫仲信。表大將又命件信捎話道：&ldquo;只因我做事太過遲緩，以致未能及時將愛女迎接入京，夫人可否會怨我呢？事情已是如此，尚望木再深究其責，自今后，凡事我當盡力為夫人效勞。敬請夫人放心，浮舟的兄弟若有人仕之志，我定當鼎力相助！&rdquo;夫人認為子女之喪毋需過分忌避，因此堅持請信使人內休想。自己揮淚作書道：&ldquo;承蒙你細心看顧，方使我身處逆境尚能延殘端。小女長期愁眉不展，使我痛感自身出自低微之罪過。聞知你要迎她入京，我亦為她從此可脫離苦境而高興。殊料又遭如此厄運，讓人一聽到那&ldquo;宇治&rdquo;二字，便覺膽戰心驚，哀傷不已。今蒙賜書問候，殷勤撫慰，竊喜壽命可延。倘得幸存于世，還得仰仗鼎力相助。只因淚眼昏花，未能恭敬回復為歉。&rdquo;照例，應送使者禮品，但此時不甚適合。若不送則又覺欠妥。便取了一條准備送與蔡大將的斑紋犀角帶與一把精美佩刀，一并裝入袋中放于車上，對仲信說：&ldquo;此物乃死者遺念。&rsquo;便以此贈送。使者回府后，蒸大將見了所贈物品，說道：&ldquo;實在不必如此。&rdquo;使者報道：&ldquo;那常陸守夫人親自接見，咦咽著感激不盡。她說：&lsquo;家里小兒也得到大將如此關照，我們身份低微，真是羞愧難當。我當不使外人知道何種關系，將所有不肖之子道赴尊哪，服侍恩人以示感激。&rdquo;蒸大將想道：&ldquo;與這些人家雖然關系并不密切。但天皇的后宮中，也不是無地方官的女兒的。若因宿世姻緣而蒙皇上寵愛，世人也不至于議論吧。況且普通臣下，娶貧賤人家的女兒或婦人為妻，也非罕見之事。外間傳言我與一個地方守吏女兒來往，然而我最初便未打算娶她為正妻，因此不能算作我行為上的污點。我只是看在那已故的女兒面上，照顧她的家人，以及撫慰悲痛的母親。&rdquo; 　　常陸守來三條那屋子里找夫人。他勃然大怒，站著對她嚷道：&lsquo;做著生孩子的女兒不管，竟躲于此逍遙！&rdquo;只因夫人從未將浮舟的事情告知他。而在他心中，浮舟早已落入困境。夫人原打算在浮舟被黃大將拉入京中后，方將此喜事報與丈夫。誰曾料到此災運之事發生，因此再無必要隱瞞下去。便抽泣著將實情懼告與他，且取了餐大特的信與他看。常陸守本是一起炎附勢之人，見了此信大為詫異，反復玩味，嘆息道：&ldquo;這孩子放棄了如此莫大的幸福，真不識好歹！我亦為大將家臣，經常在他府中出入，卻從未被他召見過。他實在是少有的顯貴尊嚴之人呵！由他關照我兒，我們全家算走好運了！&rdquo;頓時喜上眉梢，夫人則痛惜女兒，只知掩面恢泣。常陸守也不禁落下淚來。其實，倘浮舟尚在人世，恐常陸守的兒子還得不到意大將的關懷。僅因他而使浮舟喪命，心覺愧疚，方走此下策安慰其母，哪管世人譏評。 　　章大將為浮舟舉辦七七法事。心下卻又疑心她是否真已死去。但念及無論死活，舉辦法事總是積功德的事，因此便囑律師于宇治寺中祕密隆重做道場。照他的吩咐，六十位法師所贈布施品皆格外丰厚。浮舟的母親亦來此，加做了諸種佛事。旬親王將黃金盛裝于白銀壺中送至右近處算是供養她的。他深恐外人生疑，不便公開鋪張法事，不知內由的人紛紛猜疑：&ldquo;給一位侍女的供養為何如此丰厚？&rdquo;蒸大將亦派遣了大批親信前來寺里辦事。眾人大惑不解：&ldquo;奇怪！此女子究為何等樣人，法事黨辦得這般隆重？&rdquo;不久常陸守也來了，他毫不拘謹，竟似主人，眾人更覺納悶。近來常陸守因女婿少將喜得貴子，大辦賀筵。甚是忙碌。家中珍寶應有盡有，近又收藏了唐土與新羅諸秀珍品。然而限于身分，故甚不足觀。此次法事雖是隱祕舉辦，然而排場異常體面。常陸守見后，心想：&ldquo;可惜浮舟無幸于世，否則她日后福份之高貴將無可比擬。&rdquo;包親王夫人也送來諸種物品布施，又命設筵宴請七憎。皇上也略聞蒸大將曾有一鐘情女子。猜想他懷愛至濃，為不讓二公主得知，竟一度藏匿于宇治山庄，亦為他惋惜。意大將與旬親王二人一直為浮舟之死悲傷。旬親王清火熾盛，忽然失去戀人，更是痛心疾首。但他原來輕薄成性，為轉移情緒，又不斷與別的女子糾纏起來，秦大將卻心負愧疚，雖盡力關照浮舟家族，仍難消解心中愁悶。 　　再說明石是后為叔父式部卿親王服輕喪，喪期未滿尚居于六條院。此位便由旬親王之兄二皇子代任，由于位尊，不能常來參謁母后，旬親王心緒欠佳，百無聊賴，便常同母后帶來的姐姐大公主閑玩，借以消愁。大公主的眾侍女一個比一個嫵媚，匈親王因未能仔細欣賞而頗覺遺憾。燕大將亦為之動心，情不由已暗戀上一位，便是大公主身邊的小宰相君。她穿姿絕美，令人心馳神往，品性亦極為優越。她對琴與琵琶，尤其獨到精深，一彈一撥，都美妙動人，寫信或講話，亦極富情趣。旬親王往日亦曾動此念，欲奪人所愛據為己有。但小宰相君卻說道：&ldquo;我可不像別人那般屈從他！&rdquo;她那矜持庄重的態度，頗得秦大將贊賞，感嘆此人的確與眾不同。而小宰相君亦察覺大將內心痛楚，不忍見到，便附詩勸慰，詩曰： 　　&ldquo;雖悉君心苦，憐惜不由人。但因身份微，豈可吐微忱。讓我代她死了吧。&rdquo;此詩附于一張雅致的信箋上。淒清之夜，正值思緒惆悵，此詩如此慰貼，熏大將深為感動，便答詩道： 　　&ldquo;遍歷無常事，何曾顯隱憂？無人曉此苦，惟君知我愁。&rdquo;為答謝她此番好意，便步入她房間，說道：&ldquo;正值無限憂傷，我喜得你贈詩分外欣慰。&rdquo;黃大將本出身高貴，素來矜庄持重，舉止文雅，不肯隨意出人于侍女之室。而小宰相君身居陋室，即為宮中所謂&ldquo;局&rdquo;的小屋。對秦大將的突然降臨，她一時手足無措。幸而她一向不卑不亢，有理有節應對自如，更令蒸大將戀慕。便想：&ldquo;此人竟比我所愛的那人更優雅些呢！為何于此處當宮女呢？若作了我的詩妾，終日守在我身邊就好了。&rdquo;他暗暗將此念埋于心里。 　　時至蓮花盛妍，明石皇后舉辦法華人講，先為亡父六條院主，再為義母紫夫人。各自擇定日期，供養經佛。法會異常在嚴宏大，講第五卷那日，儀式格外隆重，有幸前來六條院觀賞之人，皆為眾侍女遠近親故。第五天朝座講第八講，功德圓滿。法事期間殿內暫作了佛堂裝飾，如今須恢復原狀，放北廂中紙隔扇得全部打開，以便仆役布置整飾。便將大公主暫移居至西面廊房。因聽講過度疲憊，眾侍女皆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大公主身邊僅有几個侍女侍候。此日，袁大將欲與一位退出的法師商談要事，便換了便抱來釣殿尋找。后來僧眾全部退出，素大將便坐于池塘旁納涼。此時園中人影甚少，那位小宰相君正與同伴們于附近一帷屏圍隔成的休息室暫歇。表大將屏息靜聽到寨奉的衣衫聲，猜想小宰相君定在其中。便從紙隔扇隙縫里窺探，但見里面不似普通侍女房間，布置優雅清爽。從參差的帷屏隙間望去，室內一清二楚。有三位侍女與一女童，正將冰塊盛于蓋子中，喧嚷著將它割開來。她們未穿禮服，亦未穿窗汗衫，一幅放任不拘的模樣。黃大將未曾想到此處便是大公主的居處。忽覺眼睛一亮，一位身著白羅衫的女子，美貌絕倫，正微露笑唇，閑視著喧嘩弄冰的眾位侍女。她正是大公主。此日酷熱難當，濃密的頭發略微向前挽起，丰姿綽約美妙。蒸大將想：&ldquo;我所見的美人不少，卻無如此美麗的。&rdquo;相形見細，近旁的眾侍女，個個黯然失色，形同樹樁了。他略微定神，仔細觀看。只見一持女，身著黃色生絹單衫，外綴淡紫色裙子，纖手握扇，打扮得格外整齊。她對弄冰的人說道：&ldquo;你們如此費力，反而更熱了！倒不如放下看看吧。&rdquo;她微微笑著，眉目傳神，嬌羞動人。蒸大將一聽那聲音便怦然心跳，那侍女正是她朝思暮盼的小宰相君。眾侍女費了好大力，方得將冰割碎，一人手持一塊。一倍女頗為放肆地將那冰塊置于頭頂又直貼胸乳之間&rdquo;。小宰相君便用紙包了一塊，送至大公主跟前。大公主伸出那雙纖細嬌嫩的玉手，在包冰的紙上指拭了一下，說道：&ldquo;我不要拿，水滴下來真討厭。&rdquo;秦大將隱約聽得她那聲音，亦覺無限欣喜。他想：&ldquo;我是在她小時候才見過的，那時我僅是個蒙昧無知的頑童，但偏偏卻能驚悟她那美好動人的模樣。后來我再也未能見到她了，亦未曾聽過有關她的事。多年后于今日卻有緣與她相見，怕是神佛的賞賜吧？會不會又如從前，成為某種憂患的起因呢？&rdquo;他惴惴不安，呆呆痴痴立于那兒通思。一女仆正于北面乘涼，忽然想起打開的紙隔扇未曾關上，若有人前來偷窺，自己又要遭斥責，忙慌張跑過來。見一不曾認識的穿便袍的男子站著。她心中惶恐，亦顧不得讓外人瞧見，沿著回廊匆匆奔來。黃大將想：&ldquo;我此種行徑實有些不雅，萬不能被人發現。&rdquo;便轉身離去，躲藏起來。那女仆極為擔心：&ldquo;如何得了！帷屏都未這好，從此處望進去一覽無余！那官人怕是左大臣家的公子吧？陌生人還定不會到此的。若被人知曉，必嚴加追究是何人打開紙隔扇的？幸而他穿著絲綢單衣與裙子，走動時末發出聲音。里間的人該不會知道吧？&rdquo;黃大將想：&ldquo;若不是遇見宇治，我道心一定堅定了。如今倒成了百苦交煎的俗夫！若當初早些出家，則已安居深山，悠閑自得了。&rdquo;思前慮后，不覺心緒煩亂。又想：&ldquo;我長年來不是一直渴望見到大公主嗎？如今得見，卻反增痛苦。這真是無聊。&rdquo; 　　董大將回至三條院，次日晨起身特早。細看夫人二公主的容貌，嬌美動人。但他想：&ldquo;二公主的美貌雖不亞于其姐，但細微處畢竟有許多差別。大公主端庄高雅，光艷照人，實在美不可言！但也許是我的成見，或因時地不同吧。&rdquo;便對二公主說道：&ldquo;如此大熱天氣，你另換件薄衫穿上吧。女子在飾定要及時更新，方可顯出季節情趣。&rdquo;又吩咐侍女道：&ldquo;到皇后那邊去，叫大或為公主縫件輕羅單衫。&rdquo;眾侍女便猜想：&ldquo;定是大將欲將公主打扮起來，他好欣賞她的美姿。&rdquo;眾人均很興奮。素大將仍舊去佛堂誦經，之后回室休想。他午時來到二公主房里，見侍女已取回輕羅單衫挂在帷屏上了。便對二公主道：&ldquo;你可穿上這羅衫了，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半透明的著裝也許不好，眼下是在家里呵？&rdquo;又親手替她換衣，裙子為紅色，也如昨日大公主所穿。二公主秀發極其濃艷，長長垂下來，她的美貌確實并不比大公主差。應該說各有所長吧。他又叫人拿些冰來，讓詩文割破一塊送與二公主。此番模仿，自己也覺好笑。他想：&lsquo;他人皆喜歡將所愛之人寫入畫中，通過看畫以慰其情，她雖不是大公主，然而是其妹，更好替我慰情吧戶轉而又想：&ldquo;若昨日我亦能如此刻一樣參與其間，忽意欣賞大公主&hellip;&hellip;如此想來，不禁長嘆一聲。便問二公主：&ldquo;你近些時日可曾給大公主去信了廣二公主搖搖頭說：&ldquo;在宮中往往應父皇之命，我才寫。后來，父皇未說，我便未寫了。&rdquo;黃大將說道：&ldquo;僅因你下嫁給了臣子，大公主才不再與你通信，甚是遺憾。你可去拜見母后，訴說此事，且說你怨恨她。&rdquo;二公主答道：&ldquo;怨恨？這萬萬使不得了。我不去。&rdquo;冀大將道：&ldquo;那就如此，便說大姐常因我是臣下，頗為輕視，因此我也不愿給她寫信了。&rdquo; 　　此日轉瞬即逝。次日清晨，袁大將照例前往參見皇后，旬親王一同來到。今日他身著丁香汁染的深色輕羅單衣，外署深紫色便抱，打扮俊逸，神情清爽。其相貌之美，不亞于大公主o他膚色白皙，眉目清秀，且較先前略微清瘦，異常動人。此貌似大公主之人，竟使黛大將頓生愛戀。他想：&ldquo;萬萬不可！&rdquo;迫使自己鎮靜下來。惟覺比往日未見大公主前更為痛苦了。匈親王命人拿了些畫。送與大公主。木久，他也去了大公主處。 　　燕大將十分恭順地與明石皇后交談佛經內容，后又談到六條院主及紫夫人在世時些許瑣事。末了見到那些選送大公主后遺留的圖畫，便說道：&ldquo;二公主近日悶悶不樂，可憐得很呢！僅因她辭別九重，下嫁于臣子。那大公主亦不再與她通信，皆因她身份有別，故嫌隙于大公主。望將此類畫順便送去一些，本可由我帶去，深恐不甚珍貴了。&rdquo;明石皇后說道：&ldquo;這就怪了，她怎會有此種想法呢？往常她姐妹二人同在宮中，當能書信來往，如今相隔甚遠，相互問訊便少了些。你且告知她，不要顧慮太多，我會規勸大公主。&rdquo;篇大將道：&ldquo;二公主怎可冒昧去信呢？她雖不是你的親生，但我與你有姐弟之誼。若你能看在此份上給以青睞，實在令人欣慰。況且她們平素慣于書信往來，如今忽然見棄，實甚遺憾。&rdquo;他說此番話，實非好心，但明石皇后哪能意料得到。 　　辭別明石皇后，秦大將欲前去探望那晚曾入其室的小宰相君，借以看看前日窺探過的那間廊房。便步過正殿，向大公主所居的西殿走去。此處侍女戒備森嚴。董大將儀貌堂堂，風流深灑走近廊前，見夕霧左大臣家請公子正與眾侍女談話，便于邊門前坐下，說道：&ldquo;此處我常來走動，卻很少見到諸位，我常感覺像老了似的。往后我定常來親近親近。你們不會嫌我不合適宜吧？&rdquo;說罷便瞟了瞟几位侄子。一侍女說道：&ldquo;從今日開始練習，定會返老還童的。&rdquo;眾人信口談笑，倒也風趣。可見殿內極為優雅，頗富情味。他并無特別之事要來此處，僅與侍女們說些閑話罷了。但他頗感愜意，于是坐了很久。 　　大公主來到母后處。母后問道：&ldquo;黃大將曾到你那里去過嗎廣大公主的侍女大綱言君忙答道：&ldquo;董大將僅來找過小宰相君。&rdquo;母后道：&ldquo;他一向嚴肅，怎會找特女談話呢？倘不是個伶俐的女子，富有心計，心里早為他看透了。小宰相君倒可放心。&rdquo;她與黛大將雖是姐弟，但素來便較客氣，因此要侍女們亦不可對他太隨便了。大納言君又說道：&ldquo;小宰相君深得蒸大將喜歡，常到她閨房去敘談至深夜，恐二人關系實出一般吧？而小宰相君對匈親王卻很無情，說他待人輕薄，連信亦未給他回。&rdquo;說罷笑起來。明石皇后亦跟著笑了，說道：&ldquo;小宰相君確實聰明，匈親王的浮薄本性未瞞過他。他那品性應好好改一改，說來令人遺憾，不須說侍女們的譏笑了。&rdquo;大納言君又道：&ldquo;我還聽得一件怪事呢：最近藏大將那個死了的女子，原是旬親王夫人的妹妹。或許不是同母所生吧。還有一前常陸守之妻，據說為此女叔母或母親，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此女子住于宇治，匈親王與她私通。戴大將聞訊，准備立刻迎她入京，并添派守夜人，嚴加戒備。旬親王又悄悄前去，未能進門，僅于馬上與一侍女談了片刻便回來了，此女子亦深戀旬親王，一日卻忽然失蹤了。聽乳母說她舍身赴水了，眾人哭得甚是傷心呢。&rdquo;明石皇后聽后暗暗吃驚，說道：&ldquo;真是荒唐！此等話是亂說得的么？如此奇聞，世間自有人傳言。為何不曾聽得黛大將談及？他僅嘆息人世無常，甚是惋惜宇治人親王家個個薄命。&rsquo;大納言君亦說道：&ldquo;娘娘聽我說：下仆所言雖不足信，但我亦曾聽得，此言乃一于宇治當差的女童道出。那天她到小宰相君娘家，千真萬確談過此事。她還道：叫。姐之死千萬不可泄漏出去。此事發生得太離奇，定要有所隱諱。&rsquo;許是宇治那邊并未將詳情懼告于蒸大將吧？&rdquo;明石是后甚為焦慮，說道：&ldquo;你且去告知那女童，萬不可再講與外人！匈親王品性放浪，定遭身敗名裂啊！&rdquo;。 　　不久大公主果真寫信與二公主了。蒸大將見了，頗覺手筆優秀，心中甚是欣喜，竟后悔未能早些促成她們通信，錯過了欣賞手筆的機會！明石皇后亦將眾多上等圖畫贈與二公主。而餐大將亦暗暗弄到了好些精品，遣人送與大公主。其中有幅《芹川大將物語》中的情景：遠君戀慕大公主，秋后一黃昏，難耐相思之苦，便走進大公主室中。畫筆極為美妙。戴大將看后，頗覺遠君便是自己的寫照，便想：&ldquo;我那大公主若能如畫中的大公主那般愛我，有多好啊！&rdquo;不由感慨自己命苦，一時感慨萬千，賦詩道： 　　&ldquo;蘆獲凝露秋風拂，只恨蒼蒼長募苦。&rdquo;他本想在那幅美妙的畫上題寫此詩一并送與大公主，卻又顧慮若有吐露，必將惹來諸多麻煩，還是將種種欲念封存心中為好。一番柔腸寸斷，思慮訪煌之后，淒然懷念起死去的宇治大女公子，想道：&ldquo;倘她仍活著，我斷然不會對別的女子有半點非份之想，即便皇上下旨以公主相賜，我也決不應允。況且是上是明達之人，聞知我已另有鐘愛，絕不會嫁公主于我的。哎！還是這序治橋姬&rsquo;，害得我何等憂傷煩惱！&rdquo;這般愁思苦想后，又想想那句親王夫人，不禁愛恨交加。自己真是愚蠢透頂，當初竟讓給了他！后悔已晚矣。如此痛悔一番，眼前又浮現出突然死去的浮舟，覺得她極為幼稚無知，不曉世事，輕率喪生，也實在愚笨。但憶起右近描述浮舟憂愁苦悶的情形，及聞知大將變志后又愧疚不已，時常悲傷飲泣的模樣，又甚是憐憫。心想：&ldquo;我原本就無意正式娶她為妻的，只將她當作忠貞可愛的情人而已。如今看來，怨不得旬親王，亦怪不得浮舟，而是我辦事不周所致。&rdquo;他時時這般冥思苦想自纏自繞。 　　蒸大將慣常氣度安閑，舉止端詳，但對于戀愛之事，也時常身心交困。何況那輕薄之人句親王，自浮舟死后，整目哀怨，無人慰藉。也沒有一人可以當作浮舟的遺念而訴說哀情。惟其夫人二女公子，偶爾嘆息一聲&ldquo;浮舟可憐&rdquo;。然而她與浮舟是異母妹，最近才見面相識，并非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不甚深。那句親王也不便在妻子面前隨意說浮舟如何美麗可愛可憐。再說自宇治山庄的侍女們確認浮舟技水自盡后，便相繼離散歸家了，最后眷戀舊情留守在那里的，只有乳母及右近、侍從三人。侍從與浮舟不甚親近，但也暫且留下陪伴乳母和右近。先前，在這偏僻之處，惟有宇治川的水聲可以帶來一點希望，聊以自慰，而如今這水，竟也讓人覺得淒涼可怕了。最后侍從也離開宇治，住在京都一頗為簡陋的地方。匈親王思念死去的浮舟，便打算接待從到二條院，遣人找到她道：&lsquo;林到二條院來當差，如何？&rdquo;然這侍從顧慮二條院與舊主人浮舟的復雜關系，為免非議傳耳，便婉言謝絕了句親王的好意，表示愿去明石皇后那邊作侍女。匈親王道：&ldquo;這樣也好。你在那邊，私下我也可差使你。&rdquo;侍從思想進入宮中，便不再孤獨寂寞了，遂找人說情，當了明石皇后的宮女。別的宮女雖覺侍從出身低微，但見其相貌周正，人品亦好，自然不再鄙視她，相處和睦。蒸大將也常來這里，每每見到，侍從便無限感傷。她曾聽人說，皇后那邊有許多高貴的千金小姐，就像小說中描寫的一樣。如今她留心察看，愈發覺得沒有哪一個比得上舊主人浮舟。 　　話說式部卿親王的前妻留下個女兒。親王今春一死，現在的親王夫人因是后母，對這女兒便極感厭惡。這后母有個叫右馬頭的兄長，此人不足挂齒，卻私下看中了這個女兒。這荒唐的后母競委屈女兒，硬將她嫁與其兄。明石皇后聞之，也甚為惋惜，說道：&ldquo;這女子真命苦呵！昔日她父親何等疼愛她，如今卻落得任人糟蹋的地步。&rdquo;這女兒日夜愁嘆。作詩！哥哥便道：&ldquo;皇后既然如此憐惜&hellip;&hellip;&rdquo;最近已送妹妹進宮，與大公主作伴尤為合適。因此眾人皆很尊敬她。但身份另有規定，便為她取名宮君，但除一條侍女用的短裙外，不穿侍女服飾，實甚委屈于她。匈親王聞知后，心想：&ldquo;眼下相貌可與浮舟相比的，怕是只有這宮君了。她畢竟是八親王兄弟之女。&rdquo;于是愛慕之心又生，時刻都想看見她。蒸大將聞知宮君作了宮女，想道：&ldquo;真是豈有此理！前不久她父親曾想讓她成為太子妃，也曾表示欲嫁與我，世事難料啊！遭遇意外，為免受譏評，倒是投身水底為好。&rdquo;甚是同情宮君。 　　明石皇后居于六條院之后，與宮中相比，眾侍女均認為更加敞亮，更富情趣，甚是舒適。因此跟來許多侍女，往日的空房也住滿了人，連回廊與廚房等處，也擠得滿滿的，倒也十分快活自在。夕霧左大臣的威勢與當年源氏相比，毫不遜色，萬事皆至善至美，以接待皇后。源氏家族較先前更為繁榮，排場也愈加闊綽新穎。若是匈親王依然風流好色，則皇后居住六條院期間，恐怕會惹出諸多風月之事來，幸而近期他頗為安份，以致眾人均以為他改掉劣習。孰料自看上富君，他那老毛病便又犯了，又不安份起來。 　　秋日漸涼，明石皇后打算回宮。年輕侍女們卻依戀不舍，紛紛向皇后請求：&ldquo;正值迷人金秋。紅葉正艷，不可錯過呢！&rdquo;于是日日臨水賞月，管弦妙曲繞耳，那場面熱鬧非凡，勝似往常。匈親王最擅長音樂，便時時彈奏几曲。其容貌跌麗，雖朝夕見慣，仍覺若初開之花。蒸大將則來往甚少，因其儀表威嚴。眾侍女告望而生畏。兩人同來參見皇后之時，侍從由屏后窺望，心想：&ldquo;這兩人，都為我家小姐所愛慕。倘小姐在世，該享受多好的榮福啊！卻突然之間尋了短見，真是太可惜了！&rdquo;她絕口不提宇治發生的事，裝作不知，心里卻痛惜不已。旬親王要向母后稟告官中之事，黃大將便告退。侍從想道：&ldquo;切勿讓他發現我。小姐周年忌辰尚未滿，我卻離開了宇治，他定會怪罪的。&rdquo;遂躲避起來。 　　在東面的走廊邊，意大將看見許多侍女正在開著的門口低聲談話。便對她們道：&ldquo;你們應該知道我是最可親近之人。我雖為男子，卻比女人值得信賴，也能教與你們須知之事。我的心情，你們定會慢慢知曉的，所以我很高興。&rdquo;眾侍女皆緘默不語。就中有一侍女名叫并姐，年事較長，頗話世故，答道：&ldquo;對于并不親密之人，總是不便親近的。不過并非都是如此，比如我，便不是那可以隨意見你的親近之人。但我們這些身為侍女的，若裝著怕羞躲避你，未免太可笑了吧！&rdquo;黛大將道：&ldquo;你如此斷言，在我面前不怕羞，我倒覺得真是遺憾了。&rdquo;他向里面望望，但見一旁堆著脫下的唐裝，想必正縱情弄筆。硯台蓋里盛著些瑣碎的小花枝，看來是供玩耍的。帷屏后面躲著几個侍女，還有几個轉過身往門外張望，盡皆發譬高盤，烏黑美麗。蒸大將順手移過筆墨，題詩一首： 　　&ldquo;燦爛女郎花，宿臥花陰下。冰心如玉潔，不留好色名。為何如此擔心呢？&rdquo;便遞給了紙隔扇后面坐著的那個侍女，她是背向著他的，并不轉過身來，誰從容不迫地振筆疾書道： 　　&ldquo;名艷女郎花，堅貞守情志。不似尋常草，任由染露跡。&rdquo;其手筆雖不甚工整，卻自有一番趣味，頗有可觀之處。他不認識此人，料想是正欲上皇后殿，被他擋了路，暫時躲避于此的。并姐也看了秦大將的詩，說道：&ldquo;這口氣像老翁，可謂斬釘截鐵，沒有趣味！&rdquo;便贈詩道： 　　&ldquo;艷艷女郎花，適值茂盛開。試宿花陰下，君情移不移？之后便可確定好色與否。&rdquo;冀大將答詩道： 　　&ldquo;承君留我宿，一夜自當伴。即是閑花草，此志亦不變。&rdquo;并姐看罷道：&ldquo;何故侮辱我們？我是說在別的荒郊原野吉野宿，并非我們欲留你。&rdquo;袁大將只好說了几句無關緊要的話，侍女們倒希望他再往下說。然他准備離去，說道：&ldquo;我這般擋住你們，未免征性。你們走吧，我不再攔你們了。看你們今日躲躲閃閃的，想必另有緣由吧廣說罷起身告辭。有几個侍女想道：&ldquo;他以為我們都與并姐一樣木怕羞，真正冤枉人了！&rdquo; 　　黃大將倚著東面的欄杆眺望庭院，欣賞夕陽中次弟競芳的秋花，心中卻甚是傷感，不由低聲吟詠白居易的詩句來： 　　&ldquo;大抵四時心總苦，就中腸斷是秋天。&rdquo;忽聞有女子衣衫曳動之聲，顯見是剛才背身吟詩之人。她穿過正殿，向前走去。其時句親王走過來，問侍女們：&ldquo;適才過去那人是誰？&rdquo;一侍女答道：&ldquo;是大公主的情女中將君。&rdquo;戴大將想道：&ldquo;這侍女亦太貿然了，豈能隨意告訴心存非份之念的男子！&rdquo;他深感遺憾。但見侍女皆親近于匈親王，又頓生妒意。心想：&ldquo;&lsquo;許是匈親王神情威嚴，那些侍女才不得不如此。我多晦氣，為匈親王狂戀，只有暗自妒恨，吃盡苦頭。這些侍女中，定有他所傾心愛戀的品貌出眾的女子。我何不設法誘惑此女，奪取過來，讓他也嘗嘗我現在的滋味？我敢斷定，真正聰慧的女子，決不會拒絕我的。但這種侍女又有几人呢？只有想想那二女公子了。她常嫌旬親王的行為不合本分，又擔心我和她的戀情被世人知曉枉加譏評，只能隱祕，然而始終不曾放棄對我的愛戀。能有如此見識，堪稱世所罕見的賢女。然而這些侍女，與我向來生疏，能否有這種人是無從得知了。近日寂寞無聊，夜不能寐。何不也干一些風流韻事呢？&rdquo;他這想法，亦有失身份。 　　于是黃大將又如前日愉窺一樣，特意去了大公主的西廊，這純屬無聊。晚上大公主到明石皇后那里去了，侍女們皆隨意聚在廊前，閑談觀月，甚是愜意。中有一侍女正在彈箏，琴技煙熟，爪音悅耳。燕大將悄然無聲地走近，竟無人知曉，但聞：&ldquo;為何&lsquo;故故&rsquo;狀奏得如此美妙？&rdquo;眾人大為詫異，夫不及將揭起的帘子放下，一人起身答道：&ldquo;氣調&rsquo;相似的兄弟不在此地廣辨其聲音，知此人便是中將君。章大將亦引用《游仙窟》中典故戲答道：&ldquo;我是&lsquo;容貌&rsquo;相似的母舅呢！&rdquo;得知大公主不在，他已毫無興致。問道：&ldquo;公主總是常去那邊，這歸省期間她還做何事呢？&rdquo;侍女答道：&ldquo;公主無論在何地都毋需做事，惟尋常度日罷了。&rdquo;章大將想到大公主那高貴的身份，止不住一聲嘆息。為免被人怪詫，只得強忍情緒，接過侍女的和琴，未及調弦，便一陣彈撥。倒也合律合調，琴聲與這秋天的景象甚為相宜，真是絕妙動人。忽然琴聲嘎然而止，沉迷其間的侍女皆大為嘆息。此刻董大將心事沉重，正尋思道：&ldquo;我母親與大公主的身體相當，唯一不同乃大公主為皇后所生。但受父帝的寵愛卻完全一樣。為何大公主尤為優越呢？許是皇后出生之地明石浦乃風水寶地吧！&rdquo;又想：&ldquo;我能娶得二公主為妻，已是莫大幸運，然若兼得大公主，那真是完滿之至！&rdquo;這亦未免太狂妄了。 　　再說那已故式部卿親王之女官君，在公主西殿那里也有她自己的房間，其時諸多年輕侍女皆在那里賞月。燕大將嘆道：&ldquo;唉，可憐！此人與大公主同是皇家血統呢。&rdquo;回想當年式部卿親王曾有心將此女許配與他，或許有些緣份，遂向那里走去。只見兩三個身著值宿制服，相貌姣好的女童在外面閑步。一見黛大將過來，忙避退室內，其嬌羞之態甚為可愛。但蒸大將卻不以為然。他向南行至一角，有意咳嗽几聲，便走出一年事稍長的侍女來。曹大將說道：&ldquo;宮君的遭遇實令人同情，我欲向她表達，卻又怕這些常用之言給人虛假應酬之感，所以正在努力&lsquo;另外覓新詞&rsquo;呢。&rdquo;那倍女并無去通報官君之意，自作聰明道：&ldquo;我家小姐雖遭此不幸，然想起親王生前的寵愛，又蒙大人的深切同情，她將不勝欣慰。&rdquo;黃大將聽罷這泛泛的應酬，甚為掃興，心中頓生厭感，說道：&ldquo;宮君與我也算兄妹，具有同族之誼，如今遭此曲折，我理應關懷備至。今后無論何事，但請囑咐，定當樂為效勞。若像今日叫人傳言，避舍三分，豈不是有意推卻我么？&rdquo;侍女也覺得有些失利，便竭力勸說它君接待。宮君于帝內答道：&ldquo;如今我孤苦無依，&lsquo;蒼松亦已非故人&rsquo;了。承蒙念惜往日情誼，不勝感激。&rdquo;此為親口對答，非侍女傳言，其聲甚是嬌嫩，極蘊優雅之趣。蒸大將想道：&ldquo;她若為此處一普通宮女，倒是很有趣味。可惜身為親王家的女公子，今境遇改變，不得已而與人直接通話。&rdquo;頗生憐惜之情。又猜想她定然美貌無比，很想見上一面。忽念旬親王為此女苦思勞心，暗中好笑。卻又唱嘆世間稱心如意的女子實甚罕見。他想：&ldquo;身份高資優越的親王，]]></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 　卻說第二日清晨，宇治山庄眾人發現浮舟失蹤，頓時驚恐慌亂，奔走相尋，然而總不見蹤影。這情形酷似小說中關于千金小姐被劫后的種種描述。恰值此時，京中母夫人因放心不下，又派一使者前來問詢，使者道：&ldquo;我雞鳴時便動身出發了。&rdquo;面對此狀，上至乳母，下至侍女，無不手腳無措，慌作一團，不知如何作答。那不知實情的乳母及眾人只是驚擾惶惑，而明知內情的有近和持從，從浮舟昨日的愁苦狀，斷定其已舍身赴水，不敢張揚。右近暖泣著打開母夫人來信，見信中寫道：&ldquo;許是太挂牽你之故，我昨夜無法安寧，夢中也不能將你看清。且時常惡夢纏繞，使得今日心緒甚為煩亂，老惦念著你。近BM大將即將接你入京，我想在你入京之前先迎來我處。可惜今日落雨，只有留待后定。&rdquo;右近又將昨夜浮舟回復母親的信打開來看，讀了那兩首詩，不由嚎哭起來，她暗想：&ldquo;果如所料，詩中之愈多么令人傷心啊！下此決心，為何不讓我知道呢？她與我兩小無猜，萬事都推心置腹，絕不隱瞞，為何在赴死之時卻無聲無息遺棄了我，叫我怎能不恨啊！？她竟似一個孩童般呼天搶地哭訴著。浮舟平素憂愁苦悶，她早已習以為常，然萬料不到一向柔順的小姐會走上絕路。右近思緒煩亂，悲痛驚駭不已；而平時自作聰明的乳母，今天亦早被駭得呆若木雞，嘴里只知念著：&ldquo;這怎生是好！這怎生是好！&rdquo; <br />　　再說句親王獲得浮舟答詩，深覺其詩意一語雙關，異于往常，不由暗忖：&ldquo;她原本傾心于我，恐是她疑我變心，故逃往別處，不知她到底作何想法呢？&rsquo;馳憂心如焚，迅速派人前去打探。使者飛奔到山庄，見處處皆號哭不已，不由手足無措，不知將信交與何人。忙亂中只得向一女仆探問，女仆悲戚道：&ldquo;小姐昨夜忽然去世，大家正驚慌失措呢！而偏值能作主的人又不在此，我等下人個個皆六神無主，正不知如何是好。&rdquo;匈親王派去的人并未得悉內情，聽此訊息，驚駭不已，慌得一溜煙返回報告。匈親王恍如置身夢中，驚詫萬分地想：&ldquo;我并未聽說她患重病啊？只知道她近日倡郁不堪。然昨日回信中并無此種跡象，且用筆精巧極致甚過往常。&rdquo;他疑慮難釋，忙喚來時方要他前去查詢實情。時方答道：&ldquo;恐是意大將已經聽到什么風聲，故嚴斥夜人須盡職，近來仆役們出入都要仔細攔阻盤問。我悄無適當藉口，若忽赴宇治山庄，被大將知悉，恐定懷疑。況且那邊突然死了一人，定然喧嘩擾攘，出入的人很多。&rdquo;匈親王道：&ldquo;你言之有理。但是無論如何，總木該不聞木問，漠然視之吧！必須設法，去向知情者打探清楚。先前仆人傳聞恐會有誤。&rdquo;時方見主人懇求，甚覺不好違命，便在傍晚時分動身前往。 <br />　　時方一路疾行，很快到達宇治山庄。此時雨勢已弱，但因山路崎嶇，他只得穿簡便服裝，形如仆人。走進山庄，聽見許多人叫嚷，有人道：&ldquo;今夜當舉行葬禮。&rdquo;時方一聽嚇呆了。懇求和右近會面，但右近不肯見他，只是傳話道：&ldquo;時下我心境愴然，不知所措。大夫大駕光臨不能起而相迎，甚為抱歉。&rdquo;時方懇切地說道：&ldquo;倘我不能探明情況，如何回去復命呢？還是請那位侍從姐姐出來見我一見吧。&rdquo;侍從R得出來，對他道：&ldquo;人生禍福，實難預料啊！小姐恐也未曾想到。請將實情稟復親王，忽遭不幸，眾人已惶惑無措，悲痛難耐。且待稍許平靜之后，再詳告小姐景況。況眼下正值喪期，須得四十九日忌辰期滿，大夫方可再來。&rdquo;說罷吸泣不止。內室中也是哭聲嘈雜。其中大概是乳母在嚷：&ldquo;小姐啊！快些回來呀！你去了哪里？尸骨亦未見，實令人心傷啊！往日朝夕相見，尚嫌不夠親近呢！我日夜企盼小姐交運納福，為此我這老命方才延喘至今。未料到小姐忽地棄我而去。鬼神不敢奪我的小姐。如此可憐之人，帝釋天也會讓她還魂。奪取我家小姐的人，不論人鬼，都快快將她還與我們！至少也讓我們看看她的遺骸啊！&rdquo;她悲痛欲絕地數落。時方聽得尸骨不見，甚覺奇怪，便對侍者說道：&ldquo;尚望你能告我實情。可否有人藏了她？我代親王來了解實情。倘未明曉實情或回報不符，而日后真相顯露，親王豈不怪罪于我？親王木信會發生此事，故專派我來，不論何種情由，尚須據實報。親王如此好意，又怎能拂逆？沉溺女色之事，在中國古朝廷倒是屢見不鮮，可如我們親王那般情深義重之人，實難尋覓呢！&rdquo;侍從暗想：&ldquo;這使者倒也口舌伶俐，令人親切。倘我隱瞞，日后終會被揭破。&rdquo;思慮至此；便答道：&ldquo;大夫疑心有人藏匿了小姐，如果有其事，我們又何必這般悲痛呢？我家小姐近來郁悶愁緒，表大將便說了几句，其母和這乳母便忙乎著准備讓她挪居到黛大將處。而至于匈親王與小姐之事，絕未向外人泄露過，她心中常感激思慕，故心情異常惡劣，孰料她卻自赴絕路。為此，眾人號肉不已。&rdquo;這話雖不詳盡，事實總算大概略知。時方仍是難于置信，說道：&lsquo;識言片語難敘詳盡，且待親王親來造訪吧。&rdquo;侍者答道：&ldquo;唉，那如何敢當？小姐與親王的姻緣，倘現在被世人知曉，倒亦光榮。然此事一向隱祕，惟如此，方不負死者遺愿。&rdquo;眾人皆盡力遮掩這忽發的橫死，故侍從怕時方久留會露出破綻，便力勸時方離去，時方亦知趣地告辭而去。 <br />　　正當傾盆大雨之時，母夫人匆匆從京中趕來，其悲苦之狀無法言語。只聽她哭訴道：&ldquo;你若于我眼前死去，縱然我悲痛萬分，但因死生乃世之常事，人世亦不乏其例，而今你卻尸骨不存，叫我心何安啊！&rdquo;匈親王與浮舟戀情瓜葛，母夫人渾然不知，故并未料到其會投水自盡，推測大多是鬼怪妖狐此類東西作祟，她想起在小說中有不少這類記載。作了一番狐疑猜想，終于想起二公主：或許她身邊有心懷叵測的乳母，聞得浮舟將被戴大將接入京城，便忌恨在心，暗中與仆人狼狽為奸下此毒手，亦未可知。想到此處，愈發懷疑仆人，問道：&ldquo;新近有無陌生的仆人出入？&rdquo;侍者等答道：&ldquo;沒有。此地偏僻荒涼，新來的人都不習慣，總是藉口事故，便溜之大吉，一去不返了。即便！日仆從，亦辭職不干。&rdquo;山庄侍者已屈指可數，寥寥無几了。情者等回想小姐近几日神情，記得她淚流滿面地說&ldquo;我真想死了&rdquo;。再看她平素留存硯台底下所寫之詩，多是些&ldquo;憂患多時身可舍，卻愁死后惡名留&rdquo;等憂郁悲觀詩，更確信她已投水。凝眸眺望宇治水，聽那水聲洶涌澎湃，頓感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與恐懼。便和右近商議：&ldquo;種種跡象表明，小姐確已投水自盡。倘我們一味狐疑，而使眾多關心此事的人未得確切答復，實是不妥。況小姐與匈親王祕密之舉，并非其真心自愿。即使其母現已知曉此事，也無可厚非，況對方并非令人作嘔的等閑之輩。我們與其讓她受猜疑之苦，不如先向她袒露事情真相，否則待被發現之時，誰擔當得起？只要眾人盡力隱諱，想必定會掩瞞世人耳目的。&rdquo;兩人便將事情悄悄告訴了夫人，說時泣不成聲，表述不全。然而夫人已略知大概，也淚如泉涌，傷心言道：&ldquo;既是如此，想我女兒定是葬身在那無情的惡浪中了！&rdquo;悲痛之極，恨不得自己也隨之赴水。后來對右近說道：&ldquo;還是派人到水里打撈吧，至少總得將遺骸找回，方可殯葬。&rdquo;右近答道：&ldquo;此時再去撈，恐蹤跡早已全無，J；！水奔騰定已沖到大海去了。況此刻作此無用之舉，定遭世人譏嘲張揚，實是難聽啊！&rdquo;母夫人思前想后，悲情郁積于臉，實在無法排遣。于是命右近與侍從二人推一輛車子到浮舟房間門口，將她平日所銷褥墊、身邊常用器具、以及她身上換下來的衣服諸物，盡皆裝入車中。邀來乳母家做和尚的兒子，阿閣梨與其弟子、老法師以及七七四十九日中應邀而來做功德的僧人等，佯裝搬運遺骸，齊心協力將車子拉了出去。母夫人和乳母悲痛萬分，哭得昏天黑地。此時那內舍人帶了他女婿右近大夭瞞珊而至。說道：&ldquo;要行殯葬，務須先向大將稟明，擇定吉日，慎重舉行才是。&rdquo;右近回答：&ldquo;只因另有緣故，不敢過分張揚，只得草率從事了。&rdquo;于是將車驅往對面山腳一處平地，禁令外人靠攏，僅讓几個知道實情的僧人料理火葬。火葬極為簡單。對于此等簡陋儀式，鄉村那些極為迷信的人皆譏評道：&ldquo;這葬式可真怪呢！規定的禮節尚未完備，便草率了事。竟如身份低微人家所為。&rdquo;又有人道：&ldquo;聽說京都的人，凡有兄弟的人家，都故意做得簡單呢。&rdquo;此外種種譏評令人不安。右近想道：&ldquo;鄉村之人尚有此種譏評，若不加警惕，一旦泄露風聲，使黃大將知悉葬儀并無小姐尸骸，勢必會猜疑對方隱匿了小姐。待二人猜疑消除后，定會疑惑另有人隱藏了小姐。小姐前世善緣，故今世處處受責人憐愛，倘死后被猜測為下賤之人帶走，實乃冤屈于她。&rdquo;于是她甚為焦慮，細致察看山庄中所有仆役，對于在當目混亂中凡窺破實情的人，她使反復叮囑不可泄露；而對于不知實情者，她則絕口不提此事，戒備得天衣無縫。兩人互相告道：&ldquo;待過些日，便將小姐尋死真相如實告訴大將和親王，讓他們早些知道真情，以削減憂傷。但是目下切不可泄漏，否則便有負死者。&rdquo;這兩人負疚甚深，故極力隱瞞。 <br />　　再說因母夫人尼僧王公主患病，董大將此時正在石山佛寺潛心祈禱。雖遠離京城，然對宇治思念甚切。宇治舍生之事，亦并無人前去告知。直到宇治的人見秦大將未派使者前來吊唁，甚覺顏面無光時，方才有一人前往石山，將此死訊稟報于大將。燕大將大為詫異，束手無策。只得派他最為親信的大藏大夫仲信前往吊唁。浮舟死后的第三天早晨，仲信到達宇治。仲信傳達大將的話：&ldquo;我聞知噩耗，本想立刻親自前來。只因母夫人患病，恰值祈禱。功德期早有規定，以致未能如愿。昨夜殯葬之事，理應先來通知，鄭重擇定日期辦理此事。為何如此匆忙追急？人死之后，喪事的繁簡，縱使為徒勞，然此乃人生最后大事，你等如此簡便，競連鄉人也大加譏評，實乃有失顏面。&rdquo;眾侍女聽了使者此話，均只得推說悲傷過度，以致有此簡慢之舉，除此便再無解釋。 <br />　　黃大將聽了件信回報，憶起往事亦悲痛欲絕。他想道：&ldquo;我為何要將浮舟放在宇治這可惡的地方呢？倘不是如此，定不會遭此意外變故，原以為她可以安閑度日，沒想到卻仍受人騷擾，實乃我的罪過啊廣他深悔自己粗心大意，自責不已。然于母夫人患病期間，悲痛此等不祥之事，實乃不祥，于是下山返京。但他并不進入二公主房中，而是叫人傳言：&ldquo;我一親近之人近日忽遭不幸，為避不祥，暫免進房。&rdquo;便寵閉室中，大嘆命運無常之事。追憶浮舟生前容姿，實是俊美可人，愈發悲傷戀慕。他想道：&ldquo;她在世之時，我未珍惜其愛，而空過歲月，如今人去樓空，后悔不及，我命中注定在戀情上頗多苦痛，因此本想立志異于眾人，做個化外之人。哪知天有不測風云，一直隨俗沉浮，大約佛菩薩為此責備吧？或許是佛菩薩想讓人去虔心求道，想出這個隱去慈悲之色而讓人受苦的辦法吧2&rdquo;于是悉心研習佛道。 <br />　　匈親王似乎更加悲傷。浮舟死訊傳來，他頓時昏厥，以至二三日，一直昏迷不醒，似已魂不附體。眾人驚恐萬狀，以為鬼怪作祟，忙為他驅鬼提怪，忙碌一團。直至他的眼淚逐漸哭干，心情才略微鎮靜下來，想起浮舟生前模樣，愈添思慕傷感之情。他對于外人，便以患重病支吾。但平白無故紅腫了兩眼，怎好叫人看見，便巧妙設法隱蔽，然悲傷之情仍溢于聲色。一些人見了便道：&ldquo;親王如此傷心為了何事？瞧那愁腸寸斷的樣兒！&rdquo;匈親王悲痛然惻之事終于傳到黛大將那里，表大將想道：&ldquo;如此看來真如我所料，浮舟與他并非僅僅一般的通信關系。唉似浮舟這樣溫情美麗的人，只要一見，豈有不惹得他神魂顛倒的。幸虧她去了，否則不知會做出怎樣過分的事來呢！&rdquo;他如此一想，先前的哀悼痛苦情狀便減輕了許多。 <br />　　眾人聽說句親王患病，便紛紛前來看望，絡繹不絕。此時黃大將想：&ldquo;他為一個身份不高之女的死，尚如此閉居哀悼，若不前去慰問，實足乖戾。&rdquo;便親往探訪。此時，章大將正為剛逝世的式部卿親王服喪，身著淡墨色喪服。色彩倒很相稱，但他心中只當為浮舟服喪。他面龐瘦削，卻更顯出几分清峻。其余問病之人聽見親大將來，全都退出。正值日薄西山，幽靜可人之時，匈親王見意大將來此，頗覺尷尬。未曾開言，早已淚眼源俄，不能自抑。好容易鎮靜下來，說道：&ldquo;我其實并無大礙，惟感嘆人世變化無常，以致憂傷成疾而已，眾人皆認為須慎重為是，父皇和母后也為此坐臥不安，我實乃有愧／淚如泉涌，他想避人注意，欲舉袖揩拭，但淚珠已紛紛落下。他甚覺羞愧，但轉念一想，前大將未必會知曉這眼淚是為浮舟流的，只是笑我懦弱如同兒女罷了！便覺可恥。但黛大將想道：&ldquo;他果然是為浮舟悲痛憂傷呢！他二人不知何時有這關系的？數月以來，他不是常嗤笑我是個大傻瓜嗎？&rdquo;當他這樣想時，對浮舟的所有哀悼之情頓時消逝無形。匈親王窺視其神色，想道：&ldquo;此人何等冷漠無情！只要胸中有憐憫之心者，即使不為生離死別悲苦，也會為空中飛鳥的鳴叫而愁苦的。我今無端這般傷心流淚，若地察覺我之心事，也會因同情而落淚的。只不過他對人世變化莫測之事領略已深，故能泰然處之而無動于衷。&rdquo;于是便以為此人實可欽佩，將他喻作美人曾經倚靠過的&ldquo;青松枝&rdquo;。他想象蒸大將與浮舟相晤之情，頓覺此人實可作死者的遺念。 <br />　　兩人閑聊一會后，勇大將想了想覺得不應在浮舟的事上再躲閃隱諱，便決定坦然陳述，說道：&ldquo;往著我倆皆無話不談，經常推心置腹一吐為快。而后我有幸入了官場，你也身居高位，彼此便少了從容敘談的機會。無事不敢隨意造訪，今日告訴你一事：你曾在宇治山庄中見到的那位紅顏薄命的大女公于，有一個與她同一血統的人，居于隱蔽之所。我聞曉后，便常去照拂她。但我當時正值新婚之期，深恐遭人非議，便將她暫時安頓在宇治的荒僻山庄。我并非常去看望，而她仿佛也并非惟我是從。倘我祝她如正夫人般高貴，便絕不會如此待她。但我無此用心。而她的模樣，也并無缺陷。故而細心冷愛。誰知近日碎然死去，使我倍感命運多患，人生無常，因此甚為傷懷。這件事想必你已知道吧！&rdquo;說畢，不禁借然淚下。他甚覺如此落淚，有失體面，便覺愧疚，可淚如泉涌，一時如何抑制得住，因此他頗為難堪。匈親王疑惑地想：&ldquo;他這態度大異尋常，恐是已知曉內情。若如此真乃遺憾！&rdquo;但仍裝作不知，說道：&ldquo;此事真是可悲，我昨日也隱約聞知一二。本想差人問候，打聽詳情，但又傳出足下決不欲讓更多人知道此事，因此消卻此念。&rdquo;他故作冷漠狀，然而悲痛郁結于胸，故而言語甚少。冀大將說道：&ldquo;只因她與我有這般關系，故我想將其推荐與你，大概你已見過了吧？她不是到過你府上么？&rdquo;這話心照不宣。遂又說道：&ldquo;你尚染病在身，我不該對你說這些無關緊要的浴事，恐太厭煩，恕我冒昧。請善自保重陽！&rdquo;之后便告辭而去。途中，黃大將思忖；&ldquo;他的思念何等深沉！浮舟不幸薄命，然命中注定便為高貴之人。這句親王乃今上最為寵愛的皇于，無論容貌、儀態、談吐，皆異常優秀，無與倫比。其夫人亦非尋常人，各方面皆堪稱賢淑高貴之典型。但他卻撇之而鐘情于這浮舟。現在世人舉辦祈禱，誦經、祭祖、拔楔，大肆騷擾，忙亂不堪，其實皆因旬親王痛悼此女而生病之故。我亦算高貴之人，夫人為當今皇家公主。我痛悼此女，哪點不及匈親王呢？如今一旦念起她，悲傷便難以自禁！話雖如此，這等悲傷確也實在蠢笨不可效仿的。&rdquo;他強壓哀情，但仍思前想后，心迷意亂。便獨自吟誦白居易&ldquo;人非木石皆有情&hellip;&hellip;&rdquo;之詩，隨身俯臥在那里。想起浮舟那極為簡單的葬儀，深恐她的姐姐二女公子聞知后悲哀難過，覺得委實對人不起，深感不安。他想：&ldquo;她的母親身份卑微。此種人家大多迷信：凡有兄弟之人死后葬禮必須從簡，草率了事，浮舟亦即如此。&rdquo;思此，心中愈發難受。關于宇治諸多細況，他多有不悉，故而他欲親赴宇治，探詢浮舟死時情狀。但他又不便長留宇治，倘去之即回，又未達目的。心中不免矛盾，一陣心煩。 <br />　　日月如梭，四月又到。一日傍晚，燕大將乍然想起：&ldquo;倘浮舟木死，今日不正是她遷京之日么？&rdquo;此番思量，又生悲涼。庭前花橘簇擁，香氣四溢。杜鵑飛過。兩聲啼鳴。素大將獨吟&ldquo;杜宇若能通冥府&rdquo;之詩，仍感心中郁結未能傾吐。此日旬親王正好來到北院戴大將便命人折取花橘一枝送去，并賦詩系于枝上： <br />　　&ldquo;君心有意惜杜宇，亦自吞聲暗飲泣。&rdquo; <br />　　匈親王因見二女公子模樣與浮舟極為相像，萬分感慨。當夫婦二人于靜坐默思時，蒸大將所贈花束及信送到，旬親王閱畢頗覺有趣，便答詩道： <br />　　&ldquo;橘花芬芬懷故人，杜鵑知情緩啼聲。多啼令人心煩。&rdquo;匈親王與浮舟之事，二女公子早已知曉。她想：&ldquo;我的兩位姐妹皆這般短壽，一定與她們所慮太多，過于憂愁悲傷有關。看來因我少有憂患，才得以延喘至今吧！然人世無常，我也不知能苟活多久。&rdquo;念此，愈發傷心。匈親王鑑于她已略知一二，倘再瞞她下去，已不忍心，便將往昔之事稍加整理，&mdash;一告之。二女公子道：&ldquo;你總是瞞著我，使我又氣又恨。&rdquo;兩人悲喜交加，神情激動。因對方乃死者姐姐，故而敘聊亦更為親切。那邊六條院內，萬事皆奢華鋪張。此次因旬親王患病而舉辦祈禱，亦大肆忙碌。關切之人甚多。岳父夕霧左大臣及諸舅兄弟無時不在旁守侍，煩亂不堪。這二條院卻異常清靜，匈親王甚覺舒暢。 <br />　　旬親王推量：浮舟究竟因何而突然尋死？竟象是一場夢。他郁郁不快，便造時方等人，去宇治迎回右近。住在宇治的浮舟母親，心魂俱被女兒牽去，一聽到宇治川水嗚咽，便欲跳水而去。那憂傷悲愁無時可解，痛苦不堪，只得回京去了。因此，右近只有几個僧人作伴，異常岑寂無聊。正在此時，時方等人奉命而來。先前警備森嚴的通口，如今卻無人阻攔。時方回想前事，嘆道：&ldquo;真遺憾啊！親王末次抵此卻被擋駕，不讓人內？頓生同情之心。遠在京中的親王卻因這不足道的戀情而愁緒萬般，覺得甚是無聊。但見此光景，又憶起昔日好几夜風塵仆仆趕來的情狀，以及旬親王與浮舟相擁乘船的情致，覺得其人丰姿綽約，柔美動人。回首往事，眾人頹喪不振，感憾萬千。右近一見時方，便便咽不止，這原屬常理。時方說道：&ldquo;匈親王再三吩咐我，專程遣我來此。&rdquo;右近復道：&ldquo;正值熱喪，我怎好離開去見親王呢？別人看了亦將詫怪，我不無顧慮。即便去見，恐怕亦難稟報清楚，親王又怎難確悉詳情呢？且待四十九日喪忌完畢后，我尋個借口&lsquo;我要出門一下&rsquo;，這才像樣。倘我能意外地存活著，只要心境稍好之時，哪怕親王不來傳我，我也要親去向他述說這噩夢般的種種經歷。&rdquo;她今日磨蹭著不肯起身。時方也哭著：&ldquo;我們都是些不知內情的人，對親王與小姐的關系并不詳悉，但目睹親王對她的忠愛，覺得大可不必急切親近你們，將來侍奉你們之日甚多。如今出現這等傷心事，我們此刻的心境亦極愿與你們親近些。&rdquo;繼而又道：&ldquo;親王辦事向來細致周到，此次還專派來車輛。倘空車回去，定使他大為失望。事已至此，那就讓另一位侍從代作入京見親王如何戶存近便喚來侍從說道：&lsquo;那么煩你走一趟吧。&rdquo;侍從答道：&ldquo;我言語笨拙，且喪服在身，親王府即會不禁忌？&rdquo;時方說：&ldquo;府中正為親王患病而祈禱，確有諸種禁忌，然對服喪之人似乎并不禁忌？&rdquo;況親王與小姐宿緣如此深厚，他亦應服喪。喪忌之日已所剩木多，只得勞駕你了。&rdquo;這侍從一直傾慕親王的使美滿灑。她正愁浮舟死后見不著親王了，今日卻有此良機，不禁暗喜，便聽從安排，隨車入京去了。她身著黑色喪服，更增添几分高雅氣質，清秀俊美。因她已沒有主人，不必穿裳也未將裳染成淺墨色。此日便叫隨從帶了一條淺紫色的，以便參見親王時系上。她不禁感慨：倘小姐在世，此日進京須微服暗行，小心謹慎。對于親王與浮舟之間的戀事，她萬分同情，故一路上想起浮舟的不幸便流淚不止，直至親王府中，眼淚也未曾干過。 <br />　　匈親王聽說浮舟的情從來府，頓添傷感。總覺此事欠妥，便未告訴二女公子。親王來到正殿，于顧前迎接待從。她一下車，便急切詢問浮舟臨終前的一言一行。侍從便細述了小姐此間是如何傷感萬端，哀聲嘆氣的，還有那一夜是如何淒慘哭泣等等。她說道：&ldquo;小姐整日枯坐沉思，對事皆無心思。雖滿腹心事，卻從不向人流露，只是悶于心中。因此，她連一句遺言也未曾留下。如此利索的舉動，實未料及。&rdquo;她的詳細敘述，使親王愈發悲痛，推量浮舟心情，怪她何不隨波逐流，順其天命，而要取用此等烈舉，又懊悔當時沒守候于她身旁，否則將她攔腰抱住，多好啊！如今一切齒晚了，念此，心里錐刺般疼痛。此時侍從亦說：&ldquo;我們亦痛悔沒有深究她為何燒掉書信，實甚大意呵！&rdquo;如此對答，直至天明。侍從又將浮舟寫在誦經卷數記錄單上的詩讀給他聽，那是浮舟答復母親的絕命詩。親王素來不曾注意過這持女，此時亦覺甚可愛，對她說道：&ldquo;你今后就在此侍候夫人吧，你愿意么廣侍者答道：&ldquo;我求之不得，但心中悲痛未曾消解。待喪忌之后再說。&rdquo;匈親王說：&ldquo;但望如愿，盼你再來。&rdquo;此刻，他連這侍從亦難離舍了。破曉時分，侍從告辭，旬親王賞賜她本為浮舟置辦的根箱與衣箱各一套。器物甚多，但賞賜持從亦不宜太多，故只送了侍從一些與其身份相稱的東西。侍從未料到此行受賞，心中自是百般欣喜。但將所有賞物帶回，又恐同輩猜疑而帶來麻煩。她甚是為難，但又不便拒絕，于是只得全帶回。回到山庄，與右近悄悄地打開來看。每逢寂寞難耐之時，看到這許多新穎精致、巧妙可愛的東西，不禁睹物思人，愈發悲泣。&ldquo;衣服如此華麗，于喪忌之日如何隱藏呢廣兩人相與愁嘆。 <br />　　十分傷感的素大將也異常想知道更詳細的情況，因而親自趕往宇治探詢。一路上盡思往事：&ldquo;當初我為何要訪問八親王呢？后來竟操心起全家，連對這個棄女也如此關心。我只是傾慕法師的道行高深方來此，原本打算向這先輩請教佛法，為后世修身積福。不想竟事與愿違，催萌了凡心。恐是因此之故，才遭受這般懲罰吧？&rdquo;到得山庄，他喚來右近說道：&ldquo;此間情狀，我聞知甚少。真是傷心之至！七七喪忌日行將結束，我本該喪忌過后再來，但實難忍耐，故此時趕來，小姐究意患了何病，竟如此摔死？&rdquo;右近思忖道：&ldquo;小姐技水之事，并君等皆知曉。大將遲早也會聞知。我倘瞞了他，將來再有別的消息，反而要怪怨我。不如對他直說。&rdquo;至于浮舟與句親王的戀情，右近曾費盡心思地隱瞞，并早有准備：倘面對意大將，應該如何如何說。然今日當真面對他那異常嚴肅的表情，想好的話竟皆忘掉了。她只得語天倫次地敘說了浮舟失蹤前后的情況。戴大將聽了，不勝驚詫，一時無話可說。他想道：&ldquo;此種事情絕不會發生！如此沉默寡言的浮舟，凡事從不輕意開口，完全是個溫順柔弱的女子，怎會有如此烈舉？定是侍女為蒙敝我而如此捏造？&rdquo;他疑心浮舟被旬親王藏了起來，愈加頓燥不安。但旬親王痛悼之時，卻無佯裝之相。再認真觀察眾侍女，個個傷心痛哭，并無虛假的跡象。眾人聞知黛大將到此，皆悲痛不已，齊聲號哭。戴大將聞之，問道：&ldquo;難道只有小姐一人失蹤嗎？還有無其他人？請將當時細況告知于我！小姐決不會因我一時冷淡而背棄我的。究竟因何不可告人之事而去投水？我總覺嚼蹺。&rdquo;石近覺得董大將甚為可憐，又見其猜疑，甚覺為難，便對他說道：&ldquo;我家小姐出生貧寒，生長窮鄉，大人當早有所聞，最近又居這荒寂山庄。自此，常多愁苦。只有大人的偶爾降臨可以短暫解憂。她一直盼著早些去京，以便安樂地守候于大人身邊。此愿雖不出口，但心中卻時刻念著。當聞知此愿即將了遂，我們皆為之欣喜慶幸，并紛紛為喬遷作准備。那位常陸守夫人因即將了遂多年夙愿，更是滿心歡喜，日夜籌划喬遷之事。豈知不久便收到大人一封讓人費解的信。守夜人也來傳言，說有放肆之侍女出人，必須嚴加警戒。那些粗暴村夫不曉事理，便胡亂猜測，頓時謠言四起。而此后又久無大人音信。故而小姐深為失望，日夜哀嘆自身命苦，便生了絕望之念。母夫人一向竭心盡力，為求女兒福運雙至，不落于人。小姐卻覺得貪妄此種幸福，定遭世人譏笑，愈發傷心。故陷入悲觀，只顧整日愁嘆。另外，恐怕別無死因。即使被鬼怪隱藏，總不會一點不留痕跡吧？&rdquo;說完已淚盈雙眼，悲拗起來。蕉大將再無可懷疑，頓生悲痛。他說道：&ldquo;我身不由己，任何舉動皆受人注目。每逢思幕她時，總是想道：迎她來京之日朮會太久了，那時便光明正大地與我長聚了。全靠此慰情，得以度送時日。她疑心我冷淡她，而其實是她先棄舍我。教我好不痛心啊！還有一事，本不想再提，但此處無外人，說說無妨，這便是匈親王一事。他與小姐交往究竟始于几時？我知他很擅長討女兒家歡心，我想小姐亦是被他所感，而又深恨不能與之長相厮守，故而悲哀，以至投身赴水以求一死。其中詳情必須實說，再不可隱瞞！&rdquo;右近一驚：&ldquo;看來他全知曉了！&rdquo;深感遺憾，答道：&ldquo;這傷心之事，原來大人早有所聞？我是與小姐寸步不離的&hellip;&hellip;&rdquo;她略加恩索，又道：&ldquo;大人定然知曉，小姐曾在親王夫人那里小住几日。殊料一日親王竟闖進了小姐室內。終因我們一番嚴詞痛斥而退出。小姐心懷恐懼，便遷居到三條那地方。此后親王無蹤可尋，亦便罷手。但后來不知親王從何處探得消息，不斷遣人送信至此。算來那正當二月間。然小姐卻置之不理。我多勸她：&lsquo;倘一直如此，倒顯得小姐沒有禮貌，不通情理。&rsquo;于是小姐才做一二次答復。除此外，并無他事發生。&rdquo;素大將聽了，想道：&ldquo;右近恐怕只能說這些，我若太過深究，那反倒不好。&rdquo;于是俯首沉思：&ldquo;浮舟珍視旬親王，對他有思慕之心。另一方面不能忘我，以致躊躇難決，痛苦不堪。她本就善良柔弱，難以決斷此事，恰又臨宇治川畔，怎不起這等差念呢？倘我不將她安置在此，即使天大的憂患，亦未必能找到投身自盡的&lsquo;深谷&rsquo;？看來，這宇治川水太為可恨！&rdquo;他近來常奔走于這崎嶇山路，皆為了那可憐的大女公子與這浮舟啊！他一想起，便悲痛難忍。連這&ldquo;宇治&rdquo;地名亦常刺痛他，不愿再聽了。遂又想：&ldquo;二女公子最初將此人視作大女公子的雕像向我提及時，恐怕便是不祥之兆。總之，此人的死全在于我的粗心。&rdquo;他思來想去，覺得這母親也實在可憐，自己身分低微，使女兒的后事也如此草率，不勝遺憾。右近的詳細報道，使他想到：&ldquo;有這樣一位出類拔萃的女兒，卻不幸夭逝，作母親的該是何等悲傷啊！&rdquo;浮舟與匈親王的戀情，她母親未必知曉。她定會誤認我背信變卦，才使女兒尋此短見的，也許此時她正怨恨我呢。&rdquo;頓感歉疚不安。 <br />　　浮舟未死在家里，此屋本無不祥之氣。但意大將見隨從皆在面前，不便人屋，故命人搬下駕車轅的台，放在邊川外當作凳子。但又覺不甚雅觀，便走到林蔭下，于青苔密布之處坐下休息。念想從此將永不再來此地，心中頓生淒涼。四下環顧，獨自吟詩： <br />　　&ldquo;亦當長辭故人宅，何人憑和比患居？&rdquo;阿間梨今已榮登律師之位。燕大將便召之人庄，要他為浮舟舉辦法事，并叫他將僧侶人數增加。他覺得只有這樣舉辦法事，才可消減因自己造成的罪障。他還詳細安排了每隔七日的誦經供養。天色已暗，意大將即將返京，心中思量再三：&ldquo;倘浮舟在世，我今夜定會與之歡聚，不再返歸。&rdquo;他召來共君。棄君卻派人代答道：&ldquo;此身實甚不祥，為此整日愁嘆，神思愈益衰弱昏迷，惟有悵然奄臥，此身再無用處。&rdquo;她既不肯出來，蒸大將也不愿進去見她，便上道返府。一路上仍悔恨交加，何不早將浮舟迎人京中呢？那宇治川的水聲，刺得他心如刀絞。他暗自嘆惜：&ldquo;竟連尸身也見不到了，此種死別真可憐可悲呵！她是隨波逐流了呢？還是沉入了水底？&rdquo;哀嘆不止，無法勸慰。 <br />　　時值常陸守邪內正為祈禱女兒安產而舉辦法事，浮舟母親想到自己到過喪家，身蒙不祥之氣，所以返京后便未去常陸守翩，而暫時寄居于三條那所簡陋屋子里。哀思無法排解，且又牽挂那臨產的女兒，后來聞知順利分娩方放心，但因身染不吉之氣，不便去看望女兒，終日只得昏噩度日。正在此時，素大將悄悄派人送來一信，母夫人悲喜交加，拆閱來信，見信中寫道：&ldquo;夫人忽遭不幸，本應前來致吊，然因心煩意亂，淚眼昏花，且夫人亦愛子情深，不勝悲痛，故未前來造次，待。心緒稍寧時，再登門叩問，歲月易逝，人世易變，愁恨難消。痛感世事無常，更覺愁恨難消。我苟活于世，還望夫人看在你愛女的份上，以我為遺念，隨時枉顧為幸！&rdquo;此信言辭委婉懇切，送信使者便是那個大藏大夫仲信。表大將又命件信捎話道：&ldquo;只因我做事太過遲緩，以致未能及時將愛女迎接入京，夫人可否會怨我呢？事情已是如此，尚望木再深究其責，自今后，凡事我當盡力為夫人效勞。敬請夫人放心，浮舟的兄弟若有人仕之志，我定當鼎力相助！&rdquo;夫人認為子女之喪毋需過分忌避，因此堅持請信使人內休想。自己揮淚作書道：&ldquo;承蒙你細心看顧，方使我身處逆境尚能延殘端。小女長期愁眉不展，使我痛感自身出自低微之罪過。聞知你要迎她入京，我亦為她從此可脫離苦境而高興。殊料又遭如此厄運，讓人一聽到那&ldquo;宇治&rdquo;二字，便覺膽戰心驚，哀傷不已。今蒙賜書問候，殷勤撫慰，竊喜壽命可延。倘得幸存于世，還得仰仗鼎力相助。只因淚眼昏花，未能恭敬回復為歉。&rdquo;照例，應送使者禮品，但此時不甚適合。若不送則又覺欠妥。便取了一條准備送與蔡大將的斑紋犀角帶與一把精美佩刀，一并裝入袋中放于車上，對仲信說：&ldquo;此物乃死者遺念。&rsquo;便以此贈送。使者回府后，蒸大將見了所贈物品，說道：&ldquo;實在不必如此。&rdquo;使者報道：&ldquo;那常陸守夫人親自接見，咦咽著感激不盡。她說：&lsquo;家里小兒也得到大將如此關照，我們身份低微，真是羞愧難當。我當不使外人知道何種關系，將所有不肖之子道赴尊哪，服侍恩人以示感激。&rdquo;蒸大將想道：&ldquo;與這些人家雖然關系并不密切。但天皇的后宮中，也不是無地方官的女兒的。若因宿世姻緣而蒙皇上寵愛，世人也不至于議論吧。況且普通臣下，娶貧賤人家的女兒或婦人為妻，也非罕見之事。外間傳言我與一個地方守吏女兒來往，然而我最初便未打算娶她為正妻，因此不能算作我行為上的污點。我只是看在那已故的女兒面上，照顧她的家人，以及撫慰悲痛的母親。&rdquo; <br />　　常陸守來三條那屋子里找夫人。他勃然大怒，站著對她嚷道：&lsquo;做著生孩子的女兒不管，竟躲于此逍遙！&rdquo;只因夫人從未將浮舟的事情告知他。而在他心中，浮舟早已落入困境。夫人原打算在浮舟被黃大將拉入京中后，方將此喜事報與丈夫。誰曾料到此災運之事發生，因此再無必要隱瞞下去。便抽泣著將實情懼告與他，且取了餐大特的信與他看。常陸守本是一起炎附勢之人，見了此信大為詫異，反復玩味，嘆息道：&ldquo;這孩子放棄了如此莫大的幸福，真不識好歹！我亦為大將家臣，經常在他府中出入，卻從未被他召見過。他實在是少有的顯貴尊嚴之人呵！由他關照我兒，我們全家算走好運了！&rdquo;頓時喜上眉梢，夫人則痛惜女兒，只知掩面恢泣。常陸守也不禁落下淚來。其實，倘浮舟尚在人世，恐常陸守的兒子還得不到意大將的關懷。僅因他而使浮舟喪命，心覺愧疚，方走此下策安慰其母，哪管世人譏評。 <br />　　章大將為浮舟舉辦七七法事。心下卻又疑心她是否真已死去。但念及無論死活，舉辦法事總是積功德的事，因此便囑律師于宇治寺中祕密隆重做道場。照他的吩咐，六十位法師所贈布施品皆格外丰厚。浮舟的母親亦來此，加做了諸種佛事。旬親王將黃金盛裝于白銀壺中送至右近處算是供養她的。他深恐外人生疑，不便公開鋪張法事，不知內由的人紛紛猜疑：&ldquo;給一位侍女的供養為何如此丰厚？&rdquo;蒸大將亦派遣了大批親信前來寺里辦事。眾人大惑不解：&ldquo;奇怪！此女子究為何等樣人，法事黨辦得這般隆重？&rdquo;不久常陸守也來了，他毫不拘謹，竟似主人，眾人更覺納悶。近來常陸守因女婿少將喜得貴子，大辦賀筵。甚是忙碌。家中珍寶應有盡有，近又收藏了唐土與新羅諸秀珍品。然而限于身分，故甚不足觀。此次法事雖是隱祕舉辦，然而排場異常體面。常陸守見后，心想：&ldquo;可惜浮舟無幸于世，否則她日后福份之高貴將無可比擬。&rdquo;包親王夫人也送來諸種物品布施，又命設筵宴請七憎。皇上也略聞蒸大將曾有一鐘情女子。猜想他懷愛至濃，為不讓二公主得知，竟一度藏匿于宇治山庄，亦為他惋惜。意大將與旬親王二人一直為浮舟之死悲傷。旬親王清火熾盛，忽然失去戀人，更是痛心疾首。但他原來輕薄成性，為轉移情緒，又不斷與別的女子糾纏起來，秦大將卻心負愧疚，雖盡力關照浮舟家族，仍難消解心中愁悶。 <br />　　再說明石是后為叔父式部卿親王服輕喪，喪期未滿尚居于六條院。此位便由旬親王之兄二皇子代任，由于位尊，不能常來參謁母后，旬親王心緒欠佳，百無聊賴，便常同母后帶來的姐姐大公主閑玩，借以消愁。大公主的眾侍女一個比一個嫵媚，匈親王因未能仔細欣賞而頗覺遺憾。燕大將亦為之動心，情不由已暗戀上一位，便是大公主身邊的小宰相君。她穿姿絕美，令人心馳神往，品性亦極為優越。她對琴與琵琶，尤其獨到精深，一彈一撥，都美妙動人，寫信或講話，亦極富情趣。旬親王往日亦曾動此念，欲奪人所愛據為己有。但小宰相君卻說道：&ldquo;我可不像別人那般屈從他！&rdquo;她那矜持庄重的態度，頗得秦大將贊賞，感嘆此人的確與眾不同。而小宰相君亦察覺大將內心痛楚，不忍見到，便附詩勸慰，詩曰： <br />　　&ldquo;雖悉君心苦，憐惜不由人。但因身份微，豈可吐微忱。讓我代她死了吧。&rdquo;此詩附于一張雅致的信箋上。淒清之夜，正值思緒惆悵，此詩如此慰貼，熏大將深為感動，便答詩道： <br />　　&ldquo;遍歷無常事，何曾顯隱憂？無人曉此苦，惟君知我愁。&rdquo;為答謝她此番好意，便步入她房間，說道：&ldquo;正值無限憂傷，我喜得你贈詩分外欣慰。&rdquo;黃大將本出身高貴，素來矜庄持重，舉止文雅，不肯隨意出人于侍女之室。而小宰相君身居陋室，即為宮中所謂&ldquo;局&rdquo;的小屋。對秦大將的突然降臨，她一時手足無措。幸而她一向不卑不亢，有理有節應對自如，更令蒸大將戀慕。便想：&ldquo;此人竟比我所愛的那人更優雅些呢！為何于此處當宮女呢？若作了我的詩妾，終日守在我身邊就好了。&rdquo;他暗暗將此念埋于心里。 <br />　　時至蓮花盛妍，明石皇后舉辦法華人講，先為亡父六條院主，再為義母紫夫人。各自擇定日期，供養經佛。法會異常在嚴宏大，講第五卷那日，儀式格外隆重，有幸前來六條院觀賞之人，皆為眾侍女遠近親故。第五天朝座講第八講，功德圓滿。法事期間殿內暫作了佛堂裝飾，如今須恢復原狀，放北廂中紙隔扇得全部打開，以便仆役布置整飾。便將大公主暫移居至西面廊房。因聽講過度疲憊，眾侍女皆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大公主身邊僅有几個侍女侍候。此日，袁大將欲與一位退出的法師商談要事，便換了便抱來釣殿尋找。后來僧眾全部退出，素大將便坐于池塘旁納涼。此時園中人影甚少，那位小宰相君正與同伴們于附近一帷屏圍隔成的休息室暫歇。表大將屏息靜聽到寨奉的衣衫聲，猜想小宰相君定在其中。便從紙隔扇隙縫里窺探，但見里面不似普通侍女房間，布置優雅清爽。從參差的帷屏隙間望去，室內一清二楚。有三位侍女與一女童，正將冰塊盛于蓋子中，喧嚷著將它割開來。她們未穿禮服，亦未穿窗汗衫，一幅放任不拘的模樣。黃大將未曾想到此處便是大公主的居處。忽覺眼睛一亮，一位身著白羅衫的女子，美貌絕倫，正微露笑唇，閑視著喧嘩弄冰的眾位侍女。她正是大公主。此日酷熱難當，濃密的頭發略微向前挽起，丰姿綽約美妙。蒸大將想：&ldquo;我所見的美人不少，卻無如此美麗的。&rdquo;相形見細，近旁的眾侍女，個個黯然失色，形同樹樁了。他略微定神，仔細觀看。只見一持女，身著黃色生絹單衫，外綴淡紫色裙子，纖手握扇，打扮得格外整齊。她對弄冰的人說道：&ldquo;你們如此費力，反而更熱了！倒不如放下看看吧。&rdquo;她微微笑著，眉目傳神，嬌羞動人。蒸大將一聽那聲音便怦然心跳，那侍女正是她朝思暮盼的小宰相君。眾侍女費了好大力，方得將冰割碎，一人手持一塊。一倍女頗為放肆地將那冰塊置于頭頂又直貼胸乳之間&rdquo;。小宰相君便用紙包了一塊，送至大公主跟前。大公主伸出那雙纖細嬌嫩的玉手，在包冰的紙上指拭了一下，說道：&ldquo;我不要拿，水滴下來真討厭。&rdquo;秦大將隱約聽得她那聲音，亦覺無限欣喜。他想：&ldquo;我是在她小時候才見過的，那時我僅是個蒙昧無知的頑童，但偏偏卻能驚悟她那美好動人的模樣。后來我再也未能見到她了，亦未曾聽過有關她的事。多年后于今日卻有緣與她相見，怕是神佛的賞賜吧？會不會又如從前，成為某種憂患的起因呢？&rdquo;他惴惴不安，呆呆痴痴立于那兒通思。一女仆正于北面乘涼，忽然想起打開的紙隔扇未曾關上，若有人前來偷窺，自己又要遭斥責，忙慌張跑過來。見一不曾認識的穿便袍的男子站著。她心中惶恐，亦顧不得讓外人瞧見，沿著回廊匆匆奔來。黃大將想：&ldquo;我此種行徑實有些不雅，萬不能被人發現。&rdquo;便轉身離去，躲藏起來。那女仆極為擔心：&ldquo;如何得了！帷屏都未這好，從此處望進去一覽無余！那官人怕是左大臣家的公子吧？陌生人還定不會到此的。若被人知曉，必嚴加追究是何人打開紙隔扇的？幸而他穿著絲綢單衣與裙子，走動時末發出聲音。里間的人該不會知道吧？&rdquo;黃大將想：&ldquo;若不是遇見宇治，我道心一定堅定了。如今倒成了百苦交煎的俗夫！若當初早些出家，則已安居深山，悠閑自得了。&rdquo;思前慮后，不覺心緒煩亂。又想：&ldquo;我長年來不是一直渴望見到大公主嗎？如今得見，卻反增痛苦。這真是無聊。&rdquo; <br />　　董大將回至三條院，次日晨起身特早。細看夫人二公主的容貌，嬌美動人。但他想：&ldquo;二公主的美貌雖不亞于其姐，但細微處畢竟有許多差別。大公主端庄高雅，光艷照人，實在美不可言！但也許是我的成見，或因時地不同吧。&rdquo;便對二公主說道：&ldquo;如此大熱天氣，你另換件薄衫穿上吧。女子在飾定要及時更新，方可顯出季節情趣。&rdquo;又吩咐侍女道：&ldquo;到皇后那邊去，叫大或為公主縫件輕羅單衫。&rdquo;眾侍女便猜想：&ldquo;定是大將欲將公主打扮起來，他好欣賞她的美姿。&rdquo;眾人均很興奮。素大將仍舊去佛堂誦經，之后回室休想。他午時來到二公主房里，見侍女已取回輕羅單衫挂在帷屏上了。便對二公主道：&ldquo;你可穿上這羅衫了，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半透明的著裝也許不好，眼下是在家里呵？&rdquo;又親手替她換衣，裙子為紅色，也如昨日大公主所穿。二公主秀發極其濃艷，長長垂下來，她的美貌確實并不比大公主差。應該說各有所長吧。他又叫人拿些冰來，讓詩文割破一塊送與二公主。此番模仿，自己也覺好笑。他想：&lsquo;他人皆喜歡將所愛之人寫入畫中，通過看畫以慰其情，她雖不是大公主，然而是其妹，更好替我慰情吧戶轉而又想：&ldquo;若昨日我亦能如此刻一樣參與其間，忽意欣賞大公主&hellip;&hellip;如此想來，不禁長嘆一聲。便問二公主：&ldquo;你近些時日可曾給大公主去信了廣二公主搖搖頭說：&ldquo;在宮中往往應父皇之命，我才寫。后來，父皇未說，我便未寫了。&rdquo;黃大將說道：&ldquo;僅因你下嫁給了臣子，大公主才不再與你通信，甚是遺憾。你可去拜見母后，訴說此事，且說你怨恨她。&rdquo;二公主答道：&ldquo;怨恨？這萬萬使不得了。我不去。&rdquo;冀大將道：&ldquo;那就如此，便說大姐常因我是臣下，頗為輕視，因此我也不愿給她寫信了。&rdquo; <br />　　此日轉瞬即逝。次日清晨，袁大將照例前往參見皇后，旬親王一同來到。今日他身著丁香汁染的深色輕羅單衣，外署深紫色便抱，打扮俊逸，神情清爽。其相貌之美，不亞于大公主o他膚色白皙，眉目清秀，且較先前略微清瘦，異常動人。此貌似大公主之人，竟使黛大將頓生愛戀。他想：&ldquo;萬萬不可！&rdquo;迫使自己鎮靜下來。惟覺比往日未見大公主前更為痛苦了。匈親王命人拿了些畫。送與大公主。木久，他也去了大公主處。 <br />　　燕大將十分恭順地與明石皇后交談佛經內容，后又談到六條院主及紫夫人在世時些許瑣事。末了見到那些選送大公主后遺留的圖畫，便說道：&ldquo;二公主近日悶悶不樂，可憐得很呢！僅因她辭別九重，下嫁于臣子。那大公主亦不再與她通信，皆因她身份有別，故嫌隙于大公主。望將此類畫順便送去一些，本可由我帶去，深恐不甚珍貴了。&rdquo;明石皇后說道：&ldquo;這就怪了，她怎會有此種想法呢？往常她姐妹二人同在宮中，當能書信來往，如今相隔甚遠，相互問訊便少了些。你且告知她，不要顧慮太多，我會規勸大公主。&rdquo;篇大將道：&ldquo;二公主怎可冒昧去信呢？她雖不是你的親生，但我與你有姐弟之誼。若你能看在此份上給以青睞，實在令人欣慰。況且她們平素慣于書信往來，如今忽然見棄，實甚遺憾。&rdquo;他說此番話，實非好心，但明石皇后哪能意料得到。 <br />　　辭別明石皇后，秦大將欲前去探望那晚曾入其室的小宰相君，借以看看前日窺探過的那間廊房。便步過正殿，向大公主所居的西殿走去。此處侍女戒備森嚴。董大將儀貌堂堂，風流深灑走近廊前，見夕霧左大臣家請公子正與眾侍女談話，便于邊門前坐下，說道：&ldquo;此處我常來走動，卻很少見到諸位，我常感覺像老了似的。往后我定常來親近親近。你們不會嫌我不合適宜吧？&rdquo;說罷便瞟了瞟几位侄子。一侍女說道：&ldquo;從今日開始練習，定會返老還童的。&rdquo;眾人信口談笑，倒也風趣。可見殿內極為優雅，頗富情味。他并無特別之事要來此處，僅與侍女們說些閑話罷了。但他頗感愜意，于是坐了很久。 <br />　　大公主來到母后處。母后問道：&ldquo;黃大將曾到你那里去過嗎廣大公主的侍女大綱言君忙答道：&ldquo;董大將僅來找過小宰相君。&rdquo;母后道：&ldquo;他一向嚴肅，怎會找特女談話呢？倘不是個伶俐的女子，富有心計，心里早為他看透了。小宰相君倒可放心。&rdquo;她與黛大將雖是姐弟，但素來便較客氣，因此要侍女們亦不可對他太隨便了。大納言君又說道：&ldquo;小宰相君深得蒸大將喜歡，常到她閨房去敘談至深夜，恐二人關系實出一般吧？而小宰相君對匈親王卻很無情，說他待人輕薄，連信亦未給他回。&rdquo;說罷笑起來。明石皇后亦跟著笑了，說道：&ldquo;小宰相君確實聰明，匈親王的浮薄本性未瞞過他。他那品性應好好改一改，說來令人遺憾，不須說侍女們的譏笑了。&rdquo;大納言君又道：&ldquo;我還聽得一件怪事呢：最近藏大將那個死了的女子，原是旬親王夫人的妹妹。或許不是同母所生吧。還有一前常陸守之妻，據說為此女叔母或母親，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此女子住于宇治，匈親王與她私通。戴大將聞訊，准備立刻迎她入京，并添派守夜人，嚴加戒備。旬親王又悄悄前去，未能進門，僅于馬上與一侍女談了片刻便回來了，此女子亦深戀旬親王，一日卻忽然失蹤了。聽乳母說她舍身赴水了，眾人哭得甚是傷心呢。&rdquo;明石皇后聽后暗暗吃驚，說道：&ldquo;真是荒唐！此等話是亂說得的么？如此奇聞，世間自有人傳言。為何不曾聽得黛大將談及？他僅嘆息人世無常，甚是惋惜宇治人親王家個個薄命。&rsquo;大納言君亦說道：&ldquo;娘娘聽我說：下仆所言雖不足信，但我亦曾聽得，此言乃一于宇治當差的女童道出。那天她到小宰相君娘家，千真萬確談過此事。她還道：叫。姐之死千萬不可泄漏出去。此事發生得太離奇，定要有所隱諱。&rsquo;許是宇治那邊并未將詳情懼告于蒸大將吧？&rdquo;明石是后甚為焦慮，說道：&ldquo;你且去告知那女童，萬不可再講與外人！匈親王品性放浪，定遭身敗名裂啊！&rdquo;。 <br />　　不久大公主果真寫信與二公主了。蒸大將見了，頗覺手筆優秀，心中甚是欣喜，竟后悔未能早些促成她們通信，錯過了欣賞手筆的機會！明石皇后亦將眾多上等圖畫贈與二公主。而餐大將亦暗暗弄到了好些精品，遣人送與大公主。其中有幅《芹川大將物語》中的情景：遠君戀慕大公主，秋后一黃昏，難耐相思之苦，便走進大公主室中。畫筆極為美妙。戴大將看后，頗覺遠君便是自己的寫照，便想：&ldquo;我那大公主若能如畫中的大公主那般愛我，有多好啊！&rdquo;不由感慨自己命苦，一時感慨萬千，賦詩道： <br />　　&ldquo;蘆獲凝露秋風拂，只恨蒼蒼長募苦。&rdquo;他本想在那幅美妙的畫上題寫此詩一并送與大公主，卻又顧慮若有吐露，必將惹來諸多麻煩，還是將種種欲念封存心中為好。一番柔腸寸斷，思慮訪煌之后，淒然懷念起死去的宇治大女公子，想道：&ldquo;倘她仍活著，我斷然不會對別的女子有半點非份之想，即便皇上下旨以公主相賜，我也決不應允。況且是上是明達之人，聞知我已另有鐘愛，絕不會嫁公主于我的。哎！還是這序治橋姬&rsquo;，害得我何等憂傷煩惱！&rdquo;這般愁思苦想后，又想想那句親王夫人，不禁愛恨交加。自己真是愚蠢透頂，當初竟讓給了他！后悔已晚矣。如此痛悔一番，眼前又浮現出突然死去的浮舟，覺得她極為幼稚無知，不曉世事，輕率喪生，也實在愚笨。但憶起右近描述浮舟憂愁苦悶的情形，及聞知大將變志后又愧疚不已，時常悲傷飲泣的模樣，又甚是憐憫。心想：&ldquo;我原本就無意正式娶她為妻的，只將她當作忠貞可愛的情人而已。如今看來，怨不得旬親王，亦怪不得浮舟，而是我辦事不周所致。&rdquo;他時時這般冥思苦想自纏自繞。 <br />　　蒸大將慣常氣度安閑，舉止端詳，但對于戀愛之事，也時常身心交困。何況那輕薄之人句親王，自浮舟死后，整目哀怨，無人慰藉。也沒有一人可以當作浮舟的遺念而訴說哀情。惟其夫人二女公子，偶爾嘆息一聲&ldquo;浮舟可憐&rdquo;。然而她與浮舟是異母妹，最近才見面相識，并非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不甚深。那句親王也不便在妻子面前隨意說浮舟如何美麗可愛可憐。再說自宇治山庄的侍女們確認浮舟技水自盡后，便相繼離散歸家了，最后眷戀舊情留守在那里的，只有乳母及右近、侍從三人。侍從與浮舟不甚親近，但也暫且留下陪伴乳母和右近。先前，在這偏僻之處，惟有宇治川的水聲可以帶來一點希望，聊以自慰，而如今這水，竟也讓人覺得淒涼可怕了。最后侍從也離開宇治，住在京都一頗為簡陋的地方。匈親王思念死去的浮舟，便打算接待從到二條院，遣人找到她道：&lsquo;林到二條院來當差，如何？&rdquo;然這侍從顧慮二條院與舊主人浮舟的復雜關系，為免非議傳耳，便婉言謝絕了句親王的好意，表示愿去明石皇后那邊作侍女。匈親王道：&ldquo;這樣也好。你在那邊，私下我也可差使你。&rdquo;侍從思想進入宮中，便不再孤獨寂寞了，遂找人說情，當了明石皇后的宮女。別的宮女雖覺侍從出身低微，但見其相貌周正，人品亦好，自然不再鄙視她，相處和睦。蒸大將也常來這里，每每見到，侍從便無限感傷。她曾聽人說，皇后那邊有許多高貴的千金小姐，就像小說中描寫的一樣。如今她留心察看，愈發覺得沒有哪一個比得上舊主人浮舟。 <br />　　話說式部卿親王的前妻留下個女兒。親王今春一死，現在的親王夫人因是后母，對這女兒便極感厭惡。這后母有個叫右馬頭的兄長，此人不足挂齒，卻私下看中了這個女兒。這荒唐的后母競委屈女兒，硬將她嫁與其兄。明石皇后聞之，也甚為惋惜，說道：&ldquo;這女子真命苦呵！昔日她父親何等疼愛她，如今卻落得任人糟蹋的地步。&rdquo;這女兒日夜愁嘆。作詩！哥哥便道：&ldquo;皇后既然如此憐惜&hellip;&hellip;&rdquo;最近已送妹妹進宮，與大公主作伴尤為合適。因此眾人皆很尊敬她。但身份另有規定，便為她取名宮君，但除一條侍女用的短裙外，不穿侍女服飾，實甚委屈于她。匈親王聞知后，心想：&ldquo;眼下相貌可與浮舟相比的，怕是只有這宮君了。她畢竟是八親王兄弟之女。&rdquo;于是愛慕之心又生，時刻都想看見她。蒸大將聞知宮君作了宮女，想道：&ldquo;真是豈有此理！前不久她父親曾想讓她成為太子妃，也曾表示欲嫁與我，世事難料啊！遭遇意外，為免受譏評，倒是投身水底為好。&rdquo;甚是同情宮君。 <br />　　明石皇后居于六條院之后，與宮中相比，眾侍女均認為更加敞亮，更富情趣，甚是舒適。因此跟來許多侍女，往日的空房也住滿了人，連回廊與廚房等處，也擠得滿滿的，倒也十分快活自在。夕霧左大臣的威勢與當年源氏相比，毫不遜色，萬事皆至善至美，以接待皇后。源氏家族較先前更為繁榮，排場也愈加闊綽新穎。若是匈親王依然風流好色，則皇后居住六條院期間，恐怕會惹出諸多風月之事來，幸而近期他頗為安份，以致眾人均以為他改掉劣習。孰料自看上富君，他那老毛病便又犯了，又不安份起來。 <br />　　秋日漸涼，明石皇后打算回宮。年輕侍女們卻依戀不舍，紛紛向皇后請求：&ldquo;正值迷人金秋。紅葉正艷，不可錯過呢！&rdquo;于是日日臨水賞月，管弦妙曲繞耳，那場面熱鬧非凡，勝似往常。匈親王最擅長音樂，便時時彈奏几曲。其容貌跌麗，雖朝夕見慣，仍覺若初開之花。蒸大將則來往甚少，因其儀表威嚴。眾侍女告望而生畏。兩人同來參見皇后之時，侍從由屏后窺望，心想：&ldquo;這兩人，都為我家小姐所愛慕。倘小姐在世，該享受多好的榮福啊！卻突然之間尋了短見，真是太可惜了！&rdquo;她絕口不提宇治發生的事，裝作不知，心里卻痛惜不已。旬親王要向母后稟告官中之事，黃大將便告退。侍從想道：&ldquo;切勿讓他發現我。小姐周年忌辰尚未滿，我卻離開了宇治，他定會怪罪的。&rdquo;遂躲避起來。 <br />　　在東面的走廊邊，意大將看見許多侍女正在開著的門口低聲談話。便對她們道：&ldquo;你們應該知道我是最可親近之人。我雖為男子，卻比女人值得信賴，也能教與你們須知之事。我的心情，你們定會慢慢知曉的，所以我很高興。&rdquo;眾侍女皆緘默不語。就中有一侍女名叫并姐，年事較長，頗話世故，答道：&ldquo;對于并不親密之人，總是不便親近的。不過并非都是如此，比如我，便不是那可以隨意見你的親近之人。但我們這些身為侍女的，若裝著怕羞躲避你，未免太可笑了吧！&rdquo;黛大將道：&ldquo;你如此斷言，在我面前不怕羞，我倒覺得真是遺憾了。&rdquo;他向里面望望，但見一旁堆著脫下的唐裝，想必正縱情弄筆。硯台蓋里盛著些瑣碎的小花枝，看來是供玩耍的。帷屏后面躲著几個侍女，還有几個轉過身往門外張望，盡皆發譬高盤，烏黑美麗。蒸大將順手移過筆墨，題詩一首： <br />　　&ldquo;燦爛女郎花，宿臥花陰下。冰心如玉潔，不留好色名。為何如此擔心呢？&rdquo;便遞給了紙隔扇后面坐著的那個侍女，她是背向著他的，并不轉過身來，誰從容不迫地振筆疾書道： <br />　　&ldquo;名艷女郎花，堅貞守情志。不似尋常草，任由染露跡。&rdquo;其手筆雖不甚工整，卻自有一番趣味，頗有可觀之處。他不認識此人，料想是正欲上皇后殿，被他擋了路，暫時躲避于此的。并姐也看了秦大將的詩，說道：&ldquo;這口氣像老翁，可謂斬釘截鐵，沒有趣味！&rdquo;便贈詩道： <br />　　&ldquo;艷艷女郎花，適值茂盛開。試宿花陰下，君情移不移？之后便可確定好色與否。&rdquo;冀大將答詩道： <br />　　&ldquo;承君留我宿，一夜自當伴。即是閑花草，此志亦不變。&rdquo;并姐看罷道：&ldquo;何故侮辱我們？我是說在別的荒郊原野吉野宿，并非我們欲留你。&rdquo;袁大將只好說了几句無關緊要的話，侍女們倒希望他再往下說。然他准備離去，說道：&ldquo;我這般擋住你們，未免征性。你們走吧，我不再攔你們了。看你們今日躲躲閃閃的，想必另有緣由吧廣說罷起身告辭。有几個侍女想道：&ldquo;他以為我們都與并姐一樣木怕羞，真正冤枉人了！&rdquo; <br />　　黃大將倚著東面的欄杆眺望庭院，欣賞夕陽中次弟競芳的秋花，心中卻甚是傷感，不由低聲吟詠白居易的詩句來： <br />　　&ldquo;大抵四時心總苦，就中腸斷是秋天。&rdquo;忽聞有女子衣衫曳動之聲，顯見是剛才背身吟詩之人。她穿過正殿，向前走去。其時句親王走過來，問侍女們：&ldquo;適才過去那人是誰？&rdquo;一侍女答道：&ldquo;是大公主的情女中將君。&rdquo;戴大將想道：&ldquo;這侍女亦太貿然了，豈能隨意告訴心存非份之念的男子！&rdquo;他深感遺憾。但見侍女皆親近于匈親王，又頓生妒意。心想：&ldquo;&lsquo;許是匈親王神情威嚴，那些侍女才不得不如此。我多晦氣，為匈親王狂戀，只有暗自妒恨，吃盡苦頭。這些侍女中，定有他所傾心愛戀的品貌出眾的女子。我何不設法誘惑此女，奪取過來，讓他也嘗嘗我現在的滋味？我敢斷定，真正聰慧的女子，決不會拒絕我的。但這種侍女又有几人呢？只有想想那二女公子了。她常嫌旬親王的行為不合本分，又擔心我和她的戀情被世人知曉枉加譏評，只能隱祕，然而始終不曾放棄對我的愛戀。能有如此見識，堪稱世所罕見的賢女。然而這些侍女，與我向來生疏，能否有這種人是無從得知了。近日寂寞無聊，夜不能寐。何不也干一些風流韻事呢？&rdquo;他這想法，亦有失身份。 <br />　　于是黃大將又如前日愉窺一樣，特意去了大公主的西廊，這純屬無聊。晚上大公主到明石皇后那里去了，侍女們皆隨意聚在廊前，閑談觀月，甚是愜意。中有一侍女正在彈箏，琴技煙熟，爪音悅耳。燕大將悄然無聲地走近，竟無人知曉，但聞：&ldquo;為何&lsquo;故故&rsquo;狀奏得如此美妙？&rdquo;眾人大為詫異，夫不及將揭起的帘子放下，一人起身答道：&ldquo;氣調&rsquo;相似的兄弟不在此地廣辨其聲音，知此人便是中將君。章大將亦引用《游仙窟》中典故戲答道：&ldquo;我是&lsquo;容貌&rsquo;相似的母舅呢！&rdquo;得知大公主不在，他已毫無興致。問道：&ldquo;公主總是常去那邊，這歸省期間她還做何事呢？&rdquo;侍女答道：&ldquo;公主無論在何地都毋需做事，惟尋常度日罷了。&rdquo;章大將想到大公主那高貴的身份，止不住一聲嘆息。為免被人怪詫，只得強忍情緒，接過侍女的和琴，未及調弦，便一陣彈撥。倒也合律合調，琴聲與這秋天的景象甚為相宜，真是絕妙動人。忽然琴聲嘎然而止，沉迷其間的侍女皆大為嘆息。此刻董大將心事沉重，正尋思道：&ldquo;我母親與大公主的身體相當，唯一不同乃大公主為皇后所生。但受父帝的寵愛卻完全一樣。為何大公主尤為優越呢？許是皇后出生之地明石浦乃風水寶地吧！&rdquo;又想：&ldquo;我能娶得二公主為妻，已是莫大幸運，然若兼得大公主，那真是完滿之至！&rdquo;這亦未免太狂妄了。 <br />　　再說那已故式部卿親王之女官君，在公主西殿那里也有她自己的房間，其時諸多年輕侍女皆在那里賞月。燕大將嘆道：&ldquo;唉，可憐！此人與大公主同是皇家血統呢。&rdquo;回想當年式部卿親王曾有心將此女許配與他，或許有些緣份，遂向那里走去。只見兩三個身著值宿制服，相貌姣好的女童在外面閑步。一見黛大將過來，忙避退室內，其嬌羞之態甚為可愛。但蒸大將卻不以為然。他向南行至一角，有意咳嗽几聲，便走出一年事稍長的侍女來。曹大將說道：&ldquo;宮君的遭遇實令人同情，我欲向她表達，卻又怕這些常用之言給人虛假應酬之感，所以正在努力&lsquo;另外覓新詞&rsquo;呢。&rdquo;那倍女并無去通報官君之意，自作聰明道：&ldquo;我家小姐雖遭此不幸，然想起親王生前的寵愛，又蒙大人的深切同情，她將不勝欣慰。&rdquo;黃大將聽罷這泛泛的應酬，甚為掃興，心中頓生厭感，說道：&ldquo;宮君與我也算兄妹，具有同族之誼，如今遭此曲折，我理應關懷備至。今后無論何事，但請囑咐，定當樂為效勞。若像今日叫人傳言，避舍三分，豈不是有意推卻我么？&rdquo;侍女也覺得有些失利，便竭力勸說它君接待。宮君于帝內答道：&ldquo;如今我孤苦無依，&lsquo;蒼松亦已非故人&rsquo;了。承蒙念惜往日情誼，不勝感激。&rdquo;此為親口對答，非侍女傳言，其聲甚是嬌嫩，極蘊優雅之趣。蒸大將想道：&ldquo;她若為此處一普通宮女，倒是很有趣味。可惜身為親王家的女公子，今境遇改變，不得已而與人直接通話。&rdquo;頗生憐惜之情。又猜想她定然美貌無比，很想見上一面。忽念旬親王為此女苦思勞心，暗中好笑。卻又唱嘆世間稱心如意的女子實甚罕見。他想：&ldquo;身份高資優越的親王，]]></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8:1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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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五十二章 浮舟 ]]></title>
      <link>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4018</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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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卻說自數月前一薄暮時分與浮舟偶然相見后，匈親王便一直牽挂于心，不能將她忘記。此女子雖出身低微，但淑性高雅，容貌端庄秀麗，令人心動，確實世間少有。匈親王生性多情耽色，上次與浮舟見面時只握了握她的手，心中覺得甚是后悔，終不滿足。由此怨起二女公子來，怪她為得些許之事，竟心生嫉妒，將此女隱藏，實在太無情義。二女公子不堪其苦，真想將此女來歷如實相告。但她轉而想道：&ldquo;董大將雖不會將浮舟當作正式妻房，但對她情意深厚，才將其隱藏起來。我若一時把持不住，將此泄露，匈親王豈能就此罷休？他那不軌之心我早已識逐，即使我身邊侍女，几句戲語惹他動心，他也定然不會放過，不管她于何處他都會追上去。何況浮舟這樣使他念念不忘，若被他獲得，定會做出不雅的事來。但他從別處深得，那就不知如何了。雖然這對黛大將和浮舟告極不利，然此人一貫如此，我無力阻止。但總不能輕舉妄動，一旦惹出事端來，我這作姐姐的，自然更覺羞辱。&rdquo;便如此拿定了主意。雖她心頭惴惴不安，卻未吐露半點，只像一般懷了嫉妒之心的女子，郁郁不樂而已。并不拿其它理由來搪塞旬親王。 　　此時黃大將則顯得異常從容，他在那里推想浮舟定在宇治等得心急，便心生憐憫。但自己是高貴之身，行動每每不便，須尋得適時的機會，方可與她相見敘話。如此等待，怕比&ldquo;神明禁相思&rdquo;更覺痛苦難耐。轉而一想：&ldquo;不久我便會將她迎接進京，共度良田，目前暫時讓她居于宇治，好作為我入山時的話伴。到時我將托故在山中多耽待些時日，與她從容舒心敘談。將此僻靜之處作她住處，讓她漸漸明白我的用意而安心，也可免去世人對我的攻潔。如此穩妥行事，實為良策。若立刻迎入京都，則必然招至諸多言論：&lsquo;如此突然？&rsquo;&lsquo;誰家女子？&rsquo;&lsquo;何時成功的？&rsquo;等等。這又與當年到宇治學道的初志相違。倘被二女公子知曉，更會怨我舍棄舊地，忘卻舊情，實非我愿。&rdquo;他竭力抑制心中的戀情，同時又作迂闊的計划。他已在浮舟進京后的住處，暗暗新建得一所宅院。只因近日公私諸事纏身，難得閑暇。但他仍一如繼往照顧二女公子，絕無懈怠之意，旁人也甚覺詫異。二女公子此時已漸通事理人情，袁大將如此待她，便深覺此人的確不忘舊情，自己是他戀人的妹妹，竟也蒙他如此關照，這真是世間少見的多情之人，因此異常感動。袁大將年事漸長，人品與聲望更是無與倫比。而旬親王對她的愛戀，則常顯示出許多淡薄寡情之處，為此她常自哀嘆：&ldquo;我真是命運多患呵！只恨當初未聽姐姐安排與燕大將成親，結果嫁得個薄情無義之人。&rdquo;然欲與尊大將會面，又實非易事。宇治時代的景況，相隔多年，皆已成往事。二女公子心中顧慮，恐不明了內情的人會說：&ldquo;尋常百姓，平日不忘舊誼，親睦往還，本是常有之事；但如此高貴之人，為何也輕易與人來往不顧規矩呢？&rdquo;何況旬親王對她與黛大將早有猜疑，使她更加痛苦懼怕，只得與黛大將疏遠。董大將卻對她親睦如常，永不變心。旬親王浮薄不拘，常有讓她羞辱難堪的舉動。幸而小公子逐漸長大，異常可愛。匈親王想到這可愛的兒子，便對二女公子另眼相待，將她視作真心相愛的夫人，待她寵愛有加，甚于六女公子。二女公子的憂患由此也日漸減少，得以靜心度日。 　　過了正月初一，匈親王來到二條院。小公子新年之際又增一歲。一個晝日，小公子與匈親王正在玩耍。便見一年幼女童慢慢行來，手拿一個大信封，以綠色浸染色紙包好的；另有一小松枝，上面結挂了個小須籠，此外還有一封未經裝飾的立文式書信。她正欲將這些東西送交二女公子。匈親王不免奇怪，問她道：&ldquo;這東西是從何而來？&rdquo;女孩答道：&ldquo;宇治的使者要將這些東西交與大輔君。因一時找不到，便要我轉交。我想以往宇治那邊送來的東西都要給夫人看，便拿到這里來了。&rsquo;他說時氣喘吁吁。繼而又抿嘴笑著說道：&ldquo;這須籠上涂有彩色，是金屬的呢。松枝也做得很精妙，似真的一般。&rdquo;旬親王微微一笑，伸手討道：&ldquo;如此漂亮，我也玩賞一下如何。&rdquo;二女公子心中甚急，催促道：&ldquo;快將信交給大輔君吧。&rdquo;說時臉色變紅。匈親王想道：&ldquo;可能是黛大將送與她的信，卻放意說是大輔的，想以此遮掩真相。用了宇治的名義，定然是他的。&rdquo;便俯身將信取了過來。不過他還是有些顧慮：若真是意大將給她的，豈不當面使她難堪。便對她道：&ldquo;我拆來看看，不會怨我吧？&rdquo;Th女公子說：&ldquo;這怎么行呢？侍女間的私人信件你也拆看，不很可笑么？&rdquo;說時鎮靜自如并無異色。匈親王說：&ldquo;既然這樣，那我擔拆無妨了。倒想見見女人之間的信是什么樣兒的？&rdquo;他將那封信拆開，但見筆跡稚嫩，信中言道：&ldquo;闊別時久，不覺已是歲歷云暮之時。山居荒落沉寂，峰頂云霧鎖蔽，真不知京華在何處也。&rdquo;信紙一端又附記：&ldquo;粗陋之物，還望小公子晒納。&rdquo;此信寫得并不出色，看不出書者何人。匈親王疑惑不解，便將那封立文式的信也拆開了。此信也是女子筆跡，上面言道：&ldquo;新歲又至，府上定是安然無事，資體也必康泰萬福。此地山色秀麗，侍奉殷勤周到，但終不適于閨中小姐居留。我等也覺不妥，小姐若在此間長時煩悶枯坐，必傷及身體，倒不如至貴處走動，以慰落寂。但上次所經可恥之事，令小姐心寒，不敢輕易前往，言之讓人愁嘆。這卯擔o一柄，是小姐特意贈送小公子之物，務請親王不在時代為贈奉。&rdquo;此外寫了許多悲傷愁嘆的話，也不顧新年忌諱。匈親王覺得此信怪異，便反復細看，詢問二女公子道：&ldquo;此信是誰寫的呀？&rdquo;二女公子答道：&ldquo;此乃先前居于宇治山庄中一侍女的女兒所寫，最近不知何事借住那邊。&rdquo;勾親王不相信此乃一般侍女的女兒所為。見信上提及所謂可恥之事，恍然覺得此女子似曾相識。再他細看那卯極，竟是異常的精致，顯然是寂寞無聊之人所作。在小松枝的社根上，插了一只人造的山橘，附有詩云： 　　&ldquo;幼松前程無限量，敬祝福壽伴賢郎。&rdquo;此詩并不出色，但猜想此乃戀念的那女子所詠，匈親王便覺得十分觸目了，他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你立即與她復信，不然太沒禮貌了。此類信無甚祕密，你不必生氣。好，我去那邊了。&rdquo;匈親王離開后，二女公子對少將君悄悄怪怨道：&ldquo;這事壞了，東西交到這小孩子手里，你們竟然都不知道？&rdquo;少將君說道：&ldquo;我們若是看見，便不會讓她送去親王那兒。這小孩呆頭呆腦，全不會說話，以后長大了不中用的。&rdquo;不斷埋怨這女童。二女公子說道：&ldquo;算了，不要再怪怨小孩子！&rdquo;此女童長得漂亮，是去冬有人推荐的，連旬親王也很喜歡她。 　　匈親王滿腹疑惑地回到房中，暗想：&ldquo;早聽說黛大將常去宇治，不時偷偷在那里泊宿。借口紀念大女公子，但如此高貴之人，怎么會于偏遠山庄隨意宿夜呢？不想他是藏了這樣一個女子在那呢！&rdquo;他憶起一個叫道定的人，是掌管詩文的大內記，于意大將邵內常出入，便召喚他來。大內記即刻趕到。匈親王吩咐他將做掩韻游戲時所用詩集選出，堆積于一邊的書架上，便趁機問道：&ldquo;右大將近日還常到宇治去么？聽說山庄佛寺造得非常漂亮，我也想去看一看呢！&rdquo;大內記回答道：&ldquo;佛寺確實在嚴堂皇。但聽說一所非常講究的念佛堂也在計划建造中呢。去秋以來，右大將前往宇治更加頻繁。他的仆役們曾私下告訴：&lsquo;大將在宇治藏有一個女子，卻不是一般的情婦。附近在園里的人皆都受大將指派，前去服役或守夜呢。京都大將棚內也常悄悄地派了人去照料。此女子福份不淺，只是久居偏僻的山中，不免孤獨寂寞。&rsquo;去年底我聽她們說的。&rdquo;匈親王聽得極其認真，追問道：&ldquo;他們沒說起這女子么？聽說他去那里訪問那老尼姑的。&rdquo;大內記說道：&ldquo;老尼姑住于廊坊內，那女子則住于剛建成的正殿，里面有許多漂亮的侍女服侍，日子倒不錯呢！&rdquo;旬親王便說道：&ldquo;此事真是頗費思量，耐人尋味！但不知他那女子是怎樣一個人，如此煞費苦心作何打算？此人畢竟與普通人不同。聽得夕霧左大臣等批評他，說他學道之心太切，時時前往山寺，甚至夜里也泊宿山庄，實在輕率。起初我也想：他如此祕密地出門，哪里為了什么佛道，其實是挂念戀人舊居之地！可萬沒料到，尚有如此之圖。真是人不可貌相呵，表面是何等道貌岸然，卻干出如此勾當。&rdquo;便對此事甚感興趣。這大內記是蒸大將一親信家臣的女婿，敵黛大將的隱事他全知道。匈親王暗自思忖：&ldquo;此女子是否便是我曾偶然相遇的那人呢？&rdquo;須得去認証一下才行。蒸大將如此費心隱藏，想必此人定非尋常女子。但不知為何與我家夫人如此親近。夫人與蒸大將一齊隱藏這女子，真讓我嫉妒難忍！&rdquo;從此他全心投入此事。 　　待到正月十八日競射和二十一日內宴之后，匈親王便悠閑無事。地方官任免期間，人皆盡力鑽營，卻與匈親王無關。他所慮的僅是如何去宇治私察暗訪一趟。而大內記升官心切，從早到晚不斷向句親王討好獻媚。這正合旬親王心意，便親切地對他道：&ldquo;你能不避任何險阻，萬死不辭為我辦事么？&rdquo;大內記忙唯諾從命。旬親王便說道：&ldquo;此事說來慚愧，實不相瞞，那避居在宇治的女子，與我曾有一面之緣。后來忽然銷聲匿跡，據說是右大將尋了，將她藏了起來，不知是否屬實，我想証明一下是否乃從前那女子。此事為隱祕之事，不敢倡揚，萬望能辦妥。&rdquo;大內記一聽，便知這是一件棘手的事。但他求功心切，便答道：&ldquo;到宇治去，山路雖崎嶇難行。但行程尚近，傍晚出發，亥子時即可到達。只要破曉動身返回。除了隨從人員，不會再有人知道。只是尚不知那邊詳情如何。&rdquo;旬親王道：&ldquo;你的主意雖好，可如此草率，外人知曉定會非難于我，至于路途遠近、生疏與否我倒不曾顧慮！&rdquo;他自己雖前思后慮，認為實不可行，但心猶有不甘。于是選定以前曾陪他去過的大內記以及他乳母的兒子共兩三人作隨從。又派大內記打聽得今明兩口黃大將不會赴宇治。在即將出發的時刻，他不由回想起昔日清形：從前他和秦大將和睦友好，連去宇治都是黃大將導引的。而如今卻隱祕前往，實乃有愧于他。昔日情景歷歷在目，然這位京中從不微服騎馬出門的貴人，如今為了看到那女子，居然生出膽量，身著粗布衣服騎馬在崎嶇的山道上疾行，一路上想：&ldquo;倘是立即就到，該有多好！唉，今日若一無所獲，實乃掃興&hellip;&hellip;&rdquo;如此心神不定，惴惴不安。 　　一路上急馳狂奔，黃昏時分，匈親王一行人終于到達宇治。于是大內記便找來一個熟悉內情的黃大將的家臣，探明情況，便避開值夜人住所，竄到西圍葦垣處，拆毀了鑽進去。這地方他未曾來過，不由心慌，幸好此地偏僻，無人注目，他便偷偷地摸了進去。見正殿南面發出燈光，接著輕微的談話聲傳出，他忙退回來，向旬親王報告：&ldquo;她們還沒有歇息，你可以放心進去。&rdquo;便替他帶路。匈親王走進里面，跨到正殿廊上，看見格子窗有隙縫。但挂在那里的伊豫帘子簌簌作響，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這屋子雖是新造且很講究，卻因竣工不久，有些隙縫尚未補好。侍女們當然不會料到有人來偷看，故而并未及時修補。匈親王向內窺視，但見帷屏的垂布局撩，燈火閃亮，有三四個侍女正在認真地縫紉，一個相貌端庄的女童正在援線。匈親王細致打量這女童，似覺相識，但又疑心或許看錯。又見昔日曾見過的叫右近的侍女也在那里。浮舟正半枕半臥，凝視燈火。但見她額發低垂，彎眉秀眼，高貴優雅，酷似二女公子。這時右近一面折疊手中衣物，一面言道：&ldquo;小姐若真要去上香，恐怕三兩天是回不來的。昨日京中來的使者說：&lsquo;地方官任期一過，也就是大約在二月初一吧，大將就會來這里的。&rsquo;不知大將給小姐的信中如何說。&rdquo;浮舟臉上愁容滿布，沉默不答。右近又道：&ldquo;真不湊巧，好像故意逃避似的，倒很不好意思。&rdquo;右近對面的侍女道：&ldquo;小姐去進香，只要寫信告知大將便可。悄然逃避可不好呢。進完香，不去常陸守夫人家逗留，立刻回到這里。這里雖寂寞，倒也安逸自在，盡可悠閑度日。比在京中自在多了。&rdquo;另一侍女道：&ldquo;小姐應在此等候，大將不久便會來接小姐進京，那時再從容前去探訪常陸守夫人。乳母也是性急，為何如此急迫動往進香，須知世間萬事急不得呢？&rdquo;右近說：&ldquo;為何不勸阻乳母呢？人年紀一長，思慮往往不周呢。&rdquo;她們不停地怨怪那乳母。匈親王記起昔日邂逅浮舟時，確有一個很厭煩的老婆子，總覺好像是在夢中見過。侍女們信口胡談些不堪入耳的話。有一人說道：&ldquo;二條院的句親王夫人真好福氣！六條院左大臣盡管權勢顯赫，侍女婿也異常優厚，然而自二條院夫人生了小公子后，親王對她比六條院那位夫人更為重視。可能是因她身邊沒有像這乳母那樣愛管閑事吧，所以夫人可隨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事情呢。&rdquo;又一人道：&ldquo;我們這里，只要大將誠心寵愛我家小姐，痴心不變，那么我家小姐也會有如此福份的。&rdquo;浮舟聽到此便欠身道：&ldquo;你們怎可如此說話，談論二條院夫人，倘被知曉，實難為情！&rdquo;匈親王一聽這話，便有所悟：&ldquo;我家夫人和她定有什么親緣關系，不然模樣為何如此相似？&rdquo;他便在心中將兩人細致比較。覺得在優雅高貴方面，二女公子比她略勝一籌；此女卻五官清麗端庄，嬌艷可愛。依旬親王的瘠性，凡他魂思夢想之人，一旦得見，縱使其有不足之處，也不肯輕易放過，何況浮舟容貌并不遜色。他便生出了占為己有的欲念。暗忖：&ldquo;她似乎要遠行，不知其母尚在何方？還能再見到她么？倘今夜就能擁她入懷，實乃美妙呢！&rdquo;他此時神不守舍，一味向洞中窺視。 　　但聽右近說道：&ldquo;唉，我很想睡了呢，剩余的明日縫吧。常陸夫人雖急，也不會一早就派車來的。&rdquo;便將針線收起，挂好帷屏，橫臥著打起瞌睡來。浮舟也緩緩地走進內室睡了。右近站起身，到北面房中去轉了一轉，返回躺在小姐近旁睡了。侍女們個個倦容滿面，一會兒都相繼睡去了。旬親王見此情景，甚覺無計可施。只好輕輕地敲打格子門。右近猛然驚醒道：&ldquo;何人？&rdquo;旬親王便咳嗽兩聲示意。右近覺出這聲音是責人口吻，自以是黛大將連夜返回，便起身准備開門。匈親王在門外輕聲道：&ldquo;將門打開吧！&rdquo;右近驚喜地道：&ldquo;萬沒料到大人竟會在深夜趕回來呢？&rdquo;匈親王便順口道：&ldquo;從大藏大輔仲信中得知：小姐要出行。我便急急趕了回來，不想在路上耽誤，故而遲未，請快開門吧。&rdquo;聲音輕微，右近分辨不出，以為真是燕大將，便開了門。匈親王進了門，又低聲說道：&ldquo;我于路上遇到可怕之事，因而弄得狼狽，還是不要將燈弄得太亮。&rsquo;信近叫道：&lsquo;哎呀！真嚇人啊！&rdquo;她戰戰兢兢地將燈火移開。勾親王叮囑她：&ldquo;萬不可讓人知道我已回來，如此難堪之相實難見人呢？他裝模作樣，竭力模仿意大將的言行，竟混進內室去了。右近聽見他如此說，很是擔心，便伏在暗處窺視。但見他裝束整齊華麗，衣香之濃烈不遜于黛大將。匈親王走近浮舟身邊，脫下衣服，裝作很熟悉的樣子躺了下來。右近便說：&ldquo;還是到原來住過的房里去吧。&rdquo;匈親王一言不發，右近只得給他送來裊枕，喚醒那些睡在屋里的持女，令她們回避。侍女們素來不招待隨從人員，所以她們毫不懷疑。有一個竟自作聰明地道：&ldquo;如此夜深還特地趕來，真是情重如山啊！恐怕小姐還不知道他這一片心意呢。&rdquo;右近便制止道：&ldquo;靜些，靜些！&rdquo;眾侍女便不再言語，重新睡去。浮舟發覺身邊躺的不是董大將，頓時驚惶萬狀，六神無主。但旬親王默不作聲，只管肆無忌憚地行為。浮舟倘是起初便覺察出真相，多少總會想些法子拒絕的。可現在弄得她無法可施，恍如夢里一般。匈親王漸漸軟聲細語訴說上次不得相親之恨及別后相思之苦。浮舟明白身邊之人是匈親王后，頓覺羞愧難當，又想起如果被姐姐知道如何是好，不由痛苦萬狀，嗚咽不止。匈親王想起日后無法和她再會面，也悲傷起來，陪著她哭了一回。 　　翌日天色尚暮，隨從便來請勿親王動身返京，右近才恍悟昨夜之事。匈親王卻賴著不走，他思慕浮舟已久。想到一旦離開，再來談何容易。心里暗道：&ldquo;不管京中如何尋我，今天我須留此。有道是&lsquo;生前歡聚是便宜&rsquo;，倘今天就此別過，真要使我&lsquo;為戀殉身&rsquo;了！&rdquo;便喚右近前來對她說道：&ldquo;我雖不體諒人！但今日我決計不回京了。你且去安排我的隨從讓他們在附近地方好好地躲避起來吧！再叫家臣時方到京中去走一趟。如有人打探我行蹤，便回答說&lsquo;微行赴山寺進香了&rsquo;，要巧妙應對才是。&rdquo;右近聽他如此表白，真是又驚又惱。她后悔昨夜疏忽大意，以至釀成如此大禍。懊恨之際她又想：&lsquo;箏已如此，吵鬧也是徒勞，倒使旬親王有失顏面。那日在二條院他對小姐已是一往情深了，這可能是前世因緣所定吧。也是不能怨怪誰的。&rdquo;她如此自慰便寬下心來，答道：&ldquo;今天京中有車來迎接小姐呢。不知親王對此有何主張？你倆既有這不可逃避的宿世因緣，我等也無話可說。但今日確實不巧，萬望親王冷靜思慮，暫時回京去吧。若真有意的話，伺機再來如何？&rdquo;她說得盡管有理有據，但親王仍堅持道：&ldquo;我傾慕小姐已多時，今日只想伴侍小姐左右。至于世人如何責怪，我一概不懂，不顧一切來此，是早有此心了，若有人前來迎接小姐，便以&lsquo;今天是禁忌日子&rsquo;為由拒絕了吧。這事萬萬不能張揚，尚望你等為我二人作想，體諒我的苦心。&rdquo;由此可見匈親王痴迷浮舟，實已是神思不清了。右近快步出去，對催促動身的隨從人員說道：&ldquo;親王如此行事，實有失皇子身份，你們何不竭力勸阻？他昨夜之舉，實乃荒唐至極，你們作為隨從，黨稀里糊徐地為之前導。倘是山野民夫不慎冒犯了皇子，將如何是好？&rdquo;大內讓心知此事實已糟糕，只好啞口無言地倒立一邊思慮。右近又大聲問道：&ldquo;哪一位叫時方？親王吩咐他如此&rdquo;時方笑答：&ldquo;被你如此罵一通，我早已嚇壞，即使親王不吩咐，我也要逃走了。實不相瞞：親王如此行徑，我們也以為恥，可大家不得不拼著性命來，你們這里的值宿人員恐就要起身了，我得趕快走。&rdquo;說罷，一溜煙去了。右近苦苦思慮：如何方能瞞過眾人耳目呢。此時眾侍女都已起身出來。右近便神祕地說道：&ldquo;大將出了些事情呢！昨夜回來時非常隱密。料想是途中碰到了匪徒吧。他吩咐我們不得將此事告知外人，就連換的衣服都得悄悄送去。&rdquo;眾侍女驚訝不已，說道：&ldquo;哎呀！真可怕呢！木幡山一帶荒涼沉寂。也許這次大將是悄然路過那兒，才遭了匪患的吧？想起來真叫人丟魂啊！&rdquo;右近忙說：&ldquo;輕聲些，千萬不可走漏風聲，讓仆役們聽到可就遭了。&rdquo;她騙過了眾傳文，而內心卻焦躁不安：倘使大將的使臣忽地來了，可怎生是好？便虔誠地禱告：&ldquo;初做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們今日平安吧！&rdquo; 　　太陽高挂之時，格子窗一律打開，右近細心地服侍浮舟。正廳的帘子全都挂下，貼上&ldquo;禁忌&rdquo;的字條。常陸守夫人屈躬來迎，准備騙她說&ldquo;小姐昨夜夢見不祥&rdquo;，不能出來會面。而盥洗水也僅送來一份。旬親王甚覺木周，對浮舟道：&ldquo;你先洗吧。&rdquo;浮舟平日看慣了黛大將斯文模樣，現在看到旬親王如此焦灼難捱，便暗忖：世間所謂情種，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又念及此身命運多鐘，要是此事泄露出去，不知世人又如何譏議！倘被姐姐知曉，更將如何是好？幸好旬親王并未知道她是何人，他曾屢屢探問：&ldquo;我數次懇求你告知姓名，你卻緘口不答，教人好氣啊！無論你出身何等低賤，我總會百倍地心疼你，尚望你見告。&rdquo;但浮舟總不肯透露一字。然而別的事情，她都溫順地&mdash;一作答。因此句親王百般憐愛她。 　　晌午時分，常陸守夫人差遣來迎的車才到達。總共二輛車，七八騎人，照例是武夫打扮。此外尚有眾多操著東國土話的粗陋男子相隨。眾侍女極度討厭，紛紛將他們趕進那邊的屋子里去。右近心下思量：&ldquo;這如何是好？若騙他們說蒸大將在此，而以餐大將那種身份顯赫高貴的人離京，他們豈有不知之理？&rdquo;思來想去，她便拿定主意，草草寫了一信給常陸守夫人道：&ldquo;昨夕小姐月信忽至，今日不便進香。加之昨日夜夢不祥，今日領齋戒。出行之日適逢禁忌，真乃不巧。恐鬼怪故意作梗吧。尚望鑑諒。&rdquo;隨即將此信交付來人，請他們用罷酒飯，回返京都。她又派人去告知老尼姑并君：&ldquo;今日禁忌，小姐暫不赴石山進香。&rdquo; 　　往常浮舟無事便悵望云山，無聊度日，常覺歲月難挨。而今天旬親王深恐薄暮之時便要離浮舟而去，也視寸陰如金。如此深情，使浮舟動心不已，頓覺今日時光難留。匈親王伴傳浮舟，長久端詳她容貌，覺得處處生輝，實無僅疵，真所謂&ldquo;相看終日厭時無&rdquo;。其實浮舟容貌不及二女公子，而比起年華正盛，美艷嬌小的六女公子來，更是遜色得多。只因旬親王愛她人痴，方才視她為絕代美人。以往浮舟亦認為燕大將之美無人出其右，而今日看這位旬親王，頓覺他的俊俏瀟灑更在董大將之上。匈親王取過筆硯來，隨意書寫。他那精彩的戲筆，優美的繪畫，使得浮舟傾心不已。畫畢，他溫柔地對浮舟道：&ldquo;如果我們不能隨時相聚，你便看看這畫吧！&rdquo;畫中繪的是一對美貌男女互相偎依的情景。他指著畫說：&ldquo;但愿我倆永遠如此。&rdquo;說罷淚水不禁潸然而下，吟詩道： 　　&ldquo;縱結千載盟警深，亦悲此世命無定。我如此推想，委實不祥。倘我今后盡力而不能與你厮守一起，定會戀你而死的。起初你對我如此冷淡，我便可借此不來尋你，可如今更添痛苦啊。&rdquo;浮舟聽罷，也悲從中來，便用那蘸了墨的筆寫道： 　　&ldquo;壽命無常不足惜，人心不定更堪悲。&rdquo;匈親王看畢暗道：&ldquo;倘我心亦變化無常，實乃可嘆了。&rdquo;便更覺浮舟憐愛無比，笑問道：&ldquo;可曾有人對你變心么？&rdquo;便細細探問黃大將起初送她來此的情由，浮舟頗覺羞愧，答道：&ldquo;我不愿說，你何必定要盤問呢？&rdquo;半嬌半嗔，更是可愛至極，匈親王心念此事遲早定會知曉，便不再詢問。 　　夜幕下垂之時，赴京的使者左衛門大夫時方趕回來，對右近道：&ldquo;明石皇后也派使者來探問親王行蹤，他說皇后非常著急，說道：&lsquo;左大臣亦生氣了。親王私自外出，實乃草率之舉，亦難保無意外之事。一旦皇上聞曉，我們必獲罪無疑。&rsquo;我對人說：&lsquo;親王只是到東山去探望一位高僧了。&rdquo;&rsquo;接著時方又埋怨道：&ldquo;女子實乃罪孽深重！害得我們這些隨從也不得安生，還逼得我說謊。&rdquo;右近言道：&ldquo;你說女子是高僧，妙極！這點功德足可消除你說謊的罪過了！你家親王性情實在古怪，怎么會有如此秉性的？事情如此重大，若是預先知道他來，我們定會設法阻止他呢。誰知他鬼祟而來，叫我們怎生是好？&rdquo;說完便進去向句親王轉達了時方的話。旬親王早已料到此種情形，便對浮舟說道：&ldquo;我困于身份行動不便，極為痛苦，希望作一個平凡的殿上人，即便暫時也好。其實對于這類事，我從不會為其所縛，只是蒸大將若聞知，如何感想呢？我同他原本親戚，親睦如手足。一旦他知道此事，我該是多么難堪呀！又有何顏面呢？我還念到：世人有&lsquo;責人則明，恕己則昏&rsquo;之說，惟恐黛大將不知你盼待之苦，而怨怪你不貞。所以我想帶你離開此是非之地，挪居到與世隔絕的別處去。&rdquo;匈親王今日不便再在此留宿，只得准備返京，然而他的靈魂似已被攝人浮舟的懷袖中了。天色微明，屋外催促親王的咳嗽聲不斷。匈親王緊握浮舟的手來到進門口，依戀難舍，吟詩道： 　　&ldquo;生離悲苦未曾識，別路淒迷淚眼昏。&rdquo;浮舟亦黯然神傷，答吟道： 　　&ldquo;別離曉淚盈衫袖，微明難留行人駐。&rdquo;天色尚暮，山風鶴喚，濃霜滿道，寒氣徹骨。旬親王身在馬上，心屬浮舟，&rsquo;此時縱有千般不舍，萬般留戀，但當著如此多隨從人員，亦不便逗留過久，只得郁郁寡歡地隨了大家，悲痛欲絕離開了宇治。為防不測，大內記道定和左衛門大夫時方，一直步行在旬親王左右兩旁，直到險峻山路走完，方才跨上馬去。馬蹄踏碎薄冰發出淒涼的碎裂聲。為何几次戀情都離不開這條山路呢？匈親王總覺得與這山鄉似有因緣。 　　匈親王回到二條院，回想起二女公子故意將浮舟隱藏，心中不免忿恨。便不到她房中去，而徑直回到自己那房間躺下了。然而心亂如麻，難以入睡。匈親王漸漸消下氣來，便緩步來到二女公于房中。見二女公子安詳端庄地坐著，姿態矜持高雅，比他痴戀的浮舟更具魅力。他想到浮舟容貌氣質都酷似二女公子，不禁又戀起浮舟來。頓覺心如刀割，苦不堪言，便又回轉帳中睡了。二女公子跟了進來。他便說道：&ldquo;我心緒惡劣，似覺壽命將盡，實甚可悲，我誠心愛你，但一旦舍你而去，你必會變心的。因那人對體傾慕已久，不達目的不會甘休的。&rdquo;二女公子暗想：&ldquo;如此荒唐之語，竟也說得出口？&rdquo;答道：&ldquo;怎能如此說法呢？倘泄漏而被那人知曉，定會怨怪我詆毀他，我身多憂患；你隨意一句，我便心傷落淚呢。&rdquo;便背轉身子。匈親王又認真地說道：&ldquo;倘我真個恨你，你將作何感想？我對你總算寵愛倍至了，連外人都怨怪我過分地寵愛你呢！但于你心中，恐怕我不及那人一半吧。這就算是前世命定，無可奈何。但你即使這樣，又為何處處隱瞞于我，叫我好生怨恨啊療此時他又想起了自己與浮舟的前世因緣，終于尋著了她，不覺掉下淚來。二女公子見他如此大動真情，頓覺十分驚詫：他又聽了什么謠傳呢？她久久沉默，暗自思量；&ldquo;我當初是受那人擺布而輕率與他成婚的，因此他處處疑心我和那人關系曖昧。那人與我毫無親緣關系，而我卻信任他，受他的關照，確為我的過失。為此他便不信任我。&rdquo;她思前想后，痛苦不堪，神情哀憐淒楚。其實旬親王是尋口實來搪塞找到浮舟一事，而二女公子卻以為他是在懷疑她與董大將的曖昧關系，而說如此氣話。她就猜想有人造謠。由于不明實情，她見了句親王不免感到羞愧。正值此時，明石皇后從官中派人送來信。旬親王大驚，忙臉帶怒容轉回自己室中。但見皇后信上寫道：&ldquo;昨日未曾見你入宮，皇上牽挂不已。若是身體安康，望即刻入宮，時隔日久，我也十分想念你。&rdquo;他念起母后、父皇為他擔憂，自感慚愧。然而心緒委實不快，是日終于沒有人宮。而不少貴族官僚趁機前來拜訪，但都被他一律擋駕于外。他獨身枯坐帘內，莫思了一天。 　　向晚時分，意大將突然來訪。旬親王說道：&ldquo;請里面坐。&rdquo;便親切地和他對訴起來。莫大將言道：&ldquo;聽說你身體不適，皇后很擔心呢。現在可好些？&rdquo;匈親王一見黛大將，便覺胸中扑騰不止，連話也不敢多說。他暗忖：&ldquo;此人倒像個和尚，只是道行未免高深了些：將如此可愛人兒藏于荒僻之地，讓她苦待，而自己卻無牽無挂悠閑自得。&rsquo;躺在平時，即使逢到蠅頭小事，他只要看見黃大將故作誠實時，定會訕笑譏諷，并當面揭穿他。至于在山中藏著女人這樣的事，他更不知要如何肆意嘲弄他。然而今日他竟緘口不言，顯得痛苦難堪之極。而蒸大將卻對此毫無知曉，關切地勸慰他：&ldquo;你神色不好，萬望多加注意才是！當心傷風著涼呵。&rdquo;他懇切地慰問了一番，便告辭而去。匈親王獨自尋思：&ldquo;此人風度灑脫，令人看了自感形穢。山中那女子若將我與他作一番比較，不知作何想法？&rdquo;他左思右慮，始終摒棄不了思念那山中女子的念頭。 　　再說宇治山庄中，因為不再赴石山進香，眾人清閑起來，便感寂寞無聊。勾親王卻眷戀宇治，書信一封，將相思之情盡傾紙上，遣專人送往。為免泄密，便選了那不知內情的時方大夫的家臣作為信使。右近對周圍的人說道：&ldquo;此人乃是她從前的舊相識，最近做了黛大將的隨從，常互相往還。諸事全憑右近說謊欺瞞。轉眼正月匆匆而過。旬親王心中焦灼，然而不便再到宇治探訪，但覺長此下去，必相思成疾。因此更添無限煩惱，終日愁嘆不止。而蒸大將稍有閑暇，便微行前往宇治。先赴寺中拜佛誦經，布施物品，日落時分方悄然來到浮舟房中。他雖然是微行，然打扮并不素朴，頭戴烏帽，身穿常利服，模樣異常清秀。緩步踱入室中，風度優雅，令人見之忘俗。浮舟深感愧對于他。那個非禮相犯的人又浮現于腦際，想到今天又要逢迎另一男子，便覺痛苦不堪。她想：&ldquo;匈親王信中曾說：&lsquo;我自與你相識以來，頓感以前所有相識之女都可厭。&rsquo;聽聞他果然不再去任何夫人那里。倘他知道我今日又接待秦大將，不知心中將是何種感受？&rdquo;她越想越覺痛苦，后來又思道：&ldquo;這董大將委實是品貌兼備，態度含蓄，舉止溫文爾雅。即便久不上宇治解釋時，亦言語不多。他從不濫用油思&rsquo;、&lsquo;悲傷&rsquo;等語，只是巧妙表達久別相思之苦。但這比那種甜言蜜語，聲淚俱下的訴說更加使人感動，這一點正是他異于常人的日常特性。至于風流優艷方面，固然不及那人，然而講到忠厚可依、恆久不變之心，則遠勝于那人。我這回意外地對那人發生了愛慕之情，倘被大將知曉，怎生了得！那人痴癲發狂地想我，我竟對他生憐愛之。乙，真乃荒唐愚昧之舉呵！倘大將以此視我為淫蕩之人而遭其遺棄，那我就孤苦淒清以至抱憾終身了。&rdquo;她深自警惕，愁緒滿懷。黛大將不知真情，看她如此神態，想道：&ldquo;多日不見，她倒長大了許多，深諳人情世故了。也許是常在這偏遠孤寂之地，憂愁過甚造成的吧！&rdquo;便頓生憐憫之心，比以往更加體貼呵護了，遂說道：&ldquo;我特意為你建造的新居快落成了，距三條宮味甚近且臨水，又熱鬧，還可時常觀賞櫻花呢。我想春天即可遷入，那時我們再不會有這般相思之苦了。&rdquo;浮舟想道：&ldquo;勾親王于昨日信中，也說早為我備好一個清靜如意之地。意大將尚蒙在鼓里，作如此周全的打算，委實可憐。無論怎樣，我豈能棄了大將而追隨旬親王呢？&rdquo;匈親王的面影又浮于眼前，但覺率由自作，此身何其不幸，便啜泣不已&rdquo;秦大將忙安撫道：&ldquo;千萬不要如此悲傷，你心情不佳，我也不得安樂。你心情如此不快，難道有人向你說了我什么不是？你萬萬不可聽人挑唆，我若對你有二心。怎會不顧一切遠途勞頓來看望你呢？&rdquo;此時新月如眉，二人移近軒窗，舉首望月，各自無語，陷入沉思。男的追憶大女公子，不勝傷逝之情；女的思慮目后，更添憂患，哀嘆自身命薄，二人各懷苦衷。夜霧籠罩著遠山，訂中的寒鵲，于增脫夜色中更顯英姿。宇治長橋隱約可見，河吐柴船穿梭往來。此番美是于別處確實難以見到，故莫大將尤為珍愛，每每因景憶昔，歷歷如在目前。即使此女子并不肖似大女公子，今日終得一聚，實是可喜可慰的。何況這浮舟較之大女公子，毫不遜色。且漸通人情世故，熟習京都生活，舉止態度極為雅朴。黃大將覺得她更比往日嫵媚了。但浮舟憂慮滿懷，眼淚不覺奪眶而出。蒸大將不知如何安慰他，便贈詩道： 　　&ldquo;千春無患永結契，此緣長似宇治橋。今日你應知我一片誠心了吧。&rdquo;浮舟答道： 　　&ldquo;斷石疊砌宇治橋，難憑此語結千春。&rdquo;此次黛大將與浮舟更是纏綿，依依難舍。他本欲多呆些日子，又恐遭別人非議，不免顧慮重重。又想到長聚之日不遠，何必貪一時之歡呢？便打定主意，于拂曉時分啟程返京。一路上回想浮舟成熟誘人模樣，對她的思念更勝于往日。 　　轉眼便至二月初十，旬親王與黛大將皆出席了宮中舉辦的詩會。會上所奏曲調甚合時令。旬親王一首催馬樂&ldquo;梅枝&rdquo;，優美的嗓音頗令眾人折服。他各方面皆出色，僅是耽于女色，不免令人遺憾。適逢天忽降大雪，風勢異常猛烈，音樂演奏只得停止。眾人回到匈親王值宿室，用過酒飯，隨意歇息。意大將甚想與人暢談，便步出檐前，星光下隱約可見積雪已厚。他身上衣香隨風飄散，頗有古歌所謂&ldquo;春夜何妨暗&rdquo;之感。他閑誦古歌&ldquo;繡床鋪只袖&hellip;&hellip;今宵盼待勞&rdquo;，語調高雅，態度瀟灑，確令眾人嘆慕不已。匈親王方欲就榻安寢，忽聞吟誦之聲，怪他&ldquo;可吟之歌甚多，為何特選此首！&rdquo;心中甚為不悅。暗想：&ldquo;如此看來，他與浮舟那女子關系確不一般。我以為她&lsquo;鋪只袖&rsquo;&lsquo;獨寢&rsquo;而&lsquo;盼待&rsquo;的，僅我一人。孰知他亦有如此感受，真叫人生恨啊！她拋卻了如此鐘愛她的一男子，轉而熱切戀慕我，究出何因？&rdquo;他對黃大將醋意甚濃。 　　次日清晨，四下一片銀白。眾人將昨日所賦詩作&mdash;一呈交，請皇上賞評。正當鼎盛年華的句親王站立御前，優美的風姿尤為出眾。蒸大將雖僅稍長二三歲，卻顯得老成持重，倒有故作深沉之嫌。但此種儀表已為大家首肯。世人皆極力贊譽，說他身為駙馬當之無愧。且他學問及政見方面，皆很優秀。詩歌被誦完畢，眾人紛紛從御前退出。并皆贊賞句親王所作的詩歌，更有人高聲吟誦。而旬親王并非喜形于色，他奇怪為何他們有此番閑情來吟詩作樂。他對詩歌絲毫無趣，心思早飛到了浮舟那兒。 　　匈親王得知黛大將亦在思念浮舟，越發放心不下。他便極力策划，于一日冒然前往宇治山庄。京中積雪已漸消融，僅有殘雪如在等伴。可入山愈深，積雪愈厚。羊腸場道境蜒于深雪里，不露痕跡。如此險峻難行的道路，眾人從本行過，驚惶中竟想哭出來。引路人道定，身為大內記兼式部少卿，皆為高貴的官職，但此刻不得不屈就，撩起衣裙徒步于倒護駕，那模樣甚是好笑。 　　宇治處雖已聞知親王今日前來，但料想如此大雪，未必出行，眾人也未在意。豈知半夜時分，右近得報，說旬親王駕到。浮舟獲悉，對親王此番誠意，亦感動不已。右近近日常為此尷尬局面不勝煩惱，此時見親王竟半夜踏雪而來，不覺為之心動，所有顧慮一掃而光。事已至此，總得好好待他，便找了位叫侍從的侍女，她亦為浮舟的親信，且知情達理。同她商量：&ldquo;此事極其難辦！愿你能與我一道，保守祕密。&rdquo;二人便設法將旬親王引入室內。他衣服早已濕透，香氣沁人心脾，兩人不由擔心。以為這香氣與尊大將的相似，便可以蒙混過去。 　　匈親王心有所慮：既然去了，若即刻返京，倒不如不去。但若長住山庄，又怕人多嘴雜，走漏消息，故事先囑時方提前出發，在對岸落實一處房屋，以便與浮舟同去那里。時方布置妥當后，于夜深趕至山在報知旬親王。親王隨即動身。右近被從夢中喚醒，不知親王要帶小姐去何處，不免驚惶不定，她迷迷糊糊上前幫忙，渾身顫抖不止。匈親王一言不發，抱起浮舟便上了船，右近吩咐侍從同去，自己留守此處。那船便是浮舟平日朝夕望見的那種冒險伶什的小舟。當划向對岸時，浮舟似覺如箭離弦，遙赴東洋大海，心中甚是恐慌，只是緊緊抱住旬親王，匈親王頓覺她更為溫柔可愛。此時夜空殘月斜照，水面明淨如鏡。舟于報前面小島名為橘島。便將小舟停下，欣賞夜景。整個小島如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面為四季常綠的橘樹覆蓋。匈親王指了指橘樹對浮舟道：&ldquo;你看它們，雖較平常只是一般，但有千年不變的綠葉。&rdquo;便吟詩道： 　　&ldquo;輕舟橘島結長契，宛如綠樹永深青。&rdquo;浮舟亦覺此番風景甚是新奇，答道： 　　&ldquo;佳橘常青心不變，浮舟疊浪前途瞑。&rdquo;美妙的晨景與可愛的人兒交相輝映，旬親王覺得此詩別具情味。 　　片刻小舟便駛至對岸。下船時，旬親王不忍將浮舟讓與別人抱，便親自抱起她，而自己要別人攙扶。旁人暗想：&ldquo;此人亦真怪！這女子究竟是何人，值得這般厚愛？&rdquo;此房屋本為時方叔父因幡守的一處別庄，建筑甚為簡陋，且尚未完工。故陳設極不周全，竹編屏風等器物，全是匈親王見也未見過的粗貨，防風亦不能。牆根積雪尚未融盡，此時天色晦暗，眼見又將下雪了。 　　不久太陽露出了臉，檐前晶瑩剔透的冰柱，發出奇異的光彩。浮舟在光彩的輝映下，容顏顯得更是艷麗多姿。匈親王身著便服，行走十分輕捷。浮舟僅穿著微薄的睡衣，體態嬌小玲瓏，此時丰姿更使。當她覺察此身裝扮，姿意不拘躺于一美男子懷中，不覺羞澀無比。但卻不可躲藏。她身著五件白色家常內衣，袖口及衣據流露出的嬌艷，倒較五色絢麗的盛妝更美。旬親王凝視浮舟，欣喜不已，浮舟那種自然天成的美姿，他平素于二位夫人身上從未見過。侍從亦顯丰姿綽約，楚楚動人，正立待于倒。浮舟想起此種行徑，不僅為右近得知，如今侍從亦全看在眼里，頗覺難為情。匈親王對侍從道：&ldquo;你是何人？萬不可將我名字告訴外人啊？&rdquo;別庄管理人將時方視作主人，熱切款待。時方與匈親王的居處僅隔一扇拉門，他甚覺得意。管理人對他亦很客氣，答話低聲下氣。時方見他不識親王僅認主人，不由好笑，但并不向他言明。又叮囑他道：&ldquo;陰陽師占卜，我近几日身逢禁忌，京中亦不可留居，故到此處避凶。你萬萬不能讓外人靠近。&rdquo;于是匈親王與浮舟毫無顧忌縱情歡娛了一天。可旬親王忽又想到蒸大將若來此處，浮舟定與他如此吧？不由爐火在胸。他便將餐大將如何寵幸二公主的事俱告于她，而絕口不談意大將吟誦古歌&ldquo;繡床鋪只袖&rdquo;深戀她的事。其居心叵測，可見一斑。時方派人送盥洗具及果物進來。旬親王戲笑她道：&ldquo;尊貴的客人，這下人差使是你干的嗎？&rdquo;侍從本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傾慕時方大夫，與他傾心晤談，直至日暮。匈親王眺望隔岸宇治山庄，那里有浮舟居所。但見積雪斑駁，云霞掩映處透出几枝樹梢，遠處雪山屏立，夕陽斜照，如明鏡般熠熠發光。他便將昨夜途中險境&mdash;一講與她。有意夸大，駭人聽聞，遂吟詩道： 　　&ldquo;雪川深封馬蹄跡，冰清隔斷歸車道。險道重路未曾迷，心魂卻失君衫袖。&rdquo;又取來粗劣的筆硯，信手戲書古歌&ldquo;山城木幡里，原有馬可通&rdquo;之句。浮舟亦于紙上題詩一首： 　　&ldquo;漫天風狂飛舞雪，猶能凝凍作寒冰。只惜我身兩無著，瞬息消促失蹤影。&rdquo;寫畢又信手徐掉。旬親王見到&ldquo;兩無著&rdquo;三字，甚感不悅。浮舟料到傷了他的心，不免慌張，抬手將紙撕碎。匈親王的丰姿本來令她傾慕，此時更深深感動了她。旬親王又對她千般訴說，儀態優雅不能言盡。 　　匈親王臨行時對京中人說僅出外避凶兩口，此間便與浮舟從容縱歡，別無他慮。二人耳鬢厮磨，情愛漸深。右近留于宇治山庄，為給浮舟送各類衣物，只得編造借口。次日，浮舟將凌亂的秀發作了番整飾，換上顏色搭配得當的深紫色及紅梅色衣裝，風姿更顯綽約，惹人憐愛。那侍從亦脫去昨日舊衣，穿了件華美照人的新裝，愈加顯得漂亮。旬親王又戲將此新裝給浮舟套上，將臉盆給她。心想：&ldquo;若將她送與大公主當侍女，定受寵愛。大公主身邊雖有眾多出身高貴的侍女，但卻無如此漂亮的容貌。&rdquo;此日二人縱情媒戲，其動作放肆令人臉紅。匈親王摟了浮舟反復行愿，定要私下帶她入京。且要浮舟起誓：&ldquo;我在此期間，決不與黃大將相見。&rsquo;提舟甚覺困窘，一言不發，竟淌下淚來，匈親王見她如此模樣，心想：&ldquo;我在她面前，竟不能將那人忘懷！&rdquo;不勝憂傷。此夜，他愛恨交織，時哭時訴，直至黎明。天幕剛啟，便將浮舟帶回宇治山庄，他仍親自抱她上船，柔聲說道：&ldquo;你所關切的那人，對你總木會如此吧！你是否真的懂得我一片誠心？&rdquo;浮舟想來亦是，點了點頭。匈親王心下方安，更覺她親柔。右近打開邊門，讓他們進來。旬親王留戀往返，不得木就此告別，心中空空，似猶未盡歡。 　　匈親王回到二條院。他甚感困頓，茶飯不思。不過几日，面色憔悴，身體清瘦，模樣大變。皇上以下眾親故，憂心忡忡，每口皆有人前來探視，一時絡繹不絕，給浮舟去的信，亦不能盡詳。宇治山在那個不受歡迎的乳母，因回去照顧女兒分娩，此時已返回庄來。浮舟對她心存忌憚，展閱旬親王的來信亦需謹慎。浮舟留居荒僻之地，一心指望蒸大將照拂，能將她迎人京中。她母親亦以此為榮，此事雖未公開，但蒸大格言以既出，則浮舟入京已為時不遠。故她早物色好了侍女，挑了乖巧女童，&mdash;一送至山庄。浮舟初愿如此，故覺此乃意料中事。然而那狂熱痴迷的句親王，總是浮于眼際，他那哀婉的訴說時時撞擊著耳鼓，使她昏昏欲睡。一閉上眼，他那儀姿神態便歷歷如在面前，令她十分恐慌。 　　連日淫雨。匈親王再度進山的愿望化為泡影，相思之苦愈加難熬。想起&ldquo;慈親束我如蠶繭，&rdquo;他嘆恨此身束縛太多。好讓他作難！他便書了封長信給浮舟，內有詩道： 　　&ldquo;凝望山居云藹阻，陰空長空悲我心。&rdquo;雖是信筆寫就，卻筆法雋秀，頗富情趣。浮舟正值青春，性情浮泛，此封長長情書亦是纏綿悱惻，怎不叫她倍加戀慕呢？然而憶起初識的意大將，覺得他到底修養深厚，人品卓著。或許因他是最初使她經歷人事的男子，故格外重視吧。但一想：&ldquo;倘我那曖昧之事為他得知，定會疏遠我，那我將如何是好？母親正急著盼他早日迎我人京，若突遭此等變故，她定會傷心的。而此位專注的旬親王，素聞他品性輕薄，眼下雖甚親近，日后待我如何，卻難以預料。即使愛我如初，將我隱匿于京中，長期視為測室，我又如何對得起親姐姐呢？況且此等事不可能隱瞞下去。記得在二條院那天黃昏，不經意為他撞見，后來雖藏于僻荒的宇治山中，也被他尋到。何況呆子往來人眾的京里，即便隱匿，終會為黛大將知曉啊？&rdquo;她思量再三，方醒悟：&ldquo;我也有過失。為此而遭大將遺棄，委實痛惜！&rdquo;她正對匈親王來信凝神遐思之際，意大將的信又送到了。她未敢將兩封信同時展看，兩相對照太難為情。便仍躺著閱句親王的信。侍從對右近以目示意：&ldquo;她最終見新棄舊了。&rdquo;此話盡在不言中。侍從說道：&ldquo;并不奇怪呀！大將雖儀表不凡，但旬親王風度更為優雅，那放蕩不羈的形態，更顯男子扭力。若我做了小姐，得了他這番愛憐，決不肯呆子此地。必設法到皇后處當個宮女，以便時常見到他。&rdquo;右近道：&ldquo;你怎如此淺薄。如大將這般人品的人，上哪找去？且不論相貌，單地那性情及儀態，便讓人艷羨。小姐與親王的事，有些不要吧！再說將來如何了結呢？&rdquo;二人信口而談。右近有了待從分擔心思，撒謊亦方便自在多了。 　　燕大將來信中道：&ldquo;不見日久，思之甚苦，幸蒙賜書，得以慰藉，今日致柬，略表寸心。&rdquo;信的一端題詩道： 　　&ldquo;愁苦疊滿心，如雨久不晴。春水漲江川，遙念佳人影。相思之苦甚于往日了！&rdquo;此信寫于一方白紙上，立文式裝封。筆跡雖不甚工整，卻頗見書法功底，旬親王將信箋折得極為小巧。二者各具其妙。有近等勸道：&ldquo;此時無人得見，先給親王復信吧。&rdquo;浮舟頗為羞澀地說道：&ldquo;今日還是不回為好吧！&rdquo;她遲疑許久，方提筆寫了一詩： 　　&ldquo;浮舟憂患居宇治，斯鄉寂寥不可住。&rdquo;近常她不時展看旬親王所繪之畫，卻常常對畫飲泣。她思慮再三，總覺與匈親王之間不會長久。可又感到著成全黛大將而與匈親王絕斷，甚是可悲。便賦詩復旬親王道： 　　&ldquo;浮萍飄絮身難留，欲化云雨向山峰。但愿&lsquo;沒人白云里&rsquo;吧！&rdquo;旬親王閱畢此詩，不禁失聲拗哭。他想：&ldquo;以此看出，她到底深愛我啊！&rdquo;浮舟那憂郁的神情便一直浮現于眼前。那平日威儀的黛大將，從容地展讀浮舟的復書，不由嘆息：&ldquo;唉，孰料她是那般孤寂，好讓我心痛啊！&rdquo;更覺她惹人憐愛。浮舟不由答詩道： 　　&ldquo;連綿知心雨，傾降無休止。不顧水位漫，襟袖亦愁郁。&rdquo;他反復吟誦，不忍釋手。 　　一日餐大將與二公主閑談，順便提及道：&ldquo;我心中一事，怕對你不住，故一直隱埋于心。實話相告：早年我心系一女子，寄養于外。她閑居于荒僻之地，生活甚是淒苦。我難忘舊情，擬欲將她接至京中來住。我性情自昔有異于常人，不慣尋常家居生活，常想棄世獨立。而自與公主結緣后，便末存拋舍塵世之念了。連一區區女子亦讓我忘情，怎可舍棄她呢？&rdquo;二公主答道：&ldquo;我何必為此等事心懷嫉恨呢？&rdquo;戴大將道：&ldquo;只怕有人于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說我的不是。為了一個女子，遭致資罰，不值得吧！&rdquo; 　　蒸大將欲讓浮舟住進那處新建的居所，又恐遭人非議，說他原來專為小夫人修建的。故隱祕地派人裝修屋子。承辦此事之人為大藏大夫件信。此人本為尊大將的親信。豈知什信乃大內記道定岳父，此祕密便輾轉傳至旬親王耳中去了。道定對匈親王道：&ldquo;繪屏風的眾畫師，皆為親信的家臣。所有設備極其講究。&rdquo;匈親王聞得此話，愈發著急起來。他突然憶起自己有一乳母，是一遠方國守之妻，即將隨丈夫赴任至下京方面。他便囑托此國守：&ldquo;我有一極其隱密的女子，需托付于你處，一切勿告知外人。&rdquo;國守不知此女身份，頗有些為難。但此事乃旬親王所托，不好推拒。便答道：&ldquo;在下接受便是。&rdquo;包親王安置好了此處隱匿所，方稍稍寬下心來。國守定于三月底趕赴任地，他便准備那天前去接浮舟。并派人告知有近：&ldquo;我已將一切布置妥當．你等萬勿泄漏此事。&rdquo;他未便親自前往宇治。此時右近傳信來告：&ldquo;那個多事的乳母在家，你千萬不可親自來接。&rdquo; 　　黃大將將迎接浮舟之日定于四月初十。浮舟不愿&ldquo;隨波處處行&rdquo;，她暗想：&ldquo;我命運為何這般奇特，將來是好是壞，實難預料啊廠她心亂如麻，決定前往母親處住些時日，以便得以充分考慮。但因常陸守家少將之妻產期臨近，正誦經祈禱，喧嚷不絕。即便去了，亦不能與母親同赴石山進香。常陸守夫人便到了宇治。乳母出門迎接，對她說道：&ldquo;大將已送來了不少衣料，萬事總須辦得周全完美才好。要我這老婆子一人料理，怕辦得全然不像樣呢。&rdquo;她興致頗高說東道西。浮舟聽后，想道：&ldquo;倘那些出格的事讓外人恥笑，母親與乳母又作何想法呢？那句親王真逼人太甚，今日又有信來，說&lsquo;你即便匿跡層云里，我亦要找到，愿與你同去。望盡快安下心來，與我去隱居吧。&rsquo;這叫我如何才好？&rdquo;她心緒煩亂。母親見她臉色青白，日漸消瘦，甚是驚駭，問她：&ldquo;你今日態度反常，臉色為何這般難看？&rdquo;乳母答道：&ldquo;小姐近來玉體一直欠佳，茶飯不思，愁眉緊鎖。&rdquo;常陸守夫人道：&ldquo;奇怪！真是鬼魂附體？說是有喜不可能，石山進香是為了淨身啊？&rdquo;浮舟聽得此言，異常難過，忙將頭垂了下去。 　　暮色既深，皓月當空。浮舟回想那夜于對岸見到殘月時的光景，眼淚簌簌下落，心想自己實在荒唐。乳母又前去將老尼并君叫來，三人共敘往事。并君言及已故大女公子，盛贊她修養功夫頗深，一切應有之事，考慮得井井有條。豈知她卻青春夭逝了。又說道：&ldquo;倘大小姐在世，定與二小姐一樣，作了高貴夫人，與你常相交往。你使木會再受孤寂之苦，幸福無比了。&rdquo;常陸守夫人暗想：&ldquo;浮舟本與她們是親姐妹呢。一旦宿運亨通，心隨人愿，一定不會遜色于她們。&rdquo;便對非君說：&ldquo;我多年為她操勞，直到如今方稍許放心。日后她遷至京都，我們便不會常來此地了，故今天相聚于此，大家隨意談些舊事吧！&rdquo;并君道：&ldquo;我等出家之人，總以為常來小姐處不吉利，故末時常得見。如今她將遙遷至京都，我倒有些戀戀難舍呢。此等偏荒之地怎可久居，能入居京都乃小姐福份，那勇大將，不僅身份高貴，品性亦甚高雅寬厚，實乃世人少有。僅憑他找尋小姐那番苦心，足見其誠心至深了。我早已對你提及過，沒錯吧！&rdquo;常陸守夫人道：&ldquo;日后雖難以預料，但如今大將確實一往情深，摯愛著她。還得感激你老人家的功勞。承蒙旬親王夫人愛憐，我們亦當感謝。僅因偶然變故，几乎讓她流離失所，實甚惋惜。&rdquo;老尼姑笑道：&ldquo;匈親王貪戀女色，甚是討厭。他家那几位青年待文正暗暗叫苦呢。大輔姐之女右近對我道：&lsquo;親王雖較賢良，是位好主子，惟有那件事讓人嫌恨。倘為夫人得知，還要怪怨我們輕狂，實在真想不通。&rdquo;&rsquo;常陸守夫人道：&ldquo;唉，想來實叫人后怕。黃大將更有皇上的女兒為妻。但好在浮舟與公主關系不甚親密。今后不論好壞如何，僅得聽天由命了。苦再次見到匈親王，發生有辱顏面的事，那時木管我有多么悲傷，恐也難．見到我的浮舟了！&rdquo;浮舟聽了二人的談話，頓覺肝膽俱裂。她想：&ldquo;倒不如死了干淨。若那丑聞傳出，我還有何臉面留存于世？&rdquo;此時在外宇治川水洶涌澎湃，其聲淒厲悲切。常陸守夫人嘆道：&ldquo;如此駭人的水聲，我尚未聽到過，果真此地不宜久居。蒸大將怎舍得讓浮舟呆子此處呢？&rdquo;她不免暗自欣喜。于是眾人又談及自古以來這河水造成的災難。一侍女道：&ldquo;前不久，此處一船夫的小孫子，划船時不慎便掉進河里淹死了！這條河里淹死的人向來很多。&rdquo;浮舟想道：&ldquo;倘我也投身河中，如那小孩子一樣被河水沖走。雖會引得不少人悲傷思念，但悲悼之情是短暫的。而我若存活于此世鬧出丑聞來，必定遭人輕視和恥笑，這種痛苦才永無休止啊！&rdquo;如此想來，千般恥辱，萬般愁悵，一死則可全部消除。然轉念一想，又甚覺悲傷。她想起母親對她的百般牽挂與擔憂，更是心如刀絞。母親見她萎靡不振，面容消瘦，異常心疼。便吩咐乳母道：&ldquo;你且去找個地方，替她祈禱健康。還須祭祖神佛，進行技楔。&rdquo;她們萬沒料到她正企圖&ldquo;拔換洗手川&rdquo;④徒然于那邊忙碌操心。母親又對乳母道：&ldquo;看來侍女少了些，還須找几位。剛來的不宜帶入京都。那些出身高貴的女子，盡管寬厚仁愛，若發生爭寵之事，一樣會導致兩邊侍女亦發生糾葛。鑑于此，你須慎重選擇，萬勿大意。&rdquo;她極為周全地料理著，又道：&ldquo;不知那邊產婦何等情況了，我得即刻回去看看。&rdquo;浮舟極度憂傷，今日一別，恐再也見不到母親了，便央求道：&ldquo;望母親帶女兒回去暫住几回吧，女兒心境惡劣，一刻也不能離開母親。&rdquo;她依依難舍。母親答道：&ldquo;我同樣舍不得你，只是那邊極為嘈雜。你眾侍女去了那兒，地方狹窄得很，縫紉之類極不方便。別害怕！即便你至遼遠的&lsquo;武生國府&rsquo;，我亦會設法來看你。我身份卑微，處處都要受到羞辱，真是可憐呀！&rdquo;說罷淚流滿面。 　　秦大將今天探得音訊。他悉聽浮舟玉體欠佳。甚為挂念，故寫信來探問。他在信中說道：&ldquo;本欲親臨宇治，傾述相思之苦，無奈萬事纏身，推卸不得，至今未能如愿。你進京之日愈近，我企盼之心愈苦。&rdquo;匈親王因昨日本得到浮舟回復，今日又寫了信來，其中道：&ldquo;你為何猶豫不定？我甚是擔憂你&lsquo;隨風飄泊去&rsquo;，六神無主了。&rdquo;信仍較長。兩家使者常于此相逢，且曾會過面，故彼此熟識。今日二人又湊到了一起。黃大將的隨從問道：&ldquo;你老兄為何常來此地呀？&rdquo;旬親王的使者答道：&ldquo;我特來拜訪一位朋友的。&rdquo;燕大將的隨從道：&ldquo;訪問朋友，豈須親自帶上情書⑤來么？何必隱瞞實情呢？&rdquo;那人只得回答：&ldquo;實不相瞞，本是出云權守時方的，要我轉交與此處一位侍女。&rdquo;董大特的隨從見他說話前后矛盾，頗覺奇怪。欲于此處弄個水落石出，又有些不妥，便分手回京去了。秦大將的隨從頗有心計，人了京都，遣身邊一童子悄悄跟著那人，看他到底回到哪家府上。童子回來報道：&ldquo;他到匈親王家中，將信交給了式部少輔。&rdquo;匈親王的使者卻很蠢笨，不知行蹤已被人追查，以致被素大將的隨從看出底細，實甚惋惜。那隨從回至三條院，正逢大將出門，他便叫一家臣轉交回信。當日明石皇后返六條院省親，故蒸大將穿著官飽前往迎候，前驅極少。那隨從將回信交付與家臣時，低聲說道：&ldquo;我遇見一樁怪事，欲查明底細，故此時方回來。&rdquo;袁大將隱約聽見，從車中出來時便向隨從問道：&ldquo;何等怪事？&rdquo;隨從覺此處不便講，便默默站立于一側。戴大將知其必有緣由，亦不再追問，乘車而去了。 　　近來明石皇后甚感不適，倒無特別重病。眾皇儲及公卿大夫紛紛前往探視，一時殿內極為嘈雜。大內記道定擔任內務部政務，因公事繁忙，來得較遲。他正設法將宇治的復信呈交給旬親王。匈親王來到侍女值事房，將他喚至門口，急著拿到信。恰逢章大將從里面來，瞥見他躲在房里讀信，想道：&ldquo;定是封不同尋常的情書吧！&rdquo;好奇心頓起，他便躲在那兒窺視。匈親王一時顧不了其他，雙手展開粉紅色信紙，甚是專注。此時夕霧左大臣亦正好出來，將經過傳文值事房。袁大將即刻走出紙隔扇門口，故意咳嗽，以提醒他，告知左大臣來了。匈親王隨即藏起了信。左大臣正探頭往屋內探望，匈親王大驚失色，忙以整理身上衣帶作掩飾。左大臣對他道：&ldquo;皇后此病雖長時不會復發，但仍讓人擔心。你即刻派人去將比睿山住持增請來吧，我須即刻回去一下。&rdquo;說罷匆匆離去了。夜半時分，眾人方從皇后御前退出。左大臣叫旬親王當先，帶了眾星子、公卿大夫及殿上人等回至自己私邪。 　　章大將走在最后，想起臨出門前那隨從的神情，總覺有何祕密欲告知。便乘前驅至庭前點燈之機，將他喚來問：&ldquo;你有何要事相告？隨從答道：&ldquo;今日清晨小人于宇治山庄，見出云機守時方朝臣家一男仆，手持一封結于櫻花枝上的紫色信件，從西面進門中交與了一侍女。小人作了些試探，但那男仆答話卻前后不符，顯見是在編造。小人甚覺奇怪，便暗派一童子跟隨，后見他走至兵部卿親王府上，將信交與了式部少鋪道定朝臣。&rdquo;董大將甚是詫異，忙問：&ldquo;那回信是什么樣子的？&rdquo;隨從答道：&ldquo;小人倒未曾注意，因信是從其他門里送出的。據那童子報告說信封為紅色，格外考究。&rdquo;董大將便立即想起方才旬親王那般專注展讀的那信，不正是紅色的么？這隨從黨如此細心，以后定當重用。但因近旁耳目眾多，不便再細問。于歸途中想道：&ldquo;旬親王實在有能耐，如此僻遠的地方都被他搜尋到了、他又是如何獲知此人的呢？而且竟迅速愛上了她？看來我當初以為將她安置在荒僻山鄉就萬無一失，確是太單純幼稚了。照理，倘這女子與我毫不相干，你愛戀她倒也無妨。但你我從小就親同骨肉，我曾想盡辦法為你牽線帶路，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地待我呢？思想起來，實甚痛心！多年來，我雖傾慕你那二女公子，然不曾越軌半步，關系清白，足見我心何等誠摯穩重。況我對二女公子的愛戀，亦并非始于今日，而是相識已久。只因我識大體，顧后果，所以我未逾越規矩。如今看來，實在是遷蠢之極。近日旬親王患病不止，客人甚多，極為雜亂，不知他是如何靜心寫信的呢？想必已開始往來了吧。對相戀的人來說，宇治這條路，委實遙遠。原來句親王失蹤，并非生了什么病，而是為浮舟心煩意亂。回想昔日地戀愛二女公子時，因不能去宇治的憂愁苦悶之狀，真叫人難受。&rdquo;他追憶著往事，頓時明白為何那天浮舟愁眉不展，神思無定了。凡事心中了然，甚是傷懷。又想：&ldquo;世間最難揣測的，莫如人心了！這浮舟看上去是何等溫婉擁靜，孰料亦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與匈親王倒蠻般配的。&rdquo;如此一想，便欲不再爭須讓與匈親王。轉而又想：&ldquo;真叫我與她斷絕往來，實甚難舍。當初若我是想納她為正房的，倒不能就此了斷。然事實并非如此，索性讓她作情人，任由她吧。&rdquo;這般反復思量，實甚荒唐可笑。他又想：&ldquo;如今若我嫌惡她，棄她不顧，則旬親王定將她占為己有。但旬親王決非憐香惜玉之人，被他喜新厭舊送與大公主作侍女的女婦，迄今已有二三人了。倘浮舟將來也落此下場，叫我如何忍心呢？&rdquo;他終究割舍不下。為欲獲悉實情，寫了封信與她。遂趁無人在旁之時，召喚那個隨從來前，問道：&ldquo;近來道定朝臣仍與仲信家的女兒常相往來么？&rdquo;隨從答道：&ldquo;是。&rdquo;又問：&ldquo;那經常到宇治去的，是你所說起的那個男仆么？&hellip;&hellip;那邊的女子家道中落了，道定不知詳情，竟欲求愛于她呢。&rdquo;圓他長嘆一聲，又再三叮嚀道：&ldquo;務必將信快些送到，萬不可被人發現，否則會壞大事的。&rdquo;隨從遵命，心想：&ldquo;難怪少輸道定常打探大將的動靜和宇治方面的情形，原來是有根據的。&rdquo;但他不敢說出片言只語。大將也不多問，不欲讓仆人們知道實情。宇治那邊，見意大將的使者來得比往日更加頻繁，不免憂慮重重。信中只有寥寥數語： 　　&ldquo;佳人盼我太妄想，波趙末松渾不覺。惹人恥笑之事慎勿作！&rdquo;浮舟對此信頗感疑慮，心中頓生優懼。難以下筆復信：若表示明白詩意而作答，實難為情；若表示不解其意，說是言辭怪僻，又未免有所偏頗。思之再三，便將那信原樣]]></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 卻說自數月前一薄暮時分與浮舟偶然相見后，匈親王便一直牽挂于心，不能將她忘記。此女子雖出身低微，但淑性高雅，容貌端庄秀麗，令人心動，確實世間少有。匈親王生性多情耽色，上次與浮舟見面時只握了握她的手，心中覺得甚是后悔，終不滿足。由此怨起二女公子來，怪她為得些許之事，竟心生嫉妒，將此女隱藏，實在太無情義。二女公子不堪其苦，真想將此女來歷如實相告。但她轉而想道：&ldquo;董大將雖不會將浮舟當作正式妻房，但對她情意深厚，才將其隱藏起來。我若一時把持不住，將此泄露，匈親王豈能就此罷休？他那不軌之心我早已識逐，即使我身邊侍女，几句戲語惹他動心，他也定然不會放過，不管她于何處他都會追上去。何況浮舟這樣使他念念不忘，若被他獲得，定會做出不雅的事來。但他從別處深得，那就不知如何了。雖然這對黛大將和浮舟告極不利，然此人一貫如此，我無力阻止。但總不能輕舉妄動，一旦惹出事端來，我這作姐姐的，自然更覺羞辱。&rdquo;便如此拿定了主意。雖她心頭惴惴不安，卻未吐露半點，只像一般懷了嫉妒之心的女子，郁郁不樂而已。并不拿其它理由來搪塞旬親王。 <br />　　此時黃大將則顯得異常從容，他在那里推想浮舟定在宇治等得心急，便心生憐憫。但自己是高貴之身，行動每每不便，須尋得適時的機會，方可與她相見敘話。如此等待，怕比&ldquo;神明禁相思&rdquo;更覺痛苦難耐。轉而一想：&ldquo;不久我便會將她迎接進京，共度良田，目前暫時讓她居于宇治，好作為我入山時的話伴。到時我將托故在山中多耽待些時日，與她從容舒心敘談。將此僻靜之處作她住處，讓她漸漸明白我的用意而安心，也可免去世人對我的攻潔。如此穩妥行事，實為良策。若立刻迎入京都，則必然招至諸多言論：&lsquo;如此突然？&rsquo;&lsquo;誰家女子？&rsquo;&lsquo;何時成功的？&rsquo;等等。這又與當年到宇治學道的初志相違。倘被二女公子知曉，更會怨我舍棄舊地，忘卻舊情，實非我愿。&rdquo;他竭力抑制心中的戀情，同時又作迂闊的計划。他已在浮舟進京后的住處，暗暗新建得一所宅院。只因近日公私諸事纏身，難得閑暇。但他仍一如繼往照顧二女公子，絕無懈怠之意，旁人也甚覺詫異。二女公子此時已漸通事理人情，袁大將如此待她，便深覺此人的確不忘舊情，自己是他戀人的妹妹，竟也蒙他如此關照，這真是世間少見的多情之人，因此異常感動。袁大將年事漸長，人品與聲望更是無與倫比。而旬親王對她的愛戀，則常顯示出許多淡薄寡情之處，為此她常自哀嘆：&ldquo;我真是命運多患呵！只恨當初未聽姐姐安排與燕大將成親，結果嫁得個薄情無義之人。&rdquo;然欲與尊大將會面，又實非易事。宇治時代的景況，相隔多年，皆已成往事。二女公子心中顧慮，恐不明了內情的人會說：&ldquo;尋常百姓，平日不忘舊誼，親睦往還，本是常有之事；但如此高貴之人，為何也輕易與人來往不顧規矩呢？&rdquo;何況旬親王對她與黛大將早有猜疑，使她更加痛苦懼怕，只得與黛大將疏遠。董大將卻對她親睦如常，永不變心。旬親王浮薄不拘，常有讓她羞辱難堪的舉動。幸而小公子逐漸長大，異常可愛。匈親王想到這可愛的兒子，便對二女公子另眼相待，將她視作真心相愛的夫人，待她寵愛有加，甚于六女公子。二女公子的憂患由此也日漸減少，得以靜心度日。 <br />　　過了正月初一，匈親王來到二條院。小公子新年之際又增一歲。一個晝日，小公子與匈親王正在玩耍。便見一年幼女童慢慢行來，手拿一個大信封，以綠色浸染色紙包好的；另有一小松枝，上面結挂了個小須籠，此外還有一封未經裝飾的立文式書信。她正欲將這些東西送交二女公子。匈親王不免奇怪，問她道：&ldquo;這東西是從何而來？&rdquo;女孩答道：&ldquo;宇治的使者要將這些東西交與大輔君。因一時找不到，便要我轉交。我想以往宇治那邊送來的東西都要給夫人看，便拿到這里來了。&rsquo;他說時氣喘吁吁。繼而又抿嘴笑著說道：&ldquo;這須籠上涂有彩色，是金屬的呢。松枝也做得很精妙，似真的一般。&rdquo;旬親王微微一笑，伸手討道：&ldquo;如此漂亮，我也玩賞一下如何。&rdquo;二女公子心中甚急，催促道：&ldquo;快將信交給大輔君吧。&rdquo;說時臉色變紅。匈親王想道：&ldquo;可能是黛大將送與她的信，卻放意說是大輔的，想以此遮掩真相。用了宇治的名義，定然是他的。&rdquo;便俯身將信取了過來。不過他還是有些顧慮：若真是意大將給她的，豈不當面使她難堪。便對她道：&ldquo;我拆來看看，不會怨我吧？&rdquo;Th女公子說：&ldquo;這怎么行呢？侍女間的私人信件你也拆看，不很可笑么？&rdquo;說時鎮靜自如并無異色。匈親王說：&ldquo;既然這樣，那我擔拆無妨了。倒想見見女人之間的信是什么樣兒的？&rdquo;他將那封信拆開，但見筆跡稚嫩，信中言道：&ldquo;闊別時久，不覺已是歲歷云暮之時。山居荒落沉寂，峰頂云霧鎖蔽，真不知京華在何處也。&rdquo;信紙一端又附記：&ldquo;粗陋之物，還望小公子晒納。&rdquo;此信寫得并不出色，看不出書者何人。匈親王疑惑不解，便將那封立文式的信也拆開了。此信也是女子筆跡，上面言道：&ldquo;新歲又至，府上定是安然無事，資體也必康泰萬福。此地山色秀麗，侍奉殷勤周到，但終不適于閨中小姐居留。我等也覺不妥，小姐若在此間長時煩悶枯坐，必傷及身體，倒不如至貴處走動，以慰落寂。但上次所經可恥之事，令小姐心寒，不敢輕易前往，言之讓人愁嘆。這卯擔o一柄，是小姐特意贈送小公子之物，務請親王不在時代為贈奉。&rdquo;此外寫了許多悲傷愁嘆的話，也不顧新年忌諱。匈親王覺得此信怪異，便反復細看，詢問二女公子道：&ldquo;此信是誰寫的呀？&rdquo;二女公子答道：&ldquo;此乃先前居于宇治山庄中一侍女的女兒所寫，最近不知何事借住那邊。&rdquo;勾親王不相信此乃一般侍女的女兒所為。見信上提及所謂可恥之事，恍然覺得此女子似曾相識。再他細看那卯極，竟是異常的精致，顯然是寂寞無聊之人所作。在小松枝的社根上，插了一只人造的山橘，附有詩云： <br />　　&ldquo;幼松前程無限量，敬祝福壽伴賢郎。&rdquo;此詩并不出色，但猜想此乃戀念的那女子所詠，匈親王便覺得十分觸目了，他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你立即與她復信，不然太沒禮貌了。此類信無甚祕密，你不必生氣。好，我去那邊了。&rdquo;匈親王離開后，二女公子對少將君悄悄怪怨道：&ldquo;這事壞了，東西交到這小孩子手里，你們竟然都不知道？&rdquo;少將君說道：&ldquo;我們若是看見，便不會讓她送去親王那兒。這小孩呆頭呆腦，全不會說話，以后長大了不中用的。&rdquo;不斷埋怨這女童。二女公子說道：&ldquo;算了，不要再怪怨小孩子！&rdquo;此女童長得漂亮，是去冬有人推荐的，連旬親王也很喜歡她。 <br />　　匈親王滿腹疑惑地回到房中，暗想：&ldquo;早聽說黛大將常去宇治，不時偷偷在那里泊宿。借口紀念大女公子，但如此高貴之人，怎么會于偏遠山庄隨意宿夜呢？不想他是藏了這樣一個女子在那呢！&rdquo;他憶起一個叫道定的人，是掌管詩文的大內記，于意大將邵內常出入，便召喚他來。大內記即刻趕到。匈親王吩咐他將做掩韻游戲時所用詩集選出，堆積于一邊的書架上，便趁機問道：&ldquo;右大將近日還常到宇治去么？聽說山庄佛寺造得非常漂亮，我也想去看一看呢！&rdquo;大內記回答道：&ldquo;佛寺確實在嚴堂皇。但聽說一所非常講究的念佛堂也在計划建造中呢。去秋以來，右大將前往宇治更加頻繁。他的仆役們曾私下告訴：&lsquo;大將在宇治藏有一個女子，卻不是一般的情婦。附近在園里的人皆都受大將指派，前去服役或守夜呢。京都大將棚內也常悄悄地派了人去照料。此女子福份不淺，只是久居偏僻的山中，不免孤獨寂寞。&rsquo;去年底我聽她們說的。&rdquo;匈親王聽得極其認真，追問道：&ldquo;他們沒說起這女子么？聽說他去那里訪問那老尼姑的。&rdquo;大內記說道：&ldquo;老尼姑住于廊坊內，那女子則住于剛建成的正殿，里面有許多漂亮的侍女服侍，日子倒不錯呢！&rdquo;旬親王便說道：&ldquo;此事真是頗費思量，耐人尋味！但不知他那女子是怎樣一個人，如此煞費苦心作何打算？此人畢竟與普通人不同。聽得夕霧左大臣等批評他，說他學道之心太切，時時前往山寺，甚至夜里也泊宿山庄，實在輕率。起初我也想：他如此祕密地出門，哪里為了什么佛道，其實是挂念戀人舊居之地！可萬沒料到，尚有如此之圖。真是人不可貌相呵，表面是何等道貌岸然，卻干出如此勾當。&rdquo;便對此事甚感興趣。這大內記是蒸大將一親信家臣的女婿，敵黛大將的隱事他全知道。匈親王暗自思忖：&ldquo;此女子是否便是我曾偶然相遇的那人呢？&rdquo;須得去認証一下才行。蒸大將如此費心隱藏，想必此人定非尋常女子。但不知為何與我家夫人如此親近。夫人與蒸大將一齊隱藏這女子，真讓我嫉妒難忍！&rdquo;從此他全心投入此事。 <br />　　待到正月十八日競射和二十一日內宴之后，匈親王便悠閑無事。地方官任免期間，人皆盡力鑽營，卻與匈親王無關。他所慮的僅是如何去宇治私察暗訪一趟。而大內記升官心切，從早到晚不斷向句親王討好獻媚。這正合旬親王心意，便親切地對他道：&ldquo;你能不避任何險阻，萬死不辭為我辦事么？&rdquo;大內記忙唯諾從命。旬親王便說道：&ldquo;此事說來慚愧，實不相瞞，那避居在宇治的女子，與我曾有一面之緣。后來忽然銷聲匿跡，據說是右大將尋了，將她藏了起來，不知是否屬實，我想証明一下是否乃從前那女子。此事為隱祕之事，不敢倡揚，萬望能辦妥。&rdquo;大內記一聽，便知這是一件棘手的事。但他求功心切，便答道：&ldquo;到宇治去，山路雖崎嶇難行。但行程尚近，傍晚出發，亥子時即可到達。只要破曉動身返回。除了隨從人員，不會再有人知道。只是尚不知那邊詳情如何。&rdquo;旬親王道：&ldquo;你的主意雖好，可如此草率，外人知曉定會非難于我，至于路途遠近、生疏與否我倒不曾顧慮！&rdquo;他自己雖前思后慮，認為實不可行，但心猶有不甘。于是選定以前曾陪他去過的大內記以及他乳母的兒子共兩三人作隨從。又派大內記打聽得今明兩口黃大將不會赴宇治。在即將出發的時刻，他不由回想起昔日清形：從前他和秦大將和睦友好，連去宇治都是黃大將導引的。而如今卻隱祕前往，實乃有愧于他。昔日情景歷歷在目，然這位京中從不微服騎馬出門的貴人，如今為了看到那女子，居然生出膽量，身著粗布衣服騎馬在崎嶇的山道上疾行，一路上想：&ldquo;倘是立即就到，該有多好！唉，今日若一無所獲，實乃掃興&hellip;&hellip;&rdquo;如此心神不定，惴惴不安。 <br />　　一路上急馳狂奔，黃昏時分，匈親王一行人終于到達宇治。于是大內記便找來一個熟悉內情的黃大將的家臣，探明情況，便避開值夜人住所，竄到西圍葦垣處，拆毀了鑽進去。這地方他未曾來過，不由心慌，幸好此地偏僻，無人注目，他便偷偷地摸了進去。見正殿南面發出燈光，接著輕微的談話聲傳出，他忙退回來，向旬親王報告：&ldquo;她們還沒有歇息，你可以放心進去。&rdquo;便替他帶路。匈親王走進里面，跨到正殿廊上，看見格子窗有隙縫。但挂在那里的伊豫帘子簌簌作響，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這屋子雖是新造且很講究，卻因竣工不久，有些隙縫尚未補好。侍女們當然不會料到有人來偷看，故而并未及時修補。匈親王向內窺視，但見帷屏的垂布局撩，燈火閃亮，有三四個侍女正在認真地縫紉，一個相貌端庄的女童正在援線。匈親王細致打量這女童，似覺相識，但又疑心或許看錯。又見昔日曾見過的叫右近的侍女也在那里。浮舟正半枕半臥，凝視燈火。但見她額發低垂，彎眉秀眼，高貴優雅，酷似二女公子。這時右近一面折疊手中衣物，一面言道：&ldquo;小姐若真要去上香，恐怕三兩天是回不來的。昨日京中來的使者說：&lsquo;地方官任期一過，也就是大約在二月初一吧，大將就會來這里的。&rsquo;不知大將給小姐的信中如何說。&rdquo;浮舟臉上愁容滿布，沉默不答。右近又道：&ldquo;真不湊巧，好像故意逃避似的，倒很不好意思。&rdquo;右近對面的侍女道：&ldquo;小姐去進香，只要寫信告知大將便可。悄然逃避可不好呢。進完香，不去常陸守夫人家逗留，立刻回到這里。這里雖寂寞，倒也安逸自在，盡可悠閑度日。比在京中自在多了。&rdquo;另一侍女道：&ldquo;小姐應在此等候，大將不久便會來接小姐進京，那時再從容前去探訪常陸守夫人。乳母也是性急，為何如此急迫動往進香，須知世間萬事急不得呢？&rdquo;右近說：&ldquo;為何不勸阻乳母呢？人年紀一長，思慮往往不周呢。&rdquo;她們不停地怨怪那乳母。匈親王記起昔日邂逅浮舟時，確有一個很厭煩的老婆子，總覺好像是在夢中見過。侍女們信口胡談些不堪入耳的話。有一人說道：&ldquo;二條院的句親王夫人真好福氣！六條院左大臣盡管權勢顯赫，侍女婿也異常優厚，然而自二條院夫人生了小公子后，親王對她比六條院那位夫人更為重視。可能是因她身邊沒有像這乳母那樣愛管閑事吧，所以夫人可隨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事情呢。&rdquo;又一人道：&ldquo;我們這里，只要大將誠心寵愛我家小姐，痴心不變，那么我家小姐也會有如此福份的。&rdquo;浮舟聽到此便欠身道：&ldquo;你們怎可如此說話，談論二條院夫人，倘被知曉，實難為情！&rdquo;匈親王一聽這話，便有所悟：&ldquo;我家夫人和她定有什么親緣關系，不然模樣為何如此相似？&rdquo;他便在心中將兩人細致比較。覺得在優雅高貴方面，二女公子比她略勝一籌；此女卻五官清麗端庄，嬌艷可愛。依旬親王的瘠性，凡他魂思夢想之人，一旦得見，縱使其有不足之處，也不肯輕易放過，何況浮舟容貌并不遜色。他便生出了占為己有的欲念。暗忖：&ldquo;她似乎要遠行，不知其母尚在何方？還能再見到她么？倘今夜就能擁她入懷，實乃美妙呢！&rdquo;他此時神不守舍，一味向洞中窺視。 <br />　　但聽右近說道：&ldquo;唉，我很想睡了呢，剩余的明日縫吧。常陸夫人雖急，也不會一早就派車來的。&rdquo;便將針線收起，挂好帷屏，橫臥著打起瞌睡來。浮舟也緩緩地走進內室睡了。右近站起身，到北面房中去轉了一轉，返回躺在小姐近旁睡了。侍女們個個倦容滿面，一會兒都相繼睡去了。旬親王見此情景，甚覺無計可施。只好輕輕地敲打格子門。右近猛然驚醒道：&ldquo;何人？&rdquo;旬親王便咳嗽兩聲示意。右近覺出這聲音是責人口吻，自以是黛大將連夜返回，便起身准備開門。匈親王在門外輕聲道：&ldquo;將門打開吧！&rdquo;右近驚喜地道：&ldquo;萬沒料到大人竟會在深夜趕回來呢？&rdquo;匈親王便順口道：&ldquo;從大藏大輔仲信中得知：小姐要出行。我便急急趕了回來，不想在路上耽誤，故而遲未，請快開門吧。&rdquo;聲音輕微，右近分辨不出，以為真是燕大將，便開了門。匈親王進了門，又低聲說道：&ldquo;我于路上遇到可怕之事，因而弄得狼狽，還是不要將燈弄得太亮。&rsquo;信近叫道：&lsquo;哎呀！真嚇人啊！&rdquo;她戰戰兢兢地將燈火移開。勾親王叮囑她：&ldquo;萬不可讓人知道我已回來，如此難堪之相實難見人呢？他裝模作樣，竭力模仿意大將的言行，竟混進內室去了。右近聽見他如此說，很是擔心，便伏在暗處窺視。但見他裝束整齊華麗，衣香之濃烈不遜于黛大將。匈親王走近浮舟身邊，脫下衣服，裝作很熟悉的樣子躺了下來。右近便說：&ldquo;還是到原來住過的房里去吧。&rdquo;匈親王一言不發，右近只得給他送來裊枕，喚醒那些睡在屋里的持女，令她們回避。侍女們素來不招待隨從人員，所以她們毫不懷疑。有一個竟自作聰明地道：&ldquo;如此夜深還特地趕來，真是情重如山啊！恐怕小姐還不知道他這一片心意呢。&rdquo;右近便制止道：&ldquo;靜些，靜些！&rdquo;眾侍女便不再言語，重新睡去。浮舟發覺身邊躺的不是董大將，頓時驚惶萬狀，六神無主。但旬親王默不作聲，只管肆無忌憚地行為。浮舟倘是起初便覺察出真相，多少總會想些法子拒絕的。可現在弄得她無法可施，恍如夢里一般。匈親王漸漸軟聲細語訴說上次不得相親之恨及別后相思之苦。浮舟明白身邊之人是匈親王后，頓覺羞愧難當，又想起如果被姐姐知道如何是好，不由痛苦萬狀，嗚咽不止。匈親王想起日后無法和她再會面，也悲傷起來，陪著她哭了一回。 <br />　　翌日天色尚暮，隨從便來請勿親王動身返京，右近才恍悟昨夜之事。匈親王卻賴著不走，他思慕浮舟已久。想到一旦離開，再來談何容易。心里暗道：&ldquo;不管京中如何尋我，今天我須留此。有道是&lsquo;生前歡聚是便宜&rsquo;，倘今天就此別過，真要使我&lsquo;為戀殉身&rsquo;了！&rdquo;便喚右近前來對她說道：&ldquo;我雖不體諒人！但今日我決計不回京了。你且去安排我的隨從讓他們在附近地方好好地躲避起來吧！再叫家臣時方到京中去走一趟。如有人打探我行蹤，便回答說&lsquo;微行赴山寺進香了&rsquo;，要巧妙應對才是。&rdquo;右近聽他如此表白，真是又驚又惱。她后悔昨夜疏忽大意，以至釀成如此大禍。懊恨之際她又想：&lsquo;箏已如此，吵鬧也是徒勞，倒使旬親王有失顏面。那日在二條院他對小姐已是一往情深了，這可能是前世因緣所定吧。也是不能怨怪誰的。&rdquo;她如此自慰便寬下心來，答道：&ldquo;今天京中有車來迎接小姐呢。不知親王對此有何主張？你倆既有這不可逃避的宿世因緣，我等也無話可說。但今日確實不巧，萬望親王冷靜思慮，暫時回京去吧。若真有意的話，伺機再來如何？&rdquo;她說得盡管有理有據，但親王仍堅持道：&ldquo;我傾慕小姐已多時，今日只想伴侍小姐左右。至于世人如何責怪，我一概不懂，不顧一切來此，是早有此心了，若有人前來迎接小姐，便以&lsquo;今天是禁忌日子&rsquo;為由拒絕了吧。這事萬萬不能張揚，尚望你等為我二人作想，體諒我的苦心。&rdquo;由此可見匈親王痴迷浮舟，實已是神思不清了。右近快步出去，對催促動身的隨從人員說道：&ldquo;親王如此行事，實有失皇子身份，你們何不竭力勸阻？他昨夜之舉，實乃荒唐至極，你們作為隨從，黨稀里糊徐地為之前導。倘是山野民夫不慎冒犯了皇子，將如何是好？&rdquo;大內讓心知此事實已糟糕，只好啞口無言地倒立一邊思慮。右近又大聲問道：&ldquo;哪一位叫時方？親王吩咐他如此&rdquo;時方笑答：&ldquo;被你如此罵一通，我早已嚇壞，即使親王不吩咐，我也要逃走了。實不相瞞：親王如此行徑，我們也以為恥，可大家不得不拼著性命來，你們這里的值宿人員恐就要起身了，我得趕快走。&rdquo;說罷，一溜煙去了。右近苦苦思慮：如何方能瞞過眾人耳目呢。此時眾侍女都已起身出來。右近便神祕地說道：&ldquo;大將出了些事情呢！昨夜回來時非常隱密。料想是途中碰到了匪徒吧。他吩咐我們不得將此事告知外人，就連換的衣服都得悄悄送去。&rdquo;眾侍女驚訝不已，說道：&ldquo;哎呀！真可怕呢！木幡山一帶荒涼沉寂。也許這次大將是悄然路過那兒，才遭了匪患的吧？想起來真叫人丟魂啊！&rdquo;右近忙說：&ldquo;輕聲些，千萬不可走漏風聲，讓仆役們聽到可就遭了。&rdquo;她騙過了眾傳文，而內心卻焦躁不安：倘使大將的使臣忽地來了，可怎生是好？便虔誠地禱告：&ldquo;初做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們今日平安吧！&rdquo; <br />　　太陽高挂之時，格子窗一律打開，右近細心地服侍浮舟。正廳的帘子全都挂下，貼上&ldquo;禁忌&rdquo;的字條。常陸守夫人屈躬來迎，准備騙她說&ldquo;小姐昨夜夢見不祥&rdquo;，不能出來會面。而盥洗水也僅送來一份。旬親王甚覺木周，對浮舟道：&ldquo;你先洗吧。&rdquo;浮舟平日看慣了黛大將斯文模樣，現在看到旬親王如此焦灼難捱，便暗忖：世間所謂情種，或許就是這個樣子吧？又念及此身命運多鐘，要是此事泄露出去，不知世人又如何譏議！倘被姐姐知曉，更將如何是好？幸好旬親王并未知道她是何人，他曾屢屢探問：&ldquo;我數次懇求你告知姓名，你卻緘口不答，教人好氣啊！無論你出身何等低賤，我總會百倍地心疼你，尚望你見告。&rdquo;但浮舟總不肯透露一字。然而別的事情，她都溫順地&mdash;一作答。因此句親王百般憐愛她。 <br />　　晌午時分，常陸守夫人差遣來迎的車才到達。總共二輛車，七八騎人，照例是武夫打扮。此外尚有眾多操著東國土話的粗陋男子相隨。眾侍女極度討厭，紛紛將他們趕進那邊的屋子里去。右近心下思量：&ldquo;這如何是好？若騙他們說蒸大將在此，而以餐大將那種身份顯赫高貴的人離京，他們豈有不知之理？&rdquo;思來想去，她便拿定主意，草草寫了一信給常陸守夫人道：&ldquo;昨夕小姐月信忽至，今日不便進香。加之昨日夜夢不祥，今日領齋戒。出行之日適逢禁忌，真乃不巧。恐鬼怪故意作梗吧。尚望鑑諒。&rdquo;隨即將此信交付來人，請他們用罷酒飯，回返京都。她又派人去告知老尼姑并君：&ldquo;今日禁忌，小姐暫不赴石山進香。&rdquo; <br />　　往常浮舟無事便悵望云山，無聊度日，常覺歲月難挨。而今天旬親王深恐薄暮之時便要離浮舟而去，也視寸陰如金。如此深情，使浮舟動心不已，頓覺今日時光難留。匈親王伴傳浮舟，長久端詳她容貌，覺得處處生輝，實無僅疵，真所謂&ldquo;相看終日厭時無&rdquo;。其實浮舟容貌不及二女公子，而比起年華正盛，美艷嬌小的六女公子來，更是遜色得多。只因旬親王愛她人痴，方才視她為絕代美人。以往浮舟亦認為燕大將之美無人出其右，而今日看這位旬親王，頓覺他的俊俏瀟灑更在董大將之上。匈親王取過筆硯來，隨意書寫。他那精彩的戲筆，優美的繪畫，使得浮舟傾心不已。畫畢，他溫柔地對浮舟道：&ldquo;如果我們不能隨時相聚，你便看看這畫吧！&rdquo;畫中繪的是一對美貌男女互相偎依的情景。他指著畫說：&ldquo;但愿我倆永遠如此。&rdquo;說罷淚水不禁潸然而下，吟詩道： <br />　　&ldquo;縱結千載盟警深，亦悲此世命無定。我如此推想，委實不祥。倘我今后盡力而不能與你厮守一起，定會戀你而死的。起初你對我如此冷淡，我便可借此不來尋你，可如今更添痛苦啊。&rdquo;浮舟聽罷，也悲從中來，便用那蘸了墨的筆寫道： <br />　　&ldquo;壽命無常不足惜，人心不定更堪悲。&rdquo;匈親王看畢暗道：&ldquo;倘我心亦變化無常，實乃可嘆了。&rdquo;便更覺浮舟憐愛無比，笑問道：&ldquo;可曾有人對你變心么？&rdquo;便細細探問黃大將起初送她來此的情由，浮舟頗覺羞愧，答道：&ldquo;我不愿說，你何必定要盤問呢？&rdquo;半嬌半嗔，更是可愛至極，匈親王心念此事遲早定會知曉，便不再詢問。 <br />　　夜幕下垂之時，赴京的使者左衛門大夫時方趕回來，對右近道：&ldquo;明石皇后也派使者來探問親王行蹤，他說皇后非常著急，說道：&lsquo;左大臣亦生氣了。親王私自外出，實乃草率之舉，亦難保無意外之事。一旦皇上聞曉，我們必獲罪無疑。&rsquo;我對人說：&lsquo;親王只是到東山去探望一位高僧了。&rdquo;&rsquo;接著時方又埋怨道：&ldquo;女子實乃罪孽深重！害得我們這些隨從也不得安生，還逼得我說謊。&rdquo;右近言道：&ldquo;你說女子是高僧，妙極！這點功德足可消除你說謊的罪過了！你家親王性情實在古怪，怎么會有如此秉性的？事情如此重大，若是預先知道他來，我們定會設法阻止他呢。誰知他鬼祟而來，叫我們怎生是好？&rdquo;說完便進去向句親王轉達了時方的話。旬親王早已料到此種情形，便對浮舟說道：&ldquo;我困于身份行動不便，極為痛苦，希望作一個平凡的殿上人，即便暫時也好。其實對于這類事，我從不會為其所縛，只是蒸大將若聞知，如何感想呢？我同他原本親戚，親睦如手足。一旦他知道此事，我該是多么難堪呀！又有何顏面呢？我還念到：世人有&lsquo;責人則明，恕己則昏&rsquo;之說，惟恐黛大將不知你盼待之苦，而怨怪你不貞。所以我想帶你離開此是非之地，挪居到與世隔絕的別處去。&rdquo;匈親王今日不便再在此留宿，只得准備返京，然而他的靈魂似已被攝人浮舟的懷袖中了。天色微明，屋外催促親王的咳嗽聲不斷。匈親王緊握浮舟的手來到進門口，依戀難舍，吟詩道： <br />　　&ldquo;生離悲苦未曾識，別路淒迷淚眼昏。&rdquo;浮舟亦黯然神傷，答吟道： <br />　　&ldquo;別離曉淚盈衫袖，微明難留行人駐。&rdquo;天色尚暮，山風鶴喚，濃霜滿道，寒氣徹骨。旬親王身在馬上，心屬浮舟，&rsquo;此時縱有千般不舍，萬般留戀，但當著如此多隨從人員，亦不便逗留過久，只得郁郁寡歡地隨了大家，悲痛欲絕離開了宇治。為防不測，大內記道定和左衛門大夫時方，一直步行在旬親王左右兩旁，直到險峻山路走完，方才跨上馬去。馬蹄踏碎薄冰發出淒涼的碎裂聲。為何几次戀情都離不開這條山路呢？匈親王總覺得與這山鄉似有因緣。 <br />　　匈親王回到二條院，回想起二女公子故意將浮舟隱藏，心中不免忿恨。便不到她房中去，而徑直回到自己那房間躺下了。然而心亂如麻，難以入睡。匈親王漸漸消下氣來，便緩步來到二女公于房中。見二女公子安詳端庄地坐著，姿態矜持高雅，比他痴戀的浮舟更具魅力。他想到浮舟容貌氣質都酷似二女公子，不禁又戀起浮舟來。頓覺心如刀割，苦不堪言，便又回轉帳中睡了。二女公子跟了進來。他便說道：&ldquo;我心緒惡劣，似覺壽命將盡，實甚可悲，我誠心愛你，但一旦舍你而去，你必會變心的。因那人對體傾慕已久，不達目的不會甘休的。&rdquo;二女公子暗想：&ldquo;如此荒唐之語，竟也說得出口？&rdquo;答道：&ldquo;怎能如此說法呢？倘泄漏而被那人知曉，定會怨怪我詆毀他，我身多憂患；你隨意一句，我便心傷落淚呢。&rdquo;便背轉身子。匈親王又認真地說道：&ldquo;倘我真個恨你，你將作何感想？我對你總算寵愛倍至了，連外人都怨怪我過分地寵愛你呢！但于你心中，恐怕我不及那人一半吧。這就算是前世命定，無可奈何。但你即使這樣，又為何處處隱瞞于我，叫我好生怨恨啊療此時他又想起了自己與浮舟的前世因緣，終于尋著了她，不覺掉下淚來。二女公子見他如此大動真情，頓覺十分驚詫：他又聽了什么謠傳呢？她久久沉默，暗自思量；&ldquo;我當初是受那人擺布而輕率與他成婚的，因此他處處疑心我和那人關系曖昧。那人與我毫無親緣關系，而我卻信任他，受他的關照，確為我的過失。為此他便不信任我。&rdquo;她思前想后，痛苦不堪，神情哀憐淒楚。其實旬親王是尋口實來搪塞找到浮舟一事，而二女公子卻以為他是在懷疑她與董大將的曖昧關系，而說如此氣話。她就猜想有人造謠。由于不明實情，她見了句親王不免感到羞愧。正值此時，明石皇后從官中派人送來信。旬親王大驚，忙臉帶怒容轉回自己室中。但見皇后信上寫道：&ldquo;昨日未曾見你入宮，皇上牽挂不已。若是身體安康，望即刻入宮，時隔日久，我也十分想念你。&rdquo;他念起母后、父皇為他擔憂，自感慚愧。然而心緒委實不快，是日終于沒有人宮。而不少貴族官僚趁機前來拜訪，但都被他一律擋駕于外。他獨身枯坐帘內，莫思了一天。 <br />　　向晚時分，意大將突然來訪。旬親王說道：&ldquo;請里面坐。&rdquo;便親切地和他對訴起來。莫大將言道：&ldquo;聽說你身體不適，皇后很擔心呢。現在可好些？&rdquo;匈親王一見黛大將，便覺胸中扑騰不止，連話也不敢多說。他暗忖：&ldquo;此人倒像個和尚，只是道行未免高深了些：將如此可愛人兒藏于荒僻之地，讓她苦待，而自己卻無牽無挂悠閑自得。&rsquo;躺在平時，即使逢到蠅頭小事，他只要看見黃大將故作誠實時，定會訕笑譏諷，并當面揭穿他。至于在山中藏著女人這樣的事，他更不知要如何肆意嘲弄他。然而今日他竟緘口不言，顯得痛苦難堪之極。而蒸大將卻對此毫無知曉，關切地勸慰他：&ldquo;你神色不好，萬望多加注意才是！當心傷風著涼呵。&rdquo;他懇切地慰問了一番，便告辭而去。匈親王獨自尋思：&ldquo;此人風度灑脫，令人看了自感形穢。山中那女子若將我與他作一番比較，不知作何想法？&rdquo;他左思右慮，始終摒棄不了思念那山中女子的念頭。 <br />　　再說宇治山庄中，因為不再赴石山進香，眾人清閑起來，便感寂寞無聊。勾親王卻眷戀宇治，書信一封，將相思之情盡傾紙上，遣專人送往。為免泄密，便選了那不知內情的時方大夫的家臣作為信使。右近對周圍的人說道：&ldquo;此人乃是她從前的舊相識，最近做了黛大將的隨從，常互相往還。諸事全憑右近說謊欺瞞。轉眼正月匆匆而過。旬親王心中焦灼，然而不便再到宇治探訪，但覺長此下去，必相思成疾。因此更添無限煩惱，終日愁嘆不止。而蒸大將稍有閑暇，便微行前往宇治。先赴寺中拜佛誦經，布施物品，日落時分方悄然來到浮舟房中。他雖然是微行，然打扮并不素朴，頭戴烏帽，身穿常利服，模樣異常清秀。緩步踱入室中，風度優雅，令人見之忘俗。浮舟深感愧對于他。那個非禮相犯的人又浮現于腦際，想到今天又要逢迎另一男子，便覺痛苦不堪。她想：&ldquo;匈親王信中曾說：&lsquo;我自與你相識以來，頓感以前所有相識之女都可厭。&rsquo;聽聞他果然不再去任何夫人那里。倘他知道我今日又接待秦大將，不知心中將是何種感受？&rdquo;她越想越覺痛苦，后來又思道：&ldquo;這董大將委實是品貌兼備，態度含蓄，舉止溫文爾雅。即便久不上宇治解釋時，亦言語不多。他從不濫用油思&rsquo;、&lsquo;悲傷&rsquo;等語，只是巧妙表達久別相思之苦。但這比那種甜言蜜語，聲淚俱下的訴說更加使人感動，這一點正是他異于常人的日常特性。至于風流優艷方面，固然不及那人，然而講到忠厚可依、恆久不變之心，則遠勝于那人。我這回意外地對那人發生了愛慕之情，倘被大將知曉，怎生了得！那人痴癲發狂地想我，我竟對他生憐愛之。乙，真乃荒唐愚昧之舉呵！倘大將以此視我為淫蕩之人而遭其遺棄，那我就孤苦淒清以至抱憾終身了。&rdquo;她深自警惕，愁緒滿懷。黛大將不知真情，看她如此神態，想道：&ldquo;多日不見，她倒長大了許多，深諳人情世故了。也許是常在這偏遠孤寂之地，憂愁過甚造成的吧！&rdquo;便頓生憐憫之心，比以往更加體貼呵護了，遂說道：&ldquo;我特意為你建造的新居快落成了，距三條宮味甚近且臨水，又熱鬧，還可時常觀賞櫻花呢。我想春天即可遷入，那時我們再不會有這般相思之苦了。&rdquo;浮舟想道：&ldquo;勾親王于昨日信中，也說早為我備好一個清靜如意之地。意大將尚蒙在鼓里，作如此周全的打算，委實可憐。無論怎樣，我豈能棄了大將而追隨旬親王呢？&rdquo;匈親王的面影又浮于眼前，但覺率由自作，此身何其不幸，便啜泣不已&rdquo;秦大將忙安撫道：&ldquo;千萬不要如此悲傷，你心情不佳，我也不得安樂。你心情如此不快，難道有人向你說了我什么不是？你萬萬不可聽人挑唆，我若對你有二心。怎會不顧一切遠途勞頓來看望你呢？&rdquo;此時新月如眉，二人移近軒窗，舉首望月，各自無語，陷入沉思。男的追憶大女公子，不勝傷逝之情；女的思慮目后，更添憂患，哀嘆自身命薄，二人各懷苦衷。夜霧籠罩著遠山，訂中的寒鵲，于增脫夜色中更顯英姿。宇治長橋隱約可見，河吐柴船穿梭往來。此番美是于別處確實難以見到，故莫大將尤為珍愛，每每因景憶昔，歷歷如在目前。即使此女子并不肖似大女公子，今日終得一聚，實是可喜可慰的。何況這浮舟較之大女公子，毫不遜色。且漸通人情世故，熟習京都生活，舉止態度極為雅朴。黃大將覺得她更比往日嫵媚了。但浮舟憂慮滿懷，眼淚不覺奪眶而出。蒸大將不知如何安慰他，便贈詩道： <br />　　&ldquo;千春無患永結契，此緣長似宇治橋。今日你應知我一片誠心了吧。&rdquo;浮舟答道： <br />　　&ldquo;斷石疊砌宇治橋，難憑此語結千春。&rdquo;此次黛大將與浮舟更是纏綿，依依難舍。他本欲多呆些日子，又恐遭別人非議，不免顧慮重重。又想到長聚之日不遠，何必貪一時之歡呢？便打定主意，于拂曉時分啟程返京。一路上回想浮舟成熟誘人模樣，對她的思念更勝于往日。 <br />　　轉眼便至二月初十，旬親王與黛大將皆出席了宮中舉辦的詩會。會上所奏曲調甚合時令。旬親王一首催馬樂&ldquo;梅枝&rdquo;，優美的嗓音頗令眾人折服。他各方面皆出色，僅是耽于女色，不免令人遺憾。適逢天忽降大雪，風勢異常猛烈，音樂演奏只得停止。眾人回到匈親王值宿室，用過酒飯，隨意歇息。意大將甚想與人暢談，便步出檐前，星光下隱約可見積雪已厚。他身上衣香隨風飄散，頗有古歌所謂&ldquo;春夜何妨暗&rdquo;之感。他閑誦古歌&ldquo;繡床鋪只袖&hellip;&hellip;今宵盼待勞&rdquo;，語調高雅，態度瀟灑，確令眾人嘆慕不已。匈親王方欲就榻安寢，忽聞吟誦之聲，怪他&ldquo;可吟之歌甚多，為何特選此首！&rdquo;心中甚為不悅。暗想：&ldquo;如此看來，他與浮舟那女子關系確不一般。我以為她&lsquo;鋪只袖&rsquo;&lsquo;獨寢&rsquo;而&lsquo;盼待&rsquo;的，僅我一人。孰知他亦有如此感受，真叫人生恨啊！她拋卻了如此鐘愛她的一男子，轉而熱切戀慕我，究出何因？&rdquo;他對黃大將醋意甚濃。 <br />　　次日清晨，四下一片銀白。眾人將昨日所賦詩作&mdash;一呈交，請皇上賞評。正當鼎盛年華的句親王站立御前，優美的風姿尤為出眾。蒸大將雖僅稍長二三歲，卻顯得老成持重，倒有故作深沉之嫌。但此種儀表已為大家首肯。世人皆極力贊譽，說他身為駙馬當之無愧。且他學問及政見方面，皆很優秀。詩歌被誦完畢，眾人紛紛從御前退出。并皆贊賞句親王所作的詩歌，更有人高聲吟誦。而旬親王并非喜形于色，他奇怪為何他們有此番閑情來吟詩作樂。他對詩歌絲毫無趣，心思早飛到了浮舟那兒。 <br />　　匈親王得知黛大將亦在思念浮舟，越發放心不下。他便極力策划，于一日冒然前往宇治山庄。京中積雪已漸消融，僅有殘雪如在等伴。可入山愈深，積雪愈厚。羊腸場道境蜒于深雪里，不露痕跡。如此險峻難行的道路，眾人從本行過，驚惶中竟想哭出來。引路人道定，身為大內記兼式部少卿，皆為高貴的官職，但此刻不得不屈就，撩起衣裙徒步于倒護駕，那模樣甚是好笑。 <br />　　宇治處雖已聞知親王今日前來，但料想如此大雪，未必出行，眾人也未在意。豈知半夜時分，右近得報，說旬親王駕到。浮舟獲悉，對親王此番誠意，亦感動不已。右近近日常為此尷尬局面不勝煩惱，此時見親王竟半夜踏雪而來，不覺為之心動，所有顧慮一掃而光。事已至此，總得好好待他，便找了位叫侍從的侍女，她亦為浮舟的親信，且知情達理。同她商量：&ldquo;此事極其難辦！愿你能與我一道，保守祕密。&rdquo;二人便設法將旬親王引入室內。他衣服早已濕透，香氣沁人心脾，兩人不由擔心。以為這香氣與尊大將的相似，便可以蒙混過去。 <br />　　匈親王心有所慮：既然去了，若即刻返京，倒不如不去。但若長住山庄，又怕人多嘴雜，走漏消息，故事先囑時方提前出發，在對岸落實一處房屋，以便與浮舟同去那里。時方布置妥當后，于夜深趕至山在報知旬親王。親王隨即動身。右近被從夢中喚醒，不知親王要帶小姐去何處，不免驚惶不定，她迷迷糊糊上前幫忙，渾身顫抖不止。匈親王一言不發，抱起浮舟便上了船，右近吩咐侍從同去，自己留守此處。那船便是浮舟平日朝夕望見的那種冒險伶什的小舟。當划向對岸時，浮舟似覺如箭離弦，遙赴東洋大海，心中甚是恐慌，只是緊緊抱住旬親王，匈親王頓覺她更為溫柔可愛。此時夜空殘月斜照，水面明淨如鏡。舟于報前面小島名為橘島。便將小舟停下，欣賞夜景。整個小島如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面為四季常綠的橘樹覆蓋。匈親王指了指橘樹對浮舟道：&ldquo;你看它們，雖較平常只是一般，但有千年不變的綠葉。&rdquo;便吟詩道： <br />　　&ldquo;輕舟橘島結長契，宛如綠樹永深青。&rdquo;浮舟亦覺此番風景甚是新奇，答道： <br />　　&ldquo;佳橘常青心不變，浮舟疊浪前途瞑。&rdquo;美妙的晨景與可愛的人兒交相輝映，旬親王覺得此詩別具情味。 <br />　　片刻小舟便駛至對岸。下船時，旬親王不忍將浮舟讓與別人抱，便親自抱起她，而自己要別人攙扶。旁人暗想：&ldquo;此人亦真怪！這女子究竟是何人，值得這般厚愛？&rdquo;此房屋本為時方叔父因幡守的一處別庄，建筑甚為簡陋，且尚未完工。故陳設極不周全，竹編屏風等器物，全是匈親王見也未見過的粗貨，防風亦不能。牆根積雪尚未融盡，此時天色晦暗，眼見又將下雪了。 <br />　　不久太陽露出了臉，檐前晶瑩剔透的冰柱，發出奇異的光彩。浮舟在光彩的輝映下，容顏顯得更是艷麗多姿。匈親王身著便服，行走十分輕捷。浮舟僅穿著微薄的睡衣，體態嬌小玲瓏，此時丰姿更使。當她覺察此身裝扮，姿意不拘躺于一美男子懷中，不覺羞澀無比。但卻不可躲藏。她身著五件白色家常內衣，袖口及衣據流露出的嬌艷，倒較五色絢麗的盛妝更美。旬親王凝視浮舟，欣喜不已，浮舟那種自然天成的美姿，他平素于二位夫人身上從未見過。侍從亦顯丰姿綽約，楚楚動人，正立待于倒。浮舟想起此種行徑，不僅為右近得知，如今侍從亦全看在眼里，頗覺難為情。匈親王對侍從道：&ldquo;你是何人？萬不可將我名字告訴外人啊？&rdquo;別庄管理人將時方視作主人，熱切款待。時方與匈親王的居處僅隔一扇拉門，他甚覺得意。管理人對他亦很客氣，答話低聲下氣。時方見他不識親王僅認主人，不由好笑，但并不向他言明。又叮囑他道：&ldquo;陰陽師占卜，我近几日身逢禁忌，京中亦不可留居，故到此處避凶。你萬萬不能讓外人靠近。&rdquo;于是匈親王與浮舟毫無顧忌縱情歡娛了一天。可旬親王忽又想到蒸大將若來此處，浮舟定與他如此吧？不由爐火在胸。他便將餐大將如何寵幸二公主的事俱告于她，而絕口不談意大將吟誦古歌&ldquo;繡床鋪只袖&rdquo;深戀她的事。其居心叵測，可見一斑。時方派人送盥洗具及果物進來。旬親王戲笑她道：&ldquo;尊貴的客人，這下人差使是你干的嗎？&rdquo;侍從本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傾慕時方大夫，與他傾心晤談，直至日暮。匈親王眺望隔岸宇治山庄，那里有浮舟居所。但見積雪斑駁，云霞掩映處透出几枝樹梢，遠處雪山屏立，夕陽斜照，如明鏡般熠熠發光。他便將昨夜途中險境&mdash;一講與她。有意夸大，駭人聽聞，遂吟詩道： <br />　　&ldquo;雪川深封馬蹄跡，冰清隔斷歸車道。險道重路未曾迷，心魂卻失君衫袖。&rdquo;又取來粗劣的筆硯，信手戲書古歌&ldquo;山城木幡里，原有馬可通&rdquo;之句。浮舟亦于紙上題詩一首： <br />　　&ldquo;漫天風狂飛舞雪，猶能凝凍作寒冰。只惜我身兩無著，瞬息消促失蹤影。&rdquo;寫畢又信手徐掉。旬親王見到&ldquo;兩無著&rdquo;三字，甚感不悅。浮舟料到傷了他的心，不免慌張，抬手將紙撕碎。匈親王的丰姿本來令她傾慕，此時更深深感動了她。旬親王又對她千般訴說，儀態優雅不能言盡。 <br />　　匈親王臨行時對京中人說僅出外避凶兩口，此間便與浮舟從容縱歡，別無他慮。二人耳鬢厮磨，情愛漸深。右近留于宇治山庄，為給浮舟送各類衣物，只得編造借口。次日，浮舟將凌亂的秀發作了番整飾，換上顏色搭配得當的深紫色及紅梅色衣裝，風姿更顯綽約，惹人憐愛。那侍從亦脫去昨日舊衣，穿了件華美照人的新裝，愈加顯得漂亮。旬親王又戲將此新裝給浮舟套上，將臉盆給她。心想：&ldquo;若將她送與大公主當侍女，定受寵愛。大公主身邊雖有眾多出身高貴的侍女，但卻無如此漂亮的容貌。&rdquo;此日二人縱情媒戲，其動作放肆令人臉紅。匈親王摟了浮舟反復行愿，定要私下帶她入京。且要浮舟起誓：&ldquo;我在此期間，決不與黃大將相見。&rsquo;提舟甚覺困窘，一言不發，竟淌下淚來，匈親王見她如此模樣，心想：&ldquo;我在她面前，竟不能將那人忘懷！&rdquo;不勝憂傷。此夜，他愛恨交織，時哭時訴，直至黎明。天幕剛啟，便將浮舟帶回宇治山庄，他仍親自抱她上船，柔聲說道：&ldquo;你所關切的那人，對你總木會如此吧！你是否真的懂得我一片誠心？&rdquo;浮舟想來亦是，點了點頭。匈親王心下方安，更覺她親柔。右近打開邊門，讓他們進來。旬親王留戀往返，不得木就此告別，心中空空，似猶未盡歡。 <br />　　匈親王回到二條院。他甚感困頓，茶飯不思。不過几日，面色憔悴，身體清瘦，模樣大變。皇上以下眾親故，憂心忡忡，每口皆有人前來探視，一時絡繹不絕，給浮舟去的信，亦不能盡詳。宇治山在那個不受歡迎的乳母，因回去照顧女兒分娩，此時已返回庄來。浮舟對她心存忌憚，展閱旬親王的來信亦需謹慎。浮舟留居荒僻之地，一心指望蒸大將照拂，能將她迎人京中。她母親亦以此為榮，此事雖未公開，但蒸大格言以既出，則浮舟入京已為時不遠。故她早物色好了侍女，挑了乖巧女童，&mdash;一送至山庄。浮舟初愿如此，故覺此乃意料中事。然而那狂熱痴迷的句親王，總是浮于眼際，他那哀婉的訴說時時撞擊著耳鼓，使她昏昏欲睡。一閉上眼，他那儀姿神態便歷歷如在面前，令她十分恐慌。 <br />　　連日淫雨。匈親王再度進山的愿望化為泡影，相思之苦愈加難熬。想起&ldquo;慈親束我如蠶繭，&rdquo;他嘆恨此身束縛太多。好讓他作難！他便書了封長信給浮舟，內有詩道： <br />　　&ldquo;凝望山居云藹阻，陰空長空悲我心。&rdquo;雖是信筆寫就，卻筆法雋秀，頗富情趣。浮舟正值青春，性情浮泛，此封長長情書亦是纏綿悱惻，怎不叫她倍加戀慕呢？然而憶起初識的意大將，覺得他到底修養深厚，人品卓著。或許因他是最初使她經歷人事的男子，故格外重視吧。但一想：&ldquo;倘我那曖昧之事為他得知，定會疏遠我，那我將如何是好？母親正急著盼他早日迎我人京，若突遭此等變故，她定會傷心的。而此位專注的旬親王，素聞他品性輕薄，眼下雖甚親近，日后待我如何，卻難以預料。即使愛我如初，將我隱匿于京中，長期視為測室，我又如何對得起親姐姐呢？況且此等事不可能隱瞞下去。記得在二條院那天黃昏，不經意為他撞見，后來雖藏于僻荒的宇治山中，也被他尋到。何況呆子往來人眾的京里，即便隱匿，終會為黛大將知曉啊？&rdquo;她思量再三，方醒悟：&ldquo;我也有過失。為此而遭大將遺棄，委實痛惜！&rdquo;她正對匈親王來信凝神遐思之際，意大將的信又送到了。她未敢將兩封信同時展看，兩相對照太難為情。便仍躺著閱句親王的信。侍從對右近以目示意：&ldquo;她最終見新棄舊了。&rdquo;此話盡在不言中。侍從說道：&ldquo;并不奇怪呀！大將雖儀表不凡，但旬親王風度更為優雅，那放蕩不羈的形態，更顯男子扭力。若我做了小姐，得了他這番愛憐，決不肯呆子此地。必設法到皇后處當個宮女，以便時常見到他。&rdquo;右近道：&ldquo;你怎如此淺薄。如大將這般人品的人，上哪找去？且不論相貌，單地那性情及儀態，便讓人艷羨。小姐與親王的事，有些不要吧！再說將來如何了結呢？&rdquo;二人信口而談。右近有了待從分擔心思，撒謊亦方便自在多了。 <br />　　燕大將來信中道：&ldquo;不見日久，思之甚苦，幸蒙賜書，得以慰藉，今日致柬，略表寸心。&rdquo;信的一端題詩道： <br />　　&ldquo;愁苦疊滿心，如雨久不晴。春水漲江川，遙念佳人影。相思之苦甚于往日了！&rdquo;此信寫于一方白紙上，立文式裝封。筆跡雖不甚工整，卻頗見書法功底，旬親王將信箋折得極為小巧。二者各具其妙。有近等勸道：&ldquo;此時無人得見，先給親王復信吧。&rdquo;浮舟頗為羞澀地說道：&ldquo;今日還是不回為好吧！&rdquo;她遲疑許久，方提筆寫了一詩： <br />　　&ldquo;浮舟憂患居宇治，斯鄉寂寥不可住。&rdquo;近常她不時展看旬親王所繪之畫，卻常常對畫飲泣。她思慮再三，總覺與匈親王之間不會長久。可又感到著成全黛大將而與匈親王絕斷，甚是可悲。便賦詩復旬親王道： <br />　　&ldquo;浮萍飄絮身難留，欲化云雨向山峰。但愿&lsquo;沒人白云里&rsquo;吧！&rdquo;旬親王閱畢此詩，不禁失聲拗哭。他想：&ldquo;以此看出，她到底深愛我啊！&rdquo;浮舟那憂郁的神情便一直浮現于眼前。那平日威儀的黛大將，從容地展讀浮舟的復書，不由嘆息：&ldquo;唉，孰料她是那般孤寂，好讓我心痛啊！&rdquo;更覺她惹人憐愛。浮舟不由答詩道： <br />　　&ldquo;連綿知心雨，傾降無休止。不顧水位漫，襟袖亦愁郁。&rdquo;他反復吟誦，不忍釋手。 <br />　　一日餐大將與二公主閑談，順便提及道：&ldquo;我心中一事，怕對你不住，故一直隱埋于心。實話相告：早年我心系一女子，寄養于外。她閑居于荒僻之地，生活甚是淒苦。我難忘舊情，擬欲將她接至京中來住。我性情自昔有異于常人，不慣尋常家居生活，常想棄世獨立。而自與公主結緣后，便末存拋舍塵世之念了。連一區區女子亦讓我忘情，怎可舍棄她呢？&rdquo;二公主答道：&ldquo;我何必為此等事心懷嫉恨呢？&rdquo;戴大將道：&ldquo;只怕有人于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說我的不是。為了一個女子，遭致資罰，不值得吧！&rdquo; <br />　　蒸大將欲讓浮舟住進那處新建的居所，又恐遭人非議，說他原來專為小夫人修建的。故隱祕地派人裝修屋子。承辦此事之人為大藏大夫件信。此人本為尊大將的親信。豈知什信乃大內記道定岳父，此祕密便輾轉傳至旬親王耳中去了。道定對匈親王道：&ldquo;繪屏風的眾畫師，皆為親信的家臣。所有設備極其講究。&rdquo;匈親王聞得此話，愈發著急起來。他突然憶起自己有一乳母，是一遠方國守之妻，即將隨丈夫赴任至下京方面。他便囑托此國守：&ldquo;我有一極其隱密的女子，需托付于你處，一切勿告知外人。&rdquo;國守不知此女身份，頗有些為難。但此事乃旬親王所托，不好推拒。便答道：&ldquo;在下接受便是。&rdquo;包親王安置好了此處隱匿所，方稍稍寬下心來。國守定于三月底趕赴任地，他便准備那天前去接浮舟。并派人告知有近：&ldquo;我已將一切布置妥當．你等萬勿泄漏此事。&rdquo;他未便親自前往宇治。此時右近傳信來告：&ldquo;那個多事的乳母在家，你千萬不可親自來接。&rdquo; <br />　　黃大將將迎接浮舟之日定于四月初十。浮舟不愿&ldquo;隨波處處行&rdquo;，她暗想：&ldquo;我命運為何這般奇特，將來是好是壞，實難預料啊廠她心亂如麻，決定前往母親處住些時日，以便得以充分考慮。但因常陸守家少將之妻產期臨近，正誦經祈禱，喧嚷不絕。即便去了，亦不能與母親同赴石山進香。常陸守夫人便到了宇治。乳母出門迎接，對她說道：&ldquo;大將已送來了不少衣料，萬事總須辦得周全完美才好。要我這老婆子一人料理，怕辦得全然不像樣呢。&rdquo;她興致頗高說東道西。浮舟聽后，想道：&ldquo;倘那些出格的事讓外人恥笑，母親與乳母又作何想法呢？那句親王真逼人太甚，今日又有信來，說&lsquo;你即便匿跡層云里，我亦要找到，愿與你同去。望盡快安下心來，與我去隱居吧。&rsquo;這叫我如何才好？&rdquo;她心緒煩亂。母親見她臉色青白，日漸消瘦，甚是驚駭，問她：&ldquo;你今日態度反常，臉色為何這般難看？&rdquo;乳母答道：&ldquo;小姐近來玉體一直欠佳，茶飯不思，愁眉緊鎖。&rdquo;常陸守夫人道：&ldquo;奇怪！真是鬼魂附體？說是有喜不可能，石山進香是為了淨身啊？&rdquo;浮舟聽得此言，異常難過，忙將頭垂了下去。 <br />　　暮色既深，皓月當空。浮舟回想那夜于對岸見到殘月時的光景，眼淚簌簌下落，心想自己實在荒唐。乳母又前去將老尼并君叫來，三人共敘往事。并君言及已故大女公子，盛贊她修養功夫頗深，一切應有之事，考慮得井井有條。豈知她卻青春夭逝了。又說道：&ldquo;倘大小姐在世，定與二小姐一樣，作了高貴夫人，與你常相交往。你使木會再受孤寂之苦，幸福無比了。&rdquo;常陸守夫人暗想：&ldquo;浮舟本與她們是親姐妹呢。一旦宿運亨通，心隨人愿，一定不會遜色于她們。&rdquo;便對非君說：&ldquo;我多年為她操勞，直到如今方稍許放心。日后她遷至京都，我們便不會常來此地了，故今天相聚于此，大家隨意談些舊事吧！&rdquo;并君道：&ldquo;我等出家之人，總以為常來小姐處不吉利，故末時常得見。如今她將遙遷至京都，我倒有些戀戀難舍呢。此等偏荒之地怎可久居，能入居京都乃小姐福份，那勇大將，不僅身份高貴，品性亦甚高雅寬厚，實乃世人少有。僅憑他找尋小姐那番苦心，足見其誠心至深了。我早已對你提及過，沒錯吧！&rdquo;常陸守夫人道：&ldquo;日后雖難以預料，但如今大將確實一往情深，摯愛著她。還得感激你老人家的功勞。承蒙旬親王夫人愛憐，我們亦當感謝。僅因偶然變故，几乎讓她流離失所，實甚惋惜。&rdquo;老尼姑笑道：&ldquo;匈親王貪戀女色，甚是討厭。他家那几位青年待文正暗暗叫苦呢。大輔姐之女右近對我道：&lsquo;親王雖較賢良，是位好主子，惟有那件事讓人嫌恨。倘為夫人得知，還要怪怨我們輕狂，實在真想不通。&rdquo;&rsquo;常陸守夫人道：&ldquo;唉，想來實叫人后怕。黃大將更有皇上的女兒為妻。但好在浮舟與公主關系不甚親密。今后不論好壞如何，僅得聽天由命了。苦再次見到匈親王，發生有辱顏面的事，那時木管我有多么悲傷，恐也難．見到我的浮舟了！&rdquo;浮舟聽了二人的談話，頓覺肝膽俱裂。她想：&ldquo;倒不如死了干淨。若那丑聞傳出，我還有何臉面留存于世？&rdquo;此時在外宇治川水洶涌澎湃，其聲淒厲悲切。常陸守夫人嘆道：&ldquo;如此駭人的水聲，我尚未聽到過，果真此地不宜久居。蒸大將怎舍得讓浮舟呆子此處呢？&rdquo;她不免暗自欣喜。于是眾人又談及自古以來這河水造成的災難。一侍女道：&ldquo;前不久，此處一船夫的小孫子，划船時不慎便掉進河里淹死了！這條河里淹死的人向來很多。&rdquo;浮舟想道：&ldquo;倘我也投身河中，如那小孩子一樣被河水沖走。雖會引得不少人悲傷思念，但悲悼之情是短暫的。而我若存活于此世鬧出丑聞來，必定遭人輕視和恥笑，這種痛苦才永無休止啊！&rdquo;如此想來，千般恥辱，萬般愁悵，一死則可全部消除。然轉念一想，又甚覺悲傷。她想起母親對她的百般牽挂與擔憂，更是心如刀絞。母親見她萎靡不振，面容消瘦，異常心疼。便吩咐乳母道：&ldquo;你且去找個地方，替她祈禱健康。還須祭祖神佛，進行技楔。&rdquo;她們萬沒料到她正企圖&ldquo;拔換洗手川&rdquo;④徒然于那邊忙碌操心。母親又對乳母道：&ldquo;看來侍女少了些，還須找几位。剛來的不宜帶入京都。那些出身高貴的女子，盡管寬厚仁愛，若發生爭寵之事，一樣會導致兩邊侍女亦發生糾葛。鑑于此，你須慎重選擇，萬勿大意。&rdquo;她極為周全地料理著，又道：&ldquo;不知那邊產婦何等情況了，我得即刻回去看看。&rdquo;浮舟極度憂傷，今日一別，恐再也見不到母親了，便央求道：&ldquo;望母親帶女兒回去暫住几回吧，女兒心境惡劣，一刻也不能離開母親。&rdquo;她依依難舍。母親答道：&ldquo;我同樣舍不得你，只是那邊極為嘈雜。你眾侍女去了那兒，地方狹窄得很，縫紉之類極不方便。別害怕！即便你至遼遠的&lsquo;武生國府&rsquo;，我亦會設法來看你。我身份卑微，處處都要受到羞辱，真是可憐呀！&rdquo;說罷淚流滿面。 <br />　　秦大將今天探得音訊。他悉聽浮舟玉體欠佳。甚為挂念，故寫信來探問。他在信中說道：&ldquo;本欲親臨宇治，傾述相思之苦，無奈萬事纏身，推卸不得，至今未能如愿。你進京之日愈近，我企盼之心愈苦。&rdquo;匈親王因昨日本得到浮舟回復，今日又寫了信來，其中道：&ldquo;你為何猶豫不定？我甚是擔憂你&lsquo;隨風飄泊去&rsquo;，六神無主了。&rdquo;信仍較長。兩家使者常于此相逢，且曾會過面，故彼此熟識。今日二人又湊到了一起。黃大將的隨從問道：&ldquo;你老兄為何常來此地呀？&rdquo;旬親王的使者答道：&ldquo;我特來拜訪一位朋友的。&rdquo;燕大將的隨從道：&ldquo;訪問朋友，豈須親自帶上情書⑤來么？何必隱瞞實情呢？&rdquo;那人只得回答：&ldquo;實不相瞞，本是出云權守時方的，要我轉交與此處一位侍女。&rdquo;董大特的隨從見他說話前后矛盾，頗覺奇怪。欲于此處弄個水落石出，又有些不妥，便分手回京去了。秦大將的隨從頗有心計，人了京都，遣身邊一童子悄悄跟著那人，看他到底回到哪家府上。童子回來報道：&ldquo;他到匈親王家中，將信交給了式部少輔。&rdquo;匈親王的使者卻很蠢笨，不知行蹤已被人追查，以致被素大將的隨從看出底細，實甚惋惜。那隨從回至三條院，正逢大將出門，他便叫一家臣轉交回信。當日明石皇后返六條院省親，故蒸大將穿著官飽前往迎候，前驅極少。那隨從將回信交付與家臣時，低聲說道：&ldquo;我遇見一樁怪事，欲查明底細，故此時方回來。&rdquo;袁大將隱約聽見，從車中出來時便向隨從問道：&ldquo;何等怪事？&rdquo;隨從覺此處不便講，便默默站立于一側。戴大將知其必有緣由，亦不再追問，乘車而去了。 <br />　　近來明石皇后甚感不適，倒無特別重病。眾皇儲及公卿大夫紛紛前往探視，一時殿內極為嘈雜。大內記道定擔任內務部政務，因公事繁忙，來得較遲。他正設法將宇治的復信呈交給旬親王。匈親王來到侍女值事房，將他喚至門口，急著拿到信。恰逢章大將從里面來，瞥見他躲在房里讀信，想道：&ldquo;定是封不同尋常的情書吧！&rdquo;好奇心頓起，他便躲在那兒窺視。匈親王一時顧不了其他，雙手展開粉紅色信紙，甚是專注。此時夕霧左大臣亦正好出來，將經過傳文值事房。袁大將即刻走出紙隔扇門口，故意咳嗽，以提醒他，告知左大臣來了。匈親王隨即藏起了信。左大臣正探頭往屋內探望，匈親王大驚失色，忙以整理身上衣帶作掩飾。左大臣對他道：&ldquo;皇后此病雖長時不會復發，但仍讓人擔心。你即刻派人去將比睿山住持增請來吧，我須即刻回去一下。&rdquo;說罷匆匆離去了。夜半時分，眾人方從皇后御前退出。左大臣叫旬親王當先，帶了眾星子、公卿大夫及殿上人等回至自己私邪。 <br />　　章大將走在最后，想起臨出門前那隨從的神情，總覺有何祕密欲告知。便乘前驅至庭前點燈之機，將他喚來問：&ldquo;你有何要事相告？隨從答道：&ldquo;今日清晨小人于宇治山庄，見出云機守時方朝臣家一男仆，手持一封結于櫻花枝上的紫色信件，從西面進門中交與了一侍女。小人作了些試探，但那男仆答話卻前后不符，顯見是在編造。小人甚覺奇怪，便暗派一童子跟隨，后見他走至兵部卿親王府上，將信交與了式部少鋪道定朝臣。&rdquo;董大將甚是詫異，忙問：&ldquo;那回信是什么樣子的？&rdquo;隨從答道：&ldquo;小人倒未曾注意，因信是從其他門里送出的。據那童子報告說信封為紅色，格外考究。&rdquo;董大將便立即想起方才旬親王那般專注展讀的那信，不正是紅色的么？這隨從黨如此細心，以后定當重用。但因近旁耳目眾多，不便再細問。于歸途中想道：&ldquo;旬親王實在有能耐，如此僻遠的地方都被他搜尋到了、他又是如何獲知此人的呢？而且竟迅速愛上了她？看來我當初以為將她安置在荒僻山鄉就萬無一失，確是太單純幼稚了。照理，倘這女子與我毫不相干，你愛戀她倒也無妨。但你我從小就親同骨肉，我曾想盡辦法為你牽線帶路，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地待我呢？思想起來，實甚痛心！多年來，我雖傾慕你那二女公子，然不曾越軌半步，關系清白，足見我心何等誠摯穩重。況我對二女公子的愛戀，亦并非始于今日，而是相識已久。只因我識大體，顧后果，所以我未逾越規矩。如今看來，實在是遷蠢之極。近日旬親王患病不止，客人甚多，極為雜亂，不知他是如何靜心寫信的呢？想必已開始往來了吧。對相戀的人來說，宇治這條路，委實遙遠。原來句親王失蹤，并非生了什么病，而是為浮舟心煩意亂。回想昔日地戀愛二女公子時，因不能去宇治的憂愁苦悶之狀，真叫人難受。&rdquo;他追憶著往事，頓時明白為何那天浮舟愁眉不展，神思無定了。凡事心中了然，甚是傷懷。又想：&ldquo;世間最難揣測的，莫如人心了！這浮舟看上去是何等溫婉擁靜，孰料亦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與匈親王倒蠻般配的。&rdquo;如此一想，便欲不再爭須讓與匈親王。轉而又想：&ldquo;真叫我與她斷絕往來，實甚難舍。當初若我是想納她為正房的，倒不能就此了斷。然事實并非如此，索性讓她作情人，任由她吧。&rdquo;這般反復思量，實甚荒唐可笑。他又想：&ldquo;如今若我嫌惡她，棄她不顧，則旬親王定將她占為己有。但旬親王決非憐香惜玉之人，被他喜新厭舊送與大公主作侍女的女婦，迄今已有二三人了。倘浮舟將來也落此下場，叫我如何忍心呢？&rdquo;他終究割舍不下。為欲獲悉實情，寫了封信與她。遂趁無人在旁之時，召喚那個隨從來前，問道：&ldquo;近來道定朝臣仍與仲信家的女兒常相往來么？&rdquo;隨從答道：&ldquo;是。&rdquo;又問：&ldquo;那經常到宇治去的，是你所說起的那個男仆么？&hellip;&hellip;那邊的女子家道中落了，道定不知詳情，竟欲求愛于她呢。&rdquo;圓他長嘆一聲，又再三叮嚀道：&ldquo;務必將信快些送到，萬不可被人發現，否則會壞大事的。&rdquo;隨從遵命，心想：&ldquo;難怪少輸道定常打探大將的動靜和宇治方面的情形，原來是有根據的。&rdquo;但他不敢說出片言只語。大將也不多問，不欲讓仆人們知道實情。宇治那邊，見意大將的使者來得比往日更加頻繁，不免憂慮重重。信中只有寥寥數語： <br />　　&ldquo;佳人盼我太妄想，波趙末松渾不覺。惹人恥笑之事慎勿作！&rdquo;浮舟對此信頗感疑慮，心中頓生優懼。難以下筆復信：若表示明白詩意而作答，實難為情；若表示不解其意，說是言辭怪僻，又未免有所偏頗。思之再三，便將那信原樣]]></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7:2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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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五十一章 東亭]]></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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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黛大將雖欲尋訪常陸守養女，向她求愛，卻又怕遭世人非議，說他過于輕率，有失穩重。故也不敢直接寫信與浮舟，而是托了老尼共君，屢次向浮舟的母親中將君轉達他的愛慕之心。而這母親呢，卻認為燕大將終不會真心愛戀她女兒，只覺得承蒙這位貴人用心良苦的追求，很是榮幸罷了。她暗自思忖道：&ldquo;此人乃當今紅極一時的人物，我女兒若是攀附了他，那才好呵！&rdquo;遂心下猶豫。 　　這常陸守身邊的子女，多是已故前妻所生。后妻也生了位小姐，兩人很是疼愛。以下年幼的尚有五六個。常陸守對這些子女，個個悉心撫育，疼愛異常，卻獨對后妻帶來這個浮舟不甚關心，視同外人。為此，夫人常為此而怨恨常陸守無情。她日夜不寧地為女兒婚事操勞，推望她嫁得一個好夫君，榮華富貴，從此揚眉吐氣。加之浮舟天生麗質，聰慧無比，其他姐妹斷不能及，作母親的又怎甘心將她與別的女兒等同看待？是故母親很可憐她，屢屢為她抱屈。 　　聞知常陸守有許多女兒，當地貴公子紛紛來信求婚。前夫人所生的二三位小姐，皆已選得如意夫婿，并完成婚嫁了。中將君眼下關心的，便是為自己帶來的這個女兒擇一挂婿。她為浮舟朝夕照料，疼愛備至。常陸守乃公卿之家出身，眾親屬皆身份高貴。因此其家財甚為丰厚，生活極其奢華。宇舍輝煌，衣食華貴。唯獨在風雅方面不盡人意。他性情異常粗暴，頗有田舍野夫習氣。恐因自小埋沒于那遠離京都的東國之故，慣說土語，發音也極含混。對于有權勢的豪門大戶，他頗生畏怯，常是敬而遠之。萬事皆如意，只是少了些雅趣，不請琴笛之道而專擅弓箭。雖為尋常地方官人家，但因財力雄厚，所以集聚了當地所有優秀的年輕女子來當侍女。她們一個個裝飾華麗。平日里，她們或是合唱几支簡易的曲子，或是講些事故，或是整夜不眠地守庚由時，做些簡單粗俗的游戲。 　　傾慕浮舟的資家子弟們，聞得她家繁華之狀，相與議論：&ldquo;此女子想必十分美貌，惹人喜愛吧。&rdquo;他們將她描繪成一個美人，夢寐以求。其中有個叫左近少將的，年僅二十二三，性情溫和，才學之丰富，有口皆碑。但也許他裝束打扮太過素朴的原因吧，几個與他交往的女子皆相繼疏遠。如今他極為誠摯地來向浮舟求婚。浮舟的母親想道：&ldquo;此人當為眾多求婚者中最合意的了，見識丰富，品行高潔，又性情溫和。光景比他更好的高資公子雖多，但對于一地方官的女兒，即便是美貌無比，恐怕也不會來求婚的。浮舟之母對左近少將極是看重。凡他寄來的情書，都交與浮舟，并伺機勸她寫些富有情味的回信。這母親便自作主張選定了浮舟的夫婿。她想：&ldquo;常陸守不關心我這女兒，我卻要極力提拔她。憑她的美貌，日后決不會受人怠慢的。&rdquo;她與左近少將商定，于今年八月中完婚。便忙著准備妝查。連細微瑣屑的玩具，也都極盡精致。泥金畫，螺鋼嵌，凡精美玲攏之物，她皆收藏起來，留與浮舟；卻將些粗劣物品交與常陸守，對他道：&ldquo;這可是精致物品。&rdquo;常陸守不辨優劣，只要是女子用物，他皆購來，只管往親生女兒房里堆放，多得連行走都不便了。又從宮中內教訪聘了老師來教女兒學習琴與琵琶。每教會一曲，他不論站坐，皆向教師膜拜，又命人取出很多禮品來大肆犒賞教師。禮物之多，皆快把教師湮沒了。有時教習絢麗的大曲，于暮色幽暗之時，師生合奏。常陸守聽了，感動得直掉淚，又胡亂地評賞一番。&rdquo;浮舟的母親稍有些鑑賞能力，看到這種形狀，覺得粗俗不堪，并不附和著贊賞。丈夫總是怨恨她道：&ldquo;你藐視我的女兒！&rdquo; 　　那左近少將等不及八月佳期，便央人來催促：&ldquo;既然親事已定，何不早日完婚？&rdquo;浮舟的母親覺得：要她單獨提前籌備，尚有困難，而且她還不知對方心意究竟如何？因此，當媒人來到時，她對他道：&ldquo;我對這女兒的婚事尚有憂慮。先前蒙你作伐，我也曾多方思慮。少將職高位顯，既蒙他青睞，自當遵命，是以訂了婚約。但浮舟早年喪父，靠我撫育成人。我素來擔心教養不嚴，日后被人恥笑。其他女兒皆有父親教養，一切由他作主，不須我費心。只是這浮舟，若我突遭無常，她恐就無依無靠，不堪設想。素聞少將通情達理，是故盡拋前慮，將女兒許配與他，但深恐他日忽有意外，對方突然變心，讓我們遭人譏嘲，那時豈不可悲？&rdquo; 　　這媒人到了左近少將處，將常陸守夫人的話如實轉達。少將變了臉色，對他說道：&ldquo;我可不曾知道她不是常陸守的親生女兒呢！雖同為他家的人，但外人若聞知她乃前夫所生，勢必輕看了她。我于他家行走，面上也不好受。你沒有打聽清楚，豈可向我謊報廣媒人受了委屈，答道：&ldquo;我原本不知他家情況，只因我妹妹在他家供職，稍知內情，我才向他們傳達廣您的意思。我只知浮舟小姐是他家眾多女兒中最受寵愛的，便以為她是常陸守的親生女兒。誰料他家會養著別人的女兒呢？且我又不便過問。我只聽說：浮舟品貌兼優，她母親極盡寵愛，盡心教養，惟愿她日后嫁個德才兼備的好夫婿。那時您來問我：&lsquo;誰可以替我向常陸守家提親？&rsquo;我自思與他家尚有些關系，便答應替您作媒。您說我謊報，豈不冤枉。&rdquo;此人性情悍直，又能言善辯，竟說了這一番話來。左近少將也不相讓，說道：&ldquo;你以為作了地方官的女婿是很有面子的事么？不過是近來這種事多了，常人并不計較，只須岳父岳母另眼相待便可。然而即便將前夫所生之女視同親生，外人亦當以為我只是貪他財產。源少納言和贊歧守神采飛揚地出入他家，獨我一點也得不到常陸守的眷顧，實在大傷體面。&rdquo;媒人到底鄙俗謅媚之徒，深恐這門親事不成，自己在兩方皆沒趣，便放低聲調對少將言道：&ldquo;倘你真欲娶常陸守的女兒，這位夫人另生得一小女，雖然年紀尚輕，我倒可為你撮合。這位小姐人稱&lsquo;公主&rsquo;，深得常陸守疼愛呢。&rdquo;左近少將說道：&ldquo;呀！回掉了當初追求的從而要求另換一個，這恐不甚妥當吧！不過，我向他家求婚，原是為了這位常陸守之聲望，希望得到他的扶持。我之目的，并非僅在于一個美貌女子。倘只求品貌出眾，其實易如反掌。家境清貧而酷好風雅之人，最終總是窮窘落魂，為世人所不齒。我只求一生富足安閑，受點譏評也無關緊要。你不妨去試試吧，若是常陸守許可這門親事，倒也未嘗不可。&rdquo; 　　這媒人的妹妹于常陸守家西所，即浮舟房中供職，先前少將給浮舟的情書，皆由她傳送。其實媒人又何曾見過常陸守。這日他冒然闖到常陸守府上，求下人通報說有要事相商。常陸守聞報，淡然道：&ldquo;我好像聽人說起過此人，他來過不止一次。可今日我并未喚他，卻不知有何事？&rdquo;媒人忙央人代答：&ldquo;我是受左近少將之托而來。&rdquo;于是常陸守同意見他。他便對常陸守&mdash;一道來：&ldquo;前不久，少將致信夫人，求娶浮舟小姐，蒙夫人允諾，約定本月內完婚。可正當佳期已定，大禮將成時，有人勸少將道：&rsquo;這位小姐雖確為夫人所生，卻非常陸守的親生女兒。若你這資公子結了這門親，外人會譏笑你攀附常陸守呢。大凡貴公子給地方官作女婿，總是企望岳父敬他如主君，愛他如親子，一應事務，皆替他撐持。如今你娶了常陸守的養女，恐怕得不到其他女婿那般禮遇，反倒受他怠慢。這又何苦來著？&rsquo;勸的人～多，使得少將頗犯躊躇。他求婚之初衷，原在于大人的顯赫聲威與雄厚家道，冀望大人扶持他，卻沒想到這小姐并非親生。是故他對我道：&lsquo;人道他家還有許多年輕小姐，如蒙不棄，任許一人，便當大慰平生。你就為我探探口風吧。&rdquo; 　　常陸守道：&ldquo;我對少將此事所知不詳。其實對這個女兒，我本當將其與其他女兒一視同仁的。然而家中子女甚多，雖欲&mdash;一照顧周全，終究力不從心。由此夫人就多了心，怨我將此女視作外人，漠不關心。于是此女之事，夫人索性一概自己作主。少將求婚之事，我略有耳聞。只是不知他竟如此看重我。他既有此意，倒令我不勝榮幸。我有一個親生女兒，在諸多女兒中，最為我所疼愛。此前雖有几人來作媒，但我皆因慮及當今之人大多薄情，如定親過早，反招煩擾，因而一概拒絕。我晝夜思慮，原是想為她找個穩重可靠夫婿。講起這位少將，我年輕時曾在他老太爺大將大人麾下驅馳，那時我拜見這位少將，覺得真是年少英武，心下欽慕，情愿為他效勞。惜乎日后遠赴外地任職，時目既久，遂致生疏。今既蒙下顧，正遂我愿，不勝欣喜。所可慮者，改了少將無日之約，恐夫人心生怨恨，卻當如何？&rdquo;這番話極為詳盡周到。媒人見大事已諧，喜不自勝，回道：&ldquo;此事不須挂懷。少將只求您一人允諾。他曾言：&lsquo;只要是親生父母所疼愛者，即便年歲尚幼，亦合我意。若是勉強追隨，形同館媚，則非我所愿。&rsquo;這位少將人品高貴，聲望極佳。雖為青年貴公子，卻深解世故人情，了無奢靡放浪之習氣。其領地庄園，比比皆是，目前的收入雖不甚丰厚，但自有優裕的家世，遠非尋常暴富之輩可比。此人來年即可晉爵四位。這次將升任天皇侍從長。此話乃聖上金口所言。聖上曾道：&lsquo;此人才干非凡，無疵可責，怎地至今尚無妻室？須得盡早擇定岳丈為援助之人。稍待几日，即可升此人入公卿之列，我一日在位，便可保他一日榮貴。&rsquo;一切政務，皆由少將一人料理。皆因他生性機敏，故能勝此重任。如此人才，世無其匹，如今主動上門求婚，大人可要從速定奪。眼下去少將府上提親之人甚多，倘大人猶豫不決，難保他不在別處走親了。我專程登門，實乃全為大人作想。&rdquo;這些話本是信口胡謅。但素來鄙俗淺薄的常陸守卻聽得滿面笑容。他道：&ldquo;眼下收人尚少等事，全無干系。既有我在世，必當傾力以助，休道捧之手上，即便捧到頭上我也樂意，卻怎會叫他受窘呢？若我中道而逝，不能照顧到底，我的所有寶物和各處領地庄園，悉數歸于此女，別人休想相爭。我家子女雖多，但此女自小就受我百般疼愛。只要少將一心一意愛她，我寧可為他謀求高位而傾盡我所有珍珠寶貝。承蒙皇上如此看重他，我做他的后援人便大可放心了。此姻緣無論對少將還是小女，皆為大好之事。你意下如何？&rdquo;媒人聽得常陸守如此滿意，自是歡喜異常，并不告訴他妹妹，亦不去向浮舟母女告辭，徑自回少將礎內去了。 　　媒人甚感常陸守這一番話懇摯中聽，便如實轉告左近少將。少將覺得有些鄙俗，不過并不嫌厭，只管饒有興趣地聽著。聽到：&ldquo;傾家蕩產去謀取大臣之位&rdquo;的大話，覺得言之過甚，有傷體面，是以聽畢反而躊躇，道：&ldquo;此事你可曾告知夫人？她一向熱衷于我與浮舟小姐之婚事。我既背約，深恐有人非議我為反復無常、不懂情趣的小人，這卻如何是好？&rdquo;媒人則道：&ldquo;這無關緊要。如今這位小姐，也深受夭人寵愛，由夫人悉心撫育成人。夫人所以要先許嫁浮舟小姐與你，不過因她為眾姊妹中年紀最長者而已。&rdquo;少將自思：&lsquo;決人最為關懷者，乃是這浮舟，如今我忽有變更，恐不妥吧？&rdquo;但轉而又想道：&ldquo;為人終當以自身前途為第一。為此也只得隨她去怨總，隨世人去譏議了。&rdquo;這左近少將原是如此精明之人。他作此變更之后，也不更換結婚日期，便于原定的那日晚上與浮舟的妹妹完了婚。 　　話說那常陸守夫人不動聲色地忙著一應准備。她要侍女們一律更換新裝，將房間裝飾～新；又將浮舟打扮得更加美麗動人，令人覺得雖是少將君這等身份之人，也終有些配不上她。夫人暗里為她傷心：&ldquo;我這女兒好可憐啊！倘她父親當年容留了她，親自撫育她長大，則雖她父親去世，我亦可稍作增越之想，玉成尊大將之所求。可現在，惟有我自己明白她原本高貴，外人對她全不看重。知悉實情的人，反倒因首年八親王不肯容留而輕視她。仔細想來，著實可悲！&rdquo;又想：&ldquo;時至今日，乃無可挽回。畢竟女大不中留啊！好在這少將之出身、人品還好，又如此誠懇求婚，倒也腳可慰心。&rdquo;她打定了主意。又加之那媒人巧舌如簧，婦人們更易輕信，因此大上其當。 　　夫人想起婚期迫近，心動中很是興奮，一刻也閑不住，不斷東奔西走地忙碌。常陸守走進來，滔滔不絕地對她大講一通：&ldquo;你真是淺薄無理之人，竟瞞了我，要將戀慕我女兒的人奪走！你以為你那位親王家的高貴小姐，就必為貴公子們所追求么？其實不然！他們反倒喜歡我們這等低賤人家的女兒呢！可憐你費盡心機，人家卻全不動心，偏偏看中了另外的人。事既如此，我當然只能說：&lsquo;悉聽尊便&rsquo;了。&rdquo;常陸守鄙俗暴躁，哪管對方怎樣思量，一味地任情而言。夫人驚得半日無語，痛感世態悲涼，厄禍不斷，眼淚奪眶而出，立刻返身入內。她來到浮舟房中，一看見浮舟天生麗質，楚楚動人，又稍感心慰，想道：&ldquo;幸好上天賜給她如此美貌，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她呢？&rdquo;便對乳母道：&ldquo;何曾想到人心竟有如此淺薄！我自知對女兒皆要同等看待，卻尤其關心這孩子的姻緣前程，常思為了她有個好夫婿，情愿舍此殘生。豈知如今這位少將競嫌她無父，舍棄了她這長姐而改娶尚未成年的幼妹，真是豈有此理2這可悲之事，我向來不忍目睹耳聞它發生于近親遠朋之中。常陸守卻以為極光彩，一口應承，大肆播揚。這對翁婿倒是匹配啊。此事我決不參言語。這几日，我得離開這兒，暫住別處。&rdquo;一時悲聲連連。那乳母也甚氣忿，很為自家小姐叫屈。她道：&ldquo;其實也無甚可惜，恐毀了這門婚事，對我家小姐是福而非禍呢！以少將之卑鄙心地，未必真會賞識小姐的天生麗質。我家小姐的夫婿應當是德才懼善，通情達理的。上次我隱約窺得章大將的儀容、風度，真是英武無匹，足以令見者延壽呢。他既有此真心，夫人倒不如顧了天意，將小姐嫁與他呢。&rdquo;夫人嘆道：&ldquo;唉，這等事，休要夢想了。人皆道這位蒸大將所求甚高，不但尋常女子他決不求娶，就連夕霧左大將、紅梅按察大納言、晴嶺式部親王等人的千金，都給他謝絕了，最后終與最受皇上寵愛的二公主成了婚。如此看來，要怎樣才貌超群、完美無缺的美女才能博得他真心呢？我只想讓小姐到蒸大將的母親三公主處做事，使她能常常與大將見面。只是，三條院雖好，與人爭寵畢竟是沒趣的。人皆以為匈親王的夫人有福分，不想近日也陷入了困窘。以此觀之，欲得夫婿體面而可靠，先要他心志專一。我即是一例：先前的八親王何等風流儒雅，卻對我全無情意，很令我傷心；而這常陸守呢，雖淺陋粗鄙，俗不可耐，然而志慮專一，向無二心，是以我終得平安度日。有時他脾氣暴躁，不通情理，確也可厭。雖極盡榮貴，偶爾爭吵，過后也便平安無事了。皇族公卿，極盡榮貴，身分低微的人，又如何相配？恐勉強進去，也是枉然！唉！我家小姐真是天生薄命了2雖是如此，我總要拼力為她尋個稱意的夫婿，以免遭世人嘲笑。&rdquo; 　　常陸守正為次女的婚事忙碌著，他對夫人道：&ldquo;你有許多漂亮的侍女，暫時借與我吧。帳幕等物，這里也是新制的，但一時來不及換到那邊去，索性就用這邊的房間吧。&rdquo;他就來到浮舟的住處，忽兒站起，忽兒坐下，吵吵嚷嚷地指導下人裝飾居間。浮舟的房舍裝飾，原本極美觀雅致。他卻別出心裁，這里那里地胡亂擺些屏風；又塞進兩個櫥柜，弄得不倫不類。他對自己的布置頗有些得意。夫人看著難受，但因決定不再參言，也便只作不見。于是浮舟只得遷至北所。常陸守對夫人道：&ldquo;同是你親生女兒，何以親疏迥異呢？唉，我算明白你了！也罷，世間并不乏沒有母親的女兒呢！&rdquo;白天，常陸守就同乳母替女兒打扮裝飾。這女子約十五六歲，矮胖圓肥，頭發極美，長短與禮服一般，容貌也還過得去。常陸守萬般珍愛地撫摩著那長發，說道：&ldquo;其實未必非得嫁給這個企圖另娶別人的男子。不過這位少將身份高貴，品行優秀，又有蓋世才華，深得皇上賞識，想招他為婿的人家甚多，讓給別人太可惜了！&rdquo;他真是個傻瓜，受媒人蒙騙卻不知曉，講出此話。左近少將對媒人的話深信不疑，知道常陸守殷勤著此，覺得萬事俱備，便于約定之日晚上人贅來了。 　　但浮舟的母親與乳母覺得此事欠妥，卑鄙荒唐。她們住在家里，很是乏味。母親便書一信與匈親王夫人，信中言道：&ldquo;無故打擾，實甚冒昧，故而許久不敢寫信給你。現今，小女浮舟須暫遷居處，以避凶神。尊府如有僻靜之室可蒙賜住，實乃大幸之事。我淺陋薄識，一手撫育此女，頗多不周之處，亦甚覺痛苦，惟君可賴仰仗了。&rdquo;這是一封含淚而就的信，令二女公子很是感動。她暗思：&ldquo;父親在世時不愿認這個女兒。現在父親和姐姐都已故去，僅我在世，是否應該認她為妹呢？倘我對其飄浮流離、困苦無助之狀佯作不知，置之不顧，于情于理實是不通。況并無特殊緣故而姐妹分散，對亡人也不光彩吧？&rdquo;她猶豫末決。浮舟之母亦曾訴苦于二女公子的侍女大輔君，故大輔君亦勸道：&ldquo;中將君此信定有難言之苦衷。小姐不可冷淡作復，讓她寒心。姐妹之中出有庶民，乃尋常之事。切不可疏離冷淡于他。&rdquo;于是，二女公子回信道：&ldquo;既蒙君囑，豈有木遵之理。舍下西向有一間頗為僻靜之室可供居住，只是設施太過簡陋，如不嫌棄，即請遷居于此！&rdquo;中將君閱信后，欣喜無限，擬帶浮舟暗地前去。浮舟早想認識此位異母姐，這次婚變反倒賜了她這個機會，故甚是欣慰。 　　常陸守誠心想盛重接待左近少將，卻不知如何方可辦得風光體面，只管搬出大卷大卷東國土產的劣絹，犒賞侍從。又端出大量食物來，擺得滿處都是，大聲叫眾人來吃。眾仆從皆認為這招待甚是闊氣！少將亦覺攀這門親實乃英明之舉。夫人覺得此時離家出走，一概不理睬，似太不近情理了。于是強忍著暫呆家中，只是袖手旁觀常陸守所為。常陸守東奔西走，忙于安排：這里作新婿的起居室，那里作侍從之居。他家屋子原本甚寬，但前妻女婿源少納言占居了東所，他家又有不少男子，故未剩空房。浮舟之房因讓與新婿居住，她只得住在走廊末端的屋子里。夫人覺得太委屈浮舟了，思量再三，才向二女公子乞請居所。夫人想到：因浮舟無貴人相援，才遭到如此冷遇。所以不顧二女公子并未承認此妹，定要浮舟送過去住。隨浮舟去的只有一位乳母和兩三個待女，住在西廂朝北的一處僻靜屋子里。中將君亦相隨前往，并特地問候了二女公子。盡管長年渺絕音訊，不過畢竟不是陌生人，二女公子與她們相會時也甚為大方。常陸守夫人覺得二女公子實在是高貴之人，見她如此精心照料小公子，不禁又羨又悲。心想：&ldquo;我本是已故八親王夫人的侄女，亦是至親。推身份卑為侍女，所生之女便要低人一等，不能與其他姐妹同列，故處處遭逢厄境，受人欺凌。&rdquo;如是一想，便對今日強來親近甚感無趣。此時二條院極為冷清，無人拜訪，故母夫人也得以住了兩三日。此次方得以從容觀賞此處景致。 　　一日，匈親王歸府。常陸守夫人早想睹其風采，便透過縫隙窺視，但見匈親王容貌清秀無比，猶如一枝初搞的櫻花。其面前跪著几個四位、五位的殿上人相伺候。這些殿上人，也一個個風采俊逸，容光煥發。較她那依托終身卻又頗為粗俗的丈夫常陸守更見優秀高雅。眾多家臣依次向他匯報種種事務。又有許多她不相識的青年五位官員，立于其側。她那作宮中御使的繼子式部丞兼藏人，亦來參拜。她見到匈親王如此權勢顯赫，神色庄嚴令人生畏之狀，不禁想道：&ldquo;這般風華絕代的男子呵！嫁得此人真是福貴無量！先前未曾晤面，料想這個人雖身份高貴，但定對愛情浮薄不專，二女公子也難得快樂。如今一想，這臆想未免太為淺薄了。以旬親王此種風采，誰作了其妻室，即使只像織女般一年與他相會一次，也是幸福無比啊。&rdquo;此時句王親正抱了小公子逗樂，二女公子隔帷屏坐著。匈親王掀開帷屏，與她柔聲談話。兩人均姿貌清麗，實乃天賜一對壁人！再憶起已故人親王的寒酸模樣，真有天壤之別。不久旬親王起身進帳，小公子便同乳母和侍女們一起玩耍。此時，又有眾多人前來請安，匈親王皆以心緒不佳予以拒絕。他一直睡到傍晚時分。飲食也于此處進用。母夫人看到這般光景，心想：&ldquo;此處萬事高貴軒昂，異乎尋常。看了這般盛景，便覺家里雖奢華，卻因人品低劣，到底粗俗淺薄。僅有浮舟，即便匹配這等著貴之人，也毫無遜色之處。常陸守一心想憑丰厚的財力把几個親生女兒捧得皇后一般高，雖她們同為我所生，可與浮舟相比，實是相差甚遠。如此思量，今后對浮舟的前程，也須抱遠大之望才好。&rdquo;她徹夜不眠，通宵達旦地計量著將來之事。 　　包親王直睡至日已甚高方才起身。他道：&ldquo;母后身體不爽，今日我須進宮請安。&rdquo;便忙著准備服飾。母夫人又想看個仔細，便再從隙縫中窺視。但見身著華麗大禮服的旬親王，愈發顯得高貴不俗，更為俊美優雅了，其尊貴氣度，實在無與倫比。但見他仍舍不得公子，只管逗他作樂。后來用過了早餐，方才起身出去。侍從室中早有許多人在等候，見他出來，紛紛上前，向他報告事情。其中一人，雖經過了一番用。已打扮，然其面貌很瑣，毫不足觀。他身著常禮服，腰懸佩刀，至旬親王眼前，更覺相形見細，萎頹萬分。此時，有兩個侍女竊聲譏評，一個道：&ldquo;他便是常陸守的新婿左近少將呀！原本是娶住在此處浮舟小姐的，后來他說不娶得常陸守的親生女兒，便不肯用心愛護，意改娶了一個幼童。&rdquo;又一人道：&ldquo;然而，隨浮舟小姐同來之人不談此事；卻是常陸守之人在私下談論呢。&rdquo;她們未曾料到，這些議論皆被俘舟的母親聽了去，她聽得此般議論，不禁生出許多氣恨來。為昔日將少將那樣看重而悔恨不已，認為他不過是一個俗不可耐的庸人而已。此時小公子跪膝出來，自帘子一端朝外張望。匈親王瞥見了，便轉過身去，走至帘前，向二女公子道：&ldquo;倘母后身體稍佳，我即刻便回。若是不見好轉，今夜就得在宮中伺候。如今與你暫別一夜就牽挂不已，真難受呢！&rdquo;他又逗弄了小公子一番，便出門而去。母夫人窺得其容姿，只覺光彩照人，百看不厭，甚為驚羨。匈親王出去之后，這里頓覺失去了生氣。 　　常陸守夫人走進二女公子房中，對旬親王百般贊譽。二女公子覺得她有些鄉下習氣，微笑著由她講去。她說道：&ldquo;昔年夫人仙逝之時，您才剛出世呢！親王與身側之人皆為你的前途擔憂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您真是前世修得如此好命，即使在山鄉野地亦能順利長大成人。只是你姐姐不幸早逝，實在令人萬分惋惜！&rdquo;說到此處她竟悲不自禁，流下淚來，惹得二女公子也一陣悲傷飲泣，道：&ldquo;人生無常，難免有可悲之事。然想到自身猶能生居此世，也稍可自慰。父母先我而去，原是世之常事。尤其母親，連面貌亦未曾知便棄我而去，故也不是特別的悲哀。我推十分傷心姐姐早逝，永不能忘懷。黃大將為她萬分悲傷，千般慰藉也無濟于事，足見其人情深意摯，令我愈加悲痛憐惜。&rdquo;中將君道：&ldquo;素大將作了駙馬，皇上對他恩寵有加，舉世無例。想來他定是洋洋自得，躊躇滿志了。倘大小姐未去世，恐怕也不能相阻吧！&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這也難說。倘如此，我姐妹同船命運，更會遭人譏議恥笑，實不如早死更好。人早逝受人哀悼，本是世之常情。但這黛大將對她卻是異乎尋常地不能相忘，父親逝去后，他也萬般操心，熱情關懷超荐功德之事。&rdquo;她倆談得甚是親熱。 　　中將君又說道：&ldquo;我萬沒想到他托共君老尼傳言，要將浮舟接去當作大女公子的替身贍養。這雖不過是為了&lsquo;一枝紫草&rsquo;之故，自不敢當，但亦甚是感激其摯誠關切之情。&rdquo;她談到為浮舟百般操心焦慮時，竟又抽噎淚下了。她想到外間早有傳聞左近少將背負浮舟之事，也便約略向二女公子提及，卻不甚詳。她道：&ldquo;只要我仍在世，倒不可怕。我母女二人，亦可互相依傍，相互慰藉以度時日。我惟擔心我故后，她若遭逢不測之災，以致顛沛流離，那才真是悲慘之事。我常為此憂心忡忡，時常想到不如讓她剃度出家，隱居山寺，誦經念佛，從此棄絕宿緣吧。&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你的處境實甚艱難，卻也無奈。似我們這種孤兒，遭人欺侮，也是常有之事呀！但出家閉世，畢竟不是法子。即或我，本已決心遵照父親遺囑，離棄塵世，卻也遭逢此種變故，于塵世隨俗沉浮。何況是浮舟妹妹，又如何做得到呢？再則，花容月貌之人，穿了增服多可惜啊！&rdquo;中將君覺此番話頗有道理，甚是欣喜。中將君雖然已過中年，但畢竟出身高貴之家，氣度也甚為優雅。惟身體十分肥胖，卻甚合&ldquo;常陸守夫人&rdquo;之稱。她道：&ldquo;已故人親王簿情寡義，不認浮舟這個女兒，令她失盡臉面，備受冷遇。如今與你相敘暢言，也便消釋了昔日的苦恨。&rdquo;她又對二女公子傾談過去多年的外地生活，也談及陸奧處浮島的美景。她道：&ldquo;筑波山下的生涯，真可謂&lsquo;惟我一身多憂患&rsquo;，沒人理會我的苦處。直至今日才得以盡訴衷情。我極想長久留住于你身邊，無奈家中眾多孩子，定大聲吵嚷，盼我回去，故也不放心長久躲于此。我常痛惜命苦，以致淪落為地方官的妻子。因不愿讓浮舟得與我相同命運，故想將她托付與您，一切聽您處置，我概不過問。&rdquo;二女公子聽了這番愁怨之言，也不忍叫浮舟受苦。浮舟本也姿容艷美，品格優秀，几乎無僅可擊。她那腼腆嬌羞之態，自然天成，如同孩子一般純真，卻又頗具涵養。即使遇見二女公子身邊的待女，退避也很巧妙。二女公子署然覺得，浮舟說話的情態委實酷似姐姐，便生出了找那個求姐姐雕像的人來看看的心思。 　　正這時，侍女來報：&ldquo;燕大將來了！&rdquo;便安設帷屏，准備迎客。中將君道：&ldquo;好，讓我也拜見一下這個難以窺見之人吧！人皆道這位大將俊美無比。不過我想，總不及旬親王吧。&rdquo;二女公子貼身侍女道：&ldquo;依我們看，可真說不准誰比誰好呢。&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兩人在一塊之時，匈親王自顯遜色。若是單獨看時，便難辨優劣了。相貌俊美的人，時常令別人失色，真討厭呢！&rdquo;眾侍女皆笑了，答道：&ldquo;可我們親王自是不會輸的！世上男子何等俊美非凡，總蓋不倒親王。&rdquo;外面傳報：大將已經下車。但聞前驅氣勢雄壯的喝斥之聲。董大將并未即刻入內。等了很久，眾人才見他緩步而入。浮舟的母親乍眼初看，并不覺得如何艷麗。待仔細端詳時，才覺他確是高貴清麗，優雅無比。她不禁自慚形穢起來，只覺自身卑俗不堪，忙伸手理理頭發，盡量表現出一種端在斯文的模樣來。戴大將所帶隨從甚多，大概是剛退宮出來。他對二女公子道：&ldquo;昨夜得知皇后身體欠佳，我即進宮請安。諸是子均未在旁側，皇后很是孤寂，故我便代旬親王侍奉，直至此時。今晨旬親王根遲才入宮。我料想大約是你舍不得，拖住了他吧？&rdquo;二女公子擔答道：&ldquo;承蒙代為照顧，此種深摯情意實令人感激！&rdquo;董大將大概是覷得親王今夜在宮中值宿，故乘此機會特來拜訪。跟尋常一樣，他與二女公子交談甚是親切，總會談論到對敵人難以忘懷。又說世事無常，愈加令人厭惡。措詞較為含糊，隱隱愁情，溢于言表。二女公子暗思：&ldquo;已過了如此久，他居然仍這樣眷戀情深呢。他至今仍木肯忘懷姐姐，大約是因他先前曾說過對她摯愛深切之故吧？&rdquo;他不停地敘說著自己的苦情，神色甚是悲傷淒涼。二女公子心非草木，自是感激不盡。但她只對許多怨恨自己無情之話感厭，又很是擔憂，為打消他的欲念，她便隱約告訴了他那個可作大姐替身之人的情狀，道：&ldquo;此人正悄悄住于此處。&rdquo;意大將一聽，自然來了興致，很有些心馳神往。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道：&ldquo;哎！倘此人真能如我所愿，倒真是～件幸事。但若仍是令我心煩，那便反猥褻了名J；！勝境。&rdquo;二女公子答道：&ldquo;你終是未曾虔誠求道修行！&rdquo;說完便嗤嗤地笑起來。浮舟的母親一旁偷聽得此話，也覺得好笑。燕大將說道：&ldquo;既如此，便請你轉致我的心意吧。你這般推荐，忽然又使我忙起往事似很有些不祥之感呢。&rdquo;說時不覺淚下沾襟。遂吟詩道： 　　&ldquo;替得故人長相處，可作撫物去相思。為掩飾本意，照舊用戲德的口吻來說。&rdquo;二女公子回道： 　　&ldquo;撫物拂身自投水，君言長伴誰可信？你真是&lsquo;眾手均來拉&rsquo;的紙幣呢！若是這樣，使真是我的過錯了：我是不該向你提到她，這會有害于她的。&rdquo;意大將道：&ldquo;豈不聞&lsquo;給當到淺灘&rsquo;么？只是此生仿佛泡影，緲茫飄浮，你投進河中的&lsquo;撫物&rsquo;，如何令我情安呢？&rdquo;天已微幕，燕大將仍是不愿離開，二女公子不禁心生厭惡，勸道：&ldquo;今夜請你早些離去吧！否則在此借住的客人會生疑的。&rdquo;蒸大將道：&ldquo;那么，便請你轉言與客人，說這實是我長年之愿，決非逢場作戲之為。你毋令我失望！我平生不請風情，遇事猶疑心怯，實甚可笑呢。&rdquo;叮囑了一番，方才歸去。 　　母夫人對黛大將衷心贊美：&ldquo;他真是儒雅俊美啊！&rdquo;不由暗思：&ldquo;往常乳母說起此人時，便勸我將浮舟許配與他。我卻以為荒誕不經，概不理她。現睹其絕世風姿，覺得即便是隔有銀河，一年只逢一次，亦愿將女兒嫁與這摧探奪目的牽牛星。我這女兒長得如花似玉，嫁給尋常人也太委屈了。只因于東國常見的是粗俗的武士，竟把那左近少將看作個漂亮人物。&rdquo;她自悔那時孤陋寡聞。凡黛大將所傳過的羅漢松木柱與坐過的褥墊，皆留有美妙醉人的余香，如此說別人還道是隨意夸張呢。對于他的品貌，時常見到他的侍女們，也總是交口稱贊不已。有的道：&ldquo;佛經中說，在種種殊勝功德之中，以香氣芬芳為最，佛神這般說真是不無道理。在《藥王品》經中，說得更為詳細，言有一種香氣叫做&lsquo;牛頭旅植&rsquo;，是從毛孔里發出的。名稱雖甚可怕，然定有此物，這蒸大將便是明証，可見佛家真不說証言呢。想必，這意大將自小便勤于修行佛法吧。&rdquo;另有人道：&ldquo;前世真不知他積了多少功德呢。&rdquo;這樣的贊譽不絕于耳，聽得浮舟的母親也止不住滿面帶笑。 　　二女公子向中將君悄聲轉述了黛大將之言，說道：&ldquo;黃大將心意專程，絕不易改變決定了的事情。只是眼下他剛被招為駙馬，情境確是不利。但你與其讓她出家為尼，還不如試著把她許嫁與他吧。&rdquo;中將君道：&ldquo;為使浮舟此生不受人凌，不遭憂患之苦，我本打算叫她閉居于&lsquo;不聞飛鳥聲&rsquo;的深山之中。但今日得見意大將的神采，連我這般年紀之人也為之心動，覺得即使依附于他身側，作個奴仆也是莫大幸福。更況年輕女子，定甚是傾慕于他。但我這女兒&lsquo;身既不足數&rsquo;會不會成為憂患的禍根呢？不管身份如何尊卑的女子，往往因男女之事，不但今生吃苦，后世亦要飽受牽累。如此看來，這孩子實甚可憐。無論如何，請您為她作決定，千萬不要棄之不顧。&rdquo;二女公子為難地嘆道：&ldquo;從以往來看，意大將情深意摯，自是可以托付。然以后怎樣，誰能預料呢？&rdquo;說完便不再言語了。 　　翌日拂曉，常陸守派車子來接夫人。并捎來一封信，言語似頗憤激，還有些威逼之語。夫人噙淚懇請二女公子道：&ldquo;以后，萬事須托付與您了。這孩子還得寄居尊府一些時日。現在，我仍未決斷讓她出家抑或其他怎樣。在這期間，還望你不要棄舍她這微不足道之身，多多教她一些道理。如此相求，實令我惶恐不安。&rdquo;浮舟從未離過母親，心中頗為難受。幸好這二條院的景致優雅，加之得以親近這位異母姐，心中亦甚覺欣慰。天色微明，夫人的車子方始開出，恰遇旬親王從宮中回來。他因想念小公子，暗地從官中出來，所以只乘輕裝車輛，未用平時排場。常陸守夫人與他相遇，連忙退避一側。匈親王的車子到了廊下。他下車后望見那輛車，問道：&ldquo;此為何人？天末明便駕車離去了。&rdquo;他見車子如此偷偷急駛，便根據自身經驗來猜測，認為是剛從情婦家中出來的，這想法委實荒唐。常陸守夫人隨從忙道：&ldquo;是常陸守的貴夫人回去。&rdquo;匈親王的几個年輕侍從諷笑道：&ldquo;聲稱&lsquo;貴夫人&rsquo;？真神氣呀！&rdquo;眾人均哄笑起來。常陸守夫人聽了，想到自己身份卑微，不覺悲從中來。正因她一心牽挂浮舟之事，便希望自身高貴些方好。倘浮舟本人也嫁與一個身分卑微的丈夫，她不知會怎樣悲苦不堪呢。 　　旬親王進屋之后向二女公子詢問：&ldquo;那個叫常陸守夫人的，與此有何來往么？天蒙蒙亮之時便匆匆駛車出去，那几個隨從還神氣十足呢。&rdquo;說時帶著疑慮的口氣。二女公子聽后覺得難受，答道：&ldquo;此人是大輔君年輕時的朋友，又非什么足以稱道的人物，你何必驚詫怪異呢！你只是狐疑滿腹，說這些難聞之話。&lsquo;但請勿誣蔑&rsquo;吧！&rdquo;說時轉了身去，姿影嬌美異常。此夜句親王徹夜未曾睡好，迷迷糊糊間，已到東方露白。直到眾人前來請安，他才走出室來。明石皇后身體原本并無大礙，今已康復了。因此眾人皆感欣慰。夕霧左大臣家眾公子便賽棋、掩韻作樂。 　　日色將暮，匈親王走進二女公子住室。此時二女公子正在洗發，侍女們各自在房中歇息，室內顯得清靜而空蕩。匈親王召一個女幼童傳話與二女公子：&lsquo;戲來時你卻要洗發，讓人好不氣惱，你有意讓我孤寂無聊么？&rdquo;二女公子聽了，立即叫侍女大畏君出來答話：&ldquo;夫人向來都是趁大人出外時洗發。但近來因身體很是疲勞，已是許久未曾洗了。除了今日，本月內又另無吉日。況九月、十月皆不宜洗發，故只得在今日洗。&rdquo;言語中，很是抱歉。其時，侍女們均在那邊照顧仍在睡覺的小公子。匈親王倍覺無聊，便一個人四處閉走。忽然看見那邊西屋內有個陌生的女童，料想此處住有新來的侍女，便走去探看。透過紙隔扇的縫隙，他朝里張望了一下，見離紙隔扇一尺左右設置了一扇屏風，屏風一端挂著帷屏。通過帷屏上一條揭起的帘布，便看見一女子的袖口露了出來，里面襯著紫花色的艷麗衣衫，外面罩著女郎花色外套。因有折疊的屏風相隔，從這里窺視，里面的人并未發覺。他猜想：這位新到的侍女定然十分漂亮吧。便小心推開那紙隔扇，悄悄地走進廊內去了，果然沒人察覺。此處廊外庭院中各色秋花正爭奇斗艷，燦若彩錦。環地一帶的假石亦饒有情趣。浮舟正于窗前躺著觀賞景致，旬親王又拉開了些本已開著的紙隔扇，向屏風那端窺視。浮舟以為是常來此處的持女，萬沒料到是匈親王。便起身坐著，那姿態曼妙無比。匈親王本就貪戀女色，此時哪肯錯過此等良機，便捉住了浮舟的根袖，又關上了適才拉開的紙隔扇，在紙隔扇與屏風之間坐了下來。浮舟見此，驚慌失措，忙用扇遮住臉面，緩緩回眸四顧，那神態更是嬌媚異樣，匈親王便忽然抓住了她舉扇的手。問道：&ldquo;你是誰？請將姓名相告與我！&rdquo;浮舟恐懼萬分，戰戰兢兢。匈親王將臉朝向屏風，遮住臉不教她看見，行動詭祕異常，故浮舟以為是新近熱切找尋她的秦大將；又聞得一陣異香，愈發認定是黛大將無疑了，不禁倍覺羞恥，卻又不知該怎么辦。乳母聽得里面響聲異常。頗感驚奇，便將那邊屏風拉開，走了出來，問道：&ldquo;怎會這樣？好奇怪／親王卻置若罔聞，毫無忌憚。盡管此舉荒唐無聊，他卻是巧舌如簧，依然談論不休，不覺天色已深，旬親王仍追問道：&ldquo;你究竟是誰？若不相答，我便不松手。&rsquo;俄畢，便毫無顧忌地躺下身去。乳母方知是旬親王在此，驚詫結舌，講不出一句話來。 　　二女公子那邊已點起了燈籠，侍女們叫道：&ldquo;夫人頭發已洗好，立刻便出來。&rdquo;此時，除了起居室，別處的格子窗已經一扇扇關上了。浮舟之堂距離正屋稍遠，原本屋中放了几組屏風，各種物件也雜亂地堆置了一處。自浮舟來后，這里便將一面的紙隔扇打開，以便與正屋相通。大輔君有個在此處作侍女的女兒，名叫右近，這會兒正依次一扇一扇地關著窗子，向這邊漸漸走近。她叫道：&ldquo;呀，真黑暗呢！還沒上燈呢，早早地關了窗子，黑漆漆的叫人發慌！&rdquo;便重新打開了格子廖。匈親王聽見她的聲音，稍有些狼狽。乳母。動中雖愈為著急，但她原是個能干精明而坦率無忌之人，便向右近叫道：&ldquo;喂喂，這邊出了怪事，我弄得辦法全無，不知如何是好！&rdquo;右近說：&ldquo;究竟何事呀？&rdquo;便摸索著走過來，見浮舟身側躺著一個穿襯衣的男子，又聞得陣陣郁香，便明白是旬親王又犯了風流痛。但她推測浮舟定不會從他。便說道：&ldquo;啊呀，這太不像話了！叫我怎么說才好呢？趕快去那邊，將此事報告夫人吧。&rdquo;說完就匆匆去了。這邊的侍女都覺得讓夫人知曉此事，畢竟太過分了。而旬親王卻并不在意，只是想：&ldquo;這位罕見的美人到底是誰呢？聽右近的語氣，似乎并非新到的一般侍女。&rdquo;他更覺奇怪，便追問不休，越發對浮舟糾纏不清。浮舟苦不堪言，表面上雖無憤怒之色，可心中卻是又差又急，推欲立刻就死才好。匈親王似有察覺，遂以溫言軟語安慰她。 　　右近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親王這般這般&hellip;&hellip;浮舟小姐好生可憐，必定痛苦不堪！&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又犯老毛病了！浮舟之母聞知定會怨怪：此行為未免太輕率荒淫！她臨走一再言說托付與我甚是放心呢。&rdquo;她深覺愧對浮舟。但她想：&ldquo;可又有何法可阻止他呢？他本性貪色，侍女中凡稍有姿包者多難逃脫，何況浮舟。卻不知他是如何發現浮舟在此。&rdquo;她不勝懊惱，竟致不能言語。石近與侍女少將君相與議論：&ldquo;今日王公大人來者甚眾，親王在正殿陪其游戲。按常例，如此日子他回內室總是甚晚。所以我們皆放心休息去了。誰料他今日回來得出奇早，以致出此事端，眼下如何才是呢？那乳母好厲害，她始終守護于浮舟小姐左右，眼睛直瞪著親王，几欲將其趕將出去呢？&rdquo; 　　恰在此刻，宮中有人來報：&ldquo;明石皇后今日黃昏猝然心痛，此刻病情頗重。&rdquo;右近悄然對少將君說道：&ldquo;竟在此時生起病來，真不巧啊！我去傳達吧。&rdquo;少將君道：&ldquo;免了吧，此時傳達，徒費心思，也太不知趣了。惹惱了大人可不是好事。&rdquo;右近道：&ldquo;不打緊，此刻尚未成那事。&rdquo;二女公子聞知，遂尋思：&ldquo;倘若旬親王的好色成痺傳出去，怎么了得？誰還敢帶女眷來此呢？&rdquo;其時右近已將明石皇后病勢報與匈親王，她雖夸大其詞，匈親王卻聲色如故，問道：&ldquo;來者誰？莫要恐嚇我。&rdquo;右近如實回答：&ldquo;皇后傳臣平重經。&rdquo;匈親王依然不舍浮舟，視旁人為無，躺在浮舟身邊紋絲不動。右近無奈只得將使者叫至這西室前，探問情況，方才使者的傳言人也跟來了。使者報道：&ldquo;中務親王早已入宮探視。中宮大夫方才動身，小人路遇其車駕。&rdquo;匈親王也知道皇后常突然發病。他想：&ldquo;今日倘若拒赴，定會遭世人指責。&rdquo;只得依依不舍向浮舟道下諸多瘋話，約定后會之期，方才離去。 　　浮舟仿若噩夢末醒，汗流浹背地躺著，良久不能言語。乳母替她打扇，說道：&ldquo;住此地，凡事皆要小心，決不可大意。他已知曉你居于此，日后定會糾纏不休，這決非好事。啊呀！好叫人后怕！他雖貴為是子，可名分上是姐夫，如此太有失體統。無論優劣，總得另擇一清白之人才好。今日若真蒙其騙辱，小姐名譽必毀，因此我擺出一臉凶煞相，眼睛一直盯住他。他對我厭惡之極，狠命擰我的手。他如此求愛，與粗俗人無異，實在荒唐之極。如今我們家，常陸守與夫人鬧得甚為厲害！常陸守曾言：&lsquo;你惟照顧那一個，竟全然將我女兒棄之不管。新女婿進門那日，你卻躲將別處，成何體統！&rsquo;常陸守聲勢洶洶，仆人們皆感難聽，無不替夫人抱屈呢。全是那左近少將使壞，此人實在可惡。若不是他，哪來如此事端與爭吵。多年來，家中雖也有一些口角，但皆無傷大雅，還算和睦。&rdquo;她邊說邊嘆氣，而浮舟卻一句也聽不進，仍然沉浸于遭逢侮辱的悲傷之中。她甚是擔憂：不知二女公子對此事作何感想？她愈想愈傷痛，競俯伏著嚶嚶吸泣起來。乳母頗為憐憫她，安慰道：&ldquo;小姐何必如此傷心！無母之人，無人疼愛，那才可悲呢。無父而遭人輕視，本謂憾事，然而，若有父而遭心毒之繼母憎惡，不若無父更好。總之，母親定會替你謀慮，你要振作起來。況且尚有初嫩的觀世音菩薩憐你身世而庇佑你。像你這樣一個弱不經風的女子，竟多次不畏長途跋涉去進香，任何菩薩皆會念你心誠而佑你幸福，令那些輕蔑你者驚愧不已，我家小姐豈會恥笑于世人呢？&rdquo;她說得頗為樂觀。 　　匈親王匆忙出門。大約貪近便，不走正門而從此處出去，故其說話聲清晰傳人浮舟房中。匈親王吟詠著古歌經過此處，聲音雖格外優美，浮舟聽了卻不禁生厭。替換之馬已牽了出來。匈親王僅帶十余個值宿人員，進宮去了。 　　二女公子念及浮舟不幸受辱，甚是同情，遂佯裝不知此事，遣人去告知她：&ldquo;皇后玉體欠安，親王進宮慰問，今晚留宿宮中。我大約因洗發受涼，身體也欠佳，難以人睡。請你過來敘敘吧，想你也挺寂寞的。&rdquo;浮舟叫乳母代答：&ldquo;我心緒甚壞，異常痛苦，想早些休息，萬望諒解為是。&rdquo;二女公子立刻又派人去慰問：&ldquo;心情如何不好？&rdquo;浮舟答道：&ldquo;我也道不明白，惟覺格外煩悶苦痛。&rdquo;少將君暗向右近遞了個眼色，并說道：&ldquo;夫人心中必定頗為難受！&rdquo;只因浮舟殊比別人，故而夫人格外關愛她。夫人想：&ldquo;匈親王如此作為，實在是浮舟之大不幸！一向傾慕她的蒸大將倘若聞知此事，必然會視她為輕浮女子而蔑視她。親王本性荒淫無恥，有時會將毫無根據之事說得異常難聽；有時碰到確有几分荒唐之事，卻又毫不介意。然而戴大將不同，他嘴雖不言，卻私下怨恨，實乃善于隱忍而修養頗深之人。浮舟身若浮萍，如今又增不幸。往昔，我未曾謀其面，今日見了，覺其性情與姿容著實叫人憐愛，不忍拋舍。人生一世難免會遭受諸多艱辛，的確痛苦不堪。就我而言，有生以來，身世不幸，并不比浮舟好；然而，終究未曾狼狽丟魂，可謂尚有顏面了。如今，倘若意大將再不來百般糾纏，徹底滅了意念，那我便再無可憂慮之事了。&rdquo;夫人頭發濃密，一時半刻于不了，起居甚為不便。她身著白衣，顯得頗為婀娜。 　　浮舟因心情極壞，不愿去會二女公子；乳母卻竭力勸她去，道：&ldquo;不去反惹人生疑，以為真的出了啥事。你坦然前去訪晤便是。至于右近等人，我會將實情詳細告之，你不必擔心。&rdquo;她走至二女公子的紙隔扇前，叫道：&ldquo;請右近姐姐出來，有話奉告！&rdquo;右近出來。乳母對她說道：&ldquo;我家小姐剛才遇上那件怪事，大受驚嚇，以致身體發燒，心情也痛苦至極，好叫人可憐阿。煩你帶她去夫人處，讓她回回神兒。小姐自身清白，卻蒙此羞辱，實在冤屈！倘若對男女之事略知一二尚好受些，可憐浮舟小姐絲毫不懂。&rdquo;說罷扶起浮舟，叫她去二女公子處。麥憤之極的浮舟心里雖極不情愿，但由于生性柔順。卻也未強要反抗，便被推送至二女公子屋中。其額發被淚沾濕，她便背燈而坐，以求掩飾。二女公子身邊眾侍女向來以為其主姿容當為世間最美，而今見了浮舟，也覺其容貌并不亞于二女公子，確是美若仙子。其時右近與少將君在浮舟近側，她要躲也無處可藏。兩人不禁看得痴了，想道：&ldquo;親王倘若看上此人，將無法收拾了。他生性喜新厭舊，凡是新的，即使姿色普通也不肯放過呢。&rdquo; 　　二女公子與浮舟親切交談，對她說道：&ldquo;在這里你千萬別有所顧慮，無論何事請不要拘束。自大姐去世后，我始終懷念她，至今仍悲憤難抑。我身多苦恨，于寂寞哀愁中度日。初見你，便覺你與大姐貌甚相似，心中頓覺親近，頗為欣慰。這世上，我再無親人，你若如姐姐一樣愛我，我便終身欣慰了。&rdquo;然而浮舟驚魂未定，又猶存鄉野都氣，一時竟不曉如何回答才是。她僅如此言道：&ldquo;多年來常嘆與姐姐遠隔山水，如今有幸拜見，心中喜慰不已。&rdquo;說時聲音嬌嫩無比。二女公子拿出些畫冊來，令右近誦讀畫中文字二人一同欣賞。浮舟與二女公子相對而坐，不再怕羞，淮一心賞畫。二女公子端詳其燈光所映姿容，覺得毫無挑剔之處，的確完美無假。特別是那額角眉梢溢滿秀氣，竟與姐姐無異。她瞅著浮舟，只顧思念姐姐，更光看畫心思了。她不能不驚嘆浮舟的容貌竟同姐姐與父親如此酷似。家中几個老女仆曾議論過：姐姐生得像父，而她長得如母。凡面容相似之人，見了&rsquo;總覺格外親切。她由浮舟想起了父親與姐姐，禁不住海然淚下。又想道：&ldquo;姐姐舉止端庄，高貴無比，且又親切慈愛，令人覺得極為溫柔優雅。而浮舟呢，大約舉止尚顯稚氣，諸事皆還拘束之故吧，于艷麗方面尚不及姐姐。此人若能再沉穩一些，嫁與黛大將倒也當之無愧了。&rdquo;她如姐姐般替浮舟思慮著。 　　賞畢畫冊二人又隨意敘談，直至東方泛白，方去休息。二女公子挽留浮舟睡于其側，與她聊起父親在世之事，以及數年來蟄居宇治山庄之情狀，雖不完整，卻也漫聊極多。浮舟追思亡父，只恨與父從未謀面，不勝悲傷。一知曉昨晚之事的侍女道：&ldquo;實情究竟怎樣呢？這位小姐，夫人雖特別憐愛，但今已被玷污，憐愛也枉然，真可憐啊！&rdquo;右近答道：&ldquo;不，這事子烏虛有。那乳母牽住我的手，讓我仔細擺談事情經歷，聽她說來確無此事。親王出門時，不也吟唱著&lsquo;相逢猶似不相逢&rsquo;的古歌？但也說不准，也許是故意吟唱此歌吧？不過昨夜這位小姐的神情，甚是安詳，不像出過事。&rdquo;她們悄然議論這事，無不憐憫浮舟。 　　乳母向二條院借得輛車子，趕至常陸守家去找夫人，將前日之事詳細作了稟報。夫人聞之驚痛，只覺肝腸寸斷。她著急不已，料想眾侍女定已議論得沸沸揚揚，輕視其女了。更令人擔憂的是，那親王夫人又是如何看法，大凡這種事，沒有女人不爭風吃醋的。她以己推人，如坐針氈，愈發焦灼木堪，片刻不能呆了。遂于當日黃昏趕至二條院。恰逢句親王在外，免卻尷尬。便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我將此幼稚無知的孩子托付與您，本來不必擔心。哪想總是心牽兩端，寢食不寧，家里那些孩子皆怪我呢。&rdquo;二女公于答道：&ldquo;浮舟聰明曉事。你不放心，慌慌張張道出如許話來，反令我好生慚愧。&rdquo;言畢嫣然而笑。常陸守夫人見其神色安穩沉靜，因心懷鬼胎，更顯得局促不安了。她不知二女公子如何看法，一時竟不能回答。稍后答道：&ldquo;能侍奉小姐于此，可償了多年的心愿。傳至外邊也有個好名聲，確乃顏面得很。然而&hellip;&hellip;終究尚有所顧慮。終不如讓其閉居荒山修道，倒最是無慮。&rdquo;一言及此，竟流下淚來。二女公子也甚覺同情，遂道：&ldquo;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憂心。我對她甚是看重，事無大小我自會很好照料她。&hellip;&hellip;此處雖有個舉止放肆之人，常會弄出些荒唐事來。幸而眾人皆深曉其性，防范之心自是常在，浮舟不會出事的。不知你對我作何看法？&rdquo;常陸守夫人忙道：&ldquo;不不，我決非對你不放心。已故八親王恐失顏面，不愿認她這個女兒，這也罷了。但我與您原是極有血脈淵源的&rdquo;正因此故，始敢將浮舟托付于您。&rdquo;這話說得極為誠摯。末了又道：&ldquo;明后日，乃浮舟特別禁忌日子，我得領她去幽靜之所避避災星。以后我再來看您吧。&rdquo;言畢，便欲攜浮舟離去。二女公于大感唐突，心中雖納悶，但也不好挽留。常陸守夫人被昨日之事嚇壞了，心緒不定，匆匆歸去。 　　常陸守夭人曾于三條地方建了一所玲瓏小宅，聊作避災之所。屋子本就簡陋，且尚未竣工，是故陳設皆不完備。她領浮舟到此，對她說道：&ldquo;唉，我因你竟遭眾多憂煩。在此諸事皆不稱心，活下去何益？倘若僅我一人，哪怕身份微賤，生活困苦，我也愿尋一僻處度此余生&hellip;&hellip;那位夫人，本不愿認你作妹，我們去親近她，若是惹出事來，豈不恥笑于世。唉，人世真無趣呵！此處房屋雖陋，但無人知曉，你便委屈一下，暫且避居于此吧。我會盡快為你善謀良策。&rdquo;她囑咐已畢，便欲歸去。浮舟抽抽泣泣，料想一生在世何等命苦，遂覺心寒。她確是十分可憐，然母親更比她苦，將女兒禁閉于此，她覺得太委屈了她，實在有些于。已不忍。她一直愿女兒順利長大，遂人心愿完姻。蒙受那可悲恨之事，深恐為世人輕蔑，心下擔憂不已。這母親并非不明事理，惟易動怒，且稍略剛愎自用。其實讓浮舟躲在家中又何妨。只是她以為那樣會委屈了浮舟，故作此下策。母女倆從來不曾分居，朝夕形影相隨，而今突然被迫分開，相與揪心難受。母親囑咐道：&ldquo;這屋子尚未竣工，恐有不周到之處，你須得小心些。各屋侍女皆可使喚。值宿人員雖皆已吩咐過，可我仍是擔心！若常陸守未生氣催促，我決不愿拋下你，我心里真如刀絞一般呵！&rdquo;母女灑淚惜別。 　　常陸守為了招待快婿左近少將，忙得不辨東西。他責怪夫人不肯誠心幫他，有失顏面。夫人氣惱地想：&ldquo;若非此人，哪會有這些事端。&rdquo;她那寶貝女兒因此而蒙受不幸，令她痛恨不已，故而甚是輕蔑這少將。她回想前些日子這快婿于旬親王面前，那卑瑣姿態令人難以相信。所以更不將他看在眼里，何嘗有奉之為東床嬌客之念，簡直是恥辱。忽又想：&ldquo;他在此如何？我尚未見其日常起居模樣呢。&rdquo;遂于某日白晝，她乘少將閑居中，走至其居室邊上，自門隙向里偷窺。但見他身穿柔軟白續上衣，內樹鮮艷的淡紅梅色衫子，正坐于窗前欣賞庭中花木。她頗覺此人模樣清秀，瞧不出一絲拙劣。那女兒年紀尚幼，全無心思靠于身側。她回想句親王與二女公子并坐時姿態，以為這對夫妻匹配遜色。少將與左右造侍女談笑戲玩。夫人細細觀看，但見他大有隨意不拘的超脫之態，先前在二條院那副奴顏全無蹤跡，仿佛有兩個少將。恰值此刻忽聞少將說道：&ldquo;兵部卿親王家的獲花煞是漂亮！不知是何品種。同為花，在他家卻開得艷麗無比。前日我去他家，想折取一枝。恰巧親王正出門，終不曾折得。那時他尚吟唱著&lsquo;褪色獲花猶堪惜&rsquo;之歌。確欲讓年輕女子睹睹他那風采呢！&rdquo;言畢，也得意洋洋地吟了些詩句。夫人暗忖：&ldquo;哼，附庸風雅，裝模作樣。想几日前在匈親王跟前那丑態，真令人不堪忍受，誰知他所吟為何詩。&rdquo;然細察其此刻儀態，又覺他并非完全卑劣之人，便欲看看他到底有何才華，遂令侍女傳話，贈以詩道： 　　&ldquo;嬌貴小挎高籬護，綠葉逢霜何變色嚴少將微覺愧對于她，答曰： 　　&ldquo;若知持花出宮城，此心怎會憐別花聲望能拜見尊顏，一表心中敬意。&rdquo;夫人猜他定已獲知浮舟乃人親王之女，便更愿浮舟能榮貴如二女公子。于是秦大將的音容笑貌漸漸顯于眼前。她想：&ldquo;旬親王與黛大將皆俊美無異，但此人于我印象極壞，他居然闖入浮舟內室，做出輕狂舉動。如此肆無忌憚，實在可惡。而意大將卻舉止得體，他雖戀慕浮舟，卻未冒昧啟齒，面若無事。如此謹慎沉重品性，著實難得。連我也甚悅意。何況年輕女子！哪有不傾心的？少將這類低下卑鄙之徒，若真娶了浮舟，那才是浮舟的恥辱。&rdquo;她惟替浮舟之事擔憂，左思右想，殫精竭慮為她謀划良策，然實施起來則極為不易。她以為：&ldquo;燕大將已慣熟高貴如二女公子之女子，即使有品貌優于浮舟者，怕也難激起其欲望。據我經歷，人的氣質品貌，與其出身大有關系。比如我的子女，凡與常陸守所生的，便不如八親王所生的浮舟。又如左近少將，在常陸守哪內品貌超群，然同匈親王相較則相形見細。萬事皆可由此推量。秦大將已娶當今皇上愛女為妻，在其眼中，浮舟怕粗陋得一無是處吧廣這般猜測，不覺萬念俱灰，甚為悵然若失。 　　居于三條院內的浮舟孤寂，整日僅看看庭中花草，而花草皆為俗類。只覺無一絲生趣。出入此處者皆為操上話的東國人。她閉居于這粗陋乏味的屋子里，甚覺郁悶。偶爾憶及二女公子姿容，思念不已。那色膽包天的闖入者音容，此刻也涌上心頭。那回他究竟胡言些什么，至今惟記得不少溫婉情話。那衣香，似乎至今尚殘留鼻前；那可怕情節皆已憶起。一日，其母遣人送來一信，殷切慰問，挂念殊深。浮舟念及母親用心良苦，而己卻屢遭不幸，不覺淌下數行傷心淚。母親信中寫道：&ldquo;我兒獨處異地孤寂不慣，實在是委屈你了。&rdquo;浮舟忙回信答復：&ldquo;請母親切勿挂懷，女兒已習慣且覺得此處安心。贈詩道： 　　惟求永無塵世苦，此身欣悅遠離愁。&rdquo;此詩尚帶稚氣，母親看了不覺淚流不止，想這女兒這般不幸，竟落得息身無所，的確可憐無限。答以詩云： 　　&ldquo;惟求福泰臨兒身，老身即去亦慰情。&rdquo;母女二人常以此種率直之詩相與贈答，聊以慰藉。 　　且說章大將每當秋色濃郁之際，常夜夜輾轉難眠，思念大女公子，悲拗不已。時逢宇治新建寺宇竣工，他便特地前去觀看，一見宇治山中紅葉，便生出久別重逢的激情來。原先山庄易成新屋，鱗次林比，十分豪華氣派。回想所拆山庄，乃已故八親王所建，一味古朴幽雅，猶如高僧居所，心中頓生依戀之情，遂覺眼前新屋似有難饒之過。感慨之情濃深比昔。原來山中設備，并非一律，一部分庄嚴大度，另一部分纖麗精致，適合女眷居住。如今竹編屏風等粗笨家什移至新建怫寺中供用，此處則新制山鄉風味器什，格外優美且富情趣。秦大將坐于池邊岩石上留戀觀賞，一時不忍離去，即景賦詩： 　　&ldquo;綠水盈池景依舊，故侶清影不見留。&rdquo;他擦去淚水，徑自去探望老尼并君。那老尼陡見蒸大將光臨，大為感動，好一陣悲喜交加，強忍許久才沒掉下淚來。章大將于門邊隔帘而坐，只將帘子一角卷起，與老尼敘話。并君隱身帷屏后作答。意大將隨意談及浮舟：&ldquo;傳聞浮舟小姐已來至旬親王家。但我卻不便向她開口，尚煩您傳達吧。&rdquo;并君答道：&ldquo;前日其母寄信來，提及她們如此東躲西藏，全為了避凶。那信中寫道：&lsquo;眼下藏身于偏陋之所，實可哀傳。倘若宇治與京城不遠，頗欲寄居貴處，以求前庇。然因山路坎坷難行，來往實在艱辛。&rdquo;&rsquo;蒸大將道：&ldquo;眾皆不敢走這山路，惟我不憚煩累，頻頻跋涉而來。此宿線實在不淺！思之令人無限動情。&rdquo;一言及此，竟又淌下淚來。又道：&lsquo;話然，煩您修書一封，送至那避凶之所。且慢，最好是您躬身走一遭，可好？&rdquo;并君答道：&ldquo;傳達尊意，事本容易。推如今要我復赴京都，實難從命。況且二條院我尚未去過呢。&rdquo;黃大將言道：&ldquo;派人送信，萬萬不可！老傳將出去，豈不有失顏面。哪怕愛宕山的高僧，不也因時制宜，下山赴京么？雖有犯清規之嫌，然可成人之美，也是一種無量功德呵！&rdquo;并君說道：&ldquo;遺憾，俄身不積濟人德&rsquo;呀！進京去為此事，泄露出去，怕要遺笑于人了。&rdquo;她不肯去。意大將則再三堅決強請：&ldquo;無論如何得勞你走一趟，這機會難得，后日我派車子接您。你先弄清她寓居之所。我決不使您為難。&rdquo;說著滿臉笑意。老尼共君弄不清他心中真實所想，因此十分不安。轉念又想：&ldquo;黃大將平時也是規矩之人，從未有過荒唐之事，料他甚惜名望，蓋不會與我為難吧。&rdquo;于是回答：&ldquo;既然你如此心決，我便去吧。其閉居之所離資哪甚近，尚煩您先去一信，否則，外人必謂我自作聰明，既已遁入空門，尚要做紅塵月下老，豈不有失體統。&rdquo;意大將說道：&ldquo;寫信不難，惟恐讓人譏議，以為&lsquo;素大將愛上了常陸守之女&rsquo;。何況那常陸守乃粗暴之人。&rdquo;并君不禁笑起來，頗覺此人可笑可憐。垂暮時分，秦大將辭歸。臨走，他采了一束花草，又折數枚紅葉配在一起，准備送與二公主。他對二公主一向親近，只因是是女，才不過分親昵。皇上待他，如百姓待子般慈愛。對其母尼僧三公主也關心周至。故黛大將格外看重二公主，以之為至高無上的正夫人。他深蒙聖恩，又榮為駙馬，卻私下移愛他人，也自覺內疚。 　　轉眼約期已至。黃大將遣一貼心仆人，隨輛牛車去宇治接并君。他對那仆人道：&ldquo;到庄園挑個忠厚者任護衛。&rdquo;并君先已應允進京，此刻雖極不樂意，也只得乘車出發。她瀏覽山中美景，想起種種古詩，感慨不已。不久車子抵達浮舟所居三條院。此處確實冷僻，不見行人。并君甚是放心，令車子駛進院內，叫引路人傳言：&ldquo;老尼并君奉黛大將之命前來拜訪。&rdquo;隨即，一個曾伴赴徽進香的年輕侍女出來迎接，扶了養君下車。浮舟久居此荒僻地方，朝夕惟覺寂寞難耐。忽聞并君來到，興奮不已，當即叫人將共君迎人自己房中。她看著共君，想著她曾侍候先父，更有一種親近感。并君開口道：&ldquo;自從那日見過小姐，暗自仰慕，無時敢忘。只因出家之人與世事斷絕，所以你在二條院二小姐處時我也沒去探望。只因此次蒸大將囑托再三，感其熱心，無奈勉強遵命，前來奉擾。&rdquo;浮舟與乳母前日曾在二條院窺過黃大將丰姿，私下甚為美之。且又親聞其言：無時敢忘自己，故而倍覺感激。卻不曾料他竟突然托人來探望。 　　剛入夜，便聞]]></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 黛大將雖欲尋訪常陸守養女，向她求愛，卻又怕遭世人非議，說他過于輕率，有失穩重。故也不敢直接寫信與浮舟，而是托了老尼共君，屢次向浮舟的母親中將君轉達他的愛慕之心。而這母親呢，卻認為燕大將終不會真心愛戀她女兒，只覺得承蒙這位貴人用心良苦的追求，很是榮幸罷了。她暗自思忖道：&ldquo;此人乃當今紅極一時的人物，我女兒若是攀附了他，那才好呵！&rdquo;遂心下猶豫。 <br />　　這常陸守身邊的子女，多是已故前妻所生。后妻也生了位小姐，兩人很是疼愛。以下年幼的尚有五六個。常陸守對這些子女，個個悉心撫育，疼愛異常，卻獨對后妻帶來這個浮舟不甚關心，視同外人。為此，夫人常為此而怨恨常陸守無情。她日夜不寧地為女兒婚事操勞，推望她嫁得一個好夫君，榮華富貴，從此揚眉吐氣。加之浮舟天生麗質，聰慧無比，其他姐妹斷不能及，作母親的又怎甘心將她與別的女兒等同看待？是故母親很可憐她，屢屢為她抱屈。 <br />　　聞知常陸守有許多女兒，當地貴公子紛紛來信求婚。前夫人所生的二三位小姐，皆已選得如意夫婿，并完成婚嫁了。中將君眼下關心的，便是為自己帶來的這個女兒擇一挂婿。她為浮舟朝夕照料，疼愛備至。常陸守乃公卿之家出身，眾親屬皆身份高貴。因此其家財甚為丰厚，生活極其奢華。宇舍輝煌，衣食華貴。唯獨在風雅方面不盡人意。他性情異常粗暴，頗有田舍野夫習氣。恐因自小埋沒于那遠離京都的東國之故，慣說土語，發音也極含混。對于有權勢的豪門大戶，他頗生畏怯，常是敬而遠之。萬事皆如意，只是少了些雅趣，不請琴笛之道而專擅弓箭。雖為尋常地方官人家，但因財力雄厚，所以集聚了當地所有優秀的年輕女子來當侍女。她們一個個裝飾華麗。平日里，她們或是合唱几支簡易的曲子，或是講些事故，或是整夜不眠地守庚由時，做些簡單粗俗的游戲。 <br />　　傾慕浮舟的資家子弟們，聞得她家繁華之狀，相與議論：&ldquo;此女子想必十分美貌，惹人喜愛吧。&rdquo;他們將她描繪成一個美人，夢寐以求。其中有個叫左近少將的，年僅二十二三，性情溫和，才學之丰富，有口皆碑。但也許他裝束打扮太過素朴的原因吧，几個與他交往的女子皆相繼疏遠。如今他極為誠摯地來向浮舟求婚。浮舟的母親想道：&ldquo;此人當為眾多求婚者中最合意的了，見識丰富，品行高潔，又性情溫和。光景比他更好的高資公子雖多，但對于一地方官的女兒，即便是美貌無比，恐怕也不會來求婚的。浮舟之母對左近少將極是看重。凡他寄來的情書，都交與浮舟，并伺機勸她寫些富有情味的回信。這母親便自作主張選定了浮舟的夫婿。她想：&ldquo;常陸守不關心我這女兒，我卻要極力提拔她。憑她的美貌，日后決不會受人怠慢的。&rdquo;她與左近少將商定，于今年八月中完婚。便忙著准備妝查。連細微瑣屑的玩具，也都極盡精致。泥金畫，螺鋼嵌，凡精美玲攏之物，她皆收藏起來，留與浮舟；卻將些粗劣物品交與常陸守，對他道：&ldquo;這可是精致物品。&rdquo;常陸守不辨優劣，只要是女子用物，他皆購來，只管往親生女兒房里堆放，多得連行走都不便了。又從宮中內教訪聘了老師來教女兒學習琴與琵琶。每教會一曲，他不論站坐，皆向教師膜拜，又命人取出很多禮品來大肆犒賞教師。禮物之多，皆快把教師湮沒了。有時教習絢麗的大曲，于暮色幽暗之時，師生合奏。常陸守聽了，感動得直掉淚，又胡亂地評賞一番。&rdquo;浮舟的母親稍有些鑑賞能力，看到這種形狀，覺得粗俗不堪，并不附和著贊賞。丈夫總是怨恨她道：&ldquo;你藐視我的女兒！&rdquo; <br />　　那左近少將等不及八月佳期，便央人來催促：&ldquo;既然親事已定，何不早日完婚？&rdquo;浮舟的母親覺得：要她單獨提前籌備，尚有困難，而且她還不知對方心意究竟如何？因此，當媒人來到時，她對他道：&ldquo;我對這女兒的婚事尚有憂慮。先前蒙你作伐，我也曾多方思慮。少將職高位顯，既蒙他青睞，自當遵命，是以訂了婚約。但浮舟早年喪父，靠我撫育成人。我素來擔心教養不嚴，日后被人恥笑。其他女兒皆有父親教養，一切由他作主，不須我費心。只是這浮舟，若我突遭無常，她恐就無依無靠，不堪設想。素聞少將通情達理，是故盡拋前慮，將女兒許配與他，但深恐他日忽有意外，對方突然變心，讓我們遭人譏嘲，那時豈不可悲？&rdquo; <br />　　這媒人到了左近少將處，將常陸守夫人的話如實轉達。少將變了臉色，對他說道：&ldquo;我可不曾知道她不是常陸守的親生女兒呢！雖同為他家的人，但外人若聞知她乃前夫所生，勢必輕看了她。我于他家行走，面上也不好受。你沒有打聽清楚，豈可向我謊報廣媒人受了委屈，答道：&ldquo;我原本不知他家情況，只因我妹妹在他家供職，稍知內情，我才向他們傳達廣您的意思。我只知浮舟小姐是他家眾多女兒中最受寵愛的，便以為她是常陸守的親生女兒。誰料他家會養著別人的女兒呢？且我又不便過問。我只聽說：浮舟品貌兼優，她母親極盡寵愛，盡心教養，惟愿她日后嫁個德才兼備的好夫婿。那時您來問我：&lsquo;誰可以替我向常陸守家提親？&rsquo;我自思與他家尚有些關系，便答應替您作媒。您說我謊報，豈不冤枉。&rdquo;此人性情悍直，又能言善辯，竟說了這一番話來。左近少將也不相讓，說道：&ldquo;你以為作了地方官的女婿是很有面子的事么？不過是近來這種事多了，常人并不計較，只須岳父岳母另眼相待便可。然而即便將前夫所生之女視同親生，外人亦當以為我只是貪他財產。源少納言和贊歧守神采飛揚地出入他家，獨我一點也得不到常陸守的眷顧，實在大傷體面。&rdquo;媒人到底鄙俗謅媚之徒，深恐這門親事不成，自己在兩方皆沒趣，便放低聲調對少將言道：&ldquo;倘你真欲娶常陸守的女兒，這位夫人另生得一小女，雖然年紀尚輕，我倒可為你撮合。這位小姐人稱&lsquo;公主&rsquo;，深得常陸守疼愛呢。&rdquo;左近少將說道：&ldquo;呀！回掉了當初追求的從而要求另換一個，這恐不甚妥當吧！不過，我向他家求婚，原是為了這位常陸守之聲望，希望得到他的扶持。我之目的，并非僅在于一個美貌女子。倘只求品貌出眾，其實易如反掌。家境清貧而酷好風雅之人，最終總是窮窘落魂，為世人所不齒。我只求一生富足安閑，受點譏評也無關緊要。你不妨去試試吧，若是常陸守許可這門親事，倒也未嘗不可。&rdquo; <br />　　這媒人的妹妹于常陸守家西所，即浮舟房中供職，先前少將給浮舟的情書，皆由她傳送。其實媒人又何曾見過常陸守。這日他冒然闖到常陸守府上，求下人通報說有要事相商。常陸守聞報，淡然道：&ldquo;我好像聽人說起過此人，他來過不止一次。可今日我并未喚他，卻不知有何事？&rdquo;媒人忙央人代答：&ldquo;我是受左近少將之托而來。&rdquo;于是常陸守同意見他。他便對常陸守&mdash;一道來：&ldquo;前不久，少將致信夫人，求娶浮舟小姐，蒙夫人允諾，約定本月內完婚。可正當佳期已定，大禮將成時，有人勸少將道：&rsquo;這位小姐雖確為夫人所生，卻非常陸守的親生女兒。若你這資公子結了這門親，外人會譏笑你攀附常陸守呢。大凡貴公子給地方官作女婿，總是企望岳父敬他如主君，愛他如親子，一應事務，皆替他撐持。如今你娶了常陸守的養女，恐怕得不到其他女婿那般禮遇，反倒受他怠慢。這又何苦來著？&rsquo;勸的人～多，使得少將頗犯躊躇。他求婚之初衷，原在于大人的顯赫聲威與雄厚家道，冀望大人扶持他，卻沒想到這小姐并非親生。是故他對我道：&lsquo;人道他家還有許多年輕小姐，如蒙不棄，任許一人，便當大慰平生。你就為我探探口風吧。&rdquo; <br />　　常陸守道：&ldquo;我對少將此事所知不詳。其實對這個女兒，我本當將其與其他女兒一視同仁的。然而家中子女甚多，雖欲&mdash;一照顧周全，終究力不從心。由此夫人就多了心，怨我將此女視作外人，漠不關心。于是此女之事，夫人索性一概自己作主。少將求婚之事，我略有耳聞。只是不知他竟如此看重我。他既有此意，倒令我不勝榮幸。我有一個親生女兒，在諸多女兒中，最為我所疼愛。此前雖有几人來作媒，但我皆因慮及當今之人大多薄情，如定親過早，反招煩擾，因而一概拒絕。我晝夜思慮，原是想為她找個穩重可靠夫婿。講起這位少將，我年輕時曾在他老太爺大將大人麾下驅馳，那時我拜見這位少將，覺得真是年少英武，心下欽慕，情愿為他效勞。惜乎日后遠赴外地任職，時目既久，遂致生疏。今既蒙下顧，正遂我愿，不勝欣喜。所可慮者，改了少將無日之約，恐夫人心生怨恨，卻當如何？&rdquo;這番話極為詳盡周到。媒人見大事已諧，喜不自勝，回道：&ldquo;此事不須挂懷。少將只求您一人允諾。他曾言：&lsquo;只要是親生父母所疼愛者，即便年歲尚幼，亦合我意。若是勉強追隨，形同館媚，則非我所愿。&rsquo;這位少將人品高貴，聲望極佳。雖為青年貴公子，卻深解世故人情，了無奢靡放浪之習氣。其領地庄園，比比皆是，目前的收入雖不甚丰厚，但自有優裕的家世，遠非尋常暴富之輩可比。此人來年即可晉爵四位。這次將升任天皇侍從長。此話乃聖上金口所言。聖上曾道：&lsquo;此人才干非凡，無疵可責，怎地至今尚無妻室？須得盡早擇定岳丈為援助之人。稍待几日，即可升此人入公卿之列，我一日在位，便可保他一日榮貴。&rsquo;一切政務，皆由少將一人料理。皆因他生性機敏，故能勝此重任。如此人才，世無其匹，如今主動上門求婚，大人可要從速定奪。眼下去少將府上提親之人甚多，倘大人猶豫不決，難保他不在別處走親了。我專程登門，實乃全為大人作想。&rdquo;這些話本是信口胡謅。但素來鄙俗淺薄的常陸守卻聽得滿面笑容。他道：&ldquo;眼下收人尚少等事，全無干系。既有我在世，必當傾力以助，休道捧之手上，即便捧到頭上我也樂意，卻怎會叫他受窘呢？若我中道而逝，不能照顧到底，我的所有寶物和各處領地庄園，悉數歸于此女，別人休想相爭。我家子女雖多，但此女自小就受我百般疼愛。只要少將一心一意愛她，我寧可為他謀求高位而傾盡我所有珍珠寶貝。承蒙皇上如此看重他，我做他的后援人便大可放心了。此姻緣無論對少將還是小女，皆為大好之事。你意下如何？&rdquo;媒人聽得常陸守如此滿意，自是歡喜異常，并不告訴他妹妹，亦不去向浮舟母女告辭，徑自回少將礎內去了。 <br />　　媒人甚感常陸守這一番話懇摯中聽，便如實轉告左近少將。少將覺得有些鄙俗，不過并不嫌厭，只管饒有興趣地聽著。聽到：&ldquo;傾家蕩產去謀取大臣之位&rdquo;的大話，覺得言之過甚，有傷體面，是以聽畢反而躊躇，道：&ldquo;此事你可曾告知夫人？她一向熱衷于我與浮舟小姐之婚事。我既背約，深恐有人非議我為反復無常、不懂情趣的小人，這卻如何是好？&rdquo;媒人則道：&ldquo;這無關緊要。如今這位小姐，也深受夭人寵愛，由夫人悉心撫育成人。夫人所以要先許嫁浮舟小姐與你，不過因她為眾姊妹中年紀最長者而已。&rdquo;少將自思：&lsquo;決人最為關懷者，乃是這浮舟，如今我忽有變更，恐不妥吧？&rdquo;但轉而又想道：&ldquo;為人終當以自身前途為第一。為此也只得隨她去怨總，隨世人去譏議了。&rdquo;這左近少將原是如此精明之人。他作此變更之后，也不更換結婚日期，便于原定的那日晚上與浮舟的妹妹完了婚。 <br />　　話說那常陸守夫人不動聲色地忙著一應准備。她要侍女們一律更換新裝，將房間裝飾～新；又將浮舟打扮得更加美麗動人，令人覺得雖是少將君這等身份之人，也終有些配不上她。夫人暗里為她傷心：&ldquo;我這女兒好可憐啊！倘她父親當年容留了她，親自撫育她長大，則雖她父親去世，我亦可稍作增越之想，玉成尊大將之所求。可現在，惟有我自己明白她原本高貴，外人對她全不看重。知悉實情的人，反倒因首年八親王不肯容留而輕視她。仔細想來，著實可悲！&rdquo;又想：&ldquo;時至今日，乃無可挽回。畢竟女大不中留啊！好在這少將之出身、人品還好，又如此誠懇求婚，倒也腳可慰心。&rdquo;她打定了主意。又加之那媒人巧舌如簧，婦人們更易輕信，因此大上其當。 <br />　　夫人想起婚期迫近，心動中很是興奮，一刻也閑不住，不斷東奔西走地忙碌。常陸守走進來，滔滔不絕地對她大講一通：&ldquo;你真是淺薄無理之人，竟瞞了我，要將戀慕我女兒的人奪走！你以為你那位親王家的高貴小姐，就必為貴公子們所追求么？其實不然！他們反倒喜歡我們這等低賤人家的女兒呢！可憐你費盡心機，人家卻全不動心，偏偏看中了另外的人。事既如此，我當然只能說：&lsquo;悉聽尊便&rsquo;了。&rdquo;常陸守鄙俗暴躁，哪管對方怎樣思量，一味地任情而言。夫人驚得半日無語，痛感世態悲涼，厄禍不斷，眼淚奪眶而出，立刻返身入內。她來到浮舟房中，一看見浮舟天生麗質，楚楚動人，又稍感心慰，想道：&ldquo;幸好上天賜給她如此美貌，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她呢？&rdquo;便對乳母道：&ldquo;何曾想到人心竟有如此淺薄！我自知對女兒皆要同等看待，卻尤其關心這孩子的姻緣前程，常思為了她有個好夫婿，情愿舍此殘生。豈知如今這位少將競嫌她無父，舍棄了她這長姐而改娶尚未成年的幼妹，真是豈有此理2這可悲之事，我向來不忍目睹耳聞它發生于近親遠朋之中。常陸守卻以為極光彩，一口應承，大肆播揚。這對翁婿倒是匹配啊。此事我決不參言語。這几日，我得離開這兒，暫住別處。&rdquo;一時悲聲連連。那乳母也甚氣忿，很為自家小姐叫屈。她道：&ldquo;其實也無甚可惜，恐毀了這門婚事，對我家小姐是福而非禍呢！以少將之卑鄙心地，未必真會賞識小姐的天生麗質。我家小姐的夫婿應當是德才懼善，通情達理的。上次我隱約窺得章大將的儀容、風度，真是英武無匹，足以令見者延壽呢。他既有此真心，夫人倒不如顧了天意，將小姐嫁與他呢。&rdquo;夫人嘆道：&ldquo;唉，這等事，休要夢想了。人皆道這位蒸大將所求甚高，不但尋常女子他決不求娶，就連夕霧左大將、紅梅按察大納言、晴嶺式部親王等人的千金，都給他謝絕了，最后終與最受皇上寵愛的二公主成了婚。如此看來，要怎樣才貌超群、完美無缺的美女才能博得他真心呢？我只想讓小姐到蒸大將的母親三公主處做事，使她能常常與大將見面。只是，三條院雖好，與人爭寵畢竟是沒趣的。人皆以為匈親王的夫人有福分，不想近日也陷入了困窘。以此觀之，欲得夫婿體面而可靠，先要他心志專一。我即是一例：先前的八親王何等風流儒雅，卻對我全無情意，很令我傷心；而這常陸守呢，雖淺陋粗鄙，俗不可耐，然而志慮專一，向無二心，是以我終得平安度日。有時他脾氣暴躁，不通情理，確也可厭。雖極盡榮貴，偶爾爭吵，過后也便平安無事了。皇族公卿，極盡榮貴，身分低微的人，又如何相配？恐勉強進去，也是枉然！唉！我家小姐真是天生薄命了2雖是如此，我總要拼力為她尋個稱意的夫婿，以免遭世人嘲笑。&rdquo; <br />　　常陸守正為次女的婚事忙碌著，他對夫人道：&ldquo;你有許多漂亮的侍女，暫時借與我吧。帳幕等物，這里也是新制的，但一時來不及換到那邊去，索性就用這邊的房間吧。&rdquo;他就來到浮舟的住處，忽兒站起，忽兒坐下，吵吵嚷嚷地指導下人裝飾居間。浮舟的房舍裝飾，原本極美觀雅致。他卻別出心裁，這里那里地胡亂擺些屏風；又塞進兩個櫥柜，弄得不倫不類。他對自己的布置頗有些得意。夫人看著難受，但因決定不再參言，也便只作不見。于是浮舟只得遷至北所。常陸守對夫人道：&ldquo;同是你親生女兒，何以親疏迥異呢？唉，我算明白你了！也罷，世間并不乏沒有母親的女兒呢！&rdquo;白天，常陸守就同乳母替女兒打扮裝飾。這女子約十五六歲，矮胖圓肥，頭發極美，長短與禮服一般，容貌也還過得去。常陸守萬般珍愛地撫摩著那長發，說道：&ldquo;其實未必非得嫁給這個企圖另娶別人的男子。不過這位少將身份高貴，品行優秀，又有蓋世才華，深得皇上賞識，想招他為婿的人家甚多，讓給別人太可惜了！&rdquo;他真是個傻瓜，受媒人蒙騙卻不知曉，講出此話。左近少將對媒人的話深信不疑，知道常陸守殷勤著此，覺得萬事俱備，便于約定之日晚上人贅來了。 <br />　　但浮舟的母親與乳母覺得此事欠妥，卑鄙荒唐。她們住在家里，很是乏味。母親便書一信與匈親王夫人，信中言道：&ldquo;無故打擾，實甚冒昧，故而許久不敢寫信給你。現今，小女浮舟須暫遷居處，以避凶神。尊府如有僻靜之室可蒙賜住，實乃大幸之事。我淺陋薄識，一手撫育此女，頗多不周之處，亦甚覺痛苦，惟君可賴仰仗了。&rdquo;這是一封含淚而就的信，令二女公子很是感動。她暗思：&ldquo;父親在世時不愿認這個女兒。現在父親和姐姐都已故去，僅我在世，是否應該認她為妹呢？倘我對其飄浮流離、困苦無助之狀佯作不知，置之不顧，于情于理實是不通。況并無特殊緣故而姐妹分散，對亡人也不光彩吧？&rdquo;她猶豫末決。浮舟之母亦曾訴苦于二女公子的侍女大輔君，故大輔君亦勸道：&ldquo;中將君此信定有難言之苦衷。小姐不可冷淡作復，讓她寒心。姐妹之中出有庶民，乃尋常之事。切不可疏離冷淡于他。&rdquo;于是，二女公子回信道：&ldquo;既蒙君囑，豈有木遵之理。舍下西向有一間頗為僻靜之室可供居住，只是設施太過簡陋，如不嫌棄，即請遷居于此！&rdquo;中將君閱信后，欣喜無限，擬帶浮舟暗地前去。浮舟早想認識此位異母姐，這次婚變反倒賜了她這個機會，故甚是欣慰。 <br />　　常陸守誠心想盛重接待左近少將，卻不知如何方可辦得風光體面，只管搬出大卷大卷東國土產的劣絹，犒賞侍從。又端出大量食物來，擺得滿處都是，大聲叫眾人來吃。眾仆從皆認為這招待甚是闊氣！少將亦覺攀這門親實乃英明之舉。夫人覺得此時離家出走，一概不理睬，似太不近情理了。于是強忍著暫呆家中，只是袖手旁觀常陸守所為。常陸守東奔西走，忙于安排：這里作新婿的起居室，那里作侍從之居。他家屋子原本甚寬，但前妻女婿源少納言占居了東所，他家又有不少男子，故未剩空房。浮舟之房因讓與新婿居住，她只得住在走廊末端的屋子里。夫人覺得太委屈浮舟了，思量再三，才向二女公子乞請居所。夫人想到：因浮舟無貴人相援，才遭到如此冷遇。所以不顧二女公子并未承認此妹，定要浮舟送過去住。隨浮舟去的只有一位乳母和兩三個待女，住在西廂朝北的一處僻靜屋子里。中將君亦相隨前往，并特地問候了二女公子。盡管長年渺絕音訊，不過畢竟不是陌生人，二女公子與她們相會時也甚為大方。常陸守夫人覺得二女公子實在是高貴之人，見她如此精心照料小公子，不禁又羨又悲。心想：&ldquo;我本是已故八親王夫人的侄女，亦是至親。推身份卑為侍女，所生之女便要低人一等，不能與其他姐妹同列，故處處遭逢厄境，受人欺凌。&rdquo;如是一想，便對今日強來親近甚感無趣。此時二條院極為冷清，無人拜訪，故母夫人也得以住了兩三日。此次方得以從容觀賞此處景致。 <br />　　一日，匈親王歸府。常陸守夫人早想睹其風采，便透過縫隙窺視，但見匈親王容貌清秀無比，猶如一枝初搞的櫻花。其面前跪著几個四位、五位的殿上人相伺候。這些殿上人，也一個個風采俊逸，容光煥發。較她那依托終身卻又頗為粗俗的丈夫常陸守更見優秀高雅。眾多家臣依次向他匯報種種事務。又有許多她不相識的青年五位官員，立于其側。她那作宮中御使的繼子式部丞兼藏人，亦來參拜。她見到匈親王如此權勢顯赫，神色庄嚴令人生畏之狀，不禁想道：&ldquo;這般風華絕代的男子呵！嫁得此人真是福貴無量！先前未曾晤面，料想這個人雖身份高貴，但定對愛情浮薄不專，二女公子也難得快樂。如今一想，這臆想未免太為淺薄了。以旬親王此種風采，誰作了其妻室，即使只像織女般一年與他相會一次，也是幸福無比啊。&rdquo;此時句王親正抱了小公子逗樂，二女公子隔帷屏坐著。匈親王掀開帷屏，與她柔聲談話。兩人均姿貌清麗，實乃天賜一對壁人！再憶起已故人親王的寒酸模樣，真有天壤之別。不久旬親王起身進帳，小公子便同乳母和侍女們一起玩耍。此時，又有眾多人前來請安，匈親王皆以心緒不佳予以拒絕。他一直睡到傍晚時分。飲食也于此處進用。母夫人看到這般光景，心想：&ldquo;此處萬事高貴軒昂，異乎尋常。看了這般盛景，便覺家里雖奢華，卻因人品低劣，到底粗俗淺薄。僅有浮舟，即便匹配這等著貴之人，也毫無遜色之處。常陸守一心想憑丰厚的財力把几個親生女兒捧得皇后一般高，雖她們同為我所生，可與浮舟相比，實是相差甚遠。如此思量，今后對浮舟的前程，也須抱遠大之望才好。&rdquo;她徹夜不眠，通宵達旦地計量著將來之事。 <br />　　包親王直睡至日已甚高方才起身。他道：&ldquo;母后身體不爽，今日我須進宮請安。&rdquo;便忙著准備服飾。母夫人又想看個仔細，便再從隙縫中窺視。但見身著華麗大禮服的旬親王，愈發顯得高貴不俗，更為俊美優雅了，其尊貴氣度，實在無與倫比。但見他仍舍不得公子，只管逗他作樂。后來用過了早餐，方才起身出去。侍從室中早有許多人在等候，見他出來，紛紛上前，向他報告事情。其中一人，雖經過了一番用。已打扮，然其面貌很瑣，毫不足觀。他身著常禮服，腰懸佩刀，至旬親王眼前，更覺相形見細，萎頹萬分。此時，有兩個侍女竊聲譏評，一個道：&ldquo;他便是常陸守的新婿左近少將呀！原本是娶住在此處浮舟小姐的，后來他說不娶得常陸守的親生女兒，便不肯用心愛護，意改娶了一個幼童。&rdquo;又一人道：&ldquo;然而，隨浮舟小姐同來之人不談此事；卻是常陸守之人在私下談論呢。&rdquo;她們未曾料到，這些議論皆被俘舟的母親聽了去，她聽得此般議論，不禁生出許多氣恨來。為昔日將少將那樣看重而悔恨不已，認為他不過是一個俗不可耐的庸人而已。此時小公子跪膝出來，自帘子一端朝外張望。匈親王瞥見了，便轉過身去，走至帘前，向二女公子道：&ldquo;倘母后身體稍佳，我即刻便回。若是不見好轉，今夜就得在宮中伺候。如今與你暫別一夜就牽挂不已，真難受呢！&rdquo;他又逗弄了小公子一番，便出門而去。母夫人窺得其容姿，只覺光彩照人，百看不厭，甚為驚羨。匈親王出去之后，這里頓覺失去了生氣。 <br />　　常陸守夫人走進二女公子房中，對旬親王百般贊譽。二女公子覺得她有些鄉下習氣，微笑著由她講去。她說道：&ldquo;昔年夫人仙逝之時，您才剛出世呢！親王與身側之人皆為你的前途擔憂不已，不知如何是好。您真是前世修得如此好命，即使在山鄉野地亦能順利長大成人。只是你姐姐不幸早逝，實在令人萬分惋惜！&rdquo;說到此處她竟悲不自禁，流下淚來，惹得二女公子也一陣悲傷飲泣，道：&ldquo;人生無常，難免有可悲之事。然想到自身猶能生居此世，也稍可自慰。父母先我而去，原是世之常事。尤其母親，連面貌亦未曾知便棄我而去，故也不是特別的悲哀。我推十分傷心姐姐早逝，永不能忘懷。黃大將為她萬分悲傷，千般慰藉也無濟于事，足見其人情深意摯，令我愈加悲痛憐惜。&rdquo;中將君道：&ldquo;素大將作了駙馬，皇上對他恩寵有加，舉世無例。想來他定是洋洋自得，躊躇滿志了。倘大小姐未去世，恐怕也不能相阻吧！&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這也難說。倘如此，我姐妹同船命運，更會遭人譏議恥笑，實不如早死更好。人早逝受人哀悼，本是世之常情。但這黛大將對她卻是異乎尋常地不能相忘，父親逝去后，他也萬般操心，熱情關懷超荐功德之事。&rdquo;她倆談得甚是親熱。 <br />　　中將君又說道：&ldquo;我萬沒想到他托共君老尼傳言，要將浮舟接去當作大女公子的替身贍養。這雖不過是為了&lsquo;一枝紫草&rsquo;之故，自不敢當，但亦甚是感激其摯誠關切之情。&rdquo;她談到為浮舟百般操心焦慮時，竟又抽噎淚下了。她想到外間早有傳聞左近少將背負浮舟之事，也便約略向二女公子提及，卻不甚詳。她道：&ldquo;只要我仍在世，倒不可怕。我母女二人，亦可互相依傍，相互慰藉以度時日。我惟擔心我故后，她若遭逢不測之災，以致顛沛流離，那才真是悲慘之事。我常為此憂心忡忡，時常想到不如讓她剃度出家，隱居山寺，誦經念佛，從此棄絕宿緣吧。&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你的處境實甚艱難，卻也無奈。似我們這種孤兒，遭人欺侮，也是常有之事呀！但出家閉世，畢竟不是法子。即或我，本已決心遵照父親遺囑，離棄塵世，卻也遭逢此種變故，于塵世隨俗沉浮。何況是浮舟妹妹，又如何做得到呢？再則，花容月貌之人，穿了增服多可惜啊！&rdquo;中將君覺此番話頗有道理，甚是欣喜。中將君雖然已過中年，但畢竟出身高貴之家，氣度也甚為優雅。惟身體十分肥胖，卻甚合&ldquo;常陸守夫人&rdquo;之稱。她道：&ldquo;已故人親王簿情寡義，不認浮舟這個女兒，令她失盡臉面，備受冷遇。如今與你相敘暢言，也便消釋了昔日的苦恨。&rdquo;她又對二女公子傾談過去多年的外地生活，也談及陸奧處浮島的美景。她道：&ldquo;筑波山下的生涯，真可謂&lsquo;惟我一身多憂患&rsquo;，沒人理會我的苦處。直至今日才得以盡訴衷情。我極想長久留住于你身邊，無奈家中眾多孩子，定大聲吵嚷，盼我回去，故也不放心長久躲于此。我常痛惜命苦，以致淪落為地方官的妻子。因不愿讓浮舟得與我相同命運，故想將她托付與您，一切聽您處置，我概不過問。&rdquo;二女公子聽了這番愁怨之言，也不忍叫浮舟受苦。浮舟本也姿容艷美，品格優秀，几乎無僅可擊。她那腼腆嬌羞之態，自然天成，如同孩子一般純真，卻又頗具涵養。即使遇見二女公子身邊的待女，退避也很巧妙。二女公子署然覺得，浮舟說話的情態委實酷似姐姐，便生出了找那個求姐姐雕像的人來看看的心思。 <br />　　正這時，侍女來報：&ldquo;燕大將來了！&rdquo;便安設帷屏，准備迎客。中將君道：&ldquo;好，讓我也拜見一下這個難以窺見之人吧！人皆道這位大將俊美無比。不過我想，總不及旬親王吧。&rdquo;二女公子貼身侍女道：&ldquo;依我們看，可真說不准誰比誰好呢。&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兩人在一塊之時，匈親王自顯遜色。若是單獨看時，便難辨優劣了。相貌俊美的人，時常令別人失色，真討厭呢！&rdquo;眾侍女皆笑了，答道：&ldquo;可我們親王自是不會輸的！世上男子何等俊美非凡，總蓋不倒親王。&rdquo;外面傳報：大將已經下車。但聞前驅氣勢雄壯的喝斥之聲。董大將并未即刻入內。等了很久，眾人才見他緩步而入。浮舟的母親乍眼初看，并不覺得如何艷麗。待仔細端詳時，才覺他確是高貴清麗，優雅無比。她不禁自慚形穢起來，只覺自身卑俗不堪，忙伸手理理頭發，盡量表現出一種端在斯文的模樣來。戴大將所帶隨從甚多，大概是剛退宮出來。他對二女公子道：&ldquo;昨夜得知皇后身體欠佳，我即進宮請安。諸是子均未在旁側，皇后很是孤寂，故我便代旬親王侍奉，直至此時。今晨旬親王根遲才入宮。我料想大約是你舍不得，拖住了他吧？&rdquo;二女公子擔答道：&ldquo;承蒙代為照顧，此種深摯情意實令人感激！&rdquo;董大將大概是覷得親王今夜在宮中值宿，故乘此機會特來拜訪。跟尋常一樣，他與二女公子交談甚是親切，總會談論到對敵人難以忘懷。又說世事無常，愈加令人厭惡。措詞較為含糊，隱隱愁情，溢于言表。二女公子暗思：&ldquo;已過了如此久，他居然仍這樣眷戀情深呢。他至今仍木肯忘懷姐姐，大約是因他先前曾說過對她摯愛深切之故吧？&rdquo;他不停地敘說著自己的苦情，神色甚是悲傷淒涼。二女公子心非草木，自是感激不盡。但她只對許多怨恨自己無情之話感厭，又很是擔憂，為打消他的欲念，她便隱約告訴了他那個可作大姐替身之人的情狀，道：&ldquo;此人正悄悄住于此處。&rdquo;意大將一聽，自然來了興致，很有些心馳神往。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道：&ldquo;哎！倘此人真能如我所愿，倒真是～件幸事。但若仍是令我心煩，那便反猥褻了名J；！勝境。&rdquo;二女公子答道：&ldquo;你終是未曾虔誠求道修行！&rdquo;說完便嗤嗤地笑起來。浮舟的母親一旁偷聽得此話，也覺得好笑。燕大將說道：&ldquo;既如此，便請你轉致我的心意吧。你這般推荐，忽然又使我忙起往事似很有些不祥之感呢。&rdquo;說時不覺淚下沾襟。遂吟詩道： <br />　　&ldquo;替得故人長相處，可作撫物去相思。為掩飾本意，照舊用戲德的口吻來說。&rdquo;二女公子回道： <br />　　&ldquo;撫物拂身自投水，君言長伴誰可信？你真是&lsquo;眾手均來拉&rsquo;的紙幣呢！若是這樣，使真是我的過錯了：我是不該向你提到她，這會有害于她的。&rdquo;意大將道：&ldquo;豈不聞&lsquo;給當到淺灘&rsquo;么？只是此生仿佛泡影，緲茫飄浮，你投進河中的&lsquo;撫物&rsquo;，如何令我情安呢？&rdquo;天已微幕，燕大將仍是不愿離開，二女公子不禁心生厭惡，勸道：&ldquo;今夜請你早些離去吧！否則在此借住的客人會生疑的。&rdquo;蒸大將道：&ldquo;那么，便請你轉言與客人，說這實是我長年之愿，決非逢場作戲之為。你毋令我失望！我平生不請風情，遇事猶疑心怯，實甚可笑呢。&rdquo;叮囑了一番，方才歸去。 <br />　　母夫人對黛大將衷心贊美：&ldquo;他真是儒雅俊美啊！&rdquo;不由暗思：&ldquo;往常乳母說起此人時，便勸我將浮舟許配與他。我卻以為荒誕不經，概不理她。現睹其絕世風姿，覺得即便是隔有銀河，一年只逢一次，亦愿將女兒嫁與這摧探奪目的牽牛星。我這女兒長得如花似玉，嫁給尋常人也太委屈了。只因于東國常見的是粗俗的武士，竟把那左近少將看作個漂亮人物。&rdquo;她自悔那時孤陋寡聞。凡黛大將所傳過的羅漢松木柱與坐過的褥墊，皆留有美妙醉人的余香，如此說別人還道是隨意夸張呢。對于他的品貌，時常見到他的侍女們，也總是交口稱贊不已。有的道：&ldquo;佛經中說，在種種殊勝功德之中，以香氣芬芳為最，佛神這般說真是不無道理。在《藥王品》經中，說得更為詳細，言有一種香氣叫做&lsquo;牛頭旅植&rsquo;，是從毛孔里發出的。名稱雖甚可怕，然定有此物，這蒸大將便是明証，可見佛家真不說証言呢。想必，這意大將自小便勤于修行佛法吧。&rdquo;另有人道：&ldquo;前世真不知他積了多少功德呢。&rdquo;這樣的贊譽不絕于耳，聽得浮舟的母親也止不住滿面帶笑。 <br />　　二女公子向中將君悄聲轉述了黛大將之言，說道：&ldquo;黃大將心意專程，絕不易改變決定了的事情。只是眼下他剛被招為駙馬，情境確是不利。但你與其讓她出家為尼，還不如試著把她許嫁與他吧。&rdquo;中將君道：&ldquo;為使浮舟此生不受人凌，不遭憂患之苦，我本打算叫她閉居于&lsquo;不聞飛鳥聲&rsquo;的深山之中。但今日得見意大將的神采，連我這般年紀之人也為之心動，覺得即使依附于他身側，作個奴仆也是莫大幸福。更況年輕女子，定甚是傾慕于他。但我這女兒&lsquo;身既不足數&rsquo;會不會成為憂患的禍根呢？不管身份如何尊卑的女子，往往因男女之事，不但今生吃苦，后世亦要飽受牽累。如此看來，這孩子實甚可憐。無論如何，請您為她作決定，千萬不要棄之不顧。&rdquo;二女公子為難地嘆道：&ldquo;從以往來看，意大將情深意摯，自是可以托付。然以后怎樣，誰能預料呢？&rdquo;說完便不再言語了。 <br />　　翌日拂曉，常陸守派車子來接夫人。并捎來一封信，言語似頗憤激，還有些威逼之語。夫人噙淚懇請二女公子道：&ldquo;以后，萬事須托付與您了。這孩子還得寄居尊府一些時日。現在，我仍未決斷讓她出家抑或其他怎樣。在這期間，還望你不要棄舍她這微不足道之身，多多教她一些道理。如此相求，實令我惶恐不安。&rdquo;浮舟從未離過母親，心中頗為難受。幸好這二條院的景致優雅，加之得以親近這位異母姐，心中亦甚覺欣慰。天色微明，夫人的車子方始開出，恰遇旬親王從宮中回來。他因想念小公子，暗地從官中出來，所以只乘輕裝車輛，未用平時排場。常陸守夫人與他相遇，連忙退避一側。匈親王的車子到了廊下。他下車后望見那輛車，問道：&ldquo;此為何人？天末明便駕車離去了。&rdquo;他見車子如此偷偷急駛，便根據自身經驗來猜測，認為是剛從情婦家中出來的，這想法委實荒唐。常陸守夫人隨從忙道：&ldquo;是常陸守的貴夫人回去。&rdquo;匈親王的几個年輕侍從諷笑道：&ldquo;聲稱&lsquo;貴夫人&rsquo;？真神氣呀！&rdquo;眾人均哄笑起來。常陸守夫人聽了，想到自己身份卑微，不覺悲從中來。正因她一心牽挂浮舟之事，便希望自身高貴些方好。倘浮舟本人也嫁與一個身分卑微的丈夫，她不知會怎樣悲苦不堪呢。 <br />　　旬親王進屋之后向二女公子詢問：&ldquo;那個叫常陸守夫人的，與此有何來往么？天蒙蒙亮之時便匆匆駛車出去，那几個隨從還神氣十足呢。&rdquo;說時帶著疑慮的口氣。二女公子聽后覺得難受，答道：&ldquo;此人是大輔君年輕時的朋友，又非什么足以稱道的人物，你何必驚詫怪異呢！你只是狐疑滿腹，說這些難聞之話。&lsquo;但請勿誣蔑&rsquo;吧！&rdquo;說時轉了身去，姿影嬌美異常。此夜句親王徹夜未曾睡好，迷迷糊糊間，已到東方露白。直到眾人前來請安，他才走出室來。明石皇后身體原本并無大礙，今已康復了。因此眾人皆感欣慰。夕霧左大臣家眾公子便賽棋、掩韻作樂。 <br />　　日色將暮，匈親王走進二女公子住室。此時二女公子正在洗發，侍女們各自在房中歇息，室內顯得清靜而空蕩。匈親王召一個女幼童傳話與二女公子：&lsquo;戲來時你卻要洗發，讓人好不氣惱，你有意讓我孤寂無聊么？&rdquo;二女公子聽了，立即叫侍女大畏君出來答話：&ldquo;夫人向來都是趁大人出外時洗發。但近來因身體很是疲勞，已是許久未曾洗了。除了今日，本月內又另無吉日。況九月、十月皆不宜洗發，故只得在今日洗。&rdquo;言語中，很是抱歉。其時，侍女們均在那邊照顧仍在睡覺的小公子。匈親王倍覺無聊，便一個人四處閉走。忽然看見那邊西屋內有個陌生的女童，料想此處住有新來的侍女，便走去探看。透過紙隔扇的縫隙，他朝里張望了一下，見離紙隔扇一尺左右設置了一扇屏風，屏風一端挂著帷屏。通過帷屏上一條揭起的帘布，便看見一女子的袖口露了出來，里面襯著紫花色的艷麗衣衫，外面罩著女郎花色外套。因有折疊的屏風相隔，從這里窺視，里面的人并未發覺。他猜想：這位新到的侍女定然十分漂亮吧。便小心推開那紙隔扇，悄悄地走進廊內去了，果然沒人察覺。此處廊外庭院中各色秋花正爭奇斗艷，燦若彩錦。環地一帶的假石亦饒有情趣。浮舟正于窗前躺著觀賞景致，旬親王又拉開了些本已開著的紙隔扇，向屏風那端窺視。浮舟以為是常來此處的持女，萬沒料到是匈親王。便起身坐著，那姿態曼妙無比。匈親王本就貪戀女色，此時哪肯錯過此等良機，便捉住了浮舟的根袖，又關上了適才拉開的紙隔扇，在紙隔扇與屏風之間坐了下來。浮舟見此，驚慌失措，忙用扇遮住臉面，緩緩回眸四顧，那神態更是嬌媚異樣，匈親王便忽然抓住了她舉扇的手。問道：&ldquo;你是誰？請將姓名相告與我！&rdquo;浮舟恐懼萬分，戰戰兢兢。匈親王將臉朝向屏風，遮住臉不教她看見，行動詭祕異常，故浮舟以為是新近熱切找尋她的秦大將；又聞得一陣異香，愈發認定是黛大將無疑了，不禁倍覺羞恥，卻又不知該怎么辦。乳母聽得里面響聲異常。頗感驚奇，便將那邊屏風拉開，走了出來，問道：&ldquo;怎會這樣？好奇怪／親王卻置若罔聞，毫無忌憚。盡管此舉荒唐無聊，他卻是巧舌如簧，依然談論不休，不覺天色已深，旬親王仍追問道：&ldquo;你究竟是誰？若不相答，我便不松手。&rsquo;俄畢，便毫無顧忌地躺下身去。乳母方知是旬親王在此，驚詫結舌，講不出一句話來。 <br />　　二女公子那邊已點起了燈籠，侍女們叫道：&ldquo;夫人頭發已洗好，立刻便出來。&rdquo;此時，除了起居室，別處的格子窗已經一扇扇關上了。浮舟之堂距離正屋稍遠，原本屋中放了几組屏風，各種物件也雜亂地堆置了一處。自浮舟來后，這里便將一面的紙隔扇打開，以便與正屋相通。大輔君有個在此處作侍女的女兒，名叫右近，這會兒正依次一扇一扇地關著窗子，向這邊漸漸走近。她叫道：&ldquo;呀，真黑暗呢！還沒上燈呢，早早地關了窗子，黑漆漆的叫人發慌！&rdquo;便重新打開了格子廖。匈親王聽見她的聲音，稍有些狼狽。乳母。動中雖愈為著急，但她原是個能干精明而坦率無忌之人，便向右近叫道：&ldquo;喂喂，這邊出了怪事，我弄得辦法全無，不知如何是好！&rdquo;右近說：&ldquo;究竟何事呀？&rdquo;便摸索著走過來，見浮舟身側躺著一個穿襯衣的男子，又聞得陣陣郁香，便明白是旬親王又犯了風流痛。但她推測浮舟定不會從他。便說道：&ldquo;啊呀，這太不像話了！叫我怎么說才好呢？趕快去那邊，將此事報告夫人吧。&rdquo;說完就匆匆去了。這邊的侍女都覺得讓夫人知曉此事，畢竟太過分了。而旬親王卻并不在意，只是想：&ldquo;這位罕見的美人到底是誰呢？聽右近的語氣，似乎并非新到的一般侍女。&rdquo;他更覺奇怪，便追問不休，越發對浮舟糾纏不清。浮舟苦不堪言，表面上雖無憤怒之色，可心中卻是又差又急，推欲立刻就死才好。匈親王似有察覺，遂以溫言軟語安慰她。 <br />　　右近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親王這般這般&hellip;&hellip;浮舟小姐好生可憐，必定痛苦不堪！&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又犯老毛病了！浮舟之母聞知定會怨怪：此行為未免太輕率荒淫！她臨走一再言說托付與我甚是放心呢。&rdquo;她深覺愧對浮舟。但她想：&ldquo;可又有何法可阻止他呢？他本性貪色，侍女中凡稍有姿包者多難逃脫，何況浮舟。卻不知他是如何發現浮舟在此。&rdquo;她不勝懊惱，竟致不能言語。石近與侍女少將君相與議論：&ldquo;今日王公大人來者甚眾，親王在正殿陪其游戲。按常例，如此日子他回內室總是甚晚。所以我們皆放心休息去了。誰料他今日回來得出奇早，以致出此事端，眼下如何才是呢？那乳母好厲害，她始終守護于浮舟小姐左右，眼睛直瞪著親王，几欲將其趕將出去呢？&rdquo; <br />　　恰在此刻，宮中有人來報：&ldquo;明石皇后今日黃昏猝然心痛，此刻病情頗重。&rdquo;右近悄然對少將君說道：&ldquo;竟在此時生起病來，真不巧啊！我去傳達吧。&rdquo;少將君道：&ldquo;免了吧，此時傳達，徒費心思，也太不知趣了。惹惱了大人可不是好事。&rdquo;右近道：&ldquo;不打緊，此刻尚未成那事。&rdquo;二女公子聞知，遂尋思：&ldquo;倘若旬親王的好色成痺傳出去，怎么了得？誰還敢帶女眷來此呢？&rdquo;其時右近已將明石皇后病勢報與匈親王，她雖夸大其詞，匈親王卻聲色如故，問道：&ldquo;來者誰？莫要恐嚇我。&rdquo;右近如實回答：&ldquo;皇后傳臣平重經。&rdquo;匈親王依然不舍浮舟，視旁人為無，躺在浮舟身邊紋絲不動。右近無奈只得將使者叫至這西室前，探問情況，方才使者的傳言人也跟來了。使者報道：&ldquo;中務親王早已入宮探視。中宮大夫方才動身，小人路遇其車駕。&rdquo;匈親王也知道皇后常突然發病。他想：&ldquo;今日倘若拒赴，定會遭世人指責。&rdquo;只得依依不舍向浮舟道下諸多瘋話，約定后會之期，方才離去。 <br />　　浮舟仿若噩夢末醒，汗流浹背地躺著，良久不能言語。乳母替她打扇，說道：&ldquo;住此地，凡事皆要小心，決不可大意。他已知曉你居于此，日后定會糾纏不休，這決非好事。啊呀！好叫人后怕！他雖貴為是子，可名分上是姐夫，如此太有失體統。無論優劣，總得另擇一清白之人才好。今日若真蒙其騙辱，小姐名譽必毀，因此我擺出一臉凶煞相，眼睛一直盯住他。他對我厭惡之極，狠命擰我的手。他如此求愛，與粗俗人無異，實在荒唐之極。如今我們家，常陸守與夫人鬧得甚為厲害！常陸守曾言：&lsquo;你惟照顧那一個，竟全然將我女兒棄之不管。新女婿進門那日，你卻躲將別處，成何體統！&rsquo;常陸守聲勢洶洶，仆人們皆感難聽，無不替夫人抱屈呢。全是那左近少將使壞，此人實在可惡。若不是他，哪來如此事端與爭吵。多年來，家中雖也有一些口角，但皆無傷大雅，還算和睦。&rdquo;她邊說邊嘆氣，而浮舟卻一句也聽不進，仍然沉浸于遭逢侮辱的悲傷之中。她甚是擔憂：不知二女公子對此事作何感想？她愈想愈傷痛，競俯伏著嚶嚶吸泣起來。乳母頗為憐憫她，安慰道：&ldquo;小姐何必如此傷心！無母之人，無人疼愛，那才可悲呢。無父而遭人輕視，本謂憾事，然而，若有父而遭心毒之繼母憎惡，不若無父更好。總之，母親定會替你謀慮，你要振作起來。況且尚有初嫩的觀世音菩薩憐你身世而庇佑你。像你這樣一個弱不經風的女子，竟多次不畏長途跋涉去進香，任何菩薩皆會念你心誠而佑你幸福，令那些輕蔑你者驚愧不已，我家小姐豈會恥笑于世人呢？&rdquo;她說得頗為樂觀。 <br />　　匈親王匆忙出門。大約貪近便，不走正門而從此處出去，故其說話聲清晰傳人浮舟房中。匈親王吟詠著古歌經過此處，聲音雖格外優美，浮舟聽了卻不禁生厭。替換之馬已牽了出來。匈親王僅帶十余個值宿人員，進宮去了。 <br />　　二女公子念及浮舟不幸受辱，甚是同情，遂佯裝不知此事，遣人去告知她：&ldquo;皇后玉體欠安，親王進宮慰問，今晚留宿宮中。我大約因洗發受涼，身體也欠佳，難以人睡。請你過來敘敘吧，想你也挺寂寞的。&rdquo;浮舟叫乳母代答：&ldquo;我心緒甚壞，異常痛苦，想早些休息，萬望諒解為是。&rdquo;二女公子立刻又派人去慰問：&ldquo;心情如何不好？&rdquo;浮舟答道：&ldquo;我也道不明白，惟覺格外煩悶苦痛。&rdquo;少將君暗向右近遞了個眼色，并說道：&ldquo;夫人心中必定頗為難受！&rdquo;只因浮舟殊比別人，故而夫人格外關愛她。夫人想：&ldquo;匈親王如此作為，實在是浮舟之大不幸！一向傾慕她的蒸大將倘若聞知此事，必然會視她為輕浮女子而蔑視她。親王本性荒淫無恥，有時會將毫無根據之事說得異常難聽；有時碰到確有几分荒唐之事，卻又毫不介意。然而戴大將不同，他嘴雖不言，卻私下怨恨，實乃善于隱忍而修養頗深之人。浮舟身若浮萍，如今又增不幸。往昔，我未曾謀其面，今日見了，覺其性情與姿容著實叫人憐愛，不忍拋舍。人生一世難免會遭受諸多艱辛，的確痛苦不堪。就我而言，有生以來，身世不幸，并不比浮舟好；然而，終究未曾狼狽丟魂，可謂尚有顏面了。如今，倘若意大將再不來百般糾纏，徹底滅了意念，那我便再無可憂慮之事了。&rdquo;夫人頭發濃密，一時半刻于不了，起居甚為不便。她身著白衣，顯得頗為婀娜。 <br />　　浮舟因心情極壞，不愿去會二女公子；乳母卻竭力勸她去，道：&ldquo;不去反惹人生疑，以為真的出了啥事。你坦然前去訪晤便是。至于右近等人，我會將實情詳細告之，你不必擔心。&rdquo;她走至二女公子的紙隔扇前，叫道：&ldquo;請右近姐姐出來，有話奉告！&rdquo;右近出來。乳母對她說道：&ldquo;我家小姐剛才遇上那件怪事，大受驚嚇，以致身體發燒，心情也痛苦至極，好叫人可憐阿。煩你帶她去夫人處，讓她回回神兒。小姐自身清白，卻蒙此羞辱，實在冤屈！倘若對男女之事略知一二尚好受些，可憐浮舟小姐絲毫不懂。&rdquo;說罷扶起浮舟，叫她去二女公子處。麥憤之極的浮舟心里雖極不情愿，但由于生性柔順。卻也未強要反抗，便被推送至二女公子屋中。其額發被淚沾濕，她便背燈而坐，以求掩飾。二女公子身邊眾侍女向來以為其主姿容當為世間最美，而今見了浮舟，也覺其容貌并不亞于二女公子，確是美若仙子。其時右近與少將君在浮舟近側，她要躲也無處可藏。兩人不禁看得痴了，想道：&ldquo;親王倘若看上此人，將無法收拾了。他生性喜新厭舊，凡是新的，即使姿色普通也不肯放過呢。&rdquo; <br />　　二女公子與浮舟親切交談，對她說道：&ldquo;在這里你千萬別有所顧慮，無論何事請不要拘束。自大姐去世后，我始終懷念她，至今仍悲憤難抑。我身多苦恨，于寂寞哀愁中度日。初見你，便覺你與大姐貌甚相似，心中頓覺親近，頗為欣慰。這世上，我再無親人，你若如姐姐一樣愛我，我便終身欣慰了。&rdquo;然而浮舟驚魂未定，又猶存鄉野都氣，一時竟不曉如何回答才是。她僅如此言道：&ldquo;多年來常嘆與姐姐遠隔山水，如今有幸拜見，心中喜慰不已。&rdquo;說時聲音嬌嫩無比。二女公子拿出些畫冊來，令右近誦讀畫中文字二人一同欣賞。浮舟與二女公子相對而坐，不再怕羞，淮一心賞畫。二女公子端詳其燈光所映姿容，覺得毫無挑剔之處，的確完美無假。特別是那額角眉梢溢滿秀氣，竟與姐姐無異。她瞅著浮舟，只顧思念姐姐，更光看畫心思了。她不能不驚嘆浮舟的容貌竟同姐姐與父親如此酷似。家中几個老女仆曾議論過：姐姐生得像父，而她長得如母。凡面容相似之人，見了&rsquo;總覺格外親切。她由浮舟想起了父親與姐姐，禁不住海然淚下。又想道：&ldquo;姐姐舉止端庄，高貴無比，且又親切慈愛，令人覺得極為溫柔優雅。而浮舟呢，大約舉止尚顯稚氣，諸事皆還拘束之故吧，于艷麗方面尚不及姐姐。此人若能再沉穩一些，嫁與黛大將倒也當之無愧了。&rdquo;她如姐姐般替浮舟思慮著。 <br />　　賞畢畫冊二人又隨意敘談，直至東方泛白，方去休息。二女公子挽留浮舟睡于其側，與她聊起父親在世之事，以及數年來蟄居宇治山庄之情狀，雖不完整，卻也漫聊極多。浮舟追思亡父，只恨與父從未謀面，不勝悲傷。一知曉昨晚之事的侍女道：&ldquo;實情究竟怎樣呢？這位小姐，夫人雖特別憐愛，但今已被玷污，憐愛也枉然，真可憐啊！&rdquo;右近答道：&ldquo;不，這事子烏虛有。那乳母牽住我的手，讓我仔細擺談事情經歷，聽她說來確無此事。親王出門時，不也吟唱著&lsquo;相逢猶似不相逢&rsquo;的古歌？但也說不准，也許是故意吟唱此歌吧？不過昨夜這位小姐的神情，甚是安詳，不像出過事。&rdquo;她們悄然議論這事，無不憐憫浮舟。 <br />　　乳母向二條院借得輛車子，趕至常陸守家去找夫人，將前日之事詳細作了稟報。夫人聞之驚痛，只覺肝腸寸斷。她著急不已，料想眾侍女定已議論得沸沸揚揚，輕視其女了。更令人擔憂的是，那親王夫人又是如何看法，大凡這種事，沒有女人不爭風吃醋的。她以己推人，如坐針氈，愈發焦灼木堪，片刻不能呆了。遂于當日黃昏趕至二條院。恰逢句親王在外，免卻尷尬。便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我將此幼稚無知的孩子托付與您，本來不必擔心。哪想總是心牽兩端，寢食不寧，家里那些孩子皆怪我呢。&rdquo;二女公于答道：&ldquo;浮舟聰明曉事。你不放心，慌慌張張道出如許話來，反令我好生慚愧。&rdquo;言畢嫣然而笑。常陸守夫人見其神色安穩沉靜，因心懷鬼胎，更顯得局促不安了。她不知二女公子如何看法，一時竟不能回答。稍后答道：&ldquo;能侍奉小姐于此，可償了多年的心愿。傳至外邊也有個好名聲，確乃顏面得很。然而&hellip;&hellip;終究尚有所顧慮。終不如讓其閉居荒山修道，倒最是無慮。&rdquo;一言及此，竟流下淚來。二女公子也甚覺同情，遂道：&ldquo;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憂心。我對她甚是看重，事無大小我自會很好照料她。&hellip;&hellip;此處雖有個舉止放肆之人，常會弄出些荒唐事來。幸而眾人皆深曉其性，防范之心自是常在，浮舟不會出事的。不知你對我作何看法？&rdquo;常陸守夫人忙道：&ldquo;不不，我決非對你不放心。已故八親王恐失顏面，不愿認她這個女兒，這也罷了。但我與您原是極有血脈淵源的&rdquo;正因此故，始敢將浮舟托付于您。&rdquo;這話說得極為誠摯。末了又道：&ldquo;明后日，乃浮舟特別禁忌日子，我得領她去幽靜之所避避災星。以后我再來看您吧。&rdquo;言畢，便欲攜浮舟離去。二女公于大感唐突，心中雖納悶，但也不好挽留。常陸守夫人被昨日之事嚇壞了，心緒不定，匆匆歸去。 <br />　　常陸守夭人曾于三條地方建了一所玲瓏小宅，聊作避災之所。屋子本就簡陋，且尚未竣工，是故陳設皆不完備。她領浮舟到此，對她說道：&ldquo;唉，我因你竟遭眾多憂煩。在此諸事皆不稱心，活下去何益？倘若僅我一人，哪怕身份微賤，生活困苦，我也愿尋一僻處度此余生&hellip;&hellip;那位夫人，本不愿認你作妹，我們去親近她，若是惹出事來，豈不恥笑于世。唉，人世真無趣呵！此處房屋雖陋，但無人知曉，你便委屈一下，暫且避居于此吧。我會盡快為你善謀良策。&rdquo;她囑咐已畢，便欲歸去。浮舟抽抽泣泣，料想一生在世何等命苦，遂覺心寒。她確是十分可憐，然母親更比她苦，將女兒禁閉于此，她覺得太委屈了她，實在有些于。已不忍。她一直愿女兒順利長大，遂人心愿完姻。蒙受那可悲恨之事，深恐為世人輕蔑，心下擔憂不已。這母親并非不明事理，惟易動怒，且稍略剛愎自用。其實讓浮舟躲在家中又何妨。只是她以為那樣會委屈了浮舟，故作此下策。母女倆從來不曾分居，朝夕形影相隨，而今突然被迫分開，相與揪心難受。母親囑咐道：&ldquo;這屋子尚未竣工，恐有不周到之處，你須得小心些。各屋侍女皆可使喚。值宿人員雖皆已吩咐過，可我仍是擔心！若常陸守未生氣催促，我決不愿拋下你，我心里真如刀絞一般呵！&rdquo;母女灑淚惜別。 <br />　　常陸守為了招待快婿左近少將，忙得不辨東西。他責怪夫人不肯誠心幫他，有失顏面。夫人氣惱地想：&ldquo;若非此人，哪會有這些事端。&rdquo;她那寶貝女兒因此而蒙受不幸，令她痛恨不已，故而甚是輕蔑這少將。她回想前些日子這快婿于旬親王面前，那卑瑣姿態令人難以相信。所以更不將他看在眼里，何嘗有奉之為東床嬌客之念，簡直是恥辱。忽又想：&ldquo;他在此如何？我尚未見其日常起居模樣呢。&rdquo;遂于某日白晝，她乘少將閑居中，走至其居室邊上，自門隙向里偷窺。但見他身穿柔軟白續上衣，內樹鮮艷的淡紅梅色衫子，正坐于窗前欣賞庭中花木。她頗覺此人模樣清秀，瞧不出一絲拙劣。那女兒年紀尚幼，全無心思靠于身側。她回想句親王與二女公子并坐時姿態，以為這對夫妻匹配遜色。少將與左右造侍女談笑戲玩。夫人細細觀看，但見他大有隨意不拘的超脫之態，先前在二條院那副奴顏全無蹤跡，仿佛有兩個少將。恰值此刻忽聞少將說道：&ldquo;兵部卿親王家的獲花煞是漂亮！不知是何品種。同為花，在他家卻開得艷麗無比。前日我去他家，想折取一枝。恰巧親王正出門，終不曾折得。那時他尚吟唱著&lsquo;褪色獲花猶堪惜&rsquo;之歌。確欲讓年輕女子睹睹他那風采呢！&rdquo;言畢，也得意洋洋地吟了些詩句。夫人暗忖：&ldquo;哼，附庸風雅，裝模作樣。想几日前在匈親王跟前那丑態，真令人不堪忍受，誰知他所吟為何詩。&rdquo;然細察其此刻儀態，又覺他并非完全卑劣之人，便欲看看他到底有何才華，遂令侍女傳話，贈以詩道： <br />　　&ldquo;嬌貴小挎高籬護，綠葉逢霜何變色嚴少將微覺愧對于她，答曰： <br />　　&ldquo;若知持花出宮城，此心怎會憐別花聲望能拜見尊顏，一表心中敬意。&rdquo;夫人猜他定已獲知浮舟乃人親王之女，便更愿浮舟能榮貴如二女公子。于是秦大將的音容笑貌漸漸顯于眼前。她想：&ldquo;旬親王與黛大將皆俊美無異，但此人于我印象極壞，他居然闖入浮舟內室，做出輕狂舉動。如此肆無忌憚，實在可惡。而意大將卻舉止得體，他雖戀慕浮舟，卻未冒昧啟齒，面若無事。如此謹慎沉重品性，著實難得。連我也甚悅意。何況年輕女子！哪有不傾心的？少將這類低下卑鄙之徒，若真娶了浮舟，那才是浮舟的恥辱。&rdquo;她惟替浮舟之事擔憂，左思右想，殫精竭慮為她謀划良策，然實施起來則極為不易。她以為：&ldquo;燕大將已慣熟高貴如二女公子之女子，即使有品貌優于浮舟者，怕也難激起其欲望。據我經歷，人的氣質品貌，與其出身大有關系。比如我的子女，凡與常陸守所生的，便不如八親王所生的浮舟。又如左近少將，在常陸守哪內品貌超群，然同匈親王相較則相形見細。萬事皆可由此推量。秦大將已娶當今皇上愛女為妻，在其眼中，浮舟怕粗陋得一無是處吧廣這般猜測，不覺萬念俱灰，甚為悵然若失。 <br />　　居于三條院內的浮舟孤寂，整日僅看看庭中花草，而花草皆為俗類。只覺無一絲生趣。出入此處者皆為操上話的東國人。她閉居于這粗陋乏味的屋子里，甚覺郁悶。偶爾憶及二女公子姿容，思念不已。那色膽包天的闖入者音容，此刻也涌上心頭。那回他究竟胡言些什么，至今惟記得不少溫婉情話。那衣香，似乎至今尚殘留鼻前；那可怕情節皆已憶起。一日，其母遣人送來一信，殷切慰問，挂念殊深。浮舟念及母親用心良苦，而己卻屢遭不幸，不覺淌下數行傷心淚。母親信中寫道：&ldquo;我兒獨處異地孤寂不慣，實在是委屈你了。&rdquo;浮舟忙回信答復：&ldquo;請母親切勿挂懷，女兒已習慣且覺得此處安心。贈詩道： <br />　　惟求永無塵世苦，此身欣悅遠離愁。&rdquo;此詩尚帶稚氣，母親看了不覺淚流不止，想這女兒這般不幸，竟落得息身無所，的確可憐無限。答以詩云： <br />　　&ldquo;惟求福泰臨兒身，老身即去亦慰情。&rdquo;母女二人常以此種率直之詩相與贈答，聊以慰藉。 <br />　　且說章大將每當秋色濃郁之際，常夜夜輾轉難眠，思念大女公子，悲拗不已。時逢宇治新建寺宇竣工，他便特地前去觀看，一見宇治山中紅葉，便生出久別重逢的激情來。原先山庄易成新屋，鱗次林比，十分豪華氣派。回想所拆山庄，乃已故八親王所建，一味古朴幽雅，猶如高僧居所，心中頓生依戀之情，遂覺眼前新屋似有難饒之過。感慨之情濃深比昔。原來山中設備，并非一律，一部分庄嚴大度，另一部分纖麗精致，適合女眷居住。如今竹編屏風等粗笨家什移至新建怫寺中供用，此處則新制山鄉風味器什，格外優美且富情趣。秦大將坐于池邊岩石上留戀觀賞，一時不忍離去，即景賦詩： <br />　　&ldquo;綠水盈池景依舊，故侶清影不見留。&rdquo;他擦去淚水，徑自去探望老尼并君。那老尼陡見蒸大將光臨，大為感動，好一陣悲喜交加，強忍許久才沒掉下淚來。章大將于門邊隔帘而坐，只將帘子一角卷起，與老尼敘話。并君隱身帷屏后作答。意大將隨意談及浮舟：&ldquo;傳聞浮舟小姐已來至旬親王家。但我卻不便向她開口，尚煩您傳達吧。&rdquo;并君答道：&ldquo;前日其母寄信來，提及她們如此東躲西藏，全為了避凶。那信中寫道：&lsquo;眼下藏身于偏陋之所，實可哀傳。倘若宇治與京城不遠，頗欲寄居貴處，以求前庇。然因山路坎坷難行，來往實在艱辛。&rdquo;&rsquo;蒸大將道：&ldquo;眾皆不敢走這山路，惟我不憚煩累，頻頻跋涉而來。此宿線實在不淺！思之令人無限動情。&rdquo;一言及此，竟又淌下淚來。又道：&lsquo;話然，煩您修書一封，送至那避凶之所。且慢，最好是您躬身走一遭，可好？&rdquo;并君答道：&ldquo;傳達尊意，事本容易。推如今要我復赴京都，實難從命。況且二條院我尚未去過呢。&rdquo;黃大將言道：&ldquo;派人送信，萬萬不可！老傳將出去，豈不有失顏面。哪怕愛宕山的高僧，不也因時制宜，下山赴京么？雖有犯清規之嫌，然可成人之美，也是一種無量功德呵！&rdquo;并君說道：&ldquo;遺憾，俄身不積濟人德&rsquo;呀！進京去為此事，泄露出去，怕要遺笑于人了。&rdquo;她不肯去。意大將則再三堅決強請：&ldquo;無論如何得勞你走一趟，這機會難得，后日我派車子接您。你先弄清她寓居之所。我決不使您為難。&rdquo;說著滿臉笑意。老尼共君弄不清他心中真實所想，因此十分不安。轉念又想：&ldquo;黃大將平時也是規矩之人，從未有過荒唐之事，料他甚惜名望，蓋不會與我為難吧。&rdquo;于是回答：&ldquo;既然你如此心決，我便去吧。其閉居之所離資哪甚近，尚煩您先去一信，否則，外人必謂我自作聰明，既已遁入空門，尚要做紅塵月下老，豈不有失體統。&rdquo;意大將說道：&ldquo;寫信不難，惟恐讓人譏議，以為&lsquo;素大將愛上了常陸守之女&rsquo;。何況那常陸守乃粗暴之人。&rdquo;并君不禁笑起來，頗覺此人可笑可憐。垂暮時分，秦大將辭歸。臨走，他采了一束花草，又折數枚紅葉配在一起，准備送與二公主。他對二公主一向親近，只因是是女，才不過分親昵。皇上待他，如百姓待子般慈愛。對其母尼僧三公主也關心周至。故黛大將格外看重二公主，以之為至高無上的正夫人。他深蒙聖恩，又榮為駙馬，卻私下移愛他人，也自覺內疚。 <br />　　轉眼約期已至。黃大將遣一貼心仆人，隨輛牛車去宇治接并君。他對那仆人道：&ldquo;到庄園挑個忠厚者任護衛。&rdquo;并君先已應允進京，此刻雖極不樂意，也只得乘車出發。她瀏覽山中美景，想起種種古詩，感慨不已。不久車子抵達浮舟所居三條院。此處確實冷僻，不見行人。并君甚是放心，令車子駛進院內，叫引路人傳言：&ldquo;老尼并君奉黛大將之命前來拜訪。&rdquo;隨即，一個曾伴赴徽進香的年輕侍女出來迎接，扶了養君下車。浮舟久居此荒僻地方，朝夕惟覺寂寞難耐。忽聞并君來到，興奮不已，當即叫人將共君迎人自己房中。她看著共君，想著她曾侍候先父，更有一種親近感。并君開口道：&ldquo;自從那日見過小姐，暗自仰慕，無時敢忘。只因出家之人與世事斷絕，所以你在二條院二小姐處時我也沒去探望。只因此次蒸大將囑托再三，感其熱心，無奈勉強遵命，前來奉擾。&rdquo;浮舟與乳母前日曾在二條院窺過黃大將丰姿，私下甚為美之。且又親聞其言：無時敢忘自己，故而倍覺感激。卻不曾料他竟突然托人來探望。 <br />　　剛入夜，便聞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3985">(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5: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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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五十章 寄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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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且說當年那位藤壺女御，乃已故左大臣的第三女。今上當太子時，她即被選入宮中為太子妃，因此今上對她萬般寵愛。但她最終仍未被立為皇后，因她生育少，僅生得一位皇女，人稱二公主。后來明石女御入宮，為皇上生了一群皇子，因此便被冊立為正宮，藤壺女御自此被明石女御壓倒，自恨命薄，常悲傷不已。為補此遺憾，她企盼女兒富貴榮達，以此聊慰寸心。故更加不遺余力地調教二公主。 　　這二公主倒也心善貌美，頗得今上疼愛。而明石皇后對己所生公主自幼寵愛有加，故世人皆以為二公主不及大公主，但實際并非如此。女御父親左大臣在世時位尊權貴，頗富威望，至今余勢尚存。故女御生活一直很丰裕，自眾侍女服飾乃至四時行樂等諸般事務，無不周到氣派，新穎高雅。二公主十四歲時，行將著裳。為此，從春日開始，上上下下皆棄了其它事務，致力于這儀式的准備。而一切有關這儀式的細枝末節，皆別出心裁，須盡善盡美。祖傳寶物此時正好排上用場，故四處接納，盡心裝飾。正值忙碌之時，藤壺女御突然不幸于夏回身染瘟疾，一病不起，黨撒手西去！此乃禍福無常之事，今上亦徒自長嘆悲痛。女御在世時為人溫順大度，慈祥可親，故殿上人無不惋惜，背痛心道：&ldquo;宮中少此女御，今后將難免寂寞啊！&rdquo;連地位并不甚高的眾女官，也無不思悼她；何況二公主年紀尚小，更是痛徹心肺，念念不忘。今上聞悉，心里也不好受，愈發憐愛她。便于七七四十九日喪忌過后，暗暗將她接回宮中，并且每日前去探問。二公主身著孝服，表情憂郁，如此倒使她另具一番風味。她性情溫婉，較其母更沉穩持重，今上看了甚是欣慰。然而使今上憂慮的是：她母親娘家無權勢顯赫的母舅為其母的代替人，而大藏卿與修理大夫，又與其母同父異母。這兩人在殿上既沒地位，又沒威望。這樣的人若作二公主保護人，那真還不如沒有保護人好呢。今上越想越覺得她可憐，便時常親自照顧她，為她頗費心思。 　　御苑中的菊花經霜后色澤更艷，且正當時令。天色黯淡，落下一陣時雨。今上牽挂二公主，便到她房中，與其閑聊。二公主應對從容不迫，毫無稚氣。今上益發覺得她非常可人。不由得想：&ldquo;這樣一個可人兒，世間不會無人愛戀她吧！&rdquo;便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他的父親朱雀院將女兒三公主下嫁于六條院源氏大人之事來：&ldquo;當初有人譏笑，說皇女下嫁臣子，有失風度，不如讓她獨身等語。但現在看來，那源中納言人品俊逸超群，三公主的一切全憑這兒子照顧，昔日聲望并無一絲衰減，依然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起初若不下嫁源氏，難說她如今會有如此好聲望，說不定早遭他人貶資呢。&rdquo;良思頗久，拿定主意要趁自己在位時為二公主把選駙馬：就以朱雀院選定源氏的辦法做吧！更何況這駙馬除了蒸中納言別無更好人選。他時常思慮：&ldquo;此人與皇女，正是很般配的一對呢。他雖然已有傾心之人②但想來不會怠慢我女，做出有損富紳的事來。他最終也要娶個正夫人才是，何不趁他未曾定親以前向他暗示一下吧。&rdquo; 　　今上與二公主用心對奕，不知不覺天色已晚，且飄起了菲菲細雨，平添一段情致。菊花傍著暮色，更添一份艷麗。今上看了，召來傳臣，問：&ldquo;此刻殿上有何人在？&rdquo;侍臣奏道：&ldquo;有中務親王、上野親王、中納言源氏朝臣在此恭候。&rdquo;今上道：&ldquo;傳中納言朝臣到此。&rdquo;表中納言便領命而來。他確實具有被單獨召見的資格：人未到香氣已到，其他一切姿態皆有別于眾人。今上對他道：&ldquo;今日淫雨罪案，較平日更為悠閑。卻不便舉行歌舞宴會，甚是寂寞。消閑解悶，下棋最為適宜，愛卿意下如何？&rdquo;隨命取出棋盤，叫蒸中納言上前與己對養。餐中納言常蒙今上寵召身邊，已習以為常，以為今日也同尋常一般，便不甚在意。今上對他道：&ldquo;我今有一難得賭品，是輕易不肯給人的，但給你我并不感到可惜。&rdquo;餐中納言聞此，亦沒去細想，只是唯命是從而已。未下几盤棋，今上倒是三次輸了兩次。不由長嘆：&ldquo;好惱人！真是心中有事，萬事皆不順！&rdquo;又道：&ldquo;今日先&lsquo;許折一枝春。&rdquo;&rsquo;童中納言并不言語，立刻走下信手折得一枝皎艷菊花，賦詩奏道： 　　&ldquo;橋菊若出尋常地，不妨折取任情意。&rdquo;語意甚為含蓄。今上答： 　　&ldquo;園菊早材經寒霜，惟余香色留人間。&rdquo;今上多次向他委婉示意。黃中納言盡管是直承旨意，但因他歷來性乖僻，所以并不立刻應允。心想：&ldquo;我可不愿任人擺布！別人曾多次將一些可愛的女子說與我，我皆婉言謝絕。如今倘若當了駙馬，豈不是做了和尚又還了俗。&rdquo;這想法實在怪誕。他明知有鐘情于二公主而求不得之人，心中卻思：&ldquo;若是皇后生的，那才好呢。&rdquo;這想法有些增越！ 　　夕霧左大臣隱約聞悉此事。他原意將六女公子嫁與冀中納言。他料想：&ldquo;即便黛中納言不愿即刻應允，但只要心意誠懇，他定不會拒人于千里之外。&rdquo;豈料突然節外生枝，生此意外，他心中頗為惱恨。隨即轉念一想：&ldquo;旬親兵部卿親王對我女兒雖非真心實意，然而也時常寄些風情十足之信與她，從未間斷。即便是他一時興起，但也總算前世有緣，日子一長，定然不會不愛她的。若嫁與出身抵賤之人，盡管&lsquo;情深濃濃水難漏&rsquo;，但畢竟無甚顏面，難遂我心。&rdquo;繼而又怨道：&ldquo;如今世風日下，人情菲薄，女兒之事實在使人煩心。皇帝尚且要訪求女婿，更何況做臣下的！青春苦短，真讓人為女兒擔心呢。&rdquo;此話對今上暗含譏諷。于是他就慎重托付妹妹明石皇后玉成六女公子與匈親王之事，多次向她要求，明石皇后頗感厭煩，對匈親王道：&ldquo;真讓人傷心啊！左大臣多年來誠心招你人贅，你卻推倭再三，實在無情之極。做皇子的，運勢好壞皆由外威的威望勢力而定。今上時常提及，欲讓位于你哥哥。那時你便有機會當皇太子了。若為臣下，然正夫人既定，則不能分心再娶。即便如此，如夕霧左大臣那樣忠貞專一之人，也有兩位夫人，她們不也是相處得融融洽洽嗎？何況是你！若能遂我宿愿而位及太子，則多娶几房夫人，又有何妨？&rdquo;這一席話不同平常，說得非常懇切細致，而且頗顯豪壯。匈親王心中早有此意，當然不會視此番說教為荒唐言論而拒之門外。他推慮：當了夕霧快婿，幽居在他那循規蹈矩的宅哪里，不能隨心所欲去尋歡作樂，倒是件很痛苦的事。但又想到如此為准他，確實不該，心思便日漸松弛下來。但旬親王本是好色輕狂之徒，對按察大納言紅梅家女公子的戀情仍藕斷絲連。每逢櫻花繽紛時，尚常去信敘；但在他眼里，身邊的每位女公子無非如花般惹人喜愛。這一年便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次年，二公主喪服期完。因此議婚之事提上了日程。有人向蒸中納言進言：&ldquo;你怎能如此愚笨不開竅呢？是上甚中意于你，只要你略表心意，今上定會立刻將女兒嫁與你。&rdquo;黛中納吉忖度：過分冷落，充耳不聞，也太怠慢無禮了。于是每有機會，即委婉表示愿結秦晉之好。今上哪能不睬！熏中納言聞悉今上業已擇定良辰吉日。他自己也默察出今上意圖。但心中仍念念不忘早夭的宇治大女公子，不勝悲傷。他想：&ldquo;真不幸之極！如此情深之人，卻為何卻無緣結為夫婦？&rdquo;追思往昔，更覺愁腸百結，悲從中來。他常常想：&ldquo;即使是品貌平平之人，只要略似宇治大女公子，我也會傾心于她。真想能得到昔日漢武帝那種返魂香，讓我們再厮守一次該有多好啊！&rdquo;他并不企盼與高貴的二公主的結婚佳期快快來到。 　　夕霧左大臣正忙于准備六女公子與匈親王之婚事。日子定于八月內。二條院的二女公子聞之，哀嘆道：&ldquo;果如我所料！怎么會平安無事呢？我早已知曉：如我這般卑微之人，難免遭遇不幸，惹人譏笑。早聞此人草率輕薄，不值依托。但稍經接觸后，倒也看不出他有何好押無情之舉，更何況曾對我誓言在先。今后他若有新歡而突然疏遠于我，叫我如何忍受得了這口悶氣呢？即使不愿和我一刀兩斷，但痛苦之事必定不少。此生命苦，恐怕不得不回山中了。&rdquo;她覺得被人拋棄，回去遭人恥笑有失體面，比終身不嫁老死山中更沒面子。先前不顧父親臨終遺囑而率自離開山庄自食惡果，今日始覺羞愧難當！她想：&ldquo;已故姐姐隨意不拘，仿佛無甚主見：但她心底意志堅如磐石，真了不起！難怪意中納言至今對他念念不忘，整日哀傷嘆惋。倘若姐姐未死而與之結為連理，是否也會遭此不幸呢？奈何她思慮甚遠，決不受他誘惑，甚至寧愿削發為尼，研習佛事，也不愿嫁與非她所愛之人。若她尚健在，定為尼姑無疑。如今想起，姐姐是多么堅決啊！倘若父親與姐姐黃泉有知，定會責我太不慎重。&rdquo;她既悲又愧。然而事已如此，抱怨也無益；只得含淚忍之，假裝不知六女公子之事，匈親王近來對二女公子柔情蜜意更勝殘常，無論朝起夜寢，皆纏綿悱惻與她交談。又與她相約：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技。 　　時至五月，二女公子覺身體不適，意生起病來，其實并無異常病痛，推飲食減少，精神不振，終日臥床不起。匈親王尚不曾見過此狀，故不知究里，以為是炎夏酷熱之故，但心中甚為納悶。有時也隨便問道：&ldquo;你到底怎么了？你這病狀仿若已有身孕呢。&rdquo;二女公子羞恥難言，只是佯作沒事，也無侍女多嘴從旁透露，故句親王無法確定她是否業已懷孕。八月里，二女公子從別處得知旬親王與六女公子的婚期。旬親王本想告知二女公子，只因怕說出來自討沒趣，又對她不起，所以一直不曾告訴她。故此刻二女公子甚惱她蒙已于鼓里。這結婚豈是能遮掩之事？世人皆知，唯獨不告知她具體日期，叫她怎不生恨？自從二女公子搬到二條院后，非特殊情況，旬親王概不在外夜宿，更不用說其他各處了！如今，另有新歡而久不回來，叫二女公子如何忍受孤枕難眠之苦呢？為此，他時常有意到宮中值危，欲使二女公子習慣獨宿。但二女公子更覺得他虛偽無情，因此更加怨恨。 　　蒸中納言聞知此事，對二女公子深表同情。他想：&ldquo;包親王乃輕薄之徒，虛偽易變，今后勢必喜新厭舊。左大臣家位尊權顯，倘若不顧其結發之義，強行不准親王時常回來，那從來不慣獨宿的二女公子如何忍得下這口氣呢？她日后定會以淚洗面，長夜難堪，真可憐呢。唉，我這人何等無用啊？怎么當初拱手便將她讓與匈親王呢？我自從傾心于已故大女公子后，超然脫俗而清雅高潔之心也已變得混飩不堪，只因為她失本性。我一味想到：若在她心許之前強要成事，則有違我當初神交本意，所以只一心盼她對我略生好感，襟懷大度地待我，然后再漸次深交。誰知她對我又恨又愛，猶豫不決，卻以&lsquo;妹妹即是我身&rsquo;為由，叫我移情于非我所望的二女公子，以此自慰。我怨恨不已，惟思使其計謀難逞，便急忙將二女公子拱手讓與匈親王。由于為情所困而迷失心志，竟引導旬親王到宇治玉成了此事。如今反思：當初太沒主見啊！此刻后悔也遲了！匈親王若能稍許憶起當時之景，也許會怕我知道此事而有所顧慮，然而眼下絕木會言及當時情況了。可見沉溺于聲色、意志不堅者，不僅使女子委屈，朋友也大受其累。他必然會做出輕佻之舉。&rdquo;他心中十分痛恨句親王。蒸中納言生性用情專一，故對別人的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他又想：&ldquo;自從那人辭世之后，皇上欲招我為公主之婚，我也不覺得有何欣喜。只愿娶得二女公子，此情日增。只因她與死者有血緣關系做我不能忘卻。這二人的手足之情特別濃厚。大女公子臨終托我：&lsquo;我所遺妹妹，望你能誠摯相待。九泉之下，我也會感激不盡的。&rsquo;又遭：&ldquo;我一生別無遺憾。只是你不曾聽我安排娶得我妹，故對這世間尚難放心。&rsquo;大女公子若泉下有知今日之事，定恨我更甚。&rdquo;自從放棄了那人，他准備夜孤枕獨眠，常被細微風聲驚醒。追思往昔，虛及二女公子將來，只覺人生無常，實無情趣。 　　秦君在極端無聊之時也偶與眾侍女排演一段風流韻事，有時召她們侍于身側，這些侍女中，不乏嫵媚啊娜之人，但無一能使他動心，再有些身份并不低于宇治山庄兩女子的，只因世易時移，家道中落，生活清苦無著，而不得不在這三條院官邸供職，但餐中納言堅貞自律，從不染指她們。因他深恐自己一時不慎再墜情網，而導致自己出家之時，六根未盡，牽連太多，難以修得正果。然而如今卻為了宇治女公子而痛苦不堪，他自認怪僻。某晚。因念及此事，通夜難眠。但見縷縷曉霧彌漫籬內，花卉爭艷，丰姿綽約。朝顏盛開，更令人爽心說目。古歌云：&ldquo;花艷天明時，零落疏忽間，欲明世態相，請君現朝顏。&rdquo;此花極似無常人世，令人看了不免感慨萬端。他昨夜不曾關緊格子窗，臥床略躺天便亮了。故此花開時，他一眼即能望見，于是喚來侍臣，道：&ldquo;今日我欲往北院④，替我安排車子，不必太鋪排。&rdquo;待臣回奏：&ldquo;親王昨日入宮值宿去了，恐不在二條院內。&rdquo;中納言道：&ldquo;親王雖不在家，但夫人抱病在身，前去探望也無不可。今日乃人宮之日，我定在日高之前趕回。&rdquo;便打點行裝。出門時，信步下階，小立于花草中，雖非故作風流惆悅之姿態，卻給人以玉樹臨風滿峻高雅之感。隨傳諸人不免相形見細。他欲采朝顏花，便輕提錦袖，拉過花蔓。露珠紛紛搖曳而下。遂獨吟道： 　　&ldquo;晚露猶未消，朝顏已慘淡。瞬間曇花顯，不足惹人憐。 　　何等無奈啊！&rdquo;便隨手摘了几朵。對女郎花則&ldquo;視而不見，徑自去了&rdquo;。 　　晨熹漸曉，蒸中納言于曉霧，晨光穿梭之時來到二條院。室中皆為女子，仍沉醉于夢鄉之中。他想：&ldquo;此時敲門或高聲咳嗽以醒眾人，似有失禮節。今日來得過早了。&rdquo;便召喚隨從人于中門探望一下。隨從回來稟道：&ldquo;格子窗業已拉開，里面似有響動。可能侍女們已在打掃准備了。&rdquo;意中納言便下得車來，借著晨霧罩身，輕輕移步入內。眾侍女以為是旬親王夜訪情婦歸來。待聞得那種夾著特殊香氣的霧氣飄進來時，才知是意中納言。几個妙齡侍女遂對他放肆評價起來：&ldquo;這中納言大人果然生得乖巧，只是過于正經，令人生畏。&rdquo;但她們毫不驚慌，從容自老送出坐墊來，甚是禮貌周到。童中納言道：&ldquo;我有幸坐于此，且承蒙被當作客人相待，不勝欣慰。但如此疏遠我于帝外，我終覺郁抑，今后不敢再來造訪了。&rdquo;侍女問道：&ldquo;然則大人意欲如何？請賜教。&rdquo;熏中納言道：&ldquo;我本常客，當到北面幽靜之處才好。但憑主人作主，不敢生怨。&rdquo;說罷倚門而立。眾侍女便齊勸二女公子：&ldquo;小姐當出去親身接待才是。&rdquo;意中納言本非威武氣昂之人，加之近來更添斯文。因此二女公子覺得如今與他直接應對，已無多少羞澀之感，故也較自然隨便了。蒸中納言見二女公子神色有異，面帶病容，便問：&ldquo;近來貴體無恙吧？&rdquo;二女公子并不確切作答，只是神情比往常更顯慢郁。蒸中納言很憐憫她，便像兄長般細致教導她諸多人情世故，并加以多方安慰。二女公子的聲音酷似其姐，使得黛中納言甚為驚訝，几乎要以為她便是大女公子，若非慮及外人非議，素中納言便要掀開帘子，走進去仔細看看她那憂郁容顏。他此時忽地悟到：真正無憂無慮者，這世上怕尚無吧！便對二女公子道：&ldquo;我本相信，我雖不能如別人那般盡享榮華，卻盡可了無憂慮地度此一生。只因心遭魔祟，乃遭此恨事，再加之自己生性愚笨，終日苦恨追悔，心緒繁亂。真無聊啊！他人因升官發財而憂愁，理所當然；而我的憂傷比起他們來卻是罪孽啊！&rdquo;說著，將剛才所摘朝顏花置于扇上觀賞。其花瓣色彩漸漸變紅，更顯艷麗。遂將花塞入帘內，贈二女公子詩道： 　　&ldquo;欲將君身比朝顏，但因與露宿緣深。&rsquo;， 　　這并非他故意作，只因那朝露倚花，并不滴落。二女公子看了覺得情趣盎然。那花是帶露而枯的。遂詩道： 　　&ldquo;嬌花凋謝露未盡，殘露淒涼惹人悲。尚有何倚靠呢？&rdquo;香舌吞吐，吟聲輕微，斷斷續續。這情態也酷似大女公子，越發使黛中納言傷痛不已了。 　　他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秋色淒涼，平添傷悲。我前日因排遣寂寞，曾去了宇治一趟。但見一派&ldquo;庭空籬倒&rdquo;，荒涼蕭瑟之狀。觸景生情，悲傷難禁。憶著六條院先父亡故之后，無論其最后二三年間所居的峻峨院，抑或本哪六條院，目之所及，無不感慨戀懷，或淚濺草木皆甚，或揮淚隨風而逝。大凡在先父身邊曾供過職的女子，無論高下，皆甚重情義。原來聚居在院內的諸夭人，漸次出家了，至于身份卑微的侍女，更是心境黯然，悲憤難抑。她們或遠赴山鄉，或當了田舍人，但訪俊輾轉不知所歸者尤眾。然而等到宅院盡皆荒蕪、舊事淡忘之后，反又好了：夕霧左大臣遷人六條院，明石皇后所生眾多皇子也來居住，恢復了昔日繁華。無論多沉痛的悲哀，歲月皆會自去洗滌銷融它。可見悲哀原本也是有限度的，我雖追敘前事，但那時我年事尚幼，喪父之悲，竟未能深悉。惟近日訣別令姊之痛，令我如身陷夢魔，永無醒時。同是人生無常之悲，但此次悲傷令我蒙罪尤深，以致使我擔。動后世之事呢。&rdquo;說罷淚不自抑，可見其深情款款。即使并不知悉大女公子者，見此悲痛之狀，也不免深為所動，保況二女公子自有傷心失意之事，近日便比往常更加悲悼亡姊。今日聞得意中納言之言，傷心尤甚，只管默然流淚。隔著帘子，二人相對而泣。 　　后來二女公子說道：&ldquo;古人有&lsquo;塵世繁華多苦患&hellip;&hellip;&rsquo;之言。我身居山鄉之時，并未特意區分塵世與山鄉之別，空過了許多年華。如今雖常思重返山鄉悠閑度日，但一直未償意愿。并君這位老尼倒深可羨慕呢！本月二十過后乃亡父三周年忌辰，我頗欲再回宇治去，聽聽那山鄉廟宇的鐘聲。今欲懇請你悄悄帶我去一趟，不知君意肯否？&rdquo;童中納言答道：&ldquo;你欲探視舊居，固是好意，然而山險路遙，跋涉艱辛，雖行動輕捷之男子，也倍覺艱難。是以我雖心中常常挂念，卻終是難得一行。親王忌辰，其一應佛事我已托阿圖梨辦理。至于這山庄，我看仍將其贈與佛寺吧，省得每去了，勾起無窮感慨，徒增悲傷，且捐與寺院尚可抵罪積德。此僅為在下拙見，如小姐另有高見，則身當謹遵奉行，請小姐盡管吩咐。我所期望者，亦正是小姐了無顧慮的吩咐而已。&rdquo;他又講了種種家常實際事務。二女公子聞得蒙中納言已承辦了佛事，自思應當替亡父做些功德。她心下本欲藉此重返宇治，從而永閉深山，盡其一生，意中納言從她言詞中窺得此意，便勸道：&ldquo;小姐當靜下心來，切勿作此打算。&rdquo; 　　旭日高升，諸侍女漸漸集攏來，黃中納言深恐滯留太久，讓人猜疑，便准備回去。他道：&ldquo;無論到何處，我總坐在帝外，今日報不暢意。雖然，今后仍當再來拜訪。&rdquo;言畢起身告辭。他深知旬親王性情，怕他日后知道了，怪他偏在主人出門或間來訪，是何居心。就召了此處家臣長官右京大夫前來，對他說道：&ldquo;我以為親王昨夜回府來了，故此登門相訪，豈知他并未歸家，很是遺憾。此刻我將入宮，或可在宮中見到。&rdquo;右京大夫答道：&ldquo;可能今日便就要回來了。&rdquo;意中納言道：&ldquo;那么我傍晚再來吧。&rdquo;說罷辭別而去。 　　黛中納言每見了二女公子模樣，總要后悔當初未遂大女公子意愿，娶了此人，其后悔之念日漸沉重。轉念又想：&ldquo;皆是我自作自受，又何可后悔呢？&rdquo;自從大女公子死后，他一直齋戒，日夜勤修佛法。母親三公主年紀尚輕，性情風貌仍是樂觀豁達。但她也注意到了兒子這般情狀，很為他擔心，對他說道：&ldquo;&lsquo;我身世壽元多日&rsquo;了！我一直希望能早日看到你成家立事。我自己身已為尼，不便阻止你。便倘你真的出家了，我再活在世上已毫無意趣，不過徒增苦痛與罪孽罷了。&rdquo;慧中納吉惶惑愧疚，心知對不住母親，便極力在母親面前裝得樂觀悠閑，仿佛已盡摒哀思。 　　夕霧左大臣將六條院內東殿裝飾得燦爛輝煌，一片華貴，一切布置妥善完美，寺等旬親王太贅。十六日，明月漸高升，而旬親王那里尚無消息。左大臣心下焦躁，想道：&ldquo;此婚旬親王本不甚樂意，難道竟不愿來了么？&rdquo;心中忐忑不安，便派人探聽消息。使者回來報告：&ldquo;親王于今日傍晚自宮中退出，去二條院了。&rdquo;左大臣知道他在二條院有情人，心里難受，自思倘他今夜不來，我豈不成了世人笑料！便打發兒子頭中將到二條院去迎接，贈詩一首： 　　&ldquo;月清華照台階，中宵何不見君來？&rdquo;旬親王不想讓二女公子親見他今夜入贅之狀，怕她見了心中難過。所以原定從官中直赴六條院，再寫封信與二小姐便了。但他又怕二女公子見信后不知是怎樣的傷心，于是又潛回二條院來。他見二女公子臉帶淚珠，如雨后梨花，姿色誘人，越發割舍不下，知道她心中難受，便千盟萬誓溫存了一番，明知&ldquo;不能慰我情&rdquo;，也同她一起移步窗前，漫賞月色。其時頭中將正好趕到。 　　二女公子近來愁思萬千，然而竭力隱忍，面上裝得甚是平靜。因此頭中將來到時，她聞之泰然，竟似全然不知，可內心實甚痛苦。匈親王聞悉頭中將來到，心念六女公子終亦甚為可憐，便要前往，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我去片刻即回，你一個人&lsquo;莫對月明&rsquo;。我此時也心煩意亂，實難奉侍。&rdquo;他覺得這時彼此相對，甚傷心，便自蔭蔽處走向正殿。二女公子目送他遠去，雖極力克制，仍不禁簌簌掉下淚來，心中深有&lsquo;妹枕漂浮&rsquo;之感。她自己也覺詫異&ldquo;嫉妒之心，原來我也未能免除，人心真是難料啊！&rdquo;又想：&ldquo;我姐妹兩人自幼孤苦，全賴那遺棄了塵世的父親撫養成人，習慣了山鄉漫長的孤寂歲月，只當人生本就這樣的寂寞淒苦，豈知世間原有如此痛徹心脾的憂患。后歷經了父親與姐姐的永別之悲，遂無意再滯留塵世，只是無意不遂我愿，竟至苟活至今。新近遷來京都，無人料到競參與責人之列，但也不曾指望能夠長久，只想夫妻團圓，平安度日而已。時至今日，不想竟發生了這等痛心之事，恐怕我倆的緣份從此將盡了。我原可退而自慰：他到底不是象父親和姐姐那樣與我永訣，雖日后對我冷淡，卻終得不時一見。但今夜如此狠心離開我，使我痛感前塵后事皆成空幻，悲痛之情難以自抑。這多么痛苦啊！不過只要活下去，或許自會&hellip;&hellip;&rdquo;她終于轉過念頭，自我安慰。然而悲從中來，輾轉冥思，一夜無眠。平日所得松風徐來，較之荒僻的宇治山庄，甚閑雅、寧靜，極可喜愛。但二女公子今夜再無此感，只覺擾人心緒，更甚于柯葉。遂吟詩道： 　　&ldquo;蕭蕭松風剝秋山，何故無情送愁來？&rdquo;如此看來，昔日富有宇治山庄的那種哀感，似已忘卻。几個老年詩女勸說道：&ldquo;小姐回里屋去吧，老望著月亮是不吉的。唉！怎么連果物也不吃點兒呢？從前大小姐就不吃東西，至今思之，更教人擔心啊！&rdquo;青年侍女無不嘆息：&lsquo;業間煩惱真多啊！&rdquo;又私下議論：&ldquo;唉，怎么能這樣對待夫人呢！總不至于就此拋棄了吧。從前愛情那么深摯難道說拋就拋了么？&rdquo;二女公子聽了，心里更覺難過，轉而一想：&ldquo;我堅持不開一言，且靜觀他怎樣處置吧。&rdquo;或許她不愿別人議論，要自己一人獨藏了這份怨恨吧。明了前情的侍女互相言道：&ldquo;可惜啊！冀中納音大人情真意切，當初何不嫁了他呢？&rdquo;又道：&ldquo;二小姐真是命運奇怪啊！&rdquo; 　　匈親王雖深覺有負于二女公子，但他生性貪色，又想盡力討得新人歡心。&ldquo;咳，我的好夫人，你的話真地欠思慮啊！胸中并不負疚，甚為坦然，再是巧舌甜言，終是掩不住虛偽呀！向來不請世故凡俗，固亦可愛，卻也很難為我。請你設身處地替我想想吧！今我真乃&lsquo;身不由心&rsquo;啊！若我有朝一日能償青云之志，我對你的情愛必遠勝他人，這點你定得相信。但此事不可輕易泄露，你且靜養身體，以待良機吧。&rdquo; 　　恰在此時，去六條院送信的使者回來了，他已酒迷心智，竟一無顧忌，公然走到二女公子居處正門前。他的身體几乎被大量的犒賞品與服裝湮沒了，眾侍女一看便知是送慰問信的使者回來了。二女公子暗想：&ldquo;是何時寫那慰問信的？好不急切啊。&rdquo;心中甚是不快。匈親王雖然并不強行想將此事隱瞞，但覺終不宜過分公開，讓二女公子難堪，放暗暗希望使者稍有心機些，雖甚痛苦難堪，卻也無奈，只得命侍女取將過來，也想：&ldquo;既如此，倒應盡力讓她相信對她全無隱瞞才好。&rdquo;遂當二女公子面將信撕開。看時，卻是六女公子的義母落葉公主代筆的，心中稍寬慰。雖是代筆，在這里看仍很尷尬。信中寫道：&ldquo;越陽代筆，甚覺失禮，但因小女情緒欠佳，不能親筆相謝，只得代為作復： 　　&ldquo;無情朝露摧殘甚，女郎花枯減芳顏。&rdquo;其書氣品高雅，文筆優美。但旬親王道：&ldquo;此詩意含怨尤之意，倒很麻煩了。我本打算在此安心度日，卻未料碎生意外！&rdquo;其實，倘是遵循一夫一妻制的尋常百姓，丈夫娶了二妻而一妻嫉怨，外人皆會同情她。但旬親王卻不能與常人相比。故此事之發生，亦在清理之中。世人皆以為，眾星子中，唯這位旬親王地位特殊，有望冊立太子，即使多娶几位夫人，也不為過。因此他娶六女公子，并無人為二女公子抱屈。相反，二女公子受如此優遇與寵幸，人皆以為實甚幸運。而二女公子自己呢，只因已撥了獨專其厚寵，如今忽寵愛被人分享，不免有落寞失勢之愁嘆了。從前，她讀古代小說或聽人傳說，常奇怪為何女子為了男子的愛被人分享，便大感傷痛。如今輪到自己時，才恍然醒悟：此痛確乎非比尋常啊！此時旬親王待二女公子的態度比往常更加溫柔懇摯，對她說道：&ldquo;你一點東西也不吃，恐不能承受！便將上好果品送至她面前，又吩咐手藝高超的廚師，特為她烹出美食佳肴，勸她進用。可二女公子仍然一點也不想吃，匈親王嘆道：&ldquo;這可難辦了！&rsquo;火時天色漸暗，時至傍晚，他便回自己的正殿去了。晚風沁涼，暮色幽瞑，其景致亦甚可愛。他本性灑脫，此時更心曠神治。但愁悶積胸的二女公子對此卻是長夜無興，蕭風呼嘯悲不勝收。但聞蟬鳴之聲，便勾起對宇治山庄之懷戀，遂吟詩道： 　　&ldquo;蟬鳴依舊草山野，衰秋惹人恨重疊。&rdquo;今夜旬親王于天剛落下夜幕時便急赴六條院。二女公子只聽得一片喝道之聲隨風而逝，修覺&lsquo;相比漁人釣浦多&rdquo;，對自己的嫉妒也生厭惡。她躺臥著，思前想后，追憶那句親王初始便使她苦痛的諸種情狀，意覺悔之莫及。她想：&ldquo;此次懷孕難料結果。本族人大多命若薄紙，我或將死于難產亦不得而知。雖性命不足惜，但死畢竟是令人悲痛的。況如此而死，罪深孽重&hellip;&hellip; 　　&ldquo;她想到利害處，一夜不敢入眠，直到天明。 　　在六女公子完婚三朝那日，正逢明石皇后玉體不適，眾皆入宮探問。但皇后只是微受風寒，并無重疾，故而夕霧不久便退出。他邀章中納言共駕離宮。是夜儀式，夕霧欲辦得輝宏氣派，十全十美，但亦有限度。他因六女公子之事，在邀袁君參與此會時，頗感過意不去，但黛君在眾親百眷中，與他血緣又最近，況黛君頗為精通儀式布置等諸事，堪稱高手，故而便招請他前來。意君今日尤其賣力，提前便抵至六條院。他并不痛惜六女公子倒向他人懷抱，只管與左大臣一道盡心盡力料理諸事務。左大臣甚感不快。旬親王于日暮后方抵至六條院。在正殿南廂的東面，是新婿席位。八桌筵席一字擺開，諸種器具珍貴堂皇。又設二桌小席，上擺盛三朝餅的雕花腳盤子，式樣新穎別致。全部擺設高雅講究，實難贅述。 　　左大臣信步踱出說道：&ldquo;夜已黑透了！&rsquo;便派侍女去請新郎就席。匈親王正與六女公子調戲取樂，并不即刻出來，先出來的是云居雁夫人的兄弟左衛門督及藤宰相。片刻后，新郎方來到，言談舉止風流無比。主人頭中將向旬親王敬酒，殷勤勸菜。董君亦殷切勸酒，匈親王只是對他微笑不止。恐是他回想起曾與黛君說過&ldquo;左大臣家規嚴厲刻板&rdquo;，且認此親事實不相稱之故而對尊君微笑不止吧，然黛君似乎并不解其微笑之意，只管鄭重其事地四處招呼眾人。東廳的旬親王所帶隨從亦受到蔡君犒賞，其中大多為位尊權高之人：賞賜四位者六人每人一套女裝及一件長褂；五位者十人，每人賞賜三重裙腰裝飾各不相同的唐裝一套；六位者四人，每人賞賜統綢長褂及裙等。犒賞品按其規定，在數量上似覺菲薄，便在配色及質料上精心選材，細致加工，務求完美。對親王的貼身侍衛及諸舍人，犒賞物品最為丰盛眾人難及。此等盛隆熱鬧景致，原是人人百看不厭的，此種情狀，古文小說早有描述，大約亦不過如此吧？此處所列，恐怕尚太膚淺呢。 　　几個地位稍低的素君隨從，看此盛況后，回到三條宮邪不斷嘆息道：&ldquo;我們這主人覺此般迂腐憨厚，為何不作左大臣的女婿呢？孤家寡人有何好處啊？&rdquo;黃君聽到他們于中門旁大發牢騷后，并未言語，只覺可笑。此時夜已很深，他們睡意股俄，見句親王的隨從人等趾高氣揚地酒足飯飽后躺于一處休息，羨慕不已。蒸君步入室內，躺著想道：&ldquo;當這新女婿多過意不去啊！本是直系親眷，卻變法般神氣十足地成了他家女婿，于輝煌燭火下舉杯交歡，匈親王倒對付得頭頭是道，不失禮貌呢。&rdquo;他欽佩句親王舉態優雅得體。又想：&ldquo;他的確很好，我倘有此愛女，亦寧愿嫁與他，而不送入宮中。世人皆愿招句親王為婿，然眾人又道：&lsquo;源中納言更好呢。&rsquo;此話已為世人說慣。可見世人對我亦很欽佩呢。只是我的性情太古板、乖劣。&rdquo;想到此，頗有點自鳴得意。又想：上皇有意將二公主下嫁于我，倘真個如此，這倒是件增光添彩的事。但未知二公主品貌如何，倘肖似大女公子，那真乃榮幸之極了。&rdquo;有此想法，可見他還是有意的。他反復思量，不能入眠，便走進侍女按察君房中，此女平日甚得餐君憐受。他在此直睡至無明。其實即便睡到日高當頭，亦不會遭人非議，而他卻很張惶，即刻起身。這侍女頗為不快，吟詩道： 　　&ldquo;偷結良緣越禁關，留傳惡名憂情斷。&rdquo;蒸中納言甚覺對她不住，便無可奈何地答道： 　　&ldquo;人疑關河水面淺，不絕深淵底下流。&rdquo;即便是&ldquo;深&rdquo;，尚不能安靠，更何況說&ldquo;水面淺&rdquo;呢！這侍女越發難過了。他打開邊門，軟聲說道：&ldquo;我近來夜不能寐，覺得長夜難捱，思量人生之事，不覺悲苦至極。因此心中很不寧靜，我只想到你房中看看那游弋飄蕩的天空，并不是效仿風流人物。&rdquo;如此推諉一番，便出門而去了。他不愛對女子說柔情蜜意的話，然而她們仍不視他為無情之人，這或許是他俊俏風流，吸引人的緣故吧。他們即使偶爾能聽聽他的聲音，看看他的容貌，亦就滿足了。或是因此緣故吧，許多女子為了逐這可憐的心愿，而寧愿屈身到三條宮耶夫為已做僧尼的三公主當侍女。隨之不同的身份，亦就生出不同哀婉的故事。 　　匈親王于晝間細看六女公子容顏，甚覺艷美，對她越發深愛了。六女公子生得玲瓏剔透，婀娜多姿，那披肩秀發，冰雪肌膚，耀眼生輝，見者無不為之動容。總之，全身無一處瑕疵，譽為&lsquo;准人&rdquo;實不為過。芳齡有約二十一二，正位青春鼎盛，故發育完全，身體丰盈圓潤，正似怒放的花朵。父親悉心調教，關懷備至，故品性亦甚高潔。難怪父母視若掌上明珠。但就嬌媚與溫柔而論，卻不及二條院那位二女公子，六女公子與親王面晤時，雖亦害羞，但并不一味垂眉低首，處處顯露出才藝雙全與敏達干練。她那些侍女、女童，無不容顏出眾，穿戴獨具匠心，其美觀令人驚異。此次婚儀，其隆盛勝過了云居雁的大女公子入宮當太子妃，或許是為了顯示旬親王的聲望與自己的姿色之故吧。 　　這以后，匈親王不能隨意前往二條院。因身份高貴之故，晝間只能于六條院南部昔日慣居之地度日，不便隨意出門。夜間要伴隨六女公子而不能赴二條院。故而二女公子時常望眼欲穿，亦不見其來。她想：&ldquo;這本乃預料中事，但想不到斷絕如此迅捷。能怪誰呢？只怪當初主意不堅，高攀了貴人。&rdquo;萬般思量，只覺當時草率出走山庄，實乃南柯一夢，今已悔之不及，不勝悲傷。又想：&ldquo;如此苦待，倒不如尋個機會，返還宇治，雖不與他斷絕，但亦可暫慰我苦衷呵！只要不與之結怨，便無紡大礙。&rdquo;她思慮再三，終于鼓起勇氣，誠懇地給黃中納言寫了一封信，信中道：&ldquo;前日有勞為亡父舉辦法事，阿閻梨已詳述于我，若你忘卻舊情，不誠摯追念，其在天之靈將何等孤寂！受你恩惠，不勝感激。倘遇機緣，定當面謝。&rdquo;寫于陸奧紙上，字娟秀，不拘格式，隨意直書。然亦清秀可愛。童中納言為已故八親王三周年忌辰大做功德之事，二女公子甚感欣慰，向他由衷致謝。雖只言片語，卻情真意摯。二女公子對意中納言來信作復，向來顧慮重重，不敢暢懷傾述。此次卻親為致書，并且提及&ldquo;面謝&rdquo;，袁中納言看罷如受其恩寵，心情為之振奮。他推想定是旬親王貪新棄舊，使二女公子孤寂難耐，對她甚為憐憫。此信雖言詞直率，全無風趣，餐中納言卻再三細閱，推敲思量，不忍釋手。他復信說道：&ldquo;來信拜讀，一切均悉。前日親王三周年忌辰，小生以聖僧之虔誠，前往祭奠追念。小生知你意欲前往，竊以為此舉甚為不宜，便未曾奉告而獨自前往了，來書贊我&lsquo;不忘舊誼&rsquo;未免對小生情緣不解，甚為張恨。余容面陳，惶恐拜復。&rdquo;他將此信直率地寫于一張堅實的白紙上。 　　翌日向晚，由于意中納言思戀二女公子之情突然轉濃，便來到二條院，故今日打扮更為精心。他將衣服黛得香氣異常濃烈。那把慣用的丁香汁染的扇子輕握手中。全身華麗雅致，香氣芬芳無可言喻。二女公子亦時常憶起當年發生在宇治山庄的事情，那一夜竟如此離奇古怪，令人難以釋懷，那時她才真正了解到他的品性正派無邪。于是在她心中才出現了那個怪念頭：&ldquo;即便草率嫁與此人，亦是不錯的。&rdquo;她已不再是錯懂少兒，將那該死的句親王與之一比，倏覺天淵之別。但思昔日常與地隔物相會，甚覺歉然，深恐被他視作不解風情的女子。故而今日將其請人帘內，只在帘前設一帷屏，自己坐于里間稍遠處與他相談。意中納言恭敬地說道：&ldquo;今雖非小姐特召，但幸蒙破例面晤，欣喜倍至，當應即刻叩訪。但聽聞昨日親王來府，顧忌頗多，因而推延至今。承謝賜坐帘內，只隔帷屏，想見小生多年痴情，終為你理解，真乃難得啊！&rdquo;二女公子仍舊心慌惱羞，一時不知怎樣回答。好容易答道：&ldquo;先父三周年忌辰，幸蒙代祭，感激不盡，若像往昔般掩埋于心，則連細微謝忱亦難報答，實甚歉愧，故而&hellip;&hellip;&rdquo;她說話時態度謙恭，聲音柔如玉綸之音。但其身體逐漸退縮，因而言語斷續不接，聲音隱隱約約。黃中納言焦急不堪，對她說道：&ldquo;恕我冒昧，小姐與我相隔太遠了！我正想暢懷頌述，并聆聽指教呢。&rdquo;二女公子亦覺相距太遠，便稍稍膝行而前。冀中納言聽其走近，心如免撞，臉紅耳熱，然片刻便鎮靜如常，佯裝若無其事。他想起句親王對二女公子如此薄情，便仗義指責，并又殷切安慰，好言相勸了一陣。二女公子雖滿懷怨恨，但認為家丑不可外揚，便緘口不語，只向他表示&ldquo;不怨處世難&hellip;&hellip;&rdquo;之意，用只言片語合開話題，然后委婉懇求他帶她前往宇治。 　　黛中納言答道：&ldquo;依我之見，此事實難效勞。你必須先據實地告知親王，征其指示，方為善舉。否則，稍有閃失，親王怪罪下來，小姐必難承受。親王一旦同意，則迎送諸等事情，小生自應全力擔負，豈敢怠慢！小生為人向來秉正無私，迥異尋常男子，親王對此最為深知。&rdquo;他口上說得沒事，其實無時不悔恨自己為何將二女公子輕易讓與親王。他多想真如古歌所詠&ldquo;但愿時光能倒流&rdquo;，而將二女公子娶回呀。他便將此意含蓄地吐露給二女公子，談說間，暮色已近。二女公子覺得如此久留他于帝內實乃不妥，便對他道：&ldquo;罷了，今日我心緒煩亂，且待略微好轉，再謹聆指教吧。&rdquo;說道便朝內室走去。章中納言萬分懊惱，急說道：&ldquo;也罷，但小姐准備几時動身去宇治呢？我可遣人除去路上蔓草，以免沾染邪氣。&rdquo;他以此討好她。二女公子暫且止步，答道：&ldquo;本月已過大半，延至下月初吧。只須微行前往，不必鄭重地求人准許。&rdquo;黃中納言聞其聲音，甚覺清脆悅耳，便更熱烈地回憶往事，沉溺其中了。 　　他熾火上升，實難忍耐。竟探身進入帘內，將二女公子的衣袖扯住。二女公子想道：&ldquo;原來他居心叵測，真厭惡啊！&rdquo;她一言不發，只是本能地往后退縮。蒸君則拉著她的衣袖，順勢將剩在帝外的半個身子也挪進帘內，并且毫無顧忌地躺在她身邊，說道：&ldquo;我還記得，小姐曾說&lsquo;沒人看見是無妨的&rsquo;，我怕聽錯，便進來問一下，請不要避開我！你這態度多教人傷心啊！&rdquo;說時滿含怨恨之情。她無意回答，只覺荒唐恥辱，怒火攻心，差點暈厥。最后強行鎮靜下來，說道：&ldquo;你真用心險惡啊！這成什么樣子呢？你太卑鄙了！&rdquo;她辱罵他，几乎哭出來，董中納言覺得此話不無道理，頗感愧疚，但仍強行分辯：&ldquo;此舉不會遭人責難。可記得當年曾有一夜與你如此對晤？當年你姐姐也應允我親近你而你卻視為無禮，你也太不識大體了。我無絲毫色情之心，你盡可放心。&rdquo;他說時理直氣壯，頗有几分冤枉受屈的樣子，只因他近日時常追悔舊事，心動中痛苦不堪，便在二小姐面前絮絮叨叨地吐露心跡，心中才稍得安慰，竟毫無離去的樣子。對此，她一籌莫展，只覺得這種人比那素不相識的人更為可惡，難以對付，推吞聲飲泣，蒸中納言對她說道：&ldquo;你太孩子氣了，何必呢？&rdquo;他舉目凝視二女公子，那嬌美憐愛之態，無可言喻。其典雅含蓄，比之當年夜間所見更趨丰盈成熟。念起昔日主動將其讓與外面人，以致今日如此魂牽夢繞，追悔莫及，怨氣難消，竟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二小姐身邊侍女見一男人鑽進帘來，不知何事，便急忙走過來瞧。見是黛中納言，知他是常來探望關懷的熟人。推想今日定有別事來訪，便佯裝不知，退到外面去了。二女公子更感孤憐了。黃中納言對當年的失誤，痛悔不迭，心若翻江倒海，竟一時鎮靜不下來。然昔日一夜面晤，尚且規矩無比，坐懷不亂，今日定不會越禮胡來。但此種事情，無須贅述。黃中納言深感此行徒然無益，不勝懊恨，若外人看了還有失體面。思慮再三，終告辭而去。 　　袁中納吉已意亂情迷，只道是深夜，哪知天早已破曉。他唯恐狼狽之相被人看到，遭來譏恥，心中煩亂不堪。這亦是為二女公子名譽著想。他聽聞二女公子身體不適是因懷孕而起，今日看來并非傳言，否則為何在身上束那條腰帶呢？餐中納言亦覺可憐，所以才不忍恣肆任為，他想：&ldquo;這般懊喪悔恨，只怨我屢失良機，未能抓住呀，然而有悖清理之事，我是不會干的；況且憑一時沖動而偷得片刻歡樂，勢必提心吊膽，心無寧日。份請求歡，實在是勞神費力，亦為女方平添憂患。&rdquo;然而他這種理智的想法終抑制不住本能的情感之火，二小姐的影子如影附髓，時刻浮于眼前，那優雅的舉止，風流嫻雅的面影，使他神魂顛倒。他立志非將她弄到手方能罷休，此心實甚叵測，但卻無法擺脫，因此一切事情皆拋置腦后了。他只是想：&ldquo;二女公子讓我陪她趕赴宇治，這正是機會呢。只恐句親王那關不好過，況偷偷出走畢竟有失體面，怎樣方可不受世人非議而又能冠冕堂皇地遂成心愿呢？&rdquo;他神不守舍地回到家中，恰茫躺下。 　　清晨晨境初開，他便慌忙不迭地寫信與二女公子。照例表面是華麗．高雅的文章，附詩一首： 　　&ldquo;懊恨空歸繁露道，秋客依舊似當年。&rdquo;遭冷遇，使我&lsquo;不明事理杜多憂&rsquo;。嗚呼，我已無言可陳。&rdquo;二女公子極不愿回復，又深恐失禮，引眾侍女詫怪，因此反復思量，最終是寥寥几字打發了事：&ldquo;來信拜悉。心緒木佳，未能詳復為歉。&rdquo;蒸中納言折閱復信，韓覺言少情淡，大掃興致，只一味痴迷地回想著她的面影。想必二女公子今已通達人情世故，因此昨夜對黛中納言雖堅持痛斥，但也并不異常厭惡他，態度不卑不亢，從容文靜，婉轉溫和，終于東推西躲，巧妙地將其走。蒸中納言此刻回想她那嬌媚生恨模樣，既嫉恨，又傷感，愁悶不堪。他想：&ldquo;此人較前更為優秀了。她有朝一日倘被旬親王遺棄，我倒愿意接納她，即便不能公然結為夫妻，卻可暗中偷歡，況我本無伴侶，對她亦是真心，何伯之有？&rdquo;他只管幻想此等美夢，其用心真乃不良。表面仁義正直，原是另有所圖啊。然男子之心原皆是可惡的，并非他特別。大女公子之死，令人悲囫難忍，但并不如此次這般痛苦，教人愁腸百結，悲恨交加，其苦非言語所能表達。他一聽見人道：&ldquo;匈親王今日又來二條院了。&rdquo;便幕然忘卻自己乃二女公子娘家的后援人，頓時醋意橫生，心若刀割。 　　旬親王久不曾回二條院，亦感過意不去，這日忽然回來，二女公子亦覺驚詫，幽怨頓生，但她覺得事已至此，故而對他仍溫存親熱，無絲毫疏遠之舉。她懇托黃中納言帶她回宇治山庄，他卻不作答。如此一想，便覺世態炎涼，天地之大，竟無容身之處，真是紅顏命薄啊。她打定主意：&ldquo;我只要&lsquo;命末消&rsquo;，那便聽天由命吧！眼下且安然度日。&rdquo;因此便溫柔和悅，專心專意招待旬親王，親王愈發神痴魂迷，只得以百般溫愛來表達他的歉意。二女公子肚子已漸漸凸出，身上束著的那腰帶已膨大起來，樣子甚是可憐。對于懷孕的人，旬親王未曾細看過，甚感奇異。他久住嚴肅刻板的六條院，實覺礙手礙腳，一朝回到二條院自哪，但覺一切皆隨心所欲，甚是愜意。便向二女公子重演盟誓，千言萬語不盡。二女公子聽罷心想：&ldquo;天下男子為討女子歡心，無一不是伶牙俐齒的。&rdquo;便憶起昨夜那放縱妄為之人的模樣來。她想：&ldquo;數年來認為此人舉止穩重，孰料一遇色情之事，也就原形畢露，忘乎所以了。照此看來，眼前這人，也未必可信呀！&rdquo;但又覺得旬親王的話尚有些在理。她又想起黛中納言：&ldquo;哎呀，趁勢闖入我帘內，實在是可惡之極！他言與我姐姐關系清白，實屬難得。然終須謹慎為好。&rdquo;遂更為防范餐中納吉了。然今后句親王不在家期間，頗令人擔憂，可又難以啟齒。此次二女公子殷勤溫柔招待旬親王，遠勝于往日，親王心中愈發憐愛無比。忽聞二女公子衣服上有童中納言體香。因其體香奇異獨特，顯然非他莫屬。況這親王深諸男女情愛之事。因此心生疑慮，便盤問二女公子：&ldquo;究竟是怎么回事？&rdquo;又默察她的氣色。二女公子原已委屈不堪，卻無言以答，心中只是痛苦不已。旬親王心想：&ldquo;此事我早已料到，他怎會不生此念呢？&rdquo;越想越懊惱。二女公子先前也防到此事，昨夜已將所有衣服換掉。哪知這香氣竟然附著于身，好生奇怪。匈親王對她道：&ldquo;香氣如此濃重，足見你與他已親密無間。&rdquo;又說了許多不堪入耳之活。二女公子愈發有口難辨，惟覺無地自容。匈親王又道：&ldquo;我這般深切關懷你，你卻&lsquo;我先遺忘人&rsquo;。如此背叛丈夫，做出有失門風之舉，實乃下賤之人所為。我與你又不曾經年闊別，為何你竟移情別戀？這委實大出我之所料！&rdquo;此外污穢痛恨之言頗多，不再贅述。二女公子只是默默流淚不已。旬親王越發妒恨，吟詩道： 　　&ldquo;汝袖新染他人香，恨纏我身悵舊情。&rdquo;被他如此辱罵，二女公子卻無言辯解，只說道：&ldquo;何來此事&rdquo;！便和詩道： 　　&ldquo;同券共枕結長誼，離散豈憑細微因？&rdquo; 　　吟罷嚶嚶啜泣，那模樣越發楚楚動人，叫人憐愛萬分。匈親王想：&ldquo;就因她這模樣，才勾起那人邪念。&rdquo;更是嫉妒不堪，自己也禁不住落下淚來，倒真是個風流情種。這二女公子實甚清秀嬌媚，令人憐愛，即使犯了重大過失，也無人忍心冷待于她。故而不久，匈親王心中妒火便漸漸消失，且已寬恕她，倒以好言相慰了。 　　翌日，勾親王與二女公子舒暢睡至日上三畢，方始起床盥洗，吃早粥。匈親王時常出入那富麗堂皇的六條院邸，對由高麗、后土舶來的色彩繽紛的經羅綢緞早已司空見慣。如今看到自哪裝飾，雖極尋常，且侍女穿著亦儉朴，卻也清爽怡人。二女公子身著柔軟淡紫色衫，外罩暗紅面子藍男子褂，甚是隨意。那姿態與全身簇新、雍容華貴的六女公子相比，竟然不相上下。其溫柔嫵媚之姿，自是令親王無限深愛，往常圓潤丰滿的面龐，近日稍稍清減，愈發白嫩嬌艷，高貴雅致。這句親王早就不甚擔心：二女公子容貌出眾，倘外族男子有幸聞其聲，窺其貌，必心放前動，戀慕于她，遂常常佯裝毫不經意，暗中卻細心觀察。他時常尋查二女公子身邊的小櫥與小柜，企望能找出些証據來。然而除了簡短的片言數紙外，總是一無所獲。他仍覺奇怪，常猜疑黛中納言與她的關系不止于此。因此今日發現這香氣而妒恨，亦屬情理之中。他想：&rsquo;蒸中納言丰姿俊逸，但凡稍解風情的女子，必然一見鐘情，如何能斷然拒絕呢？且這兩人才貌般配，想必早已相互戀幕了。&rdquo;不由更加傷心，怨恨，妒嫉。對二女公子無論如何是放不下心了，所以這一天閉門不出，只寫了兩三封信送往六條院。几個老年待女私下譏議道：&ldquo;才分別多久，就如此急不可耐，哪來這多話呢！&rdquo; 　　且說句親王一直籠居二條院，黃中納言聞知此事后，很為二女公子擔心。他懊喪地想：&ldquo;真糊涂啊！此舉何等愚魯惡劣！我本是她娘家后援之人，怎可前生邪念呢？&rdquo;想到此，便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推量旬親王無論怎樣寵幸六女公子，亦絕不會遺棄二女公子。故又替她暗自慶幸。他又記起她那些侍女的衣服已陳舊不堪，于是走到三公主那里，問道：&ldquo;母親這里可有現成女裝？給我几套，正有用處呢。&rdquo;三公主答道：&ldquo;那九月做法事用的白色服裝即將完成。但染色的眼下尚未置備。倘急用，便叫他們趕制吧。&rdquo;冀中納言道：&ldquo;無須母親費神，并非急用，只須現成的即可。&rdquo;遂命裁縫所的詩女拿出几套現成女裝及几件時髦褂子，又取了些純色統絹。為二女公子所用衣料是很講究的紅色研光絹，此外又添了許多白續，這全是袁中納言自己常備用的，同時，送上一條做女裙所用的腰帶，他在帶上系詩一首： 　　&ldquo;心情羅帶附他人，何故纏懷徒訴恨？&rdquo;囊中納言遣使將所辦衣物送交詩文大輔君。這年長侍女，深受二女公子垂青。使者轉述蒸中納言的話：&ldquo;所奉衣物，系匆忙置辦，實不足觀，望受為處理。&rdquo;而贈二女公子的衣料，盡量不顯眼地裝在盒子里，但包裝卻甚精致。大輔君沒將所贈衣物拿與二女公子過目。只因此種饋贈乃經常之事，眾人早日以為常，故不須謙讓推辭，因而大輔君處置此事亦就輕車熟路，不久便分送完畢。貼身侍女，服飾原本考究。而那下級侍女，此時穿上所賜白色央衫與平時的粗衣陋服比起來，雖不華麗，倒也清爽利索。 　　的確，對二女公子而言，能長久地關心照料她一切的，除了意君，恐再無他人！匈親王原也深寵二女公子，對其關照亦甚周全。然這位皇子長居深宮，養尊處優，不識世間疾苦，他又怎能注意到生活中的瑣屑之事呢？他度慣風花雪月的生活，玩花弄露尚怕濕指呢。與之比較，象董君那樣為鐘情之人而處處用心，一枝一葉皆照顧到，實甚難得。故而乳母等人時常譏諷旬親王：&ldquo;要他照顧那是白費心思！&rdquo;二女公子看到几個女童衣衫襤褸，頗覺羞愧，不免私下自恨命苦：&ldquo;住此華廈反倒寒橫丟丑了。&rdquo;恰值六條院左大臣家豪華鋪排世人皆知，旬親王的隨從人見此盛狀，怎不見笑呢？因而二女公子更加愁悶，時常哀嘆。餐中納言很會察言觀色，投其所好，放送些衣物，求其歡心，若對交情淺薄者，送這些瑣雜之物，定然失禮。但對二女公子而言，并非輕侮失禮，反倒有利。如送她奢華昂貴之物，定遭世人非議。素中納言顧慮及此，便只送些現成衣服。隨后他又命人縫制了各式華麗衣服、禮服，連同許多續羅絹紗一并送去。這位中納言亦長于錦秀富貴中，但他心性驕矜，目空一切，是個出類超群之人，他養尊處優倒也不次于匈親王。然自目睹了已故八親王宇治山庄的衰敗光景后、大為震驚，始知失勢之人，前后生涯竟這般懸殊，委實可憐。于是由此及彼推想世間諸種情況，常常寄與深切的憐憫。此經驗真乃沉痛呀！ 　　自此，意中納言力求驅除邪念，胸懷坦蕩地照料二女公子。然力難隨心，倍受相思之苦。故而寫與二女公子的信，比以往更加詳細動情，時時流露出難于忍受的相思。二女公子看了，自恨孽債纏身，驅之不去，哀嘆不止。遂想：&ldquo;若是素無往來之人，倒可罵他痴狂無賴。了斷此事。可他不同別人，相交已久，互相信賴。何能忽然決絕？如此反遭別人猜疑，而引出無數風波。我并非寡情薄義，不知感激他的誠摯與厚愛。但倘要我為此敞心開懷待他，我委實顧慮重重。唉，這怎生是好？&rdquo;她思前想后，心迷意亂。如今，能與她訴說衷腸者，几無一人，那几個從宇治山鄉帶回的老侍女，雖一向熟悉，但除相敘往事，便無甚可談！更不說傾述衷腸。因而便激起了對已故姐姐的懷念。她想：&ldquo;倘姐姐在世，他怎能起這種心呢？&rdquo;念此，不勝悲傷。旬親王的薄幸固然可悲，但冀中納言的行為令她痛苦勞神。 　　黃中納言難耐相思之苦，便托故于某日暮色蒼茫之時到二條院拜問。二女公子知其來意，忙叫人送出坐墊，并傳言：&ldquo;今日心緒欠佳，不便晤談，尚清諒解。&rdquo;章中納言聽罷，好不傷懷，淚溢眼眶，又深恐被侍女見了有失風度，便竭力忍耐，勉強答道：&ldquo;患病之時，陌路僧人尚可住于近旁呢。權&lsquo;當我為醫師，許我進帘來吧，如此傳言答話，豈不意趣全失。&rdquo;眾侍女見他神情悲傷可憐，想起那夜闖入帘內之事，便對二女公子道：&ldquo;如此招待，實乃怠慢了。&rdquo;便放下正殿的帘子，恭請他進入守夜僧人所居廂屋內。二女公子心中十分惱恨，但侍女話已出口，只得憂。已滿懷地稍稍膝行而前，與他相晤。二女公子話語不多，且聲音異常低微。餐中納言聽罷，驀然記起初染病疾的大女公子便是這般，甚覺不祥，悲傷頓涌，遂覺眼前漆黑。一時竟難吐片語。他痛恨二女公子離他太遠，便探手人帘，將帷屏推開稍許，順勢挪身進去。二女公子芳心大驚，但又奈何不得，只好喚來貼身侍女少將君，顫聲說道：&ldquo;我胸甚痛，替我按按。&rdquo;黃中納言聽后，說道：&ldquo;胸痛，且莫再按，那將愈發疼痛呢。&rdquo;他長嘆一聲，坐端了身體，他甚是討厭這詩女，擾他好事，心中異常焦躁不安。繼而又說道：&ldquo;為何身體如此不濟？據懷孕之人說，起初身體確實不適，不久便會康復。可你如此長久不適，是何故？恐是你太過年輕，不堪擔憂吧。&rdquo;二女公子不勝羞愧，低聲答道：&ldquo;胸痛之病，由來已久。我姐亦患此病，據說患上此病便很難長命呢。&rdquo;蒸中納言想起世間無人可&ldquo;青松千年壽&rdquo;，不由對她亦憂憐。便不顧身前詩女，將自昔以來對二女公子的戀慕之情傾述殆盡，但措詞文雅纖巧，其意含蓄，無一輕慢粗俗之語。旁人只道是相慰之言，但二女公子卻能心領神會。故少將君聽了，覺得此人深可嘉許。 　　蒸中納言常常睹物思人，無時或忘大女公子，故對她說道：&ldquo;我自小厭恨塵世，常愿清心淡泊地了度此生。然恐是困線未盡，我雖屢受你姐冷遇，但對她卻情債難斷。因此，本有的道心亦逐漸消逝了。為慰衷情，排遣很郁哀思，我亦想尋几個女子，睹其姿容。然卻無一女子可令我傾心。經過苦思煎熬，我確認世上女子不能惹我動心了。因而倘有人視我為輕薄貪色之輩，我定覺萬般恥辱。今若對你有半點邪念，我當羞愧而死。然僅如晤談，常將所思之事全然奉告，企望能有所裨益，并且彼此解懷傾談，誰能追究其咎呢？我心素來端正秉直，天地可鑑，世間無人可挑瑕疵，你為何不信任我呢？&rdquo;他滿腹怨言，喂雞含淚說了一通。二女公子軟語答道：&ldquo;我怎不信任你呢，要不怎會不顧旁人猜忌而這般親切地招待你呢？多年來蒙你厚愛，多方照拂，我深感無以為謝。故一直將你看作信賴之人，要不怎么會主動致信與你呢？&rdquo;黃中納言道：&ldquo;你何時主動過？我沒一點印象呀，你的話多讓人動心啊！大約為赴寧治山鄉，才寫信召喚我吧？這多有煩你信賴，我豈不有感激之理？&rdquo;他仍滿懷怨恨。但因旁邊有人，不便任情傾泄。他凝眸遠眺窗外，但見喜色漸深，已近傍晚，夜央調脈，清晰可辨。庭中假山只剩一團黑影，此外景色模糊難分。而帝內蒸中納言不管二女公子如何著急，仍是悄然不動地倚柱而坐。并低聲吟誦古歌&ldquo;人世戀情原有限&hellip;&hellip;&rdquo;，繼而說道：&ldquo;灼灼相思，已不堪忍耐，我恨不得立宏&lsquo;無音鄉&rsquo;呵。至少，在宇治山鄉，即便不特建寺院，亦當依故人顏面繪影雕像，作為佛像，禮拜誦念，寄托衷情。&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你立此心愿，令我感動！不過提起雕像，教人聯想起放入&ldquo;洗手）；；&rdquo;代受罪過的偶像，反覺對不起亡姐了。至于畫像呢，世間一些畫師是看主人出手是否闊綽而定美丑的，所以也并不很放心。&rdquo;餐中納言道：&ldquo;好極！這雕匠與畫師，怎能造出我心中之像呢！傳聞近世有一雕匠，所雕佛像形神逼真，難辨真偽。但愿有此等神工。&rdquo;轉來繞去，總念念不忘大女公子。神色這般悲傷，顯見其情刻骨銘心。 　　二女公子對他甚為憐憫，將身子移近稍許，柔聲說道：&ldquo;說起雕像，我倒想起一事，只是羞于啟口。&rdquo;她說時態度隨和親切了許多。意中納言心中甚喜，忙問道：&ldquo;何事？盡管說吧！&rdquo;同時將手伸進帷屏內，握住了她的手。二女公子甚覺厭惡，但又不敢聲張。因她正想法制止他，以便能與他解懷暢談。而且一旦聲張起來，近旁侍女看了說不定又會弄出許多絆聞來。因此佯裝無事，遂說道：&ldquo;今夏京都不知從何處來了個多年生死不明的人，聲言要來探望我。我推想這個人同我定有關系，然又從未謀面，見面難免不回鈍。不久果然來了，一看，她竟酷似姐姐，令人驚詫，我覺得她甚是可親。你常說我有似姐姐，其實據侍女們說，我們雖是同胞姐妹，但相異之處頗多。這人與姐姐毫無干系，然二人竟如此相似，教我無法分辨。&rdquo;意中納言聽了，几疑是夢。他說道：&ldquo;一定有緣，才會如此酷似。但為何不曾聽說過呢？&rdquo;二女公子嘆道：&ldquo;有何緣分，我亦不明白。父親在世時，時常擔心離世后，留下的女兒將孤苦無依，四外飄零。只找一人，已使他操碎了心。倘再遭此種事情，被人盛傳開去，更將受人羞辱了。&rdquo;素中納言從這話中約略推知：這個女子想是八親王私通婦人所生，但不知是在何外撫育長大的。那句說此女酷肖大女公子的話牽動了他的神經，便忙個迭地追問：&ldquo;只有這几句話，使我不甚明了。你既然說了，就請詳告于我吧。&rdquo;二女公子終覺難為情，不肯詳敘，只是推托道：&ldquo;你倘有心尋她，我可將住處告知于你。至于其它情況，我亦弄不清楚。說得太細，亦無甚趣味了，倒掃作興致。&rdquo;意中納言道：&ldquo;為尋愛人亡魂，即便海上仙山，亦當舍命赴之。我對此人雖無戀慕，但與其這樣朝思暮想，憂傷無限，還不如去尋得其蹤。倘能勝如你姐之雕像，便供奉她為宇治山鄉之本尊，有何不可？務望詳細指點才是。&rdquo; 　　H女公子見她要求如此堅決，說道：&ldquo;這如何是好呢？父親在世時尚不承認她，我卻多嘴繞舌，而將其泄露。但我只是聽你說要找能工巧匠替姐雕像，我心感動，才不覺得說出這個人來。&rdquo;遂告訴他：&ldquo;此人長居于偏遠鄉間。她母親見其可憐，便督促她與我信函交往。我不便棄之不顧，亦時常復信于她。哪知她卻親自來訪我了。恐是燈光映襯之故吧，但見其人渾身周遭無不天然得體，其漂亮竟超出我的預料。她的母親正為她的前程而擔憂。若能蒙你照拂，將其供奉為宇治山鄉的本尊佛菩薩，真是她終身幸福呀。恐怕這只是做夢吧。&rdquo;袁中納言思忖：二女公子表面雖說得親切，且有頭有尾，其實厭惡我哆喀，只是設法打發我。因此他甚感不悅。然而一想到那酷似大女公子之人，又甚覺眷戀，亦只得隱忍不發。遂又想：&ldquo;她雖痛恨我那不應有的戀情，但卻未當眾羞辱我，可見她頗能體諒我呢。&rdquo;念此，心情開朗了許多。此時已值深夜二女公子深恐在下人面前失去體統，便趁黛君不在意時悄然退入內室。囊中納吉前后尋思，亦覺二女公子退避不無道理。然心潮激蕩，無法鎮靜；怨恨痛惜，交錯奔涌，攪得他方寸大亂，眼淚差點奔涌而出。但他深知：一切莽撞行為，于人于己皆不利，遂竭力忍耐，起身告辭而出，愁嘆連聲，甚為淒慘。 　　他于途中尋思：&ldquo;我只管這般愁恨，將來怎生是好呢？真痛心啊！有何法既讓我稱心如意而又不遭世人譏評呢？&rdquo;恐是對戀愛之道不甚熟悉之故吧]]></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nbsp;&nbsp;<font face="宋体">&nbsp; 且說當年那位藤壺女御，乃已故左大臣的第三女。今上當太子時，她即被選入宮中為太子妃，因此今上對她萬般寵愛。但她最終仍未被立為皇后，因她生育少，僅生得一位皇女，人稱二公主。后來明石女御入宮，為皇上生了一群皇子，因此便被冊立為正宮，藤壺女御自此被明石女御壓倒，自恨命薄，常悲傷不已。為補此遺憾，她企盼女兒富貴榮達，以此聊慰寸心。故更加不遺余力地調教二公主。 <br />　　這二公主倒也心善貌美，頗得今上疼愛。而明石皇后對己所生公主自幼寵愛有加，故世人皆以為二公主不及大公主，但實際并非如此。女御父親左大臣在世時位尊權貴，頗富威望，至今余勢尚存。故女御生活一直很丰裕，自眾侍女服飾乃至四時行樂等諸般事務，無不周到氣派，新穎高雅。二公主十四歲時，行將著裳。為此，從春日開始，上上下下皆棄了其它事務，致力于這儀式的准備。而一切有關這儀式的細枝末節，皆別出心裁，須盡善盡美。祖傳寶物此時正好排上用場，故四處接納，盡心裝飾。正值忙碌之時，藤壺女御突然不幸于夏回身染瘟疾，一病不起，黨撒手西去！此乃禍福無常之事，今上亦徒自長嘆悲痛。女御在世時為人溫順大度，慈祥可親，故殿上人無不惋惜，背痛心道：&ldquo;宮中少此女御，今后將難免寂寞啊！&rdquo;連地位并不甚高的眾女官，也無不思悼她；何況二公主年紀尚小，更是痛徹心肺，念念不忘。今上聞悉，心里也不好受，愈發憐愛她。便于七七四十九日喪忌過后，暗暗將她接回宮中，并且每日前去探問。二公主身著孝服，表情憂郁，如此倒使她另具一番風味。她性情溫婉，較其母更沉穩持重，今上看了甚是欣慰。然而使今上憂慮的是：她母親娘家無權勢顯赫的母舅為其母的代替人，而大藏卿與修理大夫，又與其母同父異母。這兩人在殿上既沒地位，又沒威望。這樣的人若作二公主保護人，那真還不如沒有保護人好呢。今上越想越覺得她可憐，便時常親自照顧她，為她頗費心思。 <br />　　御苑中的菊花經霜后色澤更艷，且正當時令。天色黯淡，落下一陣時雨。今上牽挂二公主，便到她房中，與其閑聊。二公主應對從容不迫，毫無稚氣。今上益發覺得她非常可人。不由得想：&ldquo;這樣一個可人兒，世間不會無人愛戀她吧！&rdquo;便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他的父親朱雀院將女兒三公主下嫁于六條院源氏大人之事來：&ldquo;當初有人譏笑，說皇女下嫁臣子，有失風度，不如讓她獨身等語。但現在看來，那源中納言人品俊逸超群，三公主的一切全憑這兒子照顧，昔日聲望并無一絲衰減，依然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起初若不下嫁源氏，難說她如今會有如此好聲望，說不定早遭他人貶資呢。&rdquo;良思頗久，拿定主意要趁自己在位時為二公主把選駙馬：就以朱雀院選定源氏的辦法做吧！更何況這駙馬除了蒸中納言別無更好人選。他時常思慮：&ldquo;此人與皇女，正是很般配的一對呢。他雖然已有傾心之人②但想來不會怠慢我女，做出有損富紳的事來。他最終也要娶個正夫人才是，何不趁他未曾定親以前向他暗示一下吧。&rdquo; <br />　　今上與二公主用心對奕，不知不覺天色已晚，且飄起了菲菲細雨，平添一段情致。菊花傍著暮色，更添一份艷麗。今上看了，召來傳臣，問：&ldquo;此刻殿上有何人在？&rdquo;侍臣奏道：&ldquo;有中務親王、上野親王、中納言源氏朝臣在此恭候。&rdquo;今上道：&ldquo;傳中納言朝臣到此。&rdquo;表中納言便領命而來。他確實具有被單獨召見的資格：人未到香氣已到，其他一切姿態皆有別于眾人。今上對他道：&ldquo;今日淫雨罪案，較平日更為悠閑。卻不便舉行歌舞宴會，甚是寂寞。消閑解悶，下棋最為適宜，愛卿意下如何？&rdquo;隨命取出棋盤，叫蒸中納言上前與己對養。餐中納言常蒙今上寵召身邊，已習以為常，以為今日也同尋常一般，便不甚在意。今上對他道：&ldquo;我今有一難得賭品，是輕易不肯給人的，但給你我并不感到可惜。&rdquo;餐中納言聞此，亦沒去細想，只是唯命是從而已。未下几盤棋，今上倒是三次輸了兩次。不由長嘆：&ldquo;好惱人！真是心中有事，萬事皆不順！&rdquo;又道：&ldquo;今日先&lsquo;許折一枝春。&rdquo;&rsquo;童中納言并不言語，立刻走下信手折得一枝皎艷菊花，賦詩奏道： <br />　　&ldquo;橋菊若出尋常地，不妨折取任情意。&rdquo;語意甚為含蓄。今上答： <br />　　&ldquo;園菊早材經寒霜，惟余香色留人間。&rdquo;今上多次向他委婉示意。黃中納言盡管是直承旨意，但因他歷來性乖僻，所以并不立刻應允。心想：&ldquo;我可不愿任人擺布！別人曾多次將一些可愛的女子說與我，我皆婉言謝絕。如今倘若當了駙馬，豈不是做了和尚又還了俗。&rdquo;這想法實在怪誕。他明知有鐘情于二公主而求不得之人，心中卻思：&ldquo;若是皇后生的，那才好呢。&rdquo;這想法有些增越！ <br />　　夕霧左大臣隱約聞悉此事。他原意將六女公子嫁與冀中納言。他料想：&ldquo;即便黛中納言不愿即刻應允，但只要心意誠懇，他定不會拒人于千里之外。&rdquo;豈料突然節外生枝，生此意外，他心中頗為惱恨。隨即轉念一想：&ldquo;旬親兵部卿親王對我女兒雖非真心實意，然而也時常寄些風情十足之信與她，從未間斷。即便是他一時興起，但也總算前世有緣，日子一長，定然不會不愛她的。若嫁與出身抵賤之人，盡管&lsquo;情深濃濃水難漏&rsquo;，但畢竟無甚顏面，難遂我心。&rdquo;繼而又怨道：&ldquo;如今世風日下，人情菲薄，女兒之事實在使人煩心。皇帝尚且要訪求女婿，更何況做臣下的！青春苦短，真讓人為女兒擔心呢。&rdquo;此話對今上暗含譏諷。于是他就慎重托付妹妹明石皇后玉成六女公子與匈親王之事，多次向她要求，明石皇后頗感厭煩，對匈親王道：&ldquo;真讓人傷心啊！左大臣多年來誠心招你人贅，你卻推倭再三，實在無情之極。做皇子的，運勢好壞皆由外威的威望勢力而定。今上時常提及，欲讓位于你哥哥。那時你便有機會當皇太子了。若為臣下，然正夫人既定，則不能分心再娶。即便如此，如夕霧左大臣那樣忠貞專一之人，也有兩位夫人，她們不也是相處得融融洽洽嗎？何況是你！若能遂我宿愿而位及太子，則多娶几房夫人，又有何妨？&rdquo;這一席話不同平常，說得非常懇切細致，而且頗顯豪壯。匈親王心中早有此意，當然不會視此番說教為荒唐言論而拒之門外。他推慮：當了夕霧快婿，幽居在他那循規蹈矩的宅哪里，不能隨心所欲去尋歡作樂，倒是件很痛苦的事。但又想到如此為准他，確實不該，心思便日漸松弛下來。但旬親王本是好色輕狂之徒，對按察大納言紅梅家女公子的戀情仍藕斷絲連。每逢櫻花繽紛時，尚常去信敘；但在他眼里，身邊的每位女公子無非如花般惹人喜愛。這一年便在不知不覺間流逝。 <br />　　次年，二公主喪服期完。因此議婚之事提上了日程。有人向蒸中納言進言：&ldquo;你怎能如此愚笨不開竅呢？是上甚中意于你，只要你略表心意，今上定會立刻將女兒嫁與你。&rdquo;黛中納吉忖度：過分冷落，充耳不聞，也太怠慢無禮了。于是每有機會，即委婉表示愿結秦晉之好。今上哪能不睬！熏中納言聞悉今上業已擇定良辰吉日。他自己也默察出今上意圖。但心中仍念念不忘早夭的宇治大女公子，不勝悲傷。他想：&ldquo;真不幸之極！如此情深之人，卻為何卻無緣結為夫婦？&rdquo;追思往昔，更覺愁腸百結，悲從中來。他常常想：&ldquo;即使是品貌平平之人，只要略似宇治大女公子，我也會傾心于她。真想能得到昔日漢武帝那種返魂香，讓我們再厮守一次該有多好啊！&rdquo;他并不企盼與高貴的二公主的結婚佳期快快來到。 <br />　　夕霧左大臣正忙于准備六女公子與匈親王之婚事。日子定于八月內。二條院的二女公子聞之，哀嘆道：&ldquo;果如我所料！怎么會平安無事呢？我早已知曉：如我這般卑微之人，難免遭遇不幸，惹人譏笑。早聞此人草率輕薄，不值依托。但稍經接觸后，倒也看不出他有何好押無情之舉，更何況曾對我誓言在先。今后他若有新歡而突然疏遠于我，叫我如何忍受得了這口悶氣呢？即使不愿和我一刀兩斷，但痛苦之事必定不少。此生命苦，恐怕不得不回山中了。&rdquo;她覺得被人拋棄，回去遭人恥笑有失體面，比終身不嫁老死山中更沒面子。先前不顧父親臨終遺囑而率自離開山庄自食惡果，今日始覺羞愧難當！她想：&ldquo;已故姐姐隨意不拘，仿佛無甚主見：但她心底意志堅如磐石，真了不起！難怪意中納言至今對他念念不忘，整日哀傷嘆惋。倘若姐姐未死而與之結為連理，是否也會遭此不幸呢？奈何她思慮甚遠，決不受他誘惑，甚至寧愿削發為尼，研習佛事，也不愿嫁與非她所愛之人。若她尚健在，定為尼姑無疑。如今想起，姐姐是多么堅決啊！倘若父親與姐姐黃泉有知，定會責我太不慎重。&rdquo;她既悲又愧。然而事已如此，抱怨也無益；只得含淚忍之，假裝不知六女公子之事，匈親王近來對二女公子柔情蜜意更勝殘常，無論朝起夜寢，皆纏綿悱惻與她交談。又與她相約：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技。 <br />　　時至五月，二女公子覺身體不適，意生起病來，其實并無異常病痛，推飲食減少，精神不振，終日臥床不起。匈親王尚不曾見過此狀，故不知究里，以為是炎夏酷熱之故，但心中甚為納悶。有時也隨便問道：&ldquo;你到底怎么了？你這病狀仿若已有身孕呢。&rdquo;二女公子羞恥難言，只是佯作沒事，也無侍女多嘴從旁透露，故句親王無法確定她是否業已懷孕。八月里，二女公子從別處得知旬親王與六女公子的婚期。旬親王本想告知二女公子，只因怕說出來自討沒趣，又對她不起，所以一直不曾告訴她。故此刻二女公子甚惱她蒙已于鼓里。這結婚豈是能遮掩之事？世人皆知，唯獨不告知她具體日期，叫她怎不生恨？自從二女公子搬到二條院后，非特殊情況，旬親王概不在外夜宿，更不用說其他各處了！如今，另有新歡而久不回來，叫二女公子如何忍受孤枕難眠之苦呢？為此，他時常有意到宮中值危，欲使二女公子習慣獨宿。但二女公子更覺得他虛偽無情，因此更加怨恨。 <br />　　蒸中納言聞知此事，對二女公子深表同情。他想：&ldquo;包親王乃輕薄之徒，虛偽易變，今后勢必喜新厭舊。左大臣家位尊權顯，倘若不顧其結發之義，強行不准親王時常回來，那從來不慣獨宿的二女公子如何忍得下這口氣呢？她日后定會以淚洗面，長夜難堪，真可憐呢。唉，我這人何等無用啊？怎么當初拱手便將她讓與匈親王呢？我自從傾心于已故大女公子后，超然脫俗而清雅高潔之心也已變得混飩不堪，只因為她失本性。我一味想到：若在她心許之前強要成事，則有違我當初神交本意，所以只一心盼她對我略生好感，襟懷大度地待我，然后再漸次深交。誰知她對我又恨又愛，猶豫不決，卻以&lsquo;妹妹即是我身&rsquo;為由，叫我移情于非我所望的二女公子，以此自慰。我怨恨不已，惟思使其計謀難逞，便急忙將二女公子拱手讓與匈親王。由于為情所困而迷失心志，竟引導旬親王到宇治玉成了此事。如今反思：當初太沒主見啊！此刻后悔也遲了！匈親王若能稍許憶起當時之景，也許會怕我知道此事而有所顧慮，然而眼下絕木會言及當時情況了。可見沉溺于聲色、意志不堅者，不僅使女子委屈，朋友也大受其累。他必然會做出輕佻之舉。&rdquo;他心中十分痛恨句親王。蒸中納言生性用情專一，故對別人的這種行為深惡痛絕。他又想：&ldquo;自從那人辭世之后，皇上欲招我為公主之婚，我也不覺得有何欣喜。只愿娶得二女公子，此情日增。只因她與死者有血緣關系做我不能忘卻。這二人的手足之情特別濃厚。大女公子臨終托我：&lsquo;我所遺妹妹，望你能誠摯相待。九泉之下，我也會感激不盡的。&rsquo;又遭：&ldquo;我一生別無遺憾。只是你不曾聽我安排娶得我妹，故對這世間尚難放心。&rsquo;大女公子若泉下有知今日之事，定恨我更甚。&rdquo;自從放棄了那人，他准備夜孤枕獨眠，常被細微風聲驚醒。追思往昔，虛及二女公子將來，只覺人生無常，實無情趣。 <br />　　秦君在極端無聊之時也偶與眾侍女排演一段風流韻事，有時召她們侍于身側，這些侍女中，不乏嫵媚啊娜之人，但無一能使他動心，再有些身份并不低于宇治山庄兩女子的，只因世易時移，家道中落，生活清苦無著，而不得不在這三條院官邸供職，但餐中納言堅貞自律，從不染指她們。因他深恐自己一時不慎再墜情網，而導致自己出家之時，六根未盡，牽連太多，難以修得正果。然而如今卻為了宇治女公子而痛苦不堪，他自認怪僻。某晚。因念及此事，通夜難眠。但見縷縷曉霧彌漫籬內，花卉爭艷，丰姿綽約。朝顏盛開，更令人爽心說目。古歌云：&ldquo;花艷天明時，零落疏忽間，欲明世態相，請君現朝顏。&rdquo;此花極似無常人世，令人看了不免感慨萬端。他昨夜不曾關緊格子窗，臥床略躺天便亮了。故此花開時，他一眼即能望見，于是喚來侍臣，道：&ldquo;今日我欲往北院④，替我安排車子，不必太鋪排。&rdquo;待臣回奏：&ldquo;親王昨日入宮值宿去了，恐不在二條院內。&rdquo;中納言道：&ldquo;親王雖不在家，但夫人抱病在身，前去探望也無不可。今日乃人宮之日，我定在日高之前趕回。&rdquo;便打點行裝。出門時，信步下階，小立于花草中，雖非故作風流惆悅之姿態，卻給人以玉樹臨風滿峻高雅之感。隨傳諸人不免相形見細。他欲采朝顏花，便輕提錦袖，拉過花蔓。露珠紛紛搖曳而下。遂獨吟道： <br />　　&ldquo;晚露猶未消，朝顏已慘淡。瞬間曇花顯，不足惹人憐。 <br />　　何等無奈啊！&rdquo;便隨手摘了几朵。對女郎花則&ldquo;視而不見，徑自去了&rdquo;。 <br />　　晨熹漸曉，蒸中納言于曉霧，晨光穿梭之時來到二條院。室中皆為女子，仍沉醉于夢鄉之中。他想：&ldquo;此時敲門或高聲咳嗽以醒眾人，似有失禮節。今日來得過早了。&rdquo;便召喚隨從人于中門探望一下。隨從回來稟道：&ldquo;格子窗業已拉開，里面似有響動。可能侍女們已在打掃准備了。&rdquo;意中納言便下得車來，借著晨霧罩身，輕輕移步入內。眾侍女以為是旬親王夜訪情婦歸來。待聞得那種夾著特殊香氣的霧氣飄進來時，才知是意中納言。几個妙齡侍女遂對他放肆評價起來：&ldquo;這中納言大人果然生得乖巧，只是過于正經，令人生畏。&rdquo;但她們毫不驚慌，從容自老送出坐墊來，甚是禮貌周到。童中納言道：&ldquo;我有幸坐于此，且承蒙被當作客人相待，不勝欣慰。但如此疏遠我于帝外，我終覺郁抑，今后不敢再來造訪了。&rdquo;侍女問道：&ldquo;然則大人意欲如何？請賜教。&rdquo;熏中納言道：&ldquo;我本常客，當到北面幽靜之處才好。但憑主人作主，不敢生怨。&rdquo;說罷倚門而立。眾侍女便齊勸二女公子：&ldquo;小姐當出去親身接待才是。&rdquo;意中納言本非威武氣昂之人，加之近來更添斯文。因此二女公子覺得如今與他直接應對，已無多少羞澀之感，故也較自然隨便了。蒸中納言見二女公子神色有異，面帶病容，便問：&ldquo;近來貴體無恙吧？&rdquo;二女公子并不確切作答，只是神情比往常更顯慢郁。蒸中納言很憐憫她，便像兄長般細致教導她諸多人情世故，并加以多方安慰。二女公子的聲音酷似其姐，使得黛中納言甚為驚訝，几乎要以為她便是大女公子，若非慮及外人非議，素中納言便要掀開帘子，走進去仔細看看她那憂郁容顏。他此時忽地悟到：真正無憂無慮者，這世上怕尚無吧！便對二女公子道：&ldquo;我本相信，我雖不能如別人那般盡享榮華，卻盡可了無憂慮地度此一生。只因心遭魔祟，乃遭此恨事，再加之自己生性愚笨，終日苦恨追悔，心緒繁亂。真無聊啊！他人因升官發財而憂愁，理所當然；而我的憂傷比起他們來卻是罪孽啊！&rdquo;說著，將剛才所摘朝顏花置于扇上觀賞。其花瓣色彩漸漸變紅，更顯艷麗。遂將花塞入帘內，贈二女公子詩道： <br />　　&ldquo;欲將君身比朝顏，但因與露宿緣深。&rsquo;， <br />　　這并非他故意作，只因那朝露倚花，并不滴落。二女公子看了覺得情趣盎然。那花是帶露而枯的。遂詩道： <br />　　&ldquo;嬌花凋謝露未盡，殘露淒涼惹人悲。尚有何倚靠呢？&rdquo;香舌吞吐，吟聲輕微，斷斷續續。這情態也酷似大女公子，越發使黛中納言傷痛不已了。 <br />　　他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秋色淒涼，平添傷悲。我前日因排遣寂寞，曾去了宇治一趟。但見一派&ldquo;庭空籬倒&rdquo;，荒涼蕭瑟之狀。觸景生情，悲傷難禁。憶著六條院先父亡故之后，無論其最后二三年間所居的峻峨院，抑或本哪六條院，目之所及，無不感慨戀懷，或淚濺草木皆甚，或揮淚隨風而逝。大凡在先父身邊曾供過職的女子，無論高下，皆甚重情義。原來聚居在院內的諸夭人，漸次出家了，至于身份卑微的侍女，更是心境黯然，悲憤難抑。她們或遠赴山鄉，或當了田舍人，但訪俊輾轉不知所歸者尤眾。然而等到宅院盡皆荒蕪、舊事淡忘之后，反又好了：夕霧左大臣遷人六條院，明石皇后所生眾多皇子也來居住，恢復了昔日繁華。無論多沉痛的悲哀，歲月皆會自去洗滌銷融它。可見悲哀原本也是有限度的，我雖追敘前事，但那時我年事尚幼，喪父之悲，竟未能深悉。惟近日訣別令姊之痛，令我如身陷夢魔，永無醒時。同是人生無常之悲，但此次悲傷令我蒙罪尤深，以致使我擔。動后世之事呢。&rdquo;說罷淚不自抑，可見其深情款款。即使并不知悉大女公子者，見此悲痛之狀，也不免深為所動，保況二女公子自有傷心失意之事，近日便比往常更加悲悼亡姊。今日聞得意中納言之言，傷心尤甚，只管默然流淚。隔著帘子，二人相對而泣。 <br />　　后來二女公子說道：&ldquo;古人有&lsquo;塵世繁華多苦患&hellip;&hellip;&rsquo;之言。我身居山鄉之時，并未特意區分塵世與山鄉之別，空過了許多年華。如今雖常思重返山鄉悠閑度日，但一直未償意愿。并君這位老尼倒深可羨慕呢！本月二十過后乃亡父三周年忌辰，我頗欲再回宇治去，聽聽那山鄉廟宇的鐘聲。今欲懇請你悄悄帶我去一趟，不知君意肯否？&rdquo;童中納言答道：&ldquo;你欲探視舊居，固是好意，然而山險路遙，跋涉艱辛，雖行動輕捷之男子，也倍覺艱難。是以我雖心中常常挂念，卻終是難得一行。親王忌辰，其一應佛事我已托阿圖梨辦理。至于這山庄，我看仍將其贈與佛寺吧，省得每去了，勾起無窮感慨，徒增悲傷，且捐與寺院尚可抵罪積德。此僅為在下拙見，如小姐另有高見，則身當謹遵奉行，請小姐盡管吩咐。我所期望者，亦正是小姐了無顧慮的吩咐而已。&rdquo;他又講了種種家常實際事務。二女公子聞得蒙中納言已承辦了佛事，自思應當替亡父做些功德。她心下本欲藉此重返宇治，從而永閉深山，盡其一生，意中納言從她言詞中窺得此意，便勸道：&ldquo;小姐當靜下心來，切勿作此打算。&rdquo; <br />　　旭日高升，諸侍女漸漸集攏來，黃中納言深恐滯留太久，讓人猜疑，便准備回去。他道：&ldquo;無論到何處，我總坐在帝外，今日報不暢意。雖然，今后仍當再來拜訪。&rdquo;言畢起身告辭。他深知旬親王性情，怕他日后知道了，怪他偏在主人出門或間來訪，是何居心。就召了此處家臣長官右京大夫前來，對他說道：&ldquo;我以為親王昨夜回府來了，故此登門相訪，豈知他并未歸家，很是遺憾。此刻我將入宮，或可在宮中見到。&rdquo;右京大夫答道：&ldquo;可能今日便就要回來了。&rdquo;意中納言道：&ldquo;那么我傍晚再來吧。&rdquo;說罷辭別而去。 <br />　　黛中納言每見了二女公子模樣，總要后悔當初未遂大女公子意愿，娶了此人，其后悔之念日漸沉重。轉念又想：&ldquo;皆是我自作自受，又何可后悔呢？&rdquo;自從大女公子死后，他一直齋戒，日夜勤修佛法。母親三公主年紀尚輕，性情風貌仍是樂觀豁達。但她也注意到了兒子這般情狀，很為他擔心，對他說道：&ldquo;&lsquo;我身世壽元多日&rsquo;了！我一直希望能早日看到你成家立事。我自己身已為尼，不便阻止你。便倘你真的出家了，我再活在世上已毫無意趣，不過徒增苦痛與罪孽罷了。&rdquo;慧中納吉惶惑愧疚，心知對不住母親，便極力在母親面前裝得樂觀悠閑，仿佛已盡摒哀思。 <br />　　夕霧左大臣將六條院內東殿裝飾得燦爛輝煌，一片華貴，一切布置妥善完美，寺等旬親王太贅。十六日，明月漸高升，而旬親王那里尚無消息。左大臣心下焦躁，想道：&ldquo;此婚旬親王本不甚樂意，難道竟不愿來了么？&rdquo;心中忐忑不安，便派人探聽消息。使者回來報告：&ldquo;親王于今日傍晚自宮中退出，去二條院了。&rdquo;左大臣知道他在二條院有情人，心里難受，自思倘他今夜不來，我豈不成了世人笑料！便打發兒子頭中將到二條院去迎接，贈詩一首： <br />　　&ldquo;月清華照台階，中宵何不見君來？&rdquo;旬親王不想讓二女公子親見他今夜入贅之狀，怕她見了心中難過。所以原定從官中直赴六條院，再寫封信與二小姐便了。但他又怕二女公子見信后不知是怎樣的傷心，于是又潛回二條院來。他見二女公子臉帶淚珠，如雨后梨花，姿色誘人，越發割舍不下，知道她心中難受，便千盟萬誓溫存了一番，明知&ldquo;不能慰我情&rdquo;，也同她一起移步窗前，漫賞月色。其時頭中將正好趕到。 <br />　　二女公子近來愁思萬千，然而竭力隱忍，面上裝得甚是平靜。因此頭中將來到時，她聞之泰然，竟似全然不知，可內心實甚痛苦。匈親王聞悉頭中將來到，心念六女公子終亦甚為可憐，便要前往，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我去片刻即回，你一個人&lsquo;莫對月明&rsquo;。我此時也心煩意亂，實難奉侍。&rdquo;他覺得這時彼此相對，甚傷心，便自蔭蔽處走向正殿。二女公子目送他遠去，雖極力克制，仍不禁簌簌掉下淚來，心中深有&lsquo;妹枕漂浮&rsquo;之感。她自己也覺詫異&ldquo;嫉妒之心，原來我也未能免除，人心真是難料啊！&rdquo;又想：&ldquo;我姐妹兩人自幼孤苦，全賴那遺棄了塵世的父親撫養成人，習慣了山鄉漫長的孤寂歲月，只當人生本就這樣的寂寞淒苦，豈知世間原有如此痛徹心脾的憂患。后歷經了父親與姐姐的永別之悲，遂無意再滯留塵世，只是無意不遂我愿，竟至苟活至今。新近遷來京都，無人料到競參與責人之列，但也不曾指望能夠長久，只想夫妻團圓，平安度日而已。時至今日，不想竟發生了這等痛心之事，恐怕我倆的緣份從此將盡了。我原可退而自慰：他到底不是象父親和姐姐那樣與我永訣，雖日后對我冷淡，卻終得不時一見。但今夜如此狠心離開我，使我痛感前塵后事皆成空幻，悲痛之情難以自抑。這多么痛苦啊！不過只要活下去，或許自會&hellip;&hellip;&rdquo;她終于轉過念頭，自我安慰。然而悲從中來，輾轉冥思，一夜無眠。平日所得松風徐來，較之荒僻的宇治山庄，甚閑雅、寧靜，極可喜愛。但二女公子今夜再無此感，只覺擾人心緒，更甚于柯葉。遂吟詩道： <br />　　&ldquo;蕭蕭松風剝秋山，何故無情送愁來？&rdquo;如此看來，昔日富有宇治山庄的那種哀感，似已忘卻。几個老年詩女勸說道：&ldquo;小姐回里屋去吧，老望著月亮是不吉的。唉！怎么連果物也不吃點兒呢？從前大小姐就不吃東西，至今思之，更教人擔心啊！&rdquo;青年侍女無不嘆息：&lsquo;業間煩惱真多啊！&rdquo;又私下議論：&ldquo;唉，怎么能這樣對待夫人呢！總不至于就此拋棄了吧。從前愛情那么深摯難道說拋就拋了么？&rdquo;二女公子聽了，心里更覺難過，轉而一想：&ldquo;我堅持不開一言，且靜觀他怎樣處置吧。&rdquo;或許她不愿別人議論，要自己一人獨藏了這份怨恨吧。明了前情的侍女互相言道：&ldquo;可惜啊！冀中納音大人情真意切，當初何不嫁了他呢？&rdquo;又道：&ldquo;二小姐真是命運奇怪啊！&rdquo; <br />　　匈親王雖深覺有負于二女公子，但他生性貪色，又想盡力討得新人歡心。&ldquo;咳，我的好夫人，你的話真地欠思慮啊！胸中并不負疚，甚為坦然，再是巧舌甜言，終是掩不住虛偽呀！向來不請世故凡俗，固亦可愛，卻也很難為我。請你設身處地替我想想吧！今我真乃&lsquo;身不由心&rsquo;啊！若我有朝一日能償青云之志，我對你的情愛必遠勝他人，這點你定得相信。但此事不可輕易泄露，你且靜養身體，以待良機吧。&rdquo; <br />　　恰在此時，去六條院送信的使者回來了，他已酒迷心智，竟一無顧忌，公然走到二女公子居處正門前。他的身體几乎被大量的犒賞品與服裝湮沒了，眾侍女一看便知是送慰問信的使者回來了。二女公子暗想：&ldquo;是何時寫那慰問信的？好不急切啊。&rdquo;心中甚是不快。匈親王雖然并不強行想將此事隱瞞，但覺終不宜過分公開，讓二女公子難堪，放暗暗希望使者稍有心機些，雖甚痛苦難堪，卻也無奈，只得命侍女取將過來，也想：&ldquo;既如此，倒應盡力讓她相信對她全無隱瞞才好。&rdquo;遂當二女公子面將信撕開。看時，卻是六女公子的義母落葉公主代筆的，心中稍寬慰。雖是代筆，在這里看仍很尷尬。信中寫道：&ldquo;越陽代筆，甚覺失禮，但因小女情緒欠佳，不能親筆相謝，只得代為作復： <br />　　&ldquo;無情朝露摧殘甚，女郎花枯減芳顏。&rdquo;其書氣品高雅，文筆優美。但旬親王道：&ldquo;此詩意含怨尤之意，倒很麻煩了。我本打算在此安心度日，卻未料碎生意外！&rdquo;其實，倘是遵循一夫一妻制的尋常百姓，丈夫娶了二妻而一妻嫉怨，外人皆會同情她。但旬親王卻不能與常人相比。故此事之發生，亦在清理之中。世人皆以為，眾星子中，唯這位旬親王地位特殊，有望冊立太子，即使多娶几位夫人，也不為過。因此他娶六女公子，并無人為二女公子抱屈。相反，二女公子受如此優遇與寵幸，人皆以為實甚幸運。而二女公子自己呢，只因已撥了獨專其厚寵，如今忽寵愛被人分享，不免有落寞失勢之愁嘆了。從前，她讀古代小說或聽人傳說，常奇怪為何女子為了男子的愛被人分享，便大感傷痛。如今輪到自己時，才恍然醒悟：此痛確乎非比尋常啊！此時旬親王待二女公子的態度比往常更加溫柔懇摯，對她說道：&ldquo;你一點東西也不吃，恐不能承受！便將上好果品送至她面前，又吩咐手藝高超的廚師，特為她烹出美食佳肴，勸她進用。可二女公子仍然一點也不想吃，匈親王嘆道：&ldquo;這可難辦了！&rsquo;火時天色漸暗，時至傍晚，他便回自己的正殿去了。晚風沁涼，暮色幽瞑，其景致亦甚可愛。他本性灑脫，此時更心曠神治。但愁悶積胸的二女公子對此卻是長夜無興，蕭風呼嘯悲不勝收。但聞蟬鳴之聲，便勾起對宇治山庄之懷戀，遂吟詩道： <br />　　&ldquo;蟬鳴依舊草山野，衰秋惹人恨重疊。&rdquo;今夜旬親王于天剛落下夜幕時便急赴六條院。二女公子只聽得一片喝道之聲隨風而逝，修覺&lsquo;相比漁人釣浦多&rdquo;，對自己的嫉妒也生厭惡。她躺臥著，思前想后，追憶那句親王初始便使她苦痛的諸種情狀，意覺悔之莫及。她想：&ldquo;此次懷孕難料結果。本族人大多命若薄紙，我或將死于難產亦不得而知。雖性命不足惜，但死畢竟是令人悲痛的。況如此而死，罪深孽重&hellip;&hellip; <br />　　&ldquo;她想到利害處，一夜不敢入眠，直到天明。 <br />　　在六女公子完婚三朝那日，正逢明石皇后玉體不適，眾皆入宮探問。但皇后只是微受風寒，并無重疾，故而夕霧不久便退出。他邀章中納言共駕離宮。是夜儀式，夕霧欲辦得輝宏氣派，十全十美，但亦有限度。他因六女公子之事，在邀袁君參與此會時，頗感過意不去，但黛君在眾親百眷中，與他血緣又最近，況黛君頗為精通儀式布置等諸事，堪稱高手，故而便招請他前來。意君今日尤其賣力，提前便抵至六條院。他并不痛惜六女公子倒向他人懷抱，只管與左大臣一道盡心盡力料理諸事務。左大臣甚感不快。旬親王于日暮后方抵至六條院。在正殿南廂的東面，是新婿席位。八桌筵席一字擺開，諸種器具珍貴堂皇。又設二桌小席，上擺盛三朝餅的雕花腳盤子，式樣新穎別致。全部擺設高雅講究，實難贅述。 <br />　　左大臣信步踱出說道：&ldquo;夜已黑透了！&rsquo;便派侍女去請新郎就席。匈親王正與六女公子調戲取樂，并不即刻出來，先出來的是云居雁夫人的兄弟左衛門督及藤宰相。片刻后，新郎方來到，言談舉止風流無比。主人頭中將向旬親王敬酒，殷勤勸菜。董君亦殷切勸酒，匈親王只是對他微笑不止。恐是他回想起曾與黛君說過&ldquo;左大臣家規嚴厲刻板&rdquo;，且認此親事實不相稱之故而對尊君微笑不止吧，然黛君似乎并不解其微笑之意，只管鄭重其事地四處招呼眾人。東廳的旬親王所帶隨從亦受到蔡君犒賞，其中大多為位尊權高之人：賞賜四位者六人每人一套女裝及一件長褂；五位者十人，每人賞賜三重裙腰裝飾各不相同的唐裝一套；六位者四人，每人賞賜統綢長褂及裙等。犒賞品按其規定，在數量上似覺菲薄，便在配色及質料上精心選材，細致加工，務求完美。對親王的貼身侍衛及諸舍人，犒賞物品最為丰盛眾人難及。此等盛隆熱鬧景致，原是人人百看不厭的，此種情狀，古文小說早有描述，大約亦不過如此吧？此處所列，恐怕尚太膚淺呢。 <br />　　几個地位稍低的素君隨從，看此盛況后，回到三條宮邪不斷嘆息道：&ldquo;我們這主人覺此般迂腐憨厚，為何不作左大臣的女婿呢？孤家寡人有何好處啊？&rdquo;黃君聽到他們于中門旁大發牢騷后，并未言語，只覺可笑。此時夜已很深，他們睡意股俄，見句親王的隨從人等趾高氣揚地酒足飯飽后躺于一處休息，羨慕不已。蒸君步入室內，躺著想道：&ldquo;當這新女婿多過意不去啊！本是直系親眷，卻變法般神氣十足地成了他家女婿，于輝煌燭火下舉杯交歡，匈親王倒對付得頭頭是道，不失禮貌呢。&rdquo;他欽佩句親王舉態優雅得體。又想：&ldquo;他的確很好，我倘有此愛女，亦寧愿嫁與他，而不送入宮中。世人皆愿招句親王為婿，然眾人又道：&lsquo;源中納言更好呢。&rsquo;此話已為世人說慣。可見世人對我亦很欽佩呢。只是我的性情太古板、乖劣。&rdquo;想到此，頗有點自鳴得意。又想：上皇有意將二公主下嫁于我，倘真個如此，這倒是件增光添彩的事。但未知二公主品貌如何，倘肖似大女公子，那真乃榮幸之極了。&rdquo;有此想法，可見他還是有意的。他反復思量，不能入眠，便走進侍女按察君房中，此女平日甚得餐君憐受。他在此直睡至無明。其實即便睡到日高當頭，亦不會遭人非議，而他卻很張惶，即刻起身。這侍女頗為不快，吟詩道： <br />　　&ldquo;偷結良緣越禁關，留傳惡名憂情斷。&rdquo;蒸中納言甚覺對她不住，便無可奈何地答道： <br />　　&ldquo;人疑關河水面淺，不絕深淵底下流。&rdquo;即便是&ldquo;深&rdquo;，尚不能安靠，更何況說&ldquo;水面淺&rdquo;呢！這侍女越發難過了。他打開邊門，軟聲說道：&ldquo;我近來夜不能寐，覺得長夜難捱，思量人生之事，不覺悲苦至極。因此心中很不寧靜，我只想到你房中看看那游弋飄蕩的天空，并不是效仿風流人物。&rdquo;如此推諉一番，便出門而去了。他不愛對女子說柔情蜜意的話，然而她們仍不視他為無情之人，這或許是他俊俏風流，吸引人的緣故吧。他們即使偶爾能聽聽他的聲音，看看他的容貌，亦就滿足了。或是因此緣故吧，許多女子為了逐這可憐的心愿，而寧愿屈身到三條宮耶夫為已做僧尼的三公主當侍女。隨之不同的身份，亦就生出不同哀婉的故事。 <br />　　匈親王于晝間細看六女公子容顏，甚覺艷美，對她越發深愛了。六女公子生得玲瓏剔透，婀娜多姿，那披肩秀發，冰雪肌膚，耀眼生輝，見者無不為之動容。總之，全身無一處瑕疵，譽為&lsquo;准人&rdquo;實不為過。芳齡有約二十一二，正位青春鼎盛，故發育完全，身體丰盈圓潤，正似怒放的花朵。父親悉心調教，關懷備至，故品性亦甚高潔。難怪父母視若掌上明珠。但就嬌媚與溫柔而論，卻不及二條院那位二女公子，六女公子與親王面晤時，雖亦害羞，但并不一味垂眉低首，處處顯露出才藝雙全與敏達干練。她那些侍女、女童，無不容顏出眾，穿戴獨具匠心，其美觀令人驚異。此次婚儀，其隆盛勝過了云居雁的大女公子入宮當太子妃，或許是為了顯示旬親王的聲望與自己的姿色之故吧。 <br />　　這以后，匈親王不能隨意前往二條院。因身份高貴之故，晝間只能于六條院南部昔日慣居之地度日，不便隨意出門。夜間要伴隨六女公子而不能赴二條院。故而二女公子時常望眼欲穿，亦不見其來。她想：&ldquo;這本乃預料中事，但想不到斷絕如此迅捷。能怪誰呢？只怪當初主意不堅，高攀了貴人。&rdquo;萬般思量，只覺當時草率出走山庄，實乃南柯一夢，今已悔之不及，不勝悲傷。又想：&ldquo;如此苦待，倒不如尋個機會，返還宇治，雖不與他斷絕，但亦可暫慰我苦衷呵！只要不與之結怨，便無紡大礙。&rdquo;她思慮再三，終于鼓起勇氣，誠懇地給黃中納言寫了一封信，信中道：&ldquo;前日有勞為亡父舉辦法事，阿閻梨已詳述于我，若你忘卻舊情，不誠摯追念，其在天之靈將何等孤寂！受你恩惠，不勝感激。倘遇機緣，定當面謝。&rdquo;寫于陸奧紙上，字娟秀，不拘格式，隨意直書。然亦清秀可愛。童中納言為已故八親王三周年忌辰大做功德之事，二女公子甚感欣慰，向他由衷致謝。雖只言片語，卻情真意摯。二女公子對意中納言來信作復，向來顧慮重重，不敢暢懷傾述。此次卻親為致書，并且提及&ldquo;面謝&rdquo;，袁中納言看罷如受其恩寵，心情為之振奮。他推想定是旬親王貪新棄舊，使二女公子孤寂難耐，對她甚為憐憫。此信雖言詞直率，全無風趣，餐中納言卻再三細閱，推敲思量，不忍釋手。他復信說道：&ldquo;來信拜讀，一切均悉。前日親王三周年忌辰，小生以聖僧之虔誠，前往祭奠追念。小生知你意欲前往，竊以為此舉甚為不宜，便未曾奉告而獨自前往了，來書贊我&lsquo;不忘舊誼&rsquo;未免對小生情緣不解，甚為張恨。余容面陳，惶恐拜復。&rdquo;他將此信直率地寫于一張堅實的白紙上。 <br />　　翌日向晚，由于意中納言思戀二女公子之情突然轉濃，便來到二條院，故今日打扮更為精心。他將衣服黛得香氣異常濃烈。那把慣用的丁香汁染的扇子輕握手中。全身華麗雅致，香氣芬芳無可言喻。二女公子亦時常憶起當年發生在宇治山庄的事情，那一夜竟如此離奇古怪，令人難以釋懷，那時她才真正了解到他的品性正派無邪。于是在她心中才出現了那個怪念頭：&ldquo;即便草率嫁與此人，亦是不錯的。&rdquo;她已不再是錯懂少兒，將那該死的句親王與之一比，倏覺天淵之別。但思昔日常與地隔物相會，甚覺歉然，深恐被他視作不解風情的女子。故而今日將其請人帘內，只在帘前設一帷屏，自己坐于里間稍遠處與他相談。意中納言恭敬地說道：&ldquo;今雖非小姐特召，但幸蒙破例面晤，欣喜倍至，當應即刻叩訪。但聽聞昨日親王來府，顧忌頗多，因而推延至今。承謝賜坐帘內，只隔帷屏，想見小生多年痴情，終為你理解，真乃難得啊！&rdquo;二女公子仍舊心慌惱羞，一時不知怎樣回答。好容易答道：&ldquo;先父三周年忌辰，幸蒙代祭，感激不盡，若像往昔般掩埋于心，則連細微謝忱亦難報答，實甚歉愧，故而&hellip;&hellip;&rdquo;她說話時態度謙恭，聲音柔如玉綸之音。但其身體逐漸退縮，因而言語斷續不接，聲音隱隱約約。黃中納言焦急不堪，對她說道：&ldquo;恕我冒昧，小姐與我相隔太遠了！我正想暢懷頌述，并聆聽指教呢。&rdquo;二女公子亦覺相距太遠，便稍稍膝行而前。冀中納言聽其走近，心如免撞，臉紅耳熱，然片刻便鎮靜如常，佯裝若無其事。他想起句親王對二女公子如此薄情，便仗義指責，并又殷切安慰，好言相勸了一陣。二女公子雖滿懷怨恨，但認為家丑不可外揚，便緘口不語，只向他表示&ldquo;不怨處世難&hellip;&hellip;&rdquo;之意，用只言片語合開話題，然后委婉懇求他帶她前往宇治。 <br />　　黛中納言答道：&ldquo;依我之見，此事實難效勞。你必須先據實地告知親王，征其指示，方為善舉。否則，稍有閃失，親王怪罪下來，小姐必難承受。親王一旦同意，則迎送諸等事情，小生自應全力擔負，豈敢怠慢！小生為人向來秉正無私，迥異尋常男子，親王對此最為深知。&rdquo;他口上說得沒事，其實無時不悔恨自己為何將二女公子輕易讓與親王。他多想真如古歌所詠&ldquo;但愿時光能倒流&rdquo;，而將二女公子娶回呀。他便將此意含蓄地吐露給二女公子，談說間，暮色已近。二女公子覺得如此久留他于帝內實乃不妥，便對他道：&ldquo;罷了，今日我心緒煩亂，且待略微好轉，再謹聆指教吧。&rdquo;說道便朝內室走去。章中納言萬分懊惱，急說道：&ldquo;也罷，但小姐准備几時動身去宇治呢？我可遣人除去路上蔓草，以免沾染邪氣。&rdquo;他以此討好她。二女公子暫且止步，答道：&ldquo;本月已過大半，延至下月初吧。只須微行前往，不必鄭重地求人准許。&rdquo;黃中納言聞其聲音，甚覺清脆悅耳，便更熱烈地回憶往事，沉溺其中了。 <br />　　他熾火上升，實難忍耐。竟探身進入帘內，將二女公子的衣袖扯住。二女公子想道：&ldquo;原來他居心叵測，真厭惡啊！&rdquo;她一言不發，只是本能地往后退縮。蒸君則拉著她的衣袖，順勢將剩在帝外的半個身子也挪進帘內，并且毫無顧忌地躺在她身邊，說道：&ldquo;我還記得，小姐曾說&lsquo;沒人看見是無妨的&rsquo;，我怕聽錯，便進來問一下，請不要避開我！你這態度多教人傷心啊！&rdquo;說時滿含怨恨之情。她無意回答，只覺荒唐恥辱，怒火攻心，差點暈厥。最后強行鎮靜下來，說道：&ldquo;你真用心險惡啊！這成什么樣子呢？你太卑鄙了！&rdquo;她辱罵他，几乎哭出來，董中納言覺得此話不無道理，頗感愧疚，但仍強行分辯：&ldquo;此舉不會遭人責難。可記得當年曾有一夜與你如此對晤？當年你姐姐也應允我親近你而你卻視為無禮，你也太不識大體了。我無絲毫色情之心，你盡可放心。&rdquo;他說時理直氣壯，頗有几分冤枉受屈的樣子，只因他近日時常追悔舊事，心動中痛苦不堪，便在二小姐面前絮絮叨叨地吐露心跡，心中才稍得安慰，竟毫無離去的樣子。對此，她一籌莫展，只覺得這種人比那素不相識的人更為可惡，難以對付，推吞聲飲泣，蒸中納言對她說道：&ldquo;你太孩子氣了，何必呢？&rdquo;他舉目凝視二女公子，那嬌美憐愛之態，無可言喻。其典雅含蓄，比之當年夜間所見更趨丰盈成熟。念起昔日主動將其讓與外面人，以致今日如此魂牽夢繞，追悔莫及，怨氣難消，竟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二小姐身邊侍女見一男人鑽進帘來，不知何事，便急忙走過來瞧。見是黛中納言，知他是常來探望關懷的熟人。推想今日定有別事來訪，便佯裝不知，退到外面去了。二女公子更感孤憐了。黃中納言對當年的失誤，痛悔不迭，心若翻江倒海，竟一時鎮靜不下來。然昔日一夜面晤，尚且規矩無比，坐懷不亂，今日定不會越禮胡來。但此種事情，無須贅述。黃中納言深感此行徒然無益，不勝懊恨，若外人看了還有失體面。思慮再三，終告辭而去。 <br />　　袁中納吉已意亂情迷，只道是深夜，哪知天早已破曉。他唯恐狼狽之相被人看到，遭來譏恥，心中煩亂不堪。這亦是為二女公子名譽著想。他聽聞二女公子身體不適是因懷孕而起，今日看來并非傳言，否則為何在身上束那條腰帶呢？餐中納言亦覺可憐，所以才不忍恣肆任為，他想：&ldquo;這般懊喪悔恨，只怨我屢失良機，未能抓住呀，然而有悖清理之事，我是不會干的；況且憑一時沖動而偷得片刻歡樂，勢必提心吊膽，心無寧日。份請求歡，實在是勞神費力，亦為女方平添憂患。&rdquo;然而他這種理智的想法終抑制不住本能的情感之火，二小姐的影子如影附髓，時刻浮于眼前，那優雅的舉止，風流嫻雅的面影，使他神魂顛倒。他立志非將她弄到手方能罷休，此心實甚叵測，但卻無法擺脫，因此一切事情皆拋置腦后了。他只是想：&ldquo;二女公子讓我陪她趕赴宇治，這正是機會呢。只恐句親王那關不好過，況偷偷出走畢竟有失體面，怎樣方可不受世人非議而又能冠冕堂皇地遂成心愿呢？&rdquo;他神不守舍地回到家中，恰茫躺下。 <br />　　清晨晨境初開，他便慌忙不迭地寫信與二女公子。照例表面是華麗．高雅的文章，附詩一首： <br />　　&ldquo;懊恨空歸繁露道，秋客依舊似當年。&rdquo;遭冷遇，使我&lsquo;不明事理杜多憂&rsquo;。嗚呼，我已無言可陳。&rdquo;二女公子極不愿回復，又深恐失禮，引眾侍女詫怪，因此反復思量，最終是寥寥几字打發了事：&ldquo;來信拜悉。心緒木佳，未能詳復為歉。&rdquo;蒸中納言折閱復信，韓覺言少情淡，大掃興致，只一味痴迷地回想著她的面影。想必二女公子今已通達人情世故，因此昨夜對黛中納言雖堅持痛斥，但也并不異常厭惡他，態度不卑不亢，從容文靜，婉轉溫和，終于東推西躲，巧妙地將其走。蒸中納言此刻回想她那嬌媚生恨模樣，既嫉恨，又傷感，愁悶不堪。他想：&ldquo;此人較前更為優秀了。她有朝一日倘被旬親王遺棄，我倒愿意接納她，即便不能公然結為夫妻，卻可暗中偷歡，況我本無伴侶，對她亦是真心，何伯之有？&rdquo;他只管幻想此等美夢，其用心真乃不良。表面仁義正直，原是另有所圖啊。然男子之心原皆是可惡的，并非他特別。大女公子之死，令人悲囫難忍，但并不如此次這般痛苦，教人愁腸百結，悲恨交加，其苦非言語所能表達。他一聽見人道：&ldquo;匈親王今日又來二條院了。&rdquo;便幕然忘卻自己乃二女公子娘家的后援人，頓時醋意橫生，心若刀割。 <br />　　旬親王久不曾回二條院，亦感過意不去，這日忽然回來，二女公子亦覺驚詫，幽怨頓生，但她覺得事已至此，故而對他仍溫存親熱，無絲毫疏遠之舉。她懇托黃中納言帶她回宇治山庄，他卻不作答。如此一想，便覺世態炎涼，天地之大，竟無容身之處，真是紅顏命薄啊。她打定主意：&ldquo;我只要&lsquo;命末消&rsquo;，那便聽天由命吧！眼下且安然度日。&rdquo;因此便溫柔和悅，專心專意招待旬親王，親王愈發神痴魂迷，只得以百般溫愛來表達他的歉意。二女公子肚子已漸漸凸出，身上束著的那腰帶已膨大起來，樣子甚是可憐。對于懷孕的人，旬親王未曾細看過，甚感奇異。他久住嚴肅刻板的六條院，實覺礙手礙腳，一朝回到二條院自哪，但覺一切皆隨心所欲，甚是愜意。便向二女公子重演盟誓，千言萬語不盡。二女公子聽罷心想：&ldquo;天下男子為討女子歡心，無一不是伶牙俐齒的。&rdquo;便憶起昨夜那放縱妄為之人的模樣來。她想：&ldquo;數年來認為此人舉止穩重，孰料一遇色情之事，也就原形畢露，忘乎所以了。照此看來，眼前這人，也未必可信呀！&rdquo;但又覺得旬親王的話尚有些在理。她又想起黛中納言：&ldquo;哎呀，趁勢闖入我帘內，實在是可惡之極！他言與我姐姐關系清白，實屬難得。然終須謹慎為好。&rdquo;遂更為防范餐中納吉了。然今后句親王不在家期間，頗令人擔憂，可又難以啟齒。此次二女公子殷勤溫柔招待旬親王，遠勝于往日，親王心中愈發憐愛無比。忽聞二女公子衣服上有童中納言體香。因其體香奇異獨特，顯然非他莫屬。況這親王深諸男女情愛之事。因此心生疑慮，便盤問二女公子：&ldquo;究竟是怎么回事？&rdquo;又默察她的氣色。二女公子原已委屈不堪，卻無言以答，心中只是痛苦不已。旬親王心想：&ldquo;此事我早已料到，他怎會不生此念呢？&rdquo;越想越懊惱。二女公子先前也防到此事，昨夜已將所有衣服換掉。哪知這香氣竟然附著于身，好生奇怪。匈親王對她道：&ldquo;香氣如此濃重，足見你與他已親密無間。&rdquo;又說了許多不堪入耳之活。二女公子愈發有口難辨，惟覺無地自容。匈親王又道：&ldquo;我這般深切關懷你，你卻&lsquo;我先遺忘人&rsquo;。如此背叛丈夫，做出有失門風之舉，實乃下賤之人所為。我與你又不曾經年闊別，為何你竟移情別戀？這委實大出我之所料！&rdquo;此外污穢痛恨之言頗多，不再贅述。二女公子只是默默流淚不已。旬親王越發妒恨，吟詩道： <br />　　&ldquo;汝袖新染他人香，恨纏我身悵舊情。&rdquo;被他如此辱罵，二女公子卻無言辯解，只說道：&ldquo;何來此事&rdquo;！便和詩道： <br />　　&ldquo;同券共枕結長誼，離散豈憑細微因？&rdquo; <br />　　吟罷嚶嚶啜泣，那模樣越發楚楚動人，叫人憐愛萬分。匈親王想：&ldquo;就因她這模樣，才勾起那人邪念。&rdquo;更是嫉妒不堪，自己也禁不住落下淚來，倒真是個風流情種。這二女公子實甚清秀嬌媚，令人憐愛，即使犯了重大過失，也無人忍心冷待于她。故而不久，匈親王心中妒火便漸漸消失，且已寬恕她，倒以好言相慰了。 <br />　　翌日，勾親王與二女公子舒暢睡至日上三畢，方始起床盥洗，吃早粥。匈親王時常出入那富麗堂皇的六條院邸，對由高麗、后土舶來的色彩繽紛的經羅綢緞早已司空見慣。如今看到自哪裝飾，雖極尋常，且侍女穿著亦儉朴，卻也清爽怡人。二女公子身著柔軟淡紫色衫，外罩暗紅面子藍男子褂，甚是隨意。那姿態與全身簇新、雍容華貴的六女公子相比，竟然不相上下。其溫柔嫵媚之姿，自是令親王無限深愛，往常圓潤丰滿的面龐，近日稍稍清減，愈發白嫩嬌艷，高貴雅致。這句親王早就不甚擔心：二女公子容貌出眾，倘外族男子有幸聞其聲，窺其貌，必心放前動，戀慕于她，遂常常佯裝毫不經意，暗中卻細心觀察。他時常尋查二女公子身邊的小櫥與小柜，企望能找出些証據來。然而除了簡短的片言數紙外，總是一無所獲。他仍覺奇怪，常猜疑黛中納言與她的關系不止于此。因此今日發現這香氣而妒恨，亦屬情理之中。他想：&rsquo;蒸中納言丰姿俊逸，但凡稍解風情的女子，必然一見鐘情，如何能斷然拒絕呢？且這兩人才貌般配，想必早已相互戀幕了。&rdquo;不由更加傷心，怨恨，妒嫉。對二女公子無論如何是放不下心了，所以這一天閉門不出，只寫了兩三封信送往六條院。几個老年待女私下譏議道：&ldquo;才分別多久，就如此急不可耐，哪來這多話呢！&rdquo; <br />　　且說句親王一直籠居二條院，黃中納言聞知此事后，很為二女公子擔心。他懊喪地想：&ldquo;真糊涂啊！此舉何等愚魯惡劣！我本是她娘家后援之人，怎可前生邪念呢？&rdquo;想到此，便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推量旬親王無論怎樣寵幸六女公子，亦絕不會遺棄二女公子。故又替她暗自慶幸。他又記起她那些侍女的衣服已陳舊不堪，于是走到三公主那里，問道：&ldquo;母親這里可有現成女裝？給我几套，正有用處呢。&rdquo;三公主答道：&ldquo;那九月做法事用的白色服裝即將完成。但染色的眼下尚未置備。倘急用，便叫他們趕制吧。&rdquo;冀中納言道：&ldquo;無須母親費神，并非急用，只須現成的即可。&rdquo;遂命裁縫所的詩女拿出几套現成女裝及几件時髦褂子，又取了些純色統絹。為二女公子所用衣料是很講究的紅色研光絹，此外又添了許多白續，這全是袁中納言自己常備用的，同時，送上一條做女裙所用的腰帶，他在帶上系詩一首： <br />　　&ldquo;心情羅帶附他人，何故纏懷徒訴恨？&rdquo;囊中納言遣使將所辦衣物送交詩文大輔君。這年長侍女，深受二女公子垂青。使者轉述蒸中納言的話：&ldquo;所奉衣物，系匆忙置辦，實不足觀，望受為處理。&rdquo;而贈二女公子的衣料，盡量不顯眼地裝在盒子里，但包裝卻甚精致。大輔君沒將所贈衣物拿與二女公子過目。只因此種饋贈乃經常之事，眾人早日以為常，故不須謙讓推辭，因而大輔君處置此事亦就輕車熟路，不久便分送完畢。貼身侍女，服飾原本考究。而那下級侍女，此時穿上所賜白色央衫與平時的粗衣陋服比起來，雖不華麗，倒也清爽利索。 <br />　　的確，對二女公子而言，能長久地關心照料她一切的，除了意君，恐再無他人！匈親王原也深寵二女公子，對其關照亦甚周全。然這位皇子長居深宮，養尊處優，不識世間疾苦，他又怎能注意到生活中的瑣屑之事呢？他度慣風花雪月的生活，玩花弄露尚怕濕指呢。與之比較，象董君那樣為鐘情之人而處處用心，一枝一葉皆照顧到，實甚難得。故而乳母等人時常譏諷旬親王：&ldquo;要他照顧那是白費心思！&rdquo;二女公子看到几個女童衣衫襤褸，頗覺羞愧，不免私下自恨命苦：&ldquo;住此華廈反倒寒橫丟丑了。&rdquo;恰值六條院左大臣家豪華鋪排世人皆知，旬親王的隨從人見此盛狀，怎不見笑呢？因而二女公子更加愁悶，時常哀嘆。餐中納言很會察言觀色，投其所好，放送些衣物，求其歡心，若對交情淺薄者，送這些瑣雜之物，定然失禮。但對二女公子而言，并非輕侮失禮，反倒有利。如送她奢華昂貴之物，定遭世人非議。素中納言顧慮及此，便只送些現成衣服。隨后他又命人縫制了各式華麗衣服、禮服，連同許多續羅絹紗一并送去。這位中納言亦長于錦秀富貴中，但他心性驕矜，目空一切，是個出類超群之人，他養尊處優倒也不次于匈親王。然自目睹了已故八親王宇治山庄的衰敗光景后、大為震驚，始知失勢之人，前后生涯竟這般懸殊，委實可憐。于是由此及彼推想世間諸種情況，常常寄與深切的憐憫。此經驗真乃沉痛呀！ <br />　　自此，意中納言力求驅除邪念，胸懷坦蕩地照料二女公子。然力難隨心，倍受相思之苦。故而寫與二女公子的信，比以往更加詳細動情，時時流露出難于忍受的相思。二女公子看了，自恨孽債纏身，驅之不去，哀嘆不止。遂想：&ldquo;若是素無往來之人，倒可罵他痴狂無賴。了斷此事。可他不同別人，相交已久，互相信賴。何能忽然決絕？如此反遭別人猜疑，而引出無數風波。我并非寡情薄義，不知感激他的誠摯與厚愛。但倘要我為此敞心開懷待他，我委實顧慮重重。唉，這怎生是好？&rdquo;她思前想后，心迷意亂。如今，能與她訴說衷腸者，几無一人，那几個從宇治山鄉帶回的老侍女，雖一向熟悉，但除相敘往事，便無甚可談！更不說傾述衷腸。因而便激起了對已故姐姐的懷念。她想：&ldquo;倘姐姐在世，他怎能起這種心呢？&rdquo;念此，不勝悲傷。旬親王的薄幸固然可悲，但冀中納言的行為令她痛苦勞神。 <br />　　黃中納言難耐相思之苦，便托故于某日暮色蒼茫之時到二條院拜問。二女公子知其來意，忙叫人送出坐墊，并傳言：&ldquo;今日心緒欠佳，不便晤談，尚清諒解。&rdquo;章中納言聽罷，好不傷懷，淚溢眼眶，又深恐被侍女見了有失風度，便竭力忍耐，勉強答道：&ldquo;患病之時，陌路僧人尚可住于近旁呢。權&lsquo;當我為醫師，許我進帘來吧，如此傳言答話，豈不意趣全失。&rdquo;眾侍女見他神情悲傷可憐，想起那夜闖入帘內之事，便對二女公子道：&ldquo;如此招待，實乃怠慢了。&rdquo;便放下正殿的帘子，恭請他進入守夜僧人所居廂屋內。二女公子心中十分惱恨，但侍女話已出口，只得憂。已滿懷地稍稍膝行而前，與他相晤。二女公子話語不多，且聲音異常低微。餐中納言聽罷，驀然記起初染病疾的大女公子便是這般，甚覺不祥，悲傷頓涌，遂覺眼前漆黑。一時竟難吐片語。他痛恨二女公子離他太遠，便探手人帘，將帷屏推開稍許，順勢挪身進去。二女公子芳心大驚，但又奈何不得，只好喚來貼身侍女少將君，顫聲說道：&ldquo;我胸甚痛，替我按按。&rdquo;黃中納言聽后，說道：&ldquo;胸痛，且莫再按，那將愈發疼痛呢。&rdquo;他長嘆一聲，坐端了身體，他甚是討厭這詩女，擾他好事，心中異常焦躁不安。繼而又說道：&ldquo;為何身體如此不濟？據懷孕之人說，起初身體確實不適，不久便會康復。可你如此長久不適，是何故？恐是你太過年輕，不堪擔憂吧。&rdquo;二女公子不勝羞愧，低聲答道：&ldquo;胸痛之病，由來已久。我姐亦患此病，據說患上此病便很難長命呢。&rdquo;蒸中納言想起世間無人可&ldquo;青松千年壽&rdquo;，不由對她亦憂憐。便不顧身前詩女，將自昔以來對二女公子的戀慕之情傾述殆盡，但措詞文雅纖巧，其意含蓄，無一輕慢粗俗之語。旁人只道是相慰之言，但二女公子卻能心領神會。故少將君聽了，覺得此人深可嘉許。 <br />　　蒸中納言常常睹物思人，無時或忘大女公子，故對她說道：&ldquo;我自小厭恨塵世，常愿清心淡泊地了度此生。然恐是困線未盡，我雖屢受你姐冷遇，但對她卻情債難斷。因此，本有的道心亦逐漸消逝了。為慰衷情，排遣很郁哀思，我亦想尋几個女子，睹其姿容。然卻無一女子可令我傾心。經過苦思煎熬，我確認世上女子不能惹我動心了。因而倘有人視我為輕薄貪色之輩，我定覺萬般恥辱。今若對你有半點邪念，我當羞愧而死。然僅如晤談，常將所思之事全然奉告，企望能有所裨益，并且彼此解懷傾談，誰能追究其咎呢？我心素來端正秉直，天地可鑑，世間無人可挑瑕疵，你為何不信任我呢？&rdquo;他滿腹怨言，喂雞含淚說了一通。二女公子軟語答道：&ldquo;我怎不信任你呢，要不怎會不顧旁人猜忌而這般親切地招待你呢？多年來蒙你厚愛，多方照拂，我深感無以為謝。故一直將你看作信賴之人，要不怎么會主動致信與你呢？&rdquo;黃中納言道：&ldquo;你何時主動過？我沒一點印象呀，你的話多讓人動心啊！大約為赴寧治山鄉，才寫信召喚我吧？這多有煩你信賴，我豈不有感激之理？&rdquo;他仍滿懷怨恨。但因旁邊有人，不便任情傾泄。他凝眸遠眺窗外，但見喜色漸深，已近傍晚，夜央調脈，清晰可辨。庭中假山只剩一團黑影，此外景色模糊難分。而帝內蒸中納言不管二女公子如何著急，仍是悄然不動地倚柱而坐。并低聲吟誦古歌&ldquo;人世戀情原有限&hellip;&hellip;&rdquo;，繼而說道：&ldquo;灼灼相思，已不堪忍耐，我恨不得立宏&lsquo;無音鄉&rsquo;呵。至少，在宇治山鄉，即便不特建寺院，亦當依故人顏面繪影雕像，作為佛像，禮拜誦念，寄托衷情。&rdquo;二女公子道：&ldquo;你立此心愿，令我感動！不過提起雕像，教人聯想起放入&ldquo;洗手）；；&rdquo;代受罪過的偶像，反覺對不起亡姐了。至于畫像呢，世間一些畫師是看主人出手是否闊綽而定美丑的，所以也并不很放心。&rdquo;餐中納言道：&ldquo;好極！這雕匠與畫師，怎能造出我心中之像呢！傳聞近世有一雕匠，所雕佛像形神逼真，難辨真偽。但愿有此等神工。&rdquo;轉來繞去，總念念不忘大女公子。神色這般悲傷，顯見其情刻骨銘心。 <br />　　二女公子對他甚為憐憫，將身子移近稍許，柔聲說道：&ldquo;說起雕像，我倒想起一事，只是羞于啟口。&rdquo;她說時態度隨和親切了許多。意中納言心中甚喜，忙問道：&ldquo;何事？盡管說吧！&rdquo;同時將手伸進帷屏內，握住了她的手。二女公子甚覺厭惡，但又不敢聲張。因她正想法制止他，以便能與他解懷暢談。而且一旦聲張起來，近旁侍女看了說不定又會弄出許多絆聞來。因此佯裝無事，遂說道：&ldquo;今夏京都不知從何處來了個多年生死不明的人，聲言要來探望我。我推想這個人同我定有關系，然又從未謀面，見面難免不回鈍。不久果然來了，一看，她竟酷似姐姐，令人驚詫，我覺得她甚是可親。你常說我有似姐姐，其實據侍女們說，我們雖是同胞姐妹，但相異之處頗多。這人與姐姐毫無干系，然二人竟如此相似，教我無法分辨。&rdquo;意中納言聽了，几疑是夢。他說道：&ldquo;一定有緣，才會如此酷似。但為何不曾聽說過呢？&rdquo;二女公子嘆道：&ldquo;有何緣分，我亦不明白。父親在世時，時常擔心離世后，留下的女兒將孤苦無依，四外飄零。只找一人，已使他操碎了心。倘再遭此種事情，被人盛傳開去，更將受人羞辱了。&rdquo;素中納言從這話中約略推知：這個女子想是八親王私通婦人所生，但不知是在何外撫育長大的。那句說此女酷肖大女公子的話牽動了他的神經，便忙個迭地追問：&ldquo;只有這几句話，使我不甚明了。你既然說了，就請詳告于我吧。&rdquo;二女公子終覺難為情，不肯詳敘，只是推托道：&ldquo;你倘有心尋她，我可將住處告知于你。至于其它情況，我亦弄不清楚。說得太細，亦無甚趣味了，倒掃作興致。&rdquo;意中納言道：&ldquo;為尋愛人亡魂，即便海上仙山，亦當舍命赴之。我對此人雖無戀慕，但與其這樣朝思暮想，憂傷無限，還不如去尋得其蹤。倘能勝如你姐之雕像，便供奉她為宇治山鄉之本尊，有何不可？務望詳細指點才是。&rdquo; <br />　　H女公子見她要求如此堅決，說道：&ldquo;這如何是好呢？父親在世時尚不承認她，我卻多嘴繞舌，而將其泄露。但我只是聽你說要找能工巧匠替姐雕像，我心感動，才不覺得說出這個人來。&rdquo;遂告訴他：&ldquo;此人長居于偏遠鄉間。她母親見其可憐，便督促她與我信函交往。我不便棄之不顧，亦時常復信于她。哪知她卻親自來訪我了。恐是燈光映襯之故吧，但見其人渾身周遭無不天然得體，其漂亮竟超出我的預料。她的母親正為她的前程而擔憂。若能蒙你照拂，將其供奉為宇治山鄉的本尊佛菩薩，真是她終身幸福呀。恐怕這只是做夢吧。&rdquo;袁中納言思忖：二女公子表面雖說得親切，且有頭有尾，其實厭惡我哆喀，只是設法打發我。因此他甚感不悅。然而一想到那酷似大女公子之人，又甚覺眷戀，亦只得隱忍不發。遂又想：&ldquo;她雖痛恨我那不應有的戀情，但卻未當眾羞辱我，可見她頗能體諒我呢。&rdquo;念此，心情開朗了許多。此時已值深夜二女公子深恐在下人面前失去體統，便趁黛君不在意時悄然退入內室。囊中納吉前后尋思，亦覺二女公子退避不無道理。然心潮激蕩，無法鎮靜；怨恨痛惜，交錯奔涌，攪得他方寸大亂，眼淚差點奔涌而出。但他深知：一切莽撞行為，于人于己皆不利，遂竭力忍耐，起身告辭而出，愁嘆連聲，甚為淒慘。 <br />　　他于途中尋思：&ldquo;我只管這般愁恨，將來怎生是好呢？真痛心啊！有何法既讓我稱心如意而又不遭世人譏評呢？&rdquo;恐是對戀愛之道不甚熟悉之故吧]]></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5:0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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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四十九章 早蕨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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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有古歌云：&ldquo;葉密叢林深，目光仍射來&rdquo;，故此宇治山庄雖荒落偏遠，卻也能見得春光。然二女公子又哪有賞玩春光的閑心！每日但覺恍若如夢，于昏昏沉沉中度過。自父親亡故，姐妹二人便相依為命，情親意合，日日賞花聽鳥，共度春夏秋冬。其間也吟詩作賦，弄墨彈琴，聊度時光。可如今唯一的親人亦失去了，可喜可悲之事再無人得以傾訴。凡事只有沉悶于胸，黯然垂淚。著年喪父，固然令人萬分悲痛，但于悲痛之余尚有姐姐可以依賴。如今于然于世。思前想后，竟不知日后該如何計謀。故此，二女公子一直心亂如麻，神志迷糊，以致晝夜難辨。一日，阿閣梨派人送信來，于信中言道：&ldquo;歲時更新，不知近況如何？其間祈禱照常，不敢懈怠，此乃特為小姐祈求福德！&rdquo;隨函送上一只裝著藏和問荊的精致籃子，并附言道：&ldquo;此毅與問荊，乃諸童子專為供養貧僧而來得，皆為初生時鮮之物。&rdquo;并附一詩道： 　　&ldquo;今歲供膳采新康，年年不忘舊情深。此意請告與小姐。&rdquo;筆跡甚是粗劣，且所附詩歌，有意寫字字分離。二女公子料想阿閣梨吟詠此詩定頗費了些心思。于她眼中，此詩意義深切，較之那些言而不實、嘩眾取寵之人的詩作，實乃動人。她禁不住粉淚盈盈，便命侍女代為答詩： 　　&ldquo;分摘山度與誰賞，深慨物是人卻非。&rdquo;并命犒賞使者。二女公子盡管近來歷經種種悲傷磨難，玉容也稍覺清瘦了些，原本青春嬌美、姿色秀艷的她，卻因此愈添了無限可愛，酷似她已故的姐姐。回想昔日兩人，俱呈其美，各蘊風騷，倒未覺得肖似。如今忽得一見，竟令人懷疑她已故的姐姐又返魂人世。眾侍女驚異地看著這二女公子，想道：&ldquo;中納言大人為了時時可見大小姐，竟想永留她的遺骸。既然二人如此酷似，何不娶了二小姐，以卻日夜思念之苦，以彌傷痛之心？&rdquo;她們皆覺得遺憾。幸而蒸中納言邸內常有人來宇治，故兩處情況便隨時相通。據說餐中納言因傷心過度，竟致神思恍惚，雖是新年佳節，兩眼也常紅腫。二女公子聞之，想見此人對姐姐如此恩愛，便愈加深了對他的同情。 　　旬親王因身分關系，不便隨意來往宇治，因此決定迎二女公子移居京都。正月二十日于宮中舉行內實。餐中納言滿懷惆悵，又無人可傾訴，心動中苦悶不堪。几番繁忙過去后，一便去旬親王宮中訪晤。正值暮色蒼蒼，匈親王獨坐窗前，惆悵郁結，偶爾撥弄琴弦，品賞他心愛的紅梅芳香。蒸中納言于低處取紅梅一枝，步入室內，那芳香甚是難郁。旬親王雅興突至，贈詩一首： 　　&ldquo;含苞米放香已佳，料得采者心如花。&rdquo;蒸中納言答道： 　　&ldquo;賞花焉存插花愿，因遭猜疑故折取。&rdquo;你不可胡言亂語！&rdquo;兩人如此調笑，可見交情頗深。談至近況，匈親王首先問詢宇治山庄之事：&ldquo;不知大女公子故后情況可好？&rdquo;囊中納言便向旬親王細訴几月來因失去大女公子，而所受的情感磨難與無窮淒苦。又訴說他時時觸景生情，回想起大女公子的音容笑貌；其間喜憂哀樂表現得淋漓盡致。秉性多情且易流淚的句親王，即便為別人之事，傷心之淚也會將衣袖浸透。董中納言此番話，自然令他淚流不止，同情之心溢于言表。 　　天色忽然間暗淡了許多，似乎知曉人心。春寒料峭，酷似冬天，到夜里，蕭蕭寒風刮個不停，連屋里點著的燈也被風吹熄了。雖說：&ldquo;春夜何妨暗&rdquo;，然仍不很自在，兩人皆不愿就此結束交談。直至深夜，那無窮無盡的衷曲仍未及暢敘。匈親王聞知餐中納言與大女公子恩愛無比，便道：&ldquo;你們深厚的愛情并非僅為你所言的如此吧？&rdquo;他懷疑囊中納言尚有不肯傾吐的隱情，欲探詢出來。這實乃委屈袁中納吉了。然旬親王乃知情識趣之人，他除了對餐君的不幸與愁苦心境深表同情外，且以能言善辯之辭勸導蒸君，直至董君將久積胸中而無處傾訴的愁苦一吐為快，哀愁散盡。包親王再與他商量二女公子遷居京都之事，袁中納言道：&ldquo;誠能如此，甚是可喜！否則彼此傷悲，我亦深恐不安。非我難以忘懷之人，不得遺愛，除了此文，還有誰人？故有關此女的基本生活，我作為其保護人。但不知是否被人饒舌耳。&rdquo;便將大女公子生前將其妹托他照拂之意，與旬親王作了些簡單的說明。但關于似&ldquo;岩徽森林內郭公&rdquo;的那一夜當面共談之事，則隱祕心中。惟于心里尋思：&ldquo;我痛徹思念大女公子，而大女公子的遺愛又僅此一人，我正應像旬親王一樣庇護于她。&rdquo;秦君對二女公子缺乏關懷很是內疚。繼而他又想道：&ldquo;如今悔恨莫及。若常生此念，斷會生出愁情，恐將發生于己于人皆無利的荒謬戀情，多愚蠢啊！&rdquo;便斷了此念。但又想道：&ldquo;但她遷居京都后，實能照顧她的，恐惟有我了。&rdquo;于是便協助句親王准備遷居。 　　宇治山庄里人人皆喜笑顏開，忙著准備遷居。于各處選了些年輕貌美、聰明伶俐的侍女們，准備帶往京城使喚。惟有二女公子想到今后遷居京都，這&ldquo;伏郵邑&rdquo;&ldquo;荒蕪甚可惜&rdquo;心中頗覺難過，整日不停愁嘆。然她又想到：若辜負他的善意而長期閉居于此荒僻山庄，實無意趣，何況旬親王時時來信訴怨：&ldquo;如此分居兩地，情緣必將斷絕。不知小姐意欲如何？&rdquo;這話不無道理。二女公子心思煩亂，憂郁寡歡，竟不知如何才是。遷居日期擇定于二月初旬。眼看日子逼近，二小姐又苦戀起這荒僻山庄及其花草樹木，畢竟于此生活多年，想到將遷至遙遠的京都，自己便如拋舍了峰頂春霞而遠去的鴻雁而所往之處又非永久的住家，倒似旅舍，豈不失卻體面而遭人恥笑？因此顧慮重重，滿腹煩悶，每口皆憂心忡忡。姐姐喪期既滿，本應除去喪服，至于原舉行技楔，然又頗覺薄情。她常常向人如是說道：&ldquo;我幼年喪母，已記不得母親音容，不生戀念。姐姐便是母親，我當穿深黑喪服才是。&rdquo;然而喪禮中沒有此等規定，而她對姐姐感情極深，故此深感遺憾，悲。勵不已。此時，冀中納言又特派車輛、前驅人員及陰陽博士前來宇治，以備拔楔之用。并贈詩道： 　　&ldquo;日月明晦相無常，悲歡離合憑緣定。昔日方制喪祭服，今朝又披彩衣身。&rdquo;真個將各式彩衣送到，還有遷居時犒賞眾人的禮品。雖不甚隆重，但按各人身份，思慮周至異常，倒也稱得上丰厚。眾侍女對二女公子言道：&ldquo;餐中納言大人信而有義，不忘舊情，誠懇之心委實令人感動，世間情同手足的親兄長恐怕也難比吧？&rdquo;几個老年侍女對風花雪月已無興致，惟感受此重賞，頗有些受寵若驚，真心感激。年輕侍女相互說道：&ldquo;昔日二小姐常得與之幽見，往后相隔天涯，怕難見了。孰知二小姐的牽挂又是何等悠長呢？&rdquo; 　　餐中納言自己于二女公子喬遷前一日清晨來到宇治，照例被服侍于那客室里休想。他獨自思忖：&ldquo;倘大女公子尚在人世，定與我恩愛相敬至今，必趁先迎其入京。&rdquo;竟歷歷憶起大女公子的音容舉止。又想道：&ldquo;她雖未對我山盟海誓，但并無厭我之心，這般溫情有禮。僅因自己性情刁鑽古怪，以致遺愁留恨，不得長相厮守。&rdquo;袁中納言思前慮后，頗覺悲哀。忽然記起此間紙隔扇上有一小洞，先前曾于此處偷窺，使移步近看。惟團里間帘子遮掩，不能窺望。室內眾待女因懷念大女公子，皆正吞聲飲泣。二女公子更是淚如雨下，抽噎不止。她茫然若失地躺著，毫無心思慮及明日喬遷之事。餐中納言托侍女向其傳言：&ldquo;數月未曾造訪，其間憂怨愁苦，實難言語，此日謹向小姐略陳一二，稍安寸心。萬望小姐節哀！冒昧求見，請勿拒我為幸。若否，我定如異鄉游魂，痛苦難堪。&rdquo;二女公子頗覺為難，答道：&ldquo;我并非有意讓他傷心。惟因我心情惡劣，深恐神思錯亂，應對失禮，實甚擔心。&rdquo;侍女們眾口不一勸說道：&ldquo;恐傷大人好意。&rdquo;于是在里間紙隔扇旁側與之晤談。 　　囊中納言言談舉止，風度翩翩，令人望而自慚形穢。數日不見，越發英姿煥發，瀟灑倜儻，與眾人迥異。二女公子見之，頓時又憶起那片刻不忘的亡姐來，越發悲傷。黃中納言對她道：&ldquo;我對令姐的懷念，一言難盡。惟此日乃喬遷之喜，自該忌諱。&rdquo;便避談大女公子。接著說道：&ldquo;即日不久，我將遷至小姐新居附近世人論及親近，有&lsquo;不避夜半與破曉&rsquo;之諺。小姐若有用我時，請隨意吩咐，不必拘泥。我若尚存于世，定當竭誠相助。小姐意下如何？世間人心叵測，此言不會令小姐唐突吧？我委實不敢妄自斷言。&rdquo;二女公子答道：&ldquo;離此故居，我實在于心不忍。雖說你將遷往我新居附近，但此時我心緒雜亂，冒犯之處，還望見諒。&rdquo;她說時情真意切，柔情萬種，儀態楚楚動人，與大女公子神似。囊中納言想道：&ldquo;這全怪我當初優柔寡斷，錯失良機，致使此人為他人所得。&rdquo;縱然后悔萬千，然已遲矣。便閉口不提那夜之事，佯裝早已遺忘，泰然處之。 　　堂前几樹紅梅，芳香彌醇，顏色艷麗，甚為可愛。黃營也不忍即刻離去，頻頻啼唯。何況兩人談話時對&ldquo;春猶昔日春&rdquo;的愁嘆，此刻淒切異常。春風入室，梅花馨香與貴客在香雖非柑橘之香，然亦可令人追念往昔。二女公子憶起姐姐在世時，為打發寂寞淒苦之日，安慰憂傷無奈之心，常常隨姐賞玩紅梅。睹景思人，實乃不堪追慕。遂吟詩道： 　　&ldquo;山風淒厲愁煞人，香艷依故未見君。&rdquo;吟聲隱約，詞句斷續。蒸中納言甚覺親切，當即奉答一絕： 　　&ldquo;曾傍嬌梅客依舊，只愁植根我身外。&rdquo;不禁淚眼盈盈。但一想到此行目的，遂做出若無其事之姿，悄悄拭淚。催告道：&ldquo;尚待遷京之后，另行造訪，再作效勞。&rdquo;言罷起身辭別。 　　意中納言傳令眾侍女為二女公子遷居之事籌備。又派那個髯須滿面的值宿人等留守山庄，并命凡鄰近宇治山庄，且于自己庄園謀生的人須常來山庄照料。將余下的一切大小事務皆安排得分外詳盡周至。老侍女兵君曾道：&ldquo;我侍候兩位小姐時至今日，不期如此長壽，委實令人厭惡！務請眾人權當我已死去。&rdquo;并君看破紅塵，已削發為尼。冀中納言懇求再三，定要與她相見。且覺其可憐，便與她親切敘舊，后來感慨道：&ldquo;今后我還常來此處，恐無人可以談心，你能不嫌棄山庄，實乃好事，令我喜不自禁。&rdquo;話不曾完，已潸然淚下。并君答道：&ldquo;長命如&lsquo;越恨越繁榮&rsquo;，實在惱人。大小姐早我而去，留我這朽身于世，塵世之事何等擾人。而我的罪孽，又何等深重啊！&rdquo;便將滿腹騷怨訴之于黛中納言。但黛中納言只是好言慰藉。并君雖已年老，但風韻猶存。且削發后額際變樣，平添一絲嫵媚，另顯一種優雅。蒸中納言不禁悼念起大女公子，設想當初若是其出家，或許不會如此早逝。雖為尼姑，也可一起談佛論道，長廂厮守。他多方尋思，竟覺這老尼子也讓人生出羨慕，遂拉開帷屏，與之細細敘談，并君的言談舉止也自然悅人，足見你昔年高貴身份，遺跡亦不比一般。她甚是愁苦地對蒸中納言賦詩道： 　　&ldquo;老淚不干如）11水，惟念投身隨君去。殘生何須苦貪戀，悲淒更添恥無極。&rdquo;囊中納言對她言道：&ldquo;舍身赴死，并非超脫，此罪孽更為深重。自然而死或許可到極樂淨土，但舍身自殺則沉入地獄深層，何苦呢！若能俗得世間萬事皆空才好。&rdquo;便和詩一首： 　　&ldquo;淚流縱如流水，任妝身死隨嬌君。朝朝苦思念斯人，綿綿悲愁無絕期。此恨何時方是盡頭呢t，&rdquo;他的悲傷無窮無盡，此時也無心返京，悵然若失地敢于沉思。不覺天色已晚，倘若肆意在此歇宿，又恐旬親王猜疑而自討沒趣。于是動身返京。 　　秀君剛走，并君便將餐中納言的思慮傳于二女公子，心緒愈發悲哀難耐。侍女們則個個歡天喜地，心情激動，忙于縫制衣飾。几個年老的侍女也似乎忘卻自身丑容，刻意裝扮。如此一來，并君更顯作碎了。她便賦詩訴愁： 　　&ldquo;眾皆盛妝赴帝都，惟余淚濕沾衣襟。&rdquo;二女公子心有觸動，答道： 　　&ldquo;身如浮萍風飄絮，淚滿襟袖何異君？此次赴京，自知并非久留。若有變故，當立時還鄉，永不舍棄此居。則你我尚有相見之時。但想到即將離你而去，讓你在此孤苦度日，我甚感難舍。你雖委身佛門，也不必深居簡出；閑暇之余，還望稍念著我，請多多來京。&rdquo;此番話情意綿綿。還將大女公子生前常用而又可作紀念的器物，皆留于山庄，便于井君使用。二女公子又對她道：&ldquo;我見對姐姐的深切懷念甚于他人，可知你們二人前世因緣極為濃厚，便覺你親切倍增。&rdquo;并君聞聽此言，愈發眷戀不舍，競如孩童般號啕大哭，不可抑制，一任淚如泉涌。 　　山庄各處已掃除得一塵不染，一切收拾便當。車輛首停靠于檐下，頗具氣勢。前來迎接的官員，人數眾多，均官至四位、五位。匈親王本欲親來，但恐過于講究排場，反有諸多不便，遂私下迎娶。他只得于宮中焦躁地等待。蒸中納言也派了諸多人員前來迎接。此次迎娶，主要由旬親王操辦。但具體細節，則概由黛中納言調度，安排十分周到。不覺暮色蒼茫，室內眾侍女及室外奉迎人員皆催促動身。二女公子心緒絛亂，此去前途禍福難料，惟覺不勝傷感。與二女公子同車的侍女大輔君吟詩道： 　　&ldquo;人世欣逢喜事至，幸未留守宇治川。&rdquo;吟時滿面含笑。二女公子聞后想道：&ldquo;樂不思歸，竟與老尼心境大木一樣啊！&rdquo;一絲不快涌上心間。另一侍女吟詩道： 　　&ldquo;難忘當年死別情，榮幸今朝樂未央。&rdquo;二女公子想道：&ldquo;此二人皆住山庄多年，對姐姐亦極忠誠。豈知時過境遷，情隨景變，她們早已不記得姐姐。唉！人情冷暖，世事炎涼，委實讓人寒心啊！&rdquo;只得默默無語。 　　自宇治入京，路途迢迢，山道崎嶇。二女公子見此光景，想起往昔旬親王極少來宇治，自己便怨其薄情。此日方知旅途艱辛，頓生几分諒解。初七夜，一輪鉤月懸浮蒼穹，清光皎皎，四周云蒸霞蔚。二女公子素米遠行，對此番美是反生出無端愁苦，獨吟道： 　　&ldquo;東嶺檐月出，厭世又入山。&rdquo; 　　境遇更變，前途難卜，她又平添些許焦慮與不安。回思流年歲月，又何苦為此煩憂？若時光倒流，復至昔日才好。 　　日暮時分抵達二條院。二女公子從未見過這般華麗壯觀的宮殿，不免眼花繚亂。車輛駛入&ldquo;三軒四軒&rdquo;之中。匈親王已急不可耐，快步走近車旁，挽扶二女公子下車。殿內早已裝飾得煥然一新，設備齊全。甚至眾侍女的居室，也顯然是經旬親王親自盡心布置，真乃盡善盡美。世人起初不知旬親王對二女公子寵幸如何，見此場景，方知其間情深意切。眾人皆驚嘆不已。羨慕其福。近日三條宮邸正在修建，素中納言原定本月二十日后喬遷入內，遂每日前去督察工事。三條宮邸距二條院很近。章中納言甚是關心二女公子遷居情況，此日便在三條宮邸等至深夜。派赴宇治參加迎娶的人員一到，便向他稟復了詳情。蒸中納吉聞知句親王對二女公子的憐愛，歡喜異常。卻又痛惜自己錯失良機，哀怨頓生。只得孤寂復詠&ldquo;但愿流水能倒退&rdquo;又吟詩道： 　　&ldquo;縱無云雨同柬枕，也曾促膝通宵談。&rdquo;可見愛之愈深，恨之愈切。 　　夕霧左大臣原本于本月內嫁六女公子與匈親王。如今句親王卻迎娶了二女公子。以為是&ldquo;先下手為強&rdquo;，瞧不起六女公子，心中甚是不快。匈親王聞此，甚覺歉疚，便常常寫信問候。六女公子嫁裳婚奮早已置辦齊全，隆重盛大，世人皆嘆。若此時延期，恐將遭人恥笑，故定于二十日后如期舉行。左大臣想起：&ldquo;餐中納言乃同族之人與之攀親雖失體面，然此人倘為別人愛婿，委實可惜，不如將六女公子嫁與他。近日他暗自鐘愛的大小姐已死，正孤寂悲傷呢！&rdquo;遂托一可靠之人，探詢餐中納言的意見。袁中納言答道：&ldquo;我心早已隨人死去，世事這般無常，我頓悟人生可惡可厭。不愿再染指此類事情，萬萬不可再提。&rdquo;他表示全然無意于婚事。在大臣聞知，恨恨道：&ldquo;如此不識抬舉！我低顏自荐竟也遭拒絕！&rdquo;兩人乃手足之親。然黛中納言人品高貴，令人敬畏，卻又無可奈何。 　　又逢春暖花開。蒸中納言遙望二條院中櫻花燦爛，不由記起無主的宇治山庄，獨自吟誦&ldquo;任意落風前&rdquo;意興未足，遂來二條院拜訪匈親王。近來包親王常住此處，與二女公子情意綿綿。表中納言見之，頓覺&ldquo;此乃像樣。&rdquo;然不知何故，心間涌上一絲酸澀，甚感怪異。盡管如此，他且真心為二女公子的歸宿慶幸。勾親王與黛君推心置腹談東論西。傍晚時分，匈親王要入宮去。命人配備車輛，諸多隨從人等皆為此忙碌。蒸中納言便告辭旬親王，徑直來到二女公子住處。 　　二女公子較先前居山庄時遇然不同，深居帝內心情舒暢。冀中納言從帘影里窺得一小女童，遂叫其通報二女公子。帝內立即便送出一坐墊來。有一侍女，大約是知道內情之人，前來傳達二女公子的答話。章中納言道：&ldquo;相距甚近，本應朝夕相見。但無事而常來造訪，相見密切，恐將遭人嫌疑，連累小姐。故造巡不前。真乃時過境遷。春日曾望庭院樹木，感慨甚深啊／聲色悲切，深可憐憫。二女公子想道：&ldquo;實在可惜！老姐姐尚在，住于三條宅邸中，我們便可隨時往來。每逢佳節，共同觀花賞月，時日亦，可多些樂趣。她追憶往昔，覺得如今雖遷京都，與昔日長久閉居山在相比，倒更孤苦悲傷。實乃遺憾之至！眾侍女也皆來勸請：&ldquo;此中納言大人，小姐萬不可像普通人那般怠慢。他過去赤膽忠心，小姐想來不會沒有覺察。如今正是對其表示謝意的時候呢！&rdquo;但二女公子深感不用侍女傳言而貿然前去面晤，畢竟有傷風雅。此刻，恰逢旬親王因欲出門，來向二女公子辭別。他衣著華麗，英姿颯爽。望見袁中納吉坐于帘外，便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為何對他如此疏遠，讓他坐于此處？他長期以來對你關懷備至，我最初深恐他對你不懷好意。然而那是小人之慮，你應請之入內，與其敘舊問安吧！&rdquo;接著又改口說道：&ldquo;誠然，對其過分隨意不拘，亦非所望。此人心底里難免無可疑之處。&rdquo;二女公子見其贅言甚多，頗生厭意。心中想道：&ldquo;此人往昔對我們情摯深切，倒是不應怠慢于他。&rdquo;他也曾道：&ldquo;將其視作亡姐的替身而親近他。我也愿向他表示此番心跡。&rdquo;然則旬親王時常胡作猜忌，論東道西，尤使她痛苦不已。]]></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 有古歌云：&ldquo;葉密叢林深，目光仍射來&rdquo;，故此宇治山庄雖荒落偏遠，卻也能見得春光。然二女公子又哪有賞玩春光的閑心！每日但覺恍若如夢，于昏昏沉沉中度過。自父親亡故，姐妹二人便相依為命，情親意合，日日賞花聽鳥，共度春夏秋冬。其間也吟詩作賦，弄墨彈琴，聊度時光。可如今唯一的親人亦失去了，可喜可悲之事再無人得以傾訴。凡事只有沉悶于胸，黯然垂淚。著年喪父，固然令人萬分悲痛，但于悲痛之余尚有姐姐可以依賴。如今于然于世。思前想后，竟不知日后該如何計謀。故此，二女公子一直心亂如麻，神志迷糊，以致晝夜難辨。一日，阿閣梨派人送信來，于信中言道：&ldquo;歲時更新，不知近況如何？其間祈禱照常，不敢懈怠，此乃特為小姐祈求福德！&rdquo;隨函送上一只裝著藏和問荊的精致籃子，并附言道：&ldquo;此毅與問荊，乃諸童子專為供養貧僧而來得，皆為初生時鮮之物。&rdquo;并附一詩道： <br />　　&ldquo;今歲供膳采新康，年年不忘舊情深。此意請告與小姐。&rdquo;筆跡甚是粗劣，且所附詩歌，有意寫字字分離。二女公子料想阿閣梨吟詠此詩定頗費了些心思。于她眼中，此詩意義深切，較之那些言而不實、嘩眾取寵之人的詩作，實乃動人。她禁不住粉淚盈盈，便命侍女代為答詩： <br />　　&ldquo;分摘山度與誰賞，深慨物是人卻非。&rdquo;并命犒賞使者。二女公子盡管近來歷經種種悲傷磨難，玉容也稍覺清瘦了些，原本青春嬌美、姿色秀艷的她，卻因此愈添了無限可愛，酷似她已故的姐姐。回想昔日兩人，俱呈其美，各蘊風騷，倒未覺得肖似。如今忽得一見，竟令人懷疑她已故的姐姐又返魂人世。眾侍女驚異地看著這二女公子，想道：&ldquo;中納言大人為了時時可見大小姐，竟想永留她的遺骸。既然二人如此酷似，何不娶了二小姐，以卻日夜思念之苦，以彌傷痛之心？&rdquo;她們皆覺得遺憾。幸而蒸中納言邸內常有人來宇治，故兩處情況便隨時相通。據說餐中納言因傷心過度，竟致神思恍惚，雖是新年佳節，兩眼也常紅腫。二女公子聞之，想見此人對姐姐如此恩愛，便愈加深了對他的同情。 <br />　　旬親王因身分關系，不便隨意來往宇治，因此決定迎二女公子移居京都。正月二十日于宮中舉行內實。餐中納言滿懷惆悵，又無人可傾訴，心動中苦悶不堪。几番繁忙過去后，一便去旬親王宮中訪晤。正值暮色蒼蒼，匈親王獨坐窗前，惆悵郁結，偶爾撥弄琴弦，品賞他心愛的紅梅芳香。蒸中納言于低處取紅梅一枝，步入室內，那芳香甚是難郁。旬親王雅興突至，贈詩一首： <br />　　&ldquo;含苞米放香已佳，料得采者心如花。&rdquo;蒸中納言答道： <br />　　&ldquo;賞花焉存插花愿，因遭猜疑故折取。&rdquo;你不可胡言亂語！&rdquo;兩人如此調笑，可見交情頗深。談至近況，匈親王首先問詢宇治山庄之事：&ldquo;不知大女公子故后情況可好？&rdquo;囊中納言便向旬親王細訴几月來因失去大女公子，而所受的情感磨難與無窮淒苦。又訴說他時時觸景生情，回想起大女公子的音容笑貌；其間喜憂哀樂表現得淋漓盡致。秉性多情且易流淚的句親王，即便為別人之事，傷心之淚也會將衣袖浸透。董中納言此番話，自然令他淚流不止，同情之心溢于言表。 <br />　　天色忽然間暗淡了許多，似乎知曉人心。春寒料峭，酷似冬天，到夜里，蕭蕭寒風刮個不停，連屋里點著的燈也被風吹熄了。雖說：&ldquo;春夜何妨暗&rdquo;，然仍不很自在，兩人皆不愿就此結束交談。直至深夜，那無窮無盡的衷曲仍未及暢敘。匈親王聞知餐中納言與大女公子恩愛無比，便道：&ldquo;你們深厚的愛情并非僅為你所言的如此吧？&rdquo;他懷疑囊中納言尚有不肯傾吐的隱情，欲探詢出來。這實乃委屈袁中納吉了。然旬親王乃知情識趣之人，他除了對餐君的不幸與愁苦心境深表同情外，且以能言善辯之辭勸導蒸君，直至董君將久積胸中而無處傾訴的愁苦一吐為快，哀愁散盡。包親王再與他商量二女公子遷居京都之事，袁中納言道：&ldquo;誠能如此，甚是可喜！否則彼此傷悲，我亦深恐不安。非我難以忘懷之人，不得遺愛，除了此文，還有誰人？故有關此女的基本生活，我作為其保護人。但不知是否被人饒舌耳。&rdquo;便將大女公子生前將其妹托他照拂之意，與旬親王作了些簡單的說明。但關于似&ldquo;岩徽森林內郭公&rdquo;的那一夜當面共談之事，則隱祕心中。惟于心里尋思：&ldquo;我痛徹思念大女公子，而大女公子的遺愛又僅此一人，我正應像旬親王一樣庇護于她。&rdquo;秦君對二女公子缺乏關懷很是內疚。繼而他又想道：&ldquo;如今悔恨莫及。若常生此念，斷會生出愁情，恐將發生于己于人皆無利的荒謬戀情，多愚蠢啊！&rdquo;便斷了此念。但又想道：&ldquo;但她遷居京都后，實能照顧她的，恐惟有我了。&rdquo;于是便協助句親王准備遷居。 <br />　　宇治山庄里人人皆喜笑顏開，忙著准備遷居。于各處選了些年輕貌美、聰明伶俐的侍女們，准備帶往京城使喚。惟有二女公子想到今后遷居京都，這&ldquo;伏郵邑&rdquo;&ldquo;荒蕪甚可惜&rdquo;心中頗覺難過，整日不停愁嘆。然她又想到：若辜負他的善意而長期閉居于此荒僻山庄，實無意趣，何況旬親王時時來信訴怨：&ldquo;如此分居兩地，情緣必將斷絕。不知小姐意欲如何？&rdquo;這話不無道理。二女公子心思煩亂，憂郁寡歡，竟不知如何才是。遷居日期擇定于二月初旬。眼看日子逼近，二小姐又苦戀起這荒僻山庄及其花草樹木，畢竟于此生活多年，想到將遷至遙遠的京都，自己便如拋舍了峰頂春霞而遠去的鴻雁而所往之處又非永久的住家，倒似旅舍，豈不失卻體面而遭人恥笑？因此顧慮重重，滿腹煩悶，每口皆憂心忡忡。姐姐喪期既滿，本應除去喪服，至于原舉行技楔，然又頗覺薄情。她常常向人如是說道：&ldquo;我幼年喪母，已記不得母親音容，不生戀念。姐姐便是母親，我當穿深黑喪服才是。&rdquo;然而喪禮中沒有此等規定，而她對姐姐感情極深，故此深感遺憾，悲。勵不已。此時，冀中納言又特派車輛、前驅人員及陰陽博士前來宇治，以備拔楔之用。并贈詩道： <br />　　&ldquo;日月明晦相無常，悲歡離合憑緣定。昔日方制喪祭服，今朝又披彩衣身。&rdquo;真個將各式彩衣送到，還有遷居時犒賞眾人的禮品。雖不甚隆重，但按各人身份，思慮周至異常，倒也稱得上丰厚。眾侍女對二女公子言道：&ldquo;餐中納言大人信而有義，不忘舊情，誠懇之心委實令人感動，世間情同手足的親兄長恐怕也難比吧？&rdquo;几個老年侍女對風花雪月已無興致，惟感受此重賞，頗有些受寵若驚，真心感激。年輕侍女相互說道：&ldquo;昔日二小姐常得與之幽見，往后相隔天涯，怕難見了。孰知二小姐的牽挂又是何等悠長呢？&rdquo; <br />　　餐中納言自己于二女公子喬遷前一日清晨來到宇治，照例被服侍于那客室里休想。他獨自思忖：&ldquo;倘大女公子尚在人世，定與我恩愛相敬至今，必趁先迎其入京。&rdquo;竟歷歷憶起大女公子的音容舉止。又想道：&ldquo;她雖未對我山盟海誓，但并無厭我之心，這般溫情有禮。僅因自己性情刁鑽古怪，以致遺愁留恨，不得長相厮守。&rdquo;袁中納言思前慮后，頗覺悲哀。忽然記起此間紙隔扇上有一小洞，先前曾于此處偷窺，使移步近看。惟團里間帘子遮掩，不能窺望。室內眾待女因懷念大女公子，皆正吞聲飲泣。二女公子更是淚如雨下，抽噎不止。她茫然若失地躺著，毫無心思慮及明日喬遷之事。餐中納言托侍女向其傳言：&ldquo;數月未曾造訪，其間憂怨愁苦，實難言語，此日謹向小姐略陳一二，稍安寸心。萬望小姐節哀！冒昧求見，請勿拒我為幸。若否，我定如異鄉游魂，痛苦難堪。&rdquo;二女公子頗覺為難，答道：&ldquo;我并非有意讓他傷心。惟因我心情惡劣，深恐神思錯亂，應對失禮，實甚擔心。&rdquo;侍女們眾口不一勸說道：&ldquo;恐傷大人好意。&rdquo;于是在里間紙隔扇旁側與之晤談。 <br />　　囊中納言言談舉止，風度翩翩，令人望而自慚形穢。數日不見，越發英姿煥發，瀟灑倜儻，與眾人迥異。二女公子見之，頓時又憶起那片刻不忘的亡姐來，越發悲傷。黃中納言對她道：&ldquo;我對令姐的懷念，一言難盡。惟此日乃喬遷之喜，自該忌諱。&rdquo;便避談大女公子。接著說道：&ldquo;即日不久，我將遷至小姐新居附近世人論及親近，有&lsquo;不避夜半與破曉&rsquo;之諺。小姐若有用我時，請隨意吩咐，不必拘泥。我若尚存于世，定當竭誠相助。小姐意下如何？世間人心叵測，此言不會令小姐唐突吧？我委實不敢妄自斷言。&rdquo;二女公子答道：&ldquo;離此故居，我實在于心不忍。雖說你將遷往我新居附近，但此時我心緒雜亂，冒犯之處，還望見諒。&rdquo;她說時情真意切，柔情萬種，儀態楚楚動人，與大女公子神似。囊中納言想道：&ldquo;這全怪我當初優柔寡斷，錯失良機，致使此人為他人所得。&rdquo;縱然后悔萬千，然已遲矣。便閉口不提那夜之事，佯裝早已遺忘，泰然處之。 <br />　　堂前几樹紅梅，芳香彌醇，顏色艷麗，甚為可愛。黃營也不忍即刻離去，頻頻啼唯。何況兩人談話時對&ldquo;春猶昔日春&rdquo;的愁嘆，此刻淒切異常。春風入室，梅花馨香與貴客在香雖非柑橘之香，然亦可令人追念往昔。二女公子憶起姐姐在世時，為打發寂寞淒苦之日，安慰憂傷無奈之心，常常隨姐賞玩紅梅。睹景思人，實乃不堪追慕。遂吟詩道： <br />　　&ldquo;山風淒厲愁煞人，香艷依故未見君。&rdquo;吟聲隱約，詞句斷續。蒸中納言甚覺親切，當即奉答一絕： <br />　　&ldquo;曾傍嬌梅客依舊，只愁植根我身外。&rdquo;不禁淚眼盈盈。但一想到此行目的，遂做出若無其事之姿，悄悄拭淚。催告道：&ldquo;尚待遷京之后，另行造訪，再作效勞。&rdquo;言罷起身辭別。 <br />　　意中納言傳令眾侍女為二女公子遷居之事籌備。又派那個髯須滿面的值宿人等留守山庄，并命凡鄰近宇治山庄，且于自己庄園謀生的人須常來山庄照料。將余下的一切大小事務皆安排得分外詳盡周至。老侍女兵君曾道：&ldquo;我侍候兩位小姐時至今日，不期如此長壽，委實令人厭惡！務請眾人權當我已死去。&rdquo;并君看破紅塵，已削發為尼。冀中納言懇求再三，定要與她相見。且覺其可憐，便與她親切敘舊，后來感慨道：&ldquo;今后我還常來此處，恐無人可以談心，你能不嫌棄山庄，實乃好事，令我喜不自禁。&rdquo;話不曾完，已潸然淚下。并君答道：&ldquo;長命如&lsquo;越恨越繁榮&rsquo;，實在惱人。大小姐早我而去，留我這朽身于世，塵世之事何等擾人。而我的罪孽，又何等深重啊！&rdquo;便將滿腹騷怨訴之于黛中納言。但黛中納言只是好言慰藉。并君雖已年老，但風韻猶存。且削發后額際變樣，平添一絲嫵媚，另顯一種優雅。蒸中納言不禁悼念起大女公子，設想當初若是其出家，或許不會如此早逝。雖為尼姑，也可一起談佛論道，長廂厮守。他多方尋思，竟覺這老尼子也讓人生出羨慕，遂拉開帷屏，與之細細敘談，并君的言談舉止也自然悅人，足見你昔年高貴身份，遺跡亦不比一般。她甚是愁苦地對蒸中納言賦詩道： <br />　　&ldquo;老淚不干如）11水，惟念投身隨君去。殘生何須苦貪戀，悲淒更添恥無極。&rdquo;囊中納言對她言道：&ldquo;舍身赴死，并非超脫，此罪孽更為深重。自然而死或許可到極樂淨土，但舍身自殺則沉入地獄深層，何苦呢！若能俗得世間萬事皆空才好。&rdquo;便和詩一首： <br />　　&ldquo;淚流縱如流水，任妝身死隨嬌君。朝朝苦思念斯人，綿綿悲愁無絕期。此恨何時方是盡頭呢t，&rdquo;他的悲傷無窮無盡，此時也無心返京，悵然若失地敢于沉思。不覺天色已晚，倘若肆意在此歇宿，又恐旬親王猜疑而自討沒趣。于是動身返京。 <br />　　秀君剛走，并君便將餐中納言的思慮傳于二女公子，心緒愈發悲哀難耐。侍女們則個個歡天喜地，心情激動，忙于縫制衣飾。几個年老的侍女也似乎忘卻自身丑容，刻意裝扮。如此一來，并君更顯作碎了。她便賦詩訴愁： <br />　　&ldquo;眾皆盛妝赴帝都，惟余淚濕沾衣襟。&rdquo;二女公子心有觸動，答道： <br />　　&ldquo;身如浮萍風飄絮，淚滿襟袖何異君？此次赴京，自知并非久留。若有變故，當立時還鄉，永不舍棄此居。則你我尚有相見之時。但想到即將離你而去，讓你在此孤苦度日，我甚感難舍。你雖委身佛門，也不必深居簡出；閑暇之余，還望稍念著我，請多多來京。&rdquo;此番話情意綿綿。還將大女公子生前常用而又可作紀念的器物，皆留于山庄，便于井君使用。二女公子又對她道：&ldquo;我見對姐姐的深切懷念甚于他人，可知你們二人前世因緣極為濃厚，便覺你親切倍增。&rdquo;并君聞聽此言，愈發眷戀不舍，競如孩童般號啕大哭，不可抑制，一任淚如泉涌。 <br />　　山庄各處已掃除得一塵不染，一切收拾便當。車輛首停靠于檐下，頗具氣勢。前來迎接的官員，人數眾多，均官至四位、五位。匈親王本欲親來，但恐過于講究排場，反有諸多不便，遂私下迎娶。他只得于宮中焦躁地等待。蒸中納言也派了諸多人員前來迎接。此次迎娶，主要由旬親王操辦。但具體細節，則概由黛中納言調度，安排十分周到。不覺暮色蒼茫，室內眾侍女及室外奉迎人員皆催促動身。二女公子心緒絛亂，此去前途禍福難料，惟覺不勝傷感。與二女公子同車的侍女大輔君吟詩道： <br />　　&ldquo;人世欣逢喜事至，幸未留守宇治川。&rdquo;吟時滿面含笑。二女公子聞后想道：&ldquo;樂不思歸，竟與老尼心境大木一樣啊！&rdquo;一絲不快涌上心間。另一侍女吟詩道： <br />　　&ldquo;難忘當年死別情，榮幸今朝樂未央。&rdquo;二女公子想道：&ldquo;此二人皆住山庄多年，對姐姐亦極忠誠。豈知時過境遷，情隨景變，她們早已不記得姐姐。唉！人情冷暖，世事炎涼，委實讓人寒心啊！&rdquo;只得默默無語。 <br />　　自宇治入京，路途迢迢，山道崎嶇。二女公子見此光景，想起往昔旬親王極少來宇治，自己便怨其薄情。此日方知旅途艱辛，頓生几分諒解。初七夜，一輪鉤月懸浮蒼穹，清光皎皎，四周云蒸霞蔚。二女公子素米遠行，對此番美是反生出無端愁苦，獨吟道： <br />　　&ldquo;東嶺檐月出，厭世又入山。&rdquo; <br />　　境遇更變，前途難卜，她又平添些許焦慮與不安。回思流年歲月，又何苦為此煩憂？若時光倒流，復至昔日才好。 <br />　　日暮時分抵達二條院。二女公子從未見過這般華麗壯觀的宮殿，不免眼花繚亂。車輛駛入&ldquo;三軒四軒&rdquo;之中。匈親王已急不可耐，快步走近車旁，挽扶二女公子下車。殿內早已裝飾得煥然一新，設備齊全。甚至眾侍女的居室，也顯然是經旬親王親自盡心布置，真乃盡善盡美。世人起初不知旬親王對二女公子寵幸如何，見此場景，方知其間情深意切。眾人皆驚嘆不已。羨慕其福。近日三條宮邸正在修建，素中納言原定本月二十日后喬遷入內，遂每日前去督察工事。三條宮邸距二條院很近。章中納言甚是關心二女公子遷居情況，此日便在三條宮邸等至深夜。派赴宇治參加迎娶的人員一到，便向他稟復了詳情。蒸中納吉聞知句親王對二女公子的憐愛，歡喜異常。卻又痛惜自己錯失良機，哀怨頓生。只得孤寂復詠&ldquo;但愿流水能倒退&rdquo;又吟詩道： <br />　　&ldquo;縱無云雨同柬枕，也曾促膝通宵談。&rdquo;可見愛之愈深，恨之愈切。 <br />　　夕霧左大臣原本于本月內嫁六女公子與匈親王。如今句親王卻迎娶了二女公子。以為是&ldquo;先下手為強&rdquo;，瞧不起六女公子，心中甚是不快。匈親王聞此，甚覺歉疚，便常常寫信問候。六女公子嫁裳婚奮早已置辦齊全，隆重盛大，世人皆嘆。若此時延期，恐將遭人恥笑，故定于二十日后如期舉行。左大臣想起：&ldquo;餐中納言乃同族之人與之攀親雖失體面，然此人倘為別人愛婿，委實可惜，不如將六女公子嫁與他。近日他暗自鐘愛的大小姐已死，正孤寂悲傷呢！&rdquo;遂托一可靠之人，探詢餐中納言的意見。袁中納言答道：&ldquo;我心早已隨人死去，世事這般無常，我頓悟人生可惡可厭。不愿再染指此類事情，萬萬不可再提。&rdquo;他表示全然無意于婚事。在大臣聞知，恨恨道：&ldquo;如此不識抬舉！我低顏自荐竟也遭拒絕！&rdquo;兩人乃手足之親。然黛中納言人品高貴，令人敬畏，卻又無可奈何。 <br />　　又逢春暖花開。蒸中納言遙望二條院中櫻花燦爛，不由記起無主的宇治山庄，獨自吟誦&ldquo;任意落風前&rdquo;意興未足，遂來二條院拜訪匈親王。近來包親王常住此處，與二女公子情意綿綿。表中納言見之，頓覺&ldquo;此乃像樣。&rdquo;然不知何故，心間涌上一絲酸澀，甚感怪異。盡管如此，他且真心為二女公子的歸宿慶幸。勾親王與黛君推心置腹談東論西。傍晚時分，匈親王要入宮去。命人配備車輛，諸多隨從人等皆為此忙碌。蒸中納言便告辭旬親王，徑直來到二女公子住處。 <br />　　二女公子較先前居山庄時遇然不同，深居帝內心情舒暢。冀中納言從帘影里窺得一小女童，遂叫其通報二女公子。帝內立即便送出一坐墊來。有一侍女，大約是知道內情之人，前來傳達二女公子的答話。章中納言道：&ldquo;相距甚近，本應朝夕相見。但無事而常來造訪，相見密切，恐將遭人嫌疑，連累小姐。故造巡不前。真乃時過境遷。春日曾望庭院樹木，感慨甚深啊／聲色悲切，深可憐憫。二女公子想道：&ldquo;實在可惜！老姐姐尚在，住于三條宅邸中，我們便可隨時往來。每逢佳節，共同觀花賞月，時日亦，可多些樂趣。她追憶往昔，覺得如今雖遷京都，與昔日長久閉居山在相比，倒更孤苦悲傷。實乃遺憾之至！眾侍女也皆來勸請：&ldquo;此中納言大人，小姐萬不可像普通人那般怠慢。他過去赤膽忠心，小姐想來不會沒有覺察。如今正是對其表示謝意的時候呢！&rdquo;但二女公子深感不用侍女傳言而貿然前去面晤，畢竟有傷風雅。此刻，恰逢旬親王因欲出門，來向二女公子辭別。他衣著華麗，英姿颯爽。望見袁中納吉坐于帘外，便對二女公子說道：&ldquo;為何對他如此疏遠，讓他坐于此處？他長期以來對你關懷備至，我最初深恐他對你不懷好意。然而那是小人之慮，你應請之入內，與其敘舊問安吧！&rdquo;接著又改口說道：&ldquo;誠然，對其過分隨意不拘，亦非所望。此人心底里難免無可疑之處。&rdquo;二女公子見其贅言甚多，頗生厭意。心中想道：&ldquo;此人往昔對我們情摯深切，倒是不應怠慢于他。&rdquo;他也曾道：&ldquo;將其視作亡姐的替身而親近他。我也愿向他表示此番心跡。&rdquo;然則旬親王時常胡作猜忌，論東道西，尤使她痛苦不已。</font></p><br />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3962">(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53:4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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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四十八章 總角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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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nbsp; 　且說山庄內正忙著置備八親王周年忌辰。多年聽慣的春風，今秋更顯淒涼。求神拜佛諸事，皆由燕中納言和阿圖梨操辦。兩個女公子則應侍女等的建議，干些瑣碎之事。例如縫制布施僧眾的法服、裝飾經卷等。但也顯得心力不濟，愁苦不堪。幸有素君等人的照料安排，令這周年忌辰不至于太過冷清！意中納言親赴寧治，為兩女公子除眼之事，略表慰問之意。阿圖梨也來了。兩女公子此刻邊編制香几四角的流蘇，邊誦念&ldquo;如此無聊歲月經&rdquo;等古歌，不時言語。挂在帷屏上的布員露出一條窄縫，尊君由此窺見絡子，知道她們在做什么，便吟唱古歌&ldquo;欲把淚珠粒粒穿&rdquo;之句。又尋思道：伊勢守家女公子作此歌時，也心同此情吧。帘內兩女公子聽了趣味盎然，但又羞于開口應答。她們想道：&ldquo;紀貫之所詠&lsquo;心地非由紗線織&rsquo;一歌，為了一時的生離，便愁思綿綿，何況死別呢？古歌之善于抒情可見一斑。&rdquo;黛君正撰寫愿文，敘述經卷與佛像供養的旨趣，便信筆題詩一首： 　　&ldquo;契結連理緣，似總角盤盤。百轉紅絲統，同心共永遠。&rdquo;寫好后差人送入帘內。大女公子一見，還是老一套，興味索然，但還是奉答： 　　&ldquo;流蘇女淚脆，點點不可穿。紅絲縱有情，永無結緣期。&rdquo;吟罷想起&ldquo;永遠不相逢&rdquo;之古歌，不免思緒綿綿，隱隱作恨。 　　董君遭受這般冷遇，羞愧難當，便暫將此事拋開，只與大女公子認真地商談旬親王與二女公子之事。他說道：&ldquo;旬親王在戀愛方面常常操之過急，即便心中不甚滿意，一旦說出，也決不反悔。故我千方百計探詢尊意。你心中有何顧慮，為何如此斥絕呢？男婚女嫁之事，您并非一無所知，但一直對人置之不理，枉費我真情一片。今天無論如何，請你明白給予我答復。&rdquo;他說得一本正經。大女公子答道：&ldquo;正因為你用心真誠之故，我才不惜拋頭露面，與你相處。可您連這點都不明白，可見你心中尚有淺薄的念頭。若是善解情意之人，則此處荒寂之境，自會生出百般感想。但我薄知寡識，對此也無可奈何。先父在世之時，此事應該如何，彼事應該如何，對我等也有囑咐。但是您所說的婚姻之事，卻只字未提。或許先父之意，要我們斷絕塵念，以度余生吧！故實難以答復您的垂詢。只是妹妹如此年輕，便隱居深山，也太可惜了！我亦曾私下想過，但愿她不要一意孤行，執迷不悟。命當如何，只能拭目以待了。&rdquo;說罷慨然長嘆，陷入茫茫沉思之中，實足憐惜。尊君設想：她自己尚且未婚，自然不能像長輩那樣處理妹妹的婚事，不能答復也在情理之中。便喚來那老侍女共君，與之商談。對她說道：&ldquo;這些年，我一直在此修行立德。但親王病危之際，自知死期將至，便托付我照顧兩女公子，我點頭答應。未曾料到兩女公子另有打算，不由我處置，不知何故？我顧慮重重。你一定也聽到過：我生性古怪，對世俗男女之事萬元興致。恐是前世因緣，我對大小姐一片誠心，此事已傳揚開去。所以我想：既如此，便依親王遺志，讓我與大小姐公開結為夫婦。此雖屬奢望，但世間也不乏此類先例啊？&rdquo;接著又說道：&ldquo;匈親王與二小姐之事，我向大小姐提過。但大小姐似乎放心不下，不信任我。不知為何如此？&rdquo;他說時愁容滿面。并君心中想道：&ldquo;倒真是兩對好夫妻&hellip;&hellip;&rdquo;但她并非一般愚昧無知的侍女，嘴上唯唯諾諾，阿談奉承。只是答道：&ldquo;恐怕這兩位小姐性情乖劣，異于常人，故似乎未曾存有世俗婚嫁之念。我們這些詩文，就是親王在世，誰又曾蒙蔭庇？眾人覺得前程無望，紛紛借口散去，那些故朋舊友，也都不愿長久呆下去。何況現在親王已逝，更是今不如昔，她們便都牢騷滿腹。有人說道：&lsquo;親王看重門第，凡不是門當戶對的親事，皆認為委屈。陳規未棄，故兩位小姐的親事至今未定。如今親王已逝，她們孤獨無靠，應該隨機應變，靈活處理。倘有人對此說三道四，大可置之不理。無論怎樣的人，總要有個依托才是。即便是以松葉為食的苦行頭陀，也不甘寂寞，故要在佛教某一宗派門下修行。&rsquo;她們胡言亂語，常常使得這兩位小姐心中不得安寧。然而她們意志堅定，大小姐只是。已念二小姐之事，希望她能隨俗事人。您常常不辭勞苦，前來訪問，如此數年不斷。兩位小姐心下感激，也愿與您親近，凡事與你商議。如果您對二小姐有意，大小姐定會應允的。匈親王書信頻頻，但她們覺得此人并不真誠。&rdquo;蒸君答道：&ldquo;我既然蒙親工遺托，自當悉心照顧二位小姐。其中任何一位小姐與我結緣，都在情理之中。大小姐關心備至，我受寵若驚。然而我雖已絕塵緣，心之所愛，仍難割舍。要我移情別戀，實乃強人所難。我對大小姐一片深情，豈能隨意改變？傾心相談人世異常，盡陳心中之事。我沒有要好的弟兄，寂寞難耐。在這世間觸景生情，或喜或憂，無由傾吐，只能隱藏心中。實在沉悶難捱，故愿與大小姐真誠傾述心事，聊以度日。明石皇后是我的姐姐，卻未便用秒屑之事隨意打攪她。三條院的公主雖然年紀尚輕，卻與我以母子相稱，亦不便過分親近。至于其他女子，因地位懸殊，也不便于接近。放心中異常孤寂，只是沉悶度日。談情說愛之事，我從未輕易去做。我如此不解風流，放雖對大小姐傾慕已久，但也羞于啟齒，只在心中憂慮怨恨不已，一點也不曾有所表示，自己也覺得過于呆板了。至于匈親王與二小姐之事，我真心相請，為何以為我存心不良？&rdquo;老侍女聽了這番話，心想二位小姐落到如此境地，卻蒙二人如此愛戀，這實乃難得之事啊！她一心希望促成這兩件類事。但是兩位小姐一本正經，教人望而生畏，因此也沒敢勸說。黃君欲在此留宿，便與女公子隨意交談，直至夕陽西下。 　　蒸君面露怨恨之色，嘴上雖不明說，但大女公子卻能覺察出來，。動中甚是為難。只是勉為其難，隨意應付他。然而勇君并非不通情理，故大女公子也不過分冷淡，總算接見了他。她叫人將自己所居的佛堂與熏君所居的客間之間的門打開，在佛前點一盞燈，并在帘子處添加一個屏風。又叫人到客間里點燈。但親君不想點燈，他說道：&ldquo;我心中很悶，也顧不到禮節了，光線要暗一些。&rdquo;便躺下了。侍女們拿出許多果物來請他品嘗，又准備丰盛的酒肴來款待傳從。侍女們紛紛遠離二人所居之處，聚于廊下等處。二人便悄聲談起話來。大女公子木甚隨和，卻甚嫵媚動人。言語之聲，嬌脆欲滴，讓黃君牽腸挂肚，心如火燎。他若有所思道：&ldquo;僅此障礙，便阻礙了我們的來往，教我苦不堪言。我如此懦弱，也太不明智了。&rdquo;然而故作鎮靜，一味奢談世間悲喜事，皆極富趣味。大女公子早已告訴侍女，叫她們留于帝內。但詩女們想：&ldquo;煙除B如此疏遠他？&rdquo;便皆退出，靠于各處打盹，佛前也無人挑燈點火。大女公子十分難堪，低聲呼喚侍女，可是哪里有人應聲。她對黛君說道：&lsquo;哦心緒煩亂，四肢乏力，待我休息到天明后，再與你交談！&rdquo;便起身回內室去。董君隨即道：&ldquo;我經歷深山遠道而來，更是疲乏。如此與你交談，便可教我忘掉勞頓。你果真如此，教我怎辦？&rdquo;他便將屏風挪開一個縫隙，鑽進佛堂里來。大女公子半個身子已入內室，卻被蒸君從后面一把拉住了。大女公子惱懼不已，吼道：&ldquo;這便是你所謂&lsquo;毫無隔閡&rsquo;嗎？真是荒唐之至廠那嬌噴之態很是意人憐愛。黃君答道：&ldquo;我這毫無隔閡之心，你全然不解。你說&lsquo;荒唐&rsquo;，是害怕我非禮吧？我絕無此念。我可在佛前發誓，你還怕什么？外人也許不信，但我確實與眾不同。&rdquo;借著幽暗的光線，他撩起她額前的頭發，只見她容貌嬌美元比，實在是無僅可指。他想：&ldquo;在如此荒郊僻野，盡可肆無忌憚。如果來訪者是其他好色之徒，那該如何是好？&rdquo;回思自己過去優柔寡斷，不覺為之一驚。又見到她傷心落淚的模樣，頓生憐憫，他想：&ldquo;切不可操之過急，待她心情好些再說。&rdquo;他覺得自己使她受此驚嚇，心中不忍，便低聲下氣地安慰她。但大女公子咬牙切齒地對他說道：&ldquo;原來如此居心叵測。我身著喪服，而你毫木顧忌，一味闖進來，此是何等卑鄙！我一個弱女子遭此侮辱，這悲哀何以自慰？&rdquo;她不曾料到會被熏君看到枯瘦的喪服，十分尷尬，心中懊惱不已。蒸君答道：&ldquo;你如此痛恨我，使我恥于開口。你以身穿喪服為借口，故意疏遠我。但你若能體貼我多年一片誠心，便不會如此拘于形式了吧。&rdquo;便從那天東方欲曉、殘月猶控之時聽琴的情景開始，敘述多年來對大女公子的相思之苦。大女公子聽了羞愧不已，她尋思道：&ldquo;他外表如此老實，原來卻心環鬼胎！&rdquo;熏君將身旁的短帷屏拉過來，遮住佛像，暫時躺下身子。佛前供著名香，芳香扑鼻。庭中芒草的香氣也讓人如痴如醉。此人道。已至誠，不便在佛像前面放肆胡來。他想：&ldquo;如今她在喪期，我無禮相擾，實屬不該，而且有違初衷。待喪滿之后，她的心情會緩和些吧。&rdquo;他盡力控制住自己，使情緒趨于平靜。萬世悲秋，而今亦此；何況于此山中，風聲和籬間的虫聲，皆使人聽了悲從中來。袁君談論人世無常之事，大女公子也偶爾作答，其姿態端在美妙。打瞌睡的侍女們料定兩人已經結緣，都各自歸寢。大女公子憶起父親的遺言，想道：&ldquo;人生在世，苦患實在難以預料。&rdquo;便覺無事不悲，黯然淚下，如宇治J！【的水流瀉不止。 　　不覺天邊破曉。隨從人等已起床，傳來說話聲，以及馬的嘶鳴聲。秦君便想起了過去聽說的有關旅宿的諸種情狀，頓時趣味盎然。紙門上映著晨光。他推開紙門，與大女公子一起向遠處眺望。大女公子也緩緩膝行出來。屋子不是很大，可以看到檐前羊齒植物上晶瑩剔透的露珠。兩人相視，都覺對方甚是艷麗。董君說道：&lsquo;俄只愿與你如此相處，一道賞花雙目，共話人世之無常，除此別無他求。&rdquo;他說時態度非常謙和，令大女公子恐懼之心稍減，答道：&lsquo;&ldquo;這樣面對面，恐怕不好吧！如果隔著一個帷屏，那才能更加隨心所欲地談話。&rdquo;天色漸明，聽見近處群鳥出巢奮翅之聲，山寺晨鐘之聲也依稀可聞。大女公子覺得同這男子同處一室，羞愧難當，便勸道：&ldquo;此刻你可以回去了。叫外人見了實在不好。&rdquo;黛君答道：&ldquo;如此冒著朝露歸去，反而引起外人的猜疑，似乎實有其事。至今以后，我們份作夫婦模樣，而內里有別，保持清白，我決無非份之想。你倘不體諒我這般心意，那也太無情了！&rdquo;他并不告辭歸去。大女公子覺得如此厮坐，實在尷尬，心中甚是著急。便對他說道：&ldquo;以后遵言便是，但今早請你聽我一言。&rdquo;說話時顯得狼狽之極。熏君答道：&ldquo;唉，如此破曉別離，令人好生難過！我真是&lsquo;未曾作此凌晨別，出戶訪惶路途迷&rsquo;！&rdquo;說罷嗟嘆不已。此時依稀聽到某處雞鳴，使他想起京中之事，便吟詩道： 　　&ldquo;荒野雞鳴聲聲悲，拂曉云霞絲絲情。&rdquo;大女公子答吟道： 　　&ldquo;荒野不聞鳥脆鳴，俗世煩憂訪愁身。&rdquo;蒸君送她回到內室，自己從昨夜進來的紙門里回去，躺于床上，卻無法入睡。他心中思念不已，不忍就此離別返回京都，想道：&ldquo;如果我以前也如此眷念，這几年來心緒定會不得安寧。&rdquo; 　　大女公子回到房中，心中不安，不知眾侍女如何看待昨夜之事。她也不能入眠，尋思再三：&ldquo;父母不在，只得任人擺布。身邊的人會作惡多端，花樣翻新，從中作祟、說不定哪天禍從天降，太可怕了！&rdquo;又想：&ldquo;此人并非惡人，言談舉止也不算過分。父親在世之時，也是如此看法，還說此人可托付終身。但我自愿落黨獨身。妹妹比我年輕貌美，就此空自理沒，也實在可惜。倘能嫁個如意郎君，也不枉此生。這兩人之事，我一定盡力促成。但是我自身之事，卻難以顧及此人倘是平常男子，多年來對我關懷備至，我也不妨以身相許。可是此人氣度不凡，令人可望而不可及，反而教我卻步。就讓我孤身度此余生吧。&rdquo;她左思右想，不由得暖泣起來。心情抑郁，無可排解，便走進二女公子臥室，在她身旁睡下了。二女公子獨自躺著，聽見眾侍女嘰嘰咕咕，異于平常，心中好生納悶。此時見姐姐進來睡在她身旁，驚喜之余，連忙拿衣服來替她蓋上。忽然聞到一種濃烈的衣香，料想定是姐姐從蒸君身上帶來的。她想起了那值宿人不好處理的那件衣服，沒有想到侍女們耳語的確不假。她覺得姐姐很是可憐，便一言不發，佯裝人睡。 　　黃君將并君喚來，千叮萬囑，又細心寫了封信與大女公子，方才啟程回京。大女公子想道：&ldquo;昨日戲作總角之歌與黃中納吉，妹妹定疑心昨夜我有意同他&lsquo;相隔約尋丈&rsquo;而面晤吧？&rdquo;甚覺羞愧難當，只是借口&ldquo;心緒不佳&rdquo;籠閉于房中，整日神情頹喪。眾侍女說道：&ldquo;眼見周年忌辰將至，那些零星瑣屑之事，僅有大小姐方能料理周到，不想恰逢此時她又病了。&rdquo;正編制香几上流蘇的二女公子說道：&ldquo;我尚未做過流蘇上的飾花呢。&rdquo;非讓大女公子做不可。此時房內光線晦暗，無人能見，大女公子只好起來，與她一起做。 　　大女公子接到黛中納言遣人送來的信&rdquo;她卻道：&ldquo;我今日身體欠安。&rdquo;讓侍女們代她回復。眾侍女皆埋怨道：&ldquo;叫人代筆不可吧？那多失禮！且顯得小氣。&rdquo;周年忌辰已過，喪服均除去了。兩位女公子當初認定，父親去后無法度日，好不容易熬了一年，那生涯好不淒苦。想至此處，不覺痛哭流涕，教人于心不忍。一年來大女公子皆著黑色喪服，如今改換成淡墨色衣服，儀姿更顯雅致。二女公子正當芬芳年華，更是國色天香。她正梳洗秀發。大女公子忙來幫她。細瞧妹妹的姣好容顏，竟使她忘卻了世間冷暖。她想：&ldquo;若能遂我私愿，將妹妹嫁與那人，他不會不答應吧療此事她心有定數，不覺會意笑了。除了這位姐姐，二女公子別無其他保護人。大女公子對她悉心照顧，情同父母。 　　餐中納言亦于心中思量：&ldquo;往日大女公子里著喪服，故不便答應我如今喪期將滿&hellip;&hellip;&rdquo;他如飢似渴等到九月，便匆匆前來宇治訪晤。他欲同往常一樣直接見她。眾侍女傳達了他的心意，大女公子卻說道：&ldquo;我心情極壞，身體不適&hellip;&hellip;&rdquo;雖一再懇求，仍不肯與他見面。董君說道：&ldquo;這般無情，大出所料啊！不知旁人如何看待？&rdquo;便寫了封信讓轉變與她。大女公子回復道：&ldquo;眼下忌期雖滿，初除喪服，悲傷猶存。心緒煩亂，不便晤談。&rdquo;蒸君亦不好多說，將那年老侍女兵君將召來，叮囑了一番。此處侍女們日子孤寂，常可慰藉的惟有餐中納言一人。她們皆私下議論道：&ldquo;若能遂我們心愿，將小姐配與此如意郎君，移居常人艷羨的京都，肯定享福不減呢。&rdquo;眾人一并設法，欲將黛君帶至女公子房中。大女公子本不借此事，她僅想道：&ldquo;他這般親近那年老侍女，她一定向著他，誰知安何盡心？古書中常談及，女子失節作惡，往往并非一己之念，大都由傳文教唆的。人心叵測，不可不防啊！&rdquo;又想：&ldquo;果真他用心誠摯，何不將妹妹許配與他。就他的性情，即便女子容貌尋常，一旦結緣，也不會慢她，何況妹妹的容顏姣美，人見人愛。他許是相中了妹妹，不便開口吧。&rdquo;但她又以為不須先告知二女公子，自己卻獨自主張，實在罪過。推己及人，方覺對她不住。她與妹妹閑談一陣后便說道：&ldquo;父親遺愿，乃指望我們即便忍受孤苦，亦不可輕率嫁人，不然必遭份人譏笑。父親在世之時，我們未能讓他脫離凡塵，擾攪了他的清靜，罪孽深重！臨終遺言，應不違背才是。我們孤居獨處，并不痛苦。然而眾侍女時常抱怨我們，認為過分乖張，甚是討厭。對你的去處，亦應思慮：你不應如我一般孤居獨處，讓年華付之流水，你不覺可悲可嘆嗎？你應如世間平常女子，配個如意郎君，那我這孤苦的姐姐亦覺安心，顏面有光了。&rdquo;二女公子聞得此言，甚是不悅。怪怨姐姐何出此念，便答道：&ldquo;父親遺愿，并非要姐一人孤身終老啊？他深恐我無見識，受外人輕辱，對我疼愛甚深，姐你哪能及呢？為你不再孤寂，我愿朝暮相伴，不再分離。&rdquo;她甚是同情姐姐。大女公子亦覺內疚，只得說道：&ldquo;我心思煩亂，皆因眾侍女時常怨我性情孤僻吧。&rdquo;便不再言語了。 　　殘陽西斜，黛君并無歸意，大女公子頗為憂慮。并君進入室內轉告尊君心意，并為他鳴不平，且說不應怨恨他的。大女公子默然無語。一味嗟嘆。她想：&ldquo;此生此世托付于何人呢？若父親在世，倒可言聽計從，許配何等樣人，皆為宿命前定。人活此世本身&lsquo;身不由心&rsquo;的，即遇不幸，亦很正常，不會遭人嘲諷。可惜此間眾傳文，自恃年紀稍長，以為聰穎，不厭其煩，以各類身分及理由來勸說。然終為奴仆，道理偏頗，怎可聽信？&rdquo;眾侍女雖再三勸說，但大女公子毫不動情，惟覺煩厭。二女公子平素雖無話不談，但對于男女私情更漠不關心，悠閑自得。故無必要與她商議此事。感到此生甚是乖戾，便孤身面牆，沉思默想。眾傳女皆進來勸她：&lsquo;大小姐還是脫去這淡墨色衣服，換上往常衣裝吧。&rdquo;她們欲于此日促成此事，大女公子甚是狼狽。倘他們真有心撮合，還有何難處呢？于此狹陋的小山庄。恰如古歌&ldquo;山梨花似錦，何處可藏身&rdquo;啊！ 　　尊君本欲暗暗勸勉她，讓外人不曾知覺，此等好事便順理成章。故他并不虛及由眾侍女出面，僅讓人對大女公子傳言：&ldquo;小姐若真不允，此生關系至此吧。&rdquo;但并君與几位老婆子暗中摔掇，意欲公然促成此事。此舉雖出于關心，但恐年老智昏，目光短淺，惹得大女公子極為嫌恨。大女公子對進來的共君道：&ldquo;我父尚于人世時，多年中常稱道蒸中納吉善心體恤。如今父親離世，他仍一如既往，蒙他鼎力相助。此番情誼，終生難忘。可沒料及他有如此心愿，對我傾訴戀情，我常含怨申訴，甚覺難過啊！我倘為隨俗婚嫁之人，此番好意，豈有不接受？可我已絕塵緣，發誓終生不嫁，所以不勝痛苦。倒是妹妹年華虛擲，令人惋惜。的確，從長計議，這孤寂生涯對妹妹不合適。倘他對父仍念舊情。要他將妹視若我好了。我二人情同手足。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望你轉述我此番心意。&rdquo;她面帶羞色一吐為快。并君頗為憐憫，答道：&ldquo;往日我早料到大小姐有此心意，曾周詳地對他談及。可他說道：&lsquo;要我陡轉此念，本不可能。再說兵部卿親王對二小姐傾慕已久，應由他們二人結緣，我當助一臂之力。&rsquo;此亦為情理中事。縱是父母均在，苦心養育的千金小姐，二人若能結此良緣，亦難能可貴呀！恕我直言：家道中落，形勢憂人。我常慮及二位女公子，不覺悲傷。人心難測，他回不得而知。既已至此。此樁婚事到底完美。小姐不違父命，本屆當然。但親王之慮，乃因恐無人匹配。他曾數次談及：&lsquo;若黛君有此番心意，那我家一人有了歸宿，便可安心了，實在可喜可賀啊。&rsquo;凡因父母皆逝的孤女，或資或賤，婚姻不如意者，并木鮮見。此事極為尋常，誰會譏笑？那尊中納吉身分與人品，十分出眾。如此赤誠前來求婚，豈可斷然不理不睬，一意孤行循守遺訓皓首佛道？難道真如神仙不食人間煙火么？&rdquo;她喋喋不休訴說了一通。大女公子惟感氣惱，臥而不語。 　　二女公子見姐姐神情沮喪，頗覺心酸，依然與她同床共寢。大女公于深恐并君等人將尊君引進室內，可這間小屋別無他處可藏匿。由于大尚熱，她便將自己那件柔軟的外衣給妹妹蓋上。離開一段，于距妹稍遠的地方躺下來。并君將大女公子所言轉告黛君，他便想道：&ldquo;她為何這般討厭俗世？定是自幼于聖僧般的父親身旁，早就對人世無常有所徹悟吧。&rdquo;愈發覺得此女與己性情相類，倒以為她有些平易近人了。他對非君說道：&ldquo;照此看來，今后連隔帷亦不可相談了。不過，僅此一回，煩你將我帶到她住所去吧。&rdquo;并君亦有此念，便招呼眾侍女早些安息，與几位知情的老婆子并行此事。 　　薄暮冥冥，河中陡然起風，甚覺淒厲，本不牢實的板窗被吹的咯咯作聲。并君便以這些聲響為掩護，悄悄將蒸君引到兩位女公子臥室中。她覺得兩女公子同榻，有些不便。但她又想：&ldquo;她們向來如此，我怎好勸她們今夜分室安寢呢？好在餐中納言與大小姐早已認識，不會弄錯。&rdquo;大女公子總不能入眠，忽聽到腳步聲，起身欲逃。她想起妹妹尚在痴心酣睡，覺得放心不下，可又無別的辦法。心甚難過。欲將她喚醒，一起逃避。然而太晚了。她渾身瑟縮，于一旁偷窺。室內燈光晦暗，但見蒸君身著襯衣，極其熟悉，撩起帷屏，鑽了進來。大女公子想：&ldquo;妹妹實在可憐！怎樣才好呢？&rdquo;見陋壁旁立有一屏風，她只得躲到屏風背后。她想：&ldquo;上午我勸她嫁與此人，她還怨我。此時又放他送來，日后一定對我怨恨吧。&rdquo;心里甚覺痛苦，回首往事，皆因無一可靠之人托庇，方孤苦伶河，存活于世。飽受世間痛苦。與父訣別之日，目送他上山時傍晚那淒涼景致，歷歷如在眼前，交集于胸。 　　黛君見僅有一人躺著，料定是養君早作安排，欣喜若狂，心中卜卜地跳起來。細細一看，卻是二女公子。兩位女公子相貌頗似，但妹妹略顯嬌美。他見二女公子惶惶不安，知道她不知底細，甚覺愧疚。轉念一想，大女公子有意躲避，其薄情委實對他不住。他想：&ldquo;若二女公子嫁與他，我實在割舍不下。然而違背初衷，又令人憾惜。我定要大女公子相信我對她的戀情出自真心。今夜姑且忍耐一下吧！倘若宿緣難逃，、對二女公于亦產生此番情意，并不羞恥。她們畢竟是姊妹呀。&rdquo;他按捺住心中激情，將她視作大女公子，溫柔可親地同二女公子言語，直到東方既白。 　　眾老婆子聞到室內話音，知道此事終無所成，驚詫問道：&ldquo;二女公子何處去了？這就怪了。&rdquo;聽見床上臥著的正是二女公子的聲音，一時眾人盡皆糊涂。一人道：&ldquo;此事甚是躁蹺，其間必有原因。&rdquo;另一容貌丑陋的老婆子，張嘴咧齒說道：&ldquo;每逢見到這意中納言，便覺臉上皺紋皆少了，甚覺光彩。如此端庄的如意郎君，大女公子為何要退避三舍？或許有鬼魂附身吧。&rdquo;又一人說道：&ldquo;喂，不可胡言亂語！哪有何鬼魂附體！定是我家有兩位女公子自幼遠離塵囂，對婚姻大事，無人引導，因而有所顧慮。待日后習慣了，自會明白的。&rdquo;還有人說道：&ldquo;但愿大小姐早開心鎖，好好待他！&rdquo;她們說說笑笑，逗鬧一陣后便睡了，一時酣聲雷動。 　　秋宵苦短，情意綿綿，不覺天已大亮。尊君目睹眼前佳人，豈能滿足？后又對她說道：&ldquo;接受我這份情意吧，你不應如你姐那般冷若冰霜！&rdquo;與她約好了后會時期，便悄然退了出去。他覺得似剛從夢里醒來，甚是驚奇。可那薄情人此時心緒如何？他欲上前弄個明白，便又屏住氣息，悄悄回至往日歇息的房間躺下來。 　　并君來到小姐房間，問道：&ldquo;奇怪，二女公子現在何處？&rdquo;二女公子因昨夜偶遇此不速之客，正羞愧難當，給縮那里，心中茫然無知。想起昨日晝間姐姐所言，心中猶甚抱怨。此時，陽光撒滿房間，大女公子從屏風后爬出，那困倦狼狽樣，甚如蟋蟀。她深知妹妹心中氣惱，頗為不安，可又說什么才好呢？她想道：&ldquo;妹妹叫他看得一清二楚，好不害臊！今后定要有所防范了。&rdquo;心中憋悶得慌。 　　并君又來到黃君處。黛君便將大女公子何等固執。終不肯見面等詳情訴說與她。并君亦怨大女公子太無禮不識大體，氣得頭昏眼花，對黛君頗為同情。尊君對她說道：&ldquo;往日大小姐待我冷漠，我以為她不理解，故未計較，安排好其它事，得以自慰。而今夜此事太丟臉了。我真想一死了之。可親王臨終時顧及兩位女公子，一再叮囑我好好照顧。因體諒他用心良苦，故未出家修行。而今我對兩位女公子再不敢有奢望了。可那大小姐冷若冰霜，倒讓我銘記于心，永世難忘。匈親王前來求婚。我想大女公子主意已決，既是婚配，定要許一身分高貴之人。我真無趣，如今職低位薄，拒絕我亦屬當然，日后再無顏面來見了。此番愚行，望不與外人道吧！&rdquo;他牢騷滿腹，行色匆匆回京去了。 　　養君等人皆低聲說道：&ldquo;如此雙方皆無好處呀！&rdquo;大女公子亦想：&ldquo;到底為何啊？倘他將妹妹拋棄，又怎樣才好？&rdquo;她甚是憂慮，不覺悲苦異常，怪怨眾侍女不解人意自以為是，正沉思默想時，燕君派人送了信來。此次來信，她比住目更是欣喜，但又覺奇怪。那信上束系有一枝楓葉。這楓葉一半為青，如不知秋景尚濃，另一半卻呈深紅。信中附詩道： 　　&ldquo;異色同染一枝楓，花神可識誰更濃？&rdquo;詩中僅此兩句，對昨夜之事只字未提，全無恨意，大女公子見后想道：&ldquo;照此看，他有意敷衍塞責，草率而歸了。&rdquo;心中惴惴不安。眾侍女催促道：&ldquo;還是快復信吧！&rdquo;大女公子欲讓妹妹寫，又羞于啟齒；自己又難以著筆。猶豫了片刻，才寫道： 　　&ldquo;縱難悉曉花神意，紅楓色深勝青楓&rdquo;她泰然自若，信手寫來，筆跡頗見功底。蒸君見后，方覺欲與之一刀兩斷，到底割舍不下。他想：&ldquo;大女公子一再說，&lsquo;她與我情同手足，我愿為她付出一切&rsquo;，我尚未答應她，定是她懷怨于心，故作出昨夜此舉吧。我未將她好意存放于心，若對二女公子亦如此冷漠，她定恨我薄情寡義。那我的初愿更難成遂了。且那傳話的年老詩女，亦將視我為薄情郎。總之，為了那份情，我已追悔莫及。本欲舍卻凡塵，可又難斷欲念，已足貽笑天下。再說此舉與世間常人無異，去纏綿一薄情女子，更為世人譏笑我如&lsquo;無棚一小舟&rsquo;了。&rdquo;他輾轉反倒，直至天明。此時殘月西墜，曉色清悠，他便起身前去拜望兵部卿親王。 　　且說三條宮邸自遭了火災，蒸君便移居六條院。他與匈親王相隔甚近，故可時常造訪。旬親王亦覺此舉甚是方便。院內清靜幽雅，頗得餐君喜歡。庭中花木爭奇斗妍，別有一番情趣。他中月影清澈，猶如畫中一般。恰如旬親王所料，蒸君早已經起身。聞得香氣扑鼻，便知是尊君來了。他忙穿戴整齊，出門迎候。蒸君于台上坐定。匈親王本將他延請至屋內，便也坐于走廊邊欄杆上，二人一起縱談世事。匈親王談及宇治兩位女公子，對蒸君不肯代勞，甚是埋怨。秦君想著：&ldquo;豈有此等道理，我自己尚未得手呢。&rdquo;轉念又想：&ldquo;倘我助他將二女公子說定，我的事不就順理成章了么？&rdquo;遂改變了初衷，與他談得甚是投機，二人一并高議得手主意。黎明時分，山霧漸起。天光迷蒙，月影婆婆，樹蔭幽幽，別有一番韻致。匈親王想起那沉寂的宇治山鄉，對黃君道：&ldquo;近日內你若再往宇治去，一定要帶上我啊？&rdquo;袁君擔憂出現意外，甚覺為難，又不好多說。覺得很為難。匈親王戲贈詩道： 　　&ldquo;花開荒野何須攔，君心獨占女郎花。&rdquo;蒸君答道： 　　&ldquo;秋霧深鎖女郎花，護花使者賞翠華。她怎可隨便見得外人呢？&rdquo;他故意惹激旬親王生氣。匈親王憂憤說道：&ldquo;怎是個煤謀不休的人？&rdquo;熏君暗想：&ldquo;此人素來便有此想法。只因我不知二女公子底細，倘她形貌丑陋？性情亦不若料想那般溫柔可愛，那我說來也是徒然。昨夜方知完美無缺。可大女公子費盡心思，潛心安排，欲將其妹荐與我，我若辜負此美意，未免太無情吧？然而要我移情別戀，我萬不可從命啊！既如此且先將二女公子讓與匈親王吧。不然旬親王與二女公子皆要嫌恨我。&rdquo;他心想就如此行事，對旬親王的指責，他僅一笑了之。私下計議，匈親王不得知，總埋怨他不大度，實在可笑。黛君對他說道：&ldquo;女公子心生煩惱，皆因你們舉止輕浮，也怪不得她們啊廠那口氣，宛如女公子父母那般嚴厲。旬親王只得唯唯諾諾答道：&ldquo;其實我對她的戀慕全出自肺腑，請觀我后效吧。&rdquo;袁君說道：&ldquo;時至如今，兩位女公子全無應允之意。要我從中促成，確有些難辦。&rdquo;二人便仔細商討訪晤宇治的法子。 　　八月二十六為彼岸會圓滿之日，此田宜于婚嫁，黃君欲擬悄悄將旬親王帶往宇治。本來旬親王的母親明石是后平素不允他微服外行。倘為她得知，那定會出事。可他渴慕已久，執意要去。黛君只得暗中相助，事情的確棘手。此次因不用到對岸夕霧左大臣的山在借宿，故不用借舟而渡。兩人便悄悄回至黛君在院，讓旬親王下車在此等候，袁君一人先到八親王山庄。此處只有那值宿員腳踢左右，不會讓人生疑，眾人一定不知實情。山庄里眾人得知黛中納言寫到，紛紛出來迎候，兩位女公子聞知蒸君又來了，心里甚是擔憂。可大女公子想：&ldquo;我既已向他暗示，要他轉戀妹妹，我倒可寬慰了。&rdquo;二女公子卻以為他愛慕姐姐至深，不會對她再動心思。自那夜邂逅，對姐已存戒心，亦木若往常那般親近了。往日熏君所有言語。皆由侍女送傳。&ldquo;今日怎樣才好呢？&rdquo;眾侍女也左右為難。 　　夜色漸近，蒸君便派了一人用馬將旬親王接來。又喚來并君，對她說道：&ldquo;我尚有一言講與大女公子，可她甚是嫌恨我，實不好再去見她。可又不可隱而不言，望你能代勞。再有，今夜至夜深時，仍將我引到二女公子房中去吧？&rdquo;言語之懇切，實出一般。并君心想不論哪一位女公子，能夠成全此事皆可，便進去向大女公子傳達了黛君的心意，大女公子心想：&ldquo;他果真移情妹妹了。&rdquo;欣喜之余，心也踏實了許多，便將那晚他進來的紙門關好，准備隔門與她晤談。蒸君夜深，匆匆趕至。見她不開門，只好說道：&ldquo;將門開一下吧，我僅有一語相告。若聲音太大，別人聽見不好。外面好悶啊！&rdquo;大女公于不肯開門，答道：&ldquo;如此言語，別人也不易聽見。&rdquo;可她又想：&ldquo;許是他真轉戀妹妹了，無意隱瞞，故與我一敘。這又有何關系，我與他并非不曾相識，不要太過分了吧！還是讓他在夜色未深之時趁早見到妹妹吧。&rdquo;便將紙門拉開一道縫，探出頭去。豈料黛君用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將她拉出，深切訴說相思之苦。大女公子甚覺后悔，狼狽不堪，心想：&ldquo;唉，真料不到，這下可好？怎就相信他呢廣然則只得好言相勸，望他早去見妹妹。難得一片苦心。 　　遵尊君指點，匈親王來到尊君上次進入的門外，將扇子拍了兩下，并君以為黃君到了，便出來引導他。匈親王料想她熟練此道，不由暗自竊笑，徑直跟她進入二女公子房中去了。大女公子哪能知曉，正敷衍開導蒸君，要他早些到妹妹處呢。更君不由好笑又憐憫她。他想：&ldquo;倘我守口如瓶，她會埋怨我一輩子，會讓我無可謝罪。&rdquo;便對她道：&ldquo;此番旬親王偕我同來，此刻正在令妹房中。定是那欲成全此事的共君安排的吧！既已如此，我兩手空空，不受世人恥笑嗎？&rdquo;大女公了聞聽此言，頗覺費解，不由一怔，說道：&ldquo;沒想到你有這番心思，數次欺哄我們，你真可恨！&rdquo;她痛苦異常，不覺兩眼昏黑。勇君答道：&ldquo;木已成舟。你生氣乃情理之中，我只得深表歉意。倘這還不行，你就抓我打我吧！你傾慕旬親王，他身高位顯。可此乃前生注定，意不可違呀！匈親王鐘情于令妹，我甚是為你難過。如今我愿難遂，尚孤身一人，實在可悲。你就不能了卻宿線，靜下心來想想嗎？此紙門的的阻隔有何用處，誰會相信我們的清白？旬親王亦不會體會到今夜我這般苦悶吧？&rdquo;瞧他那樣兒，欲將拉破紙門闖入室內似的。大女公子木勝痛苦，轉念一想，還得設法騙他回去，讓他鎮靜下來。便對他說道：&ldquo;你所言宿緣，豈能目及？前途如何，不得而知，惟覺&lsquo;前路茫茫悲墮淚&rsquo;，心里一片茫然。我對你說什么才好呢？真如惡夢方醒啊！倘后人言過其辭，添鹽加醋，如古書中一般，定將我視為一真正的傻子呢。依此番安排，到底有何心思？我木得而知。望你不要枉費心思，設法來為難我吧。今日我倘能度過此關，待日后心緒稍好，定當與你敘談。此刻我已心煩意亂，苦不堪言，極想早些歇息，你快走吧。&rdquo;此番話痛徹心扉。意君見她言真意切，態度嚴正，頓覺有些愧疚，隱隱憐憫起她來。便對她道：&ldquo;尊貴的小姐啊，我該怎樣說你方能體諒我，親近我呢？&ldquo;找皆因順從了你的心意，方弄得如此難堪。如今我亦不想活了。&rdquo;又說道：&ldquo;不然，我們就隔門而談吧。望你對我親近些。&rdquo;便松開了她的衣袖。大女公子隨即退入室內，隔開一段距離。蒸君甚覺她好可憐，便說道：&ldquo;隨你便吧，哪怕至天明，定不再上前一步。此夜輾轉難眠。室外川水轟鳴，不時驚醒放風淒涼。他甚覺身似山鳥，漫漫長夜，何時達旦？ 　　山寺晨鐘報曉。黃君估計旬親王正酣眠入夢，心里不由有些妒恨，便咳兩聲意欲催他起來。此種行徑實出無聊。他吟道： 　　&ldquo;引人窺住勝，反迷自身途。 　　愁苦訴無人，微嘉獨歸路。&rdquo;世間何曾有此等事啊！&rdquo;大女公子答道： 　　&ldquo;心如古井水，君當和妾意。自述入勝途，勿恨別人阻。&rdquo;其聲低婉，依稀可聞，袁君依依不舍。說道：&ldquo;如此嚴實相隔，真悶死我了！&rdquo;又說了些怨恨的話。天已微明，匈親王從室內出來，動作溫雅，衣香縷縷。他本存偷香竊玉之心而精心打扮過。并君見此陌生的句親王出來，滿臉迷惑，甚是驚訝，她一想黛君決不會為難兩位女公子，也便心安理得了。 　　二人趁曉色猶晦之際迅速回京。匈親王方覺此歸程比來時遠了許多。想到日后往來不便，木免憂心忡忡。想起古歌&ldquo;豈能一夜不相逢&rdquo;一句，心里十分煩悶。二人趁清晨人影稀疏趕回六條院，將車驅至廊下。從這輛侍女所用的竹車中下來。兩責人頗感新奇，忙躲入室內，相視而笑。蒸君對匈親王說道：&ldquo;此番效勞，你當如何謝我？&rdquo;想到自己給他攤卻兩手空空，木免遺憾，但亦不好多說什么。包親王一到家。即刻傳書至宇治，以表慰問。 　　再說宇治山庄中，兩位公子如夢方醒，心亂如麻。二女公子對姐姐此番擺布，且樣作不理，甚是抱怨，因此懶得去理她。大女公子末曾先向她言明，故難料昨夜會發生此等意外。惟覺對她不起，對她的怨恨亦屬當然。眾侍女皆進來問候：&ldquo;大女公子到底出了何事。&rsquo;此位身居家主的長姐兩眼渾渾，不能言語。眾侍女皆頗感意外。大女公子將旬親王來信拆開，欲交給妹妹看。而二女公子一直躺著，不肯起來。信使急著返回。催促道：&ldquo;時候不早了。&rdquo;見匈親王信中詩道： 　　&ldquo;遙迢尋侶披露露，豈可視為等閑愛。&rdquo;意韻流暢得體，一氣書成，字體十分秀麗。大女公子尋思：&ldquo;此人倒也風流惆擾，日后成了妹夫，倒要好生對待才是，可不知日后如何了。&rdquo;她覺得代作此復，有些不妥，便悉心勸導她，要她親復。且將一件紫花那使都色女裝褂子及一條三重裙賞給信使。那使者&rdquo;不知詳情，覺受之有愧，便包好交給隨從。這使者并非公差，乃為往日送信常到宇治的一殿上重子。旬親王不欲讓外人得知，故派他前來。猜想那犒貴定出自那好事的年老侍女之意。一時頗不痛快。 　　此夜旬親王赴宇治，仍欲清蒸君引導。而蒸君說道：&ldquo;今夜不能奉陪前去，冷泉上皇召見我，隨即得去。&rdquo;沒有答應他。旬親王想：&ldquo;定是他又犯怪毛病了。&rdquo;很讓他失望，亦不再勉強。宇治那大女公子想：&ldquo;此事至此，豈能因此親事違女方心意便慢待他呢？&rdquo;心一時軟了下來。此山庄環境雖較陋朴，但為迎候新婿，照山鄉風俗，亦布置得井然有序，亮麗堂皇。想起句親王遠涉來此，出自誠心，實令人欣喜。此間心緒便如此奇特。二女公子則悵然若失，任人妝扮，深紅衣衫上淚跡斑斑。賢明的姐姐僅有默默陪淚，對她說道：&ldquo;我亦不可長留于世，日夜思慮，皆為你托付終身之事。眾年老侍女成日于耳邊蝶蝶勸慰，皆言此樁婚姻美滿。我想年老之人見多識廣，此番言語也是在理的。可閱歷淺薄的我，時時曾想：我二人一意孤行，孤身以卒大年，恐非上策。而如今此番意外，忍辱負重，悲憤煩惱是未曾料到的。許是世人所謂的&lsquo;宿愿難避&rsquo;吧！我處境甚是艱難。等你心情稍寧，再將此事緣由盡皆告知于你。切勿怨我！否則是遭罪的。&rdquo;她撫磨著妹妹的秀發，說出了此番話。二女公子緘默木語，她深知姐姐為她從長計議乃一片苦心，她能夠理解。然而她思緒萬千：倘有朝一日遭人遺棄，為世人譏評，負姐姐厚望，那有多傷心啊！ 　　昨夜旬親王倉碎進入，確讓二女公子一時惶然無措。此時他方覺她的容顏是如此姣艷；再說今夜她已是溫馴的新娘，不由愛之彌深。一想起相隔遙遠往來不便，心中甚覺難過，便心懷摯誠信誓旦旦。二女公子一句亦未聽進，毫不動情。無論何等嬌貴的千金，即使與平常人稍多交往或家中父兄接觸，見慣男子行為的人，初次與男子相處，亦不會如此羞赧難堪。可這位二女公子，并非受家中推崇及寵愛，僅因身居山鄉，性情不喜見人而退縮。如今忽與男人相處，推覺驚羞。她生怕自己一副鄉野陋相，被另眼相看，因此有口難言，膽戰心驚。然而她才貌雙全，是大女公子所不及的。 　　眾侍女稟告大女公子道：&ldquo;循例新婚第三夜，應請眾人吃餅。&rdquo;大女公子亦覺儀式應該體面宏大些，便欲親為料理。可她實在不知應如何安排。且女孩子以長輩身份，出面籌划此類事，惟恐外人譏笑。不覺滿面紅暈，模樣頗為可愛。她儀態優雅，品性仁慈和藹，地道一副大姐柔腸。 　　意中納言遣人送了信來。信中道：&ldquo;擬欲昨夜造訪，皆因旅途勞頓，未能前來，實在遺憾。今宵事本應前來相幫，但因前夜敗宿，偶染風寒，心境不佳，故徘徊木定。&rdquo;以陸奧紙為信箋，縱筆疾書，毫無風趣可言。新婚三日夜，所送賀禮，皆為各類織物均未曾縫制。卷疊成套置于衣柜內，遣使送與并君，作侍女衣料。數量并不多。許是他母親三公主處的成品。一些未經練染的絹續。塞于盒底，上面是送與兩位女公子的衣服，質料精美。循古風，于單衣袖上題詩一首： 　　&ldquo;縱君不言同裝枕，我亦慰情道此言。&rdquo;此詩暗含威脅。大女公子見了，憶起自己與妹妹皆為他親見過，甚覺羞愧，為此信如何回復，費盡了心思。此時信使已去，便將復詩交與一笨拙的下仆帶回。其詩道： 　　&ldquo;纏綿貪枕生平惡，靈犀通情方可容。&rdquo;由于心清煩躁，故此詩平淡寡趣。熏君閱后，倒覺言出真情，對她倍加憐愛。 　　當晚旬親王正在宮中，見早退無望。心急如焚，嗟嘆不已，明石皇后對他說道：&ldquo;至今你雖尚為獨身，便有了好色之名，恐怕不妥吧！萬事皆不可任性行事，父皇亦曾告誡過呀？&rdquo;她怪怨他常留居私邪。匈親王聽得此言，頗為不快，轉身回至值宿室，便寫信與宇治的女公子。信寫好后仍覺氣惱，此刻，黃中納言來了。此人與宇治宿線不淺，故他見后甚感喜悅。對他說道：&ldquo;如何是好？天色既晚，我已無主意了。&rdquo;說罷嘆息連連。冀中納吉欲試探一下他對二女公子的態度便對他說道：&ldquo;多日不進宮，若今晚不留于宮中值宿，你母后定要怪你的。適才我于侍女堂中聞得你母后的訓斥。我悄悄帶你至宇治，恐亦要受牽連吧？我臉色皆變了。&rdquo;包親王答道：&ldquo;母后以為我品行不端，故如此責備。反讓我行動不便。&rdquo;他為身為皇子而自慚形穢。素中納吉見他如此言語，甚覺可憐。便對他說道：&ldquo;你受責備理所當然。今晚罪過，由我承擔，我亦不借此身了。&lsquo;山城木幡里&rsquo;，雖有些惹人注目，但誰有騎馬去了。你看如何？&rdquo;此時暮雷沉沉，即將入夜。匈親王別無良策，只得騎馬出門。蒸君對他道：&ldquo;我不奉陪也好，可留于此處代你值宿。&rdquo;他便留宿宮中。 　　囊中納言人內拜謁明石是后。皇后對他說道&ldquo;旬皇子呢？他又出門去了？此種行徑成何體統！若為皇上得知，又將以為是我縱容。我又如何作答？&rdquo;皇后所生諸皇子，皆已成人，但她仍紅顏不衰，越顯嬌媚c袁中納言暗想：&ldquo;大公主一定與母后一樣貌美吧。倘能與她親近。聽聽她那嬌音，該多好啊廣他不覺神往，繼而又想：&ldquo;凡世間重情之人，對不應盯戀之人遙寄相思，方發生若即若離等此種關系。如我這般性情古怪的人，絕無僅有了。一旦清有所鐘，相思之苦莫可言狀。&rdquo;皇后身邊眾侍女，個個性情溫良，品端貌正。其中也有俊艷卓絕，惹人傾慕的。而餐中納言主意既定，從未動心，對她們態度甚是遭嚴，其中也有眉目傳情，嬌揉造作之輩。可皇后殿內乃高雅之地，故眾侍女亦得貌似穩重。世間本人心殊異，其間不乏春情萌動而露了馬腳的。蒸中納言看后，覺得人心百態，有可愛的，有可憐的。起居坐臥，皆顯人世奇態。 　　再說黛中納言隆重的賀儀送到宇治山庄中早已收到，可直至半夜尚不見旬親王駕臨，僅收得他一封來信。大女公子暗想：&ldquo;原來如此！&rdquo;甚是傷心。直至夜半，秋風淒厲，飄來陣陣芬芳的衣香，才見匈親王起到。他雄姿英發，山庄里眾人無不欣喜若狂。二女公子亦為他的此番誠意感動至深，對他也有了些脈脈溫情。她天生麗質。風華正茂。此夜濃妝艷飾，更為迷人。匈親王曾目睹過形形色色佳麗，亦覺此人實在卓爾不群，容顏對以至儀姿，近看越顯標致。山庄眾年老傳婦皆興奮得合不上口，滿臉堆笑奔走相告：&ldquo;我家如花似玉的小姐，倘嫁一平庸男子，那多惋惜呀！此段姻緣是命中注定吧！&rdquo;她們竊竊私議大女公子性情古怪，拒絕黛中納吉求婚，實在不該。眾侍女皆已年長色衰，人老珠黃，她們身著燕君所贈統緞制成的衣衫，顯得不倫不類。大女公子看著她們，想道：&ldquo;一味涂脂抹粉，孤芳自賞呢！我雖已過盛年，容顏日漸消瘦，尚木至于那般老丑。自覺眉目清秀，該不是有意袒護自己吧？&rdquo;她心情侶郁，悶悶不樂躺下了。繼而又想：&ldquo;如此下去，歲月不饒人，我也會因姿色衰逝而與美男子失之交臂。女子的生命這般無常！&rdquo;她仔細看了看自己那纖纖細手，又陷入世事的沉思。 　　匈親王回思今夜出門的艱辛，想到日后往來不便，不由悲從中來。便把母后所言俱告于二女公子，又說道：&ldquo;我雖念你心切，但未能常聚，勿疑我薄情才是。果真我對你有絲毫雜念，今夜便不會義無反顧來見你了。我甚是擔心你不能體諒我，今晚方毅然前來。今后怕是不能常相厮守，故我考慮再三，將你接入京中。&rdquo;他言辭十分誠懇。但二女公子心想：&ldquo;他如今便料到日后不能常聚，世人傳言此人輕薄，恐真有其事了。&rdquo;她心情郁悶，憶及人世滄桑，不覺心灰意冷。 　　不覺天明。匈親王打開側門，攜二女公子至窗前一并觀賞晨景。此時曉霧彌漫，更添景致。霧中舟揖穿梭，依稀可見其后卷起的如雪浪花，真一處好住所啊2極富情趣的句親王興味盎然。陽光從山端穿透濃霧照來，更為二女公子容姿增色不少。匈親王想：&ldquo;人們稱道的國色大香，恐不過如此吧！因袒護胞妹，我認為大公主無可企及，原來并非如此。&rdquo;他欲細致入微欣賞她的美貌，可匆匆一面，反使他意猶未盡。水聲淙淙，宇治橋古朴蒼然依稀可見。濃霧漸逝，兩岸更是淒清荒諒。匈親王說道：&ldquo;如此荒寂安可久留廣說罷內心酸楚不已。二女公子聽了羞愧難當。匈親王英姿颯爽，眉清目秀。他又當面山盟海誓，愿此生此世患難與共。二女公子喜結良緣，頗感意外，覺得他較之那嚴正的袁中納言更為可親。她細細尋思：&ldquo;餐中納言性情古怪，舉止嚴肅，令人望而生畏。而這句親王，于相識之前，認為他更加嚴峻，故一封簡單來信，也不敢欣然作答，豈知一旦相識，便依戀難舍。連我自己亦弄不清楚。&rdquo;室外勾親王隨從咳嗽聲不斷，催促返駕。他亦欲早些返京，免得招人耳目他。心煩意亂，向二女公子一再囑托：今后若因意外而不能前來相聚，勿需疑心。臨別贈詩道： 　　&ldquo;綿綿無絕情，艷顏如橋神。孤眠中宵慕，紅淚沾錦裝。&rdquo;他徘徊不前，歸留難定。二女公子答詩道： 　　&ldquo;姻緣永無斷，今宵誓旦旦。恩愛情永摯，長如宇川。&rdquo;她滿懷憂傷面呈難色，匈親王倍加憐愛。二女公子滿懷少女的溫情，目送朝陽中雄姿英發遠去的情郎，暗暗貪賞他那遺下的衣香，好一派風流心境啊！匈親王因今日走得較晚，眾侍女瞧見他那威儀，均贊不絕口。說他定是身份高貴，丰姿這般優雅，那中納言雖亦使艷，卻過于嚴正。 　　別行途中旬親王一心區念二女公子離別時那憂傷的嬌容，竟想調轉馬頭，馳回山庄。然恐為世人笑話，只得隱忍歸京。日后欲再次暗中前來拜訪，實在艱難了。回京之后，他每日寫信與宇治的女公子。宇治眾人背信任他對愛情的誠摯。而久不前來，大女公子不免為妹妹擔心，她想：&ldquo;我自己雖無此間悲愁，卻反而為她痛楚。&rdquo;她深知妹妹一定更為憂傷，故表面上作作鎮靜自若，私下卻在堅定自己獨身之志。她想：&lsquo;擔愿我不遭受此番痛苦吧！&rdquo; 　　素中納言料想宇治的女公子一定望眼欲穿。回想起來，此尚是他這媒人之過，甚覺歉疚。便屢屢前去拜訪匈親王，欲探他的心思。見他飽嘗相思之苦，便知此線定能長久，也安下心來。九月十日前后，山鄉秋風瑟瑟，一片淒涼。一日黃昏，天色昏暗，云層驟集，山雨欲來。旬親王心緒甚是惡劣，獨自枯坐，心思早已飛到了宇治，而又不能決定。冀中納言深知此時他之所思，便前來訪問。他吟著古歌&ldquo;初秋風雨暴，山里復如何&rdquo;，欲勾起他的情思。匈親王即刻轉悲為喜，竭力勸服蒸君一同前往。二人于是照例同乘一車。入山愈深，思之愈切，他們一路所談，盡是宇治兩位女公子的苦境。傍晚時分，風雨淋淋，四野更顯蕭索。山雨浸濕衣衫，農香更為濃郁，人間哪有此等香啊！山庄眾人見二人淒風苦雨突然駕到，怎不欣喜迎待呢？郁積于心的疑慮瞬息蕩然無存，大家笑容滿面，忙沒筵布座。先前于京中帶來侍奉二女公子的几位京中差女，素來瞧不起此等孤寂山庄，今日見貴客臨門，亦頗感意外。大女公子此刻見到旬親王光臨，亦喜不自勝。然見那多事的黛君亦在，不覺可恥，隱隱生厭。但她將黛中納吉鎮定自若的氣度與匈親王相比，方覺囊中納言到底為世上不可多得的男子。 　　京中嬌客臨駕，山鄉雖較簡陋，然款待卻甚隆重。蒸中納言猶似主人，則將已視為主人，不拘禮節應付。然僅將他帶至暫定的客堂，不得接近內室，他甚覺受到了冷遇。大女公子亦知他心有嫌隙，覺得有些不好，便與地隔屏晤談。餐中納言滿懷怨憤說道：&ldquo;一貫這般疏離我，真是&lsquo;戲不得&rsquo;了啊！大女公子已對他的品性了如指掌。但她因妹妹婚事已歷盡憂患，愈覺結婚乃一大苦事，終身不許之愿更為堅定。她想：&ldquo;眼下他雖較可憐，倘嫁給他，將來定受其苦。不若永久保持聖潔的友誼為好。&rdquo;她的主意更堅決了。餐中納言向她問及旬親王的情況大女公子雖未直言，但從其言語，知她心有所慮。黃中納言甚覺遺憾，便將旬親王如何思念二女公子，如何留意探察他的心情等事和盤托出。大女公子見言辭也較先前真摯。便說道：&ldquo;待今日過去，他已o緒平靜時，再詳告不遲吧！&rdquo;其態度倒有些和緩，但并未打開屏門。黃中納言想道：&ldquo;此刻若將屏門強行拉開，她定會痛恨我。斷定她不會另有所愛而輕易鐘情。&rdquo;他素來沉穩，而此刻的滿腔激情，亦得隱忍下去。只怪怨她道：&ldquo;如此隔門而談，總覺無趣，我極郁悶。能如上次那般晤談嗎？&rdquo;大女公子答道：&ldquo;我較往日更&lsquo;推懷深可恥&rsquo;了。擔心令你生厭。我心有所慮，自己亦不知為哪般。&rdquo;說時一陣嘻笑。囊中納言覺得甚是親近，說道：&ldquo;如此拖延下去，后果當會如何呢廣說罷連連嘆息。他又如山烏般孤宿至天明 　　旬親王未曾料到黛中納言是獨宿。對二女公子說道：&lsquo;索中納言被視為主人，非常幸福，甚是羨慕呢廠二女公子心下私疑，不知他與姐姐到底怎樣了？旬親王左盼右盼，好容易才盼得此次機會。想到即刻又要離去，心中十分留戀。但兩位女公子怎能體會到他的心思呢？她們一味悲嘆：&ldquo;此段姻緣是好是壞？日后定會遭人恥笑嗎？&rdquo;戀愛的確勞神苦。心啊！ 　　旬親王本欲暗中將二女公子遷至京中，但又苦于無合適的居所。六條院被夕霧左大臣控制著。他費盡心思，欲將第六女公子嫁與旬親王，匈親王卻不予理睬。為此左大臣耿耿于懷，常刻薄地譏諷他輕浮淺薄，還在皇上與皇后面前訴苦。故旬親王消將這既無聲望、又無勢力的宇治二女公子娶為夫人，則顧慮之事甚多。若將二女公子作一般情人對待，叫她于官中當差，這倒不難。但旬親王根本不便如此做。他夢想：父皇退位之后，哥哥即位。他遵父皇、母后之旨立為皇太子，那時二女公于充當女御也便順理成章了，地位自然高人一等。然則這美好的夢想未能變成現實，因此痛苦不堪。 　　為了體體面面迎娶宇治大女公子，餐中納吉將今春遭了火災的三條宮邸重新修建。他想：&ldquo;旬親王如此痛苦地思念二女公子，卻只能膽戰心驚地私會，眾人皆很不好受。真太可憐了。我居為巨下，畢竟少了許多束縛。倒不如干脆將他們私通之事啟稟皇后和皇上。那時旬親王雖然一時遭人品頭論足。但是從長計議，為二女公子著想，暫時的屈辱也是值得的。如今一夜也不得從容相聚，實乃痛苦啊！我定要讓二女公子作一位堂堂的親王夫人。&rdquo;他并木格外掩飾這企圖。至更衣節，又想：&ldquo;恐怕只有我還關心宇治的女公子吧？&rdquo;便將准備遷居三條宮即所用的帳慢等物，偷偷送往宇治，叫她們先用。又吩咐乳母等專為宇治的眾侍女新制了各式服裝，同時送去。 　　黃中納言想起宇治的魚梁此時風景獨好，便于十月初勸請勿親王前去觀賞紅葉。他們僅帶几個貼身隨從及殿上親信，打算作小規模旅行。然呈子的威勢極盛，這事自然廣為人知。左大臣夕霧之公子宰相中將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但其中僚屬很多，而高級官員惟這宰相中將與黛中納言二人。 　　于是黛中納言給宇治的女公子寫信，其中說道&ldquo;&hellip;&hellip;須至貴處泊宿，請作好准備。前年一起看花諸人，此次可能要找借口造訪山庄亦將一同前來。請切勿拋頭露面。&hellip;&hellip;&rdquo;信中所敘甚詳。宇治山庄便忙碌准備換上新的帷帘，打掃四處，清除岩上腐葉，除去塘中蔓草。蒸中納言派人送來不少美味的果品與飯肴，又遣送几名相稱雜役。兩女公子頗覺內疚，但只得權當命中注定，于是接受了恩惠而靜待貴客臨門。 　　匈親王的游船伴著船中奏出的美妙音樂，在宇治川中連巡。山庄眾詩文聞得這優美的樂曲皆站在靠河邊的長廊．上向著河中觀望。但見紅葉飾于船頂，麗如錦鏽。依稀可辨船上的擺設，裝飾，然不能看到匈親王本人。眾人想不到私人出游時也這般盛況空前。對皇子的奉承異常殷勤。眾侍女睹此情境，想道：&ldquo;風光真是不錯，嫁得這樣權勢高顯的夫婿，哪怕一年七聚，也終身無悔。&rdquo;覽中賦詩，所以有几位文章博士一同前往，准備游覽時賦詩。黃昏停舟泊岸時，一面奏樂，一面賦詩。眾人頭插或深或淡的紅葉，共奏《海仙樂》之曲。人人喜形于色。獨有句親王懷著&ldquo;何故人稱近江海&rdquo;之情。他。動中牽挂山庄中的二女公子，郁郁懷恨的情狀，便對一切都無甚興味。大家各自擬題，互相賦詩吟誦。蒸中納言告知旬親王，欲待大家稍為靜息之時，造訪山庄，不料此時，宰相中將的哥哥衛門督按照明石皇后旨意，帶了一大批隨從人員，聲勢浩大地前來護駕。皇子離都出游，是一件大事，雖是微行，消息也會不勝而走，傳請世人。再說此次旬親王只帶得很少的侍從，突然啟程。明石皇后聞之驚詫不已，便忙吩咐衛門督帶了大批殿上人隨來。匈皇子和表中納言皆暗暗叫苦，這情形好令人尷尬掃興。但那些不解此情之人，只管舉懷邀明月，狂歌亂舞直至天明。 　　接著，京中派中宮大夫帶許多殿上人前來迎旬親王回宮，他還欲在此游玩一日，因此心中十分惱怒，真不想回京。便寫了封信與二女公子，信中只是直率詳實地敘述感想，并無抒發之情。二女公子誰想旬皇子人事稠雜不便，亦不回信。她只是堅信：似她這般地位寒微之人，與尊貴的皇子結緣，到底有些不配。以前遙居兩地，闊別多時，苦思苦守，她很正常；今喜見命駕前來，孰料過門不入，只在附近尋歡作樂。這使得二女公子頗為惱怒。匈親王更是郁郁寡歡，傷心憂愁。左右取了不少冰魚，陳列于深淺不一的紅葉上，請直上觀賞。眾人皆競相稱贊。旬親王雖與眾人一起游玩。但他此時心事重重，正寸寸柔腸，憂愁憂思，哪有這般雅興啊！不時茫然地悵望天空。遠遠望見八親王山庄中的樹梢，以及樹上纏繞有的常春藤的顏色。在匈皇子看來，也都極具意味，倍顯優美。此刻不覺頓生淒涼。熏中納言也極為后悔，先前寫信告知她們，事情反而無味。同行諸公子，去年春天與匈親王一起游過宇治，此時又想起了八親王邪內美麗的櫻花，說起八親王死后二女公子的孤苦寂寞。其中也有略聞旬親王與二女公子通好之人。但也有人一無所知的。總之，天下這事，即便發生在這種荒山僻處，世人也會知曉。諸公子眾口一詞，說道：&ldquo;這二位女公子貌若仙聖，又彈得一手好箏，此皆八親王在世之時，朝夕盡心教導之故。&rdquo;宰相中將賦詩： 　　&ldquo;昔日春芳窺兩櫻，秋來零落寂廖情。&rdquo;袁中納言與八親王交情深厚，所以此詩特為袁中納言而吟。囂中納言答道： 　　&ldquo;春花群放秋葉紅，山櫻榮枯世無常。&rdquo;衛門督接過吟道： 　　&ldquo;紅葉驕陽山鄉好，秋去游人何以賞？&rdquo;中宮大夫也吟道： 　　&ldquo;好景煙消無人賞，多情藤葛繞岩陰。&rdquo;他年紀最長，吟罷此詩已老淚縱橫，或許是想起了八親王少年時的盛況吧。旬親王亦賦詩： 　　&ldquo;蕭瑟秋天山居寂，松風應恤莫勁吹療方一吟罷，淚也似雨下。那些略知此事的，或想道：&ldquo;皇子當真對宇治女公子纏綿鐘情。失此相見機會，難怪他如此傷心啊！&rdquo;此行規模盛大，伴者甚眾，所以不便上山庄造訪。眾人回味昨夜所賦佳句，加以吟誦，其中用和歌詠宇治秋色者亦不少。但此種酣酒狂舞時即興之詩，哪里會得佳作？略舉一二，也可見一斑。 　　匈親王船上開路唱道之聲漸至消逝，宇治山庄的人一聞知，便知他不會再來，眾人皆悵然失望。眾侍女原本忙碌准備，迎接貴客，此時也皆失望泄氣。大女公子甚為憂傷，她想道：&ldquo;此人的心容易變更，似鴨路草之色，真如他人所言&lsquo;男人無真言&rsquo;。這里的几個下仆，一起談論古代故事，說起男人對于自己所不愛之人，也言語動聽。但我一直認為，那些修養不高、品格低下之輩，才會如此言而無信；身分高貴的男人則大相徑庭了，他們以名譽為重，言行走極為謹慎，不致膽大妄為。如今看來這也是不對的。父親在世時，曾聞此人風流浮薄性情，所以才末答應與他結緣。素中納言屢次夸說此人風流多情，不想還是讓他作了妹婿，平添得這許多憂愁，真是太沒意思了！他對我妹妹薄情義，輕視于人，意中納言定知此事，不知他怎樣看待呢？此處雖無其他外人，但侍女們對此事都嗤之以鼻，的確太可恥了！&rdquo;她思來想去心亂加麻，煩惱之極。二女公子呢，則因旬親王先前一時信誓旦旦，所以對他深信不疑。她想道：&ldquo;他決不會完全變心的。身當其位，行不由己，也是情理之中。&rdquo;雖然以此自慰，然久不相逢，必然也生出些怨恨。他難得至此，卻過門不入，實在令人寒心。二女公子倍覺傷心痛苦。大女公子目睹妹妹神色如此痛苦難堪，想道：&ldquo;倘妹妹與其他人一樣，別墅豪華，地位高貴，匈親王可能就不會如此了。&rdquo;由此愈覺得妹妹可憐。她想：&ldquo;若我長生于世，恐怕遭建也會與妹妹差不多吧。餐中納言大獻殷勤。不過是為了動我心。我雖一再借口推托，然而也有限度，哪能永遠如此呢？再說這里的侍女皆不曉利害，只顧竭盡全力勸我與他合好。雖然我甚感厭惡，也恐有朝一日難以幸免，或許父親預知有此種事情，所以他再三告誡我獨善終身。恐怕命中注定我們命薄，孤苦無依吧。倘再遇不淑，被人恥笑，讓逝去的父母也不心安啊！但愿我能逃避此種折磨，早登仙途，免得余生罪孽深重。&rdquo;她不勝悲苦，每口茶飯不思，只是一味憂慮自己死后山庄中的情狀，不免朝夕悲嘆。她看見二女公子，心中頗為傷心，想道：&ldquo;若我也棄了這妹妹而去，叫她孤苦無依，將何以打發時日呢？曾朝夕目睹她那花容月貌，亦為她高興，曾費盡心機撫育，希望她高雅賢慧，前程無量。如今身許高貴的皇子，但其人薄情寡義，讓她貽笑于人。叫她今后有何面目安身處世，與人同享幸福呢！&rdquo;她思緒不斷，越覺自己姐妹二人不屑一提，空活人世，念之不勝悲切。 　　回京之后，匈親王原擬再次微行暗赴宇治。卻不料夕霧左大臣的兒子衛門督到宮中揭發．&ldquo;旬皇子偷赴山鄉，與宇治八親王家女兒私通。世人都在竊竊私議他的浮薄呢。&rdquo;明石是后聽得，心尤惴惴。皇上對此甚感不快，他說道：&ldquo;讓他無拘無束地位于私味之中，實在不是好事。&rdquo;從此嚴加看管，要他常住于它中。 　　夕霧左大臣欲將六女公子許配與匈親]]></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nbsp; 　且說山庄內正忙著置備八親王周年忌辰。多年聽慣的春風，今秋更顯淒涼。求神拜佛諸事，皆由燕中納言和阿圖梨操辦。兩個女公子則應侍女等的建議，干些瑣碎之事。例如縫制布施僧眾的法服、裝飾經卷等。但也顯得心力不濟，愁苦不堪。幸有素君等人的照料安排，令這周年忌辰不至于太過冷清！意中納言親赴寧治，為兩女公子除眼之事，略表慰問之意。阿圖梨也來了。兩女公子此刻邊編制香几四角的流蘇，邊誦念&ldquo;如此無聊歲月經&rdquo;等古歌，不時言語。挂在帷屏上的布員露出一條窄縫，尊君由此窺見絡子，知道她們在做什么，便吟唱古歌&ldquo;欲把淚珠粒粒穿&rdquo;之句。又尋思道：伊勢守家女公子作此歌時，也心同此情吧。帘內兩女公子聽了趣味盎然，但又羞于開口應答。她們想道：&ldquo;紀貫之所詠&lsquo;心地非由紗線織&rsquo;一歌，為了一時的生離，便愁思綿綿，何況死別呢？古歌之善于抒情可見一斑。&rdquo;黛君正撰寫愿文，敘述經卷與佛像供養的旨趣，便信筆題詩一首： <br />　　&ldquo;契結連理緣，似總角盤盤。百轉紅絲統，同心共永遠。&rdquo;寫好后差人送入帘內。大女公子一見，還是老一套，興味索然，但還是奉答： <br />　　&ldquo;流蘇女淚脆，點點不可穿。紅絲縱有情，永無結緣期。&rdquo;吟罷想起&ldquo;永遠不相逢&rdquo;之古歌，不免思緒綿綿，隱隱作恨。 <br />　　董君遭受這般冷遇，羞愧難當，便暫將此事拋開，只與大女公子認真地商談旬親王與二女公子之事。他說道：&ldquo;旬親王在戀愛方面常常操之過急，即便心中不甚滿意，一旦說出，也決不反悔。故我千方百計探詢尊意。你心中有何顧慮，為何如此斥絕呢？男婚女嫁之事，您并非一無所知，但一直對人置之不理，枉費我真情一片。今天無論如何，請你明白給予我答復。&rdquo;他說得一本正經。大女公子答道：&ldquo;正因為你用心真誠之故，我才不惜拋頭露面，與你相處。可您連這點都不明白，可見你心中尚有淺薄的念頭。若是善解情意之人，則此處荒寂之境，自會生出百般感想。但我薄知寡識，對此也無可奈何。先父在世之時，此事應該如何，彼事應該如何，對我等也有囑咐。但是您所說的婚姻之事，卻只字未提。或許先父之意，要我們斷絕塵念，以度余生吧！故實難以答復您的垂詢。只是妹妹如此年輕，便隱居深山，也太可惜了！我亦曾私下想過，但愿她不要一意孤行，執迷不悟。命當如何，只能拭目以待了。&rdquo;說罷慨然長嘆，陷入茫茫沉思之中，實足憐惜。尊君設想：她自己尚且未婚，自然不能像長輩那樣處理妹妹的婚事，不能答復也在情理之中。便喚來那老侍女共君，與之商談。對她說道：&ldquo;這些年，我一直在此修行立德。但親王病危之際，自知死期將至，便托付我照顧兩女公子，我點頭答應。未曾料到兩女公子另有打算，不由我處置，不知何故？我顧慮重重。你一定也聽到過：我生性古怪，對世俗男女之事萬元興致。恐是前世因緣，我對大小姐一片誠心，此事已傳揚開去。所以我想：既如此，便依親王遺志，讓我與大小姐公開結為夫婦。此雖屬奢望，但世間也不乏此類先例啊？&rdquo;接著又說道：&ldquo;匈親王與二小姐之事，我向大小姐提過。但大小姐似乎放心不下，不信任我。不知為何如此？&rdquo;他說時愁容滿面。并君心中想道：&ldquo;倒真是兩對好夫妻&hellip;&hellip;&rdquo;但她并非一般愚昧無知的侍女，嘴上唯唯諾諾，阿談奉承。只是答道：&ldquo;恐怕這兩位小姐性情乖劣，異于常人，故似乎未曾存有世俗婚嫁之念。我們這些詩文，就是親王在世，誰又曾蒙蔭庇？眾人覺得前程無望，紛紛借口散去，那些故朋舊友，也都不愿長久呆下去。何況現在親王已逝，更是今不如昔，她們便都牢騷滿腹。有人說道：&lsquo;親王看重門第，凡不是門當戶對的親事，皆認為委屈。陳規未棄，故兩位小姐的親事至今未定。如今親王已逝，她們孤獨無靠，應該隨機應變，靈活處理。倘有人對此說三道四，大可置之不理。無論怎樣的人，總要有個依托才是。即便是以松葉為食的苦行頭陀，也不甘寂寞，故要在佛教某一宗派門下修行。&rsquo;她們胡言亂語，常常使得這兩位小姐心中不得安寧。然而她們意志堅定，大小姐只是。已念二小姐之事，希望她能隨俗事人。您常常不辭勞苦，前來訪問，如此數年不斷。兩位小姐心下感激，也愿與您親近，凡事與你商議。如果您對二小姐有意，大小姐定會應允的。匈親王書信頻頻，但她們覺得此人并不真誠。&rdquo;蒸君答道：&ldquo;我既然蒙親工遺托，自當悉心照顧二位小姐。其中任何一位小姐與我結緣，都在情理之中。大小姐關心備至，我受寵若驚。然而我雖已絕塵緣，心之所愛，仍難割舍。要我移情別戀，實乃強人所難。我對大小姐一片深情，豈能隨意改變？傾心相談人世異常，盡陳心中之事。我沒有要好的弟兄，寂寞難耐。在這世間觸景生情，或喜或憂，無由傾吐，只能隱藏心中。實在沉悶難捱，故愿與大小姐真誠傾述心事，聊以度日。明石皇后是我的姐姐，卻未便用秒屑之事隨意打攪她。三條院的公主雖然年紀尚輕，卻與我以母子相稱，亦不便過分親近。至于其他女子，因地位懸殊，也不便于接近。放心中異常孤寂，只是沉悶度日。談情說愛之事，我從未輕易去做。我如此不解風流，放雖對大小姐傾慕已久，但也羞于啟齒，只在心中憂慮怨恨不已，一點也不曾有所表示，自己也覺得過于呆板了。至于匈親王與二小姐之事，我真心相請，為何以為我存心不良？&rdquo;老侍女聽了這番話，心想二位小姐落到如此境地，卻蒙二人如此愛戀，這實乃難得之事啊！她一心希望促成這兩件類事。但是兩位小姐一本正經，教人望而生畏，因此也沒敢勸說。黃君欲在此留宿，便與女公子隨意交談，直至夕陽西下。 <br />　　蒸君面露怨恨之色，嘴上雖不明說，但大女公子卻能覺察出來，。動中甚是為難。只是勉為其難，隨意應付他。然而勇君并非不通情理，故大女公子也不過分冷淡，總算接見了他。她叫人將自己所居的佛堂與熏君所居的客間之間的門打開，在佛前點一盞燈，并在帘子處添加一個屏風。又叫人到客間里點燈。但親君不想點燈，他說道：&ldquo;我心中很悶，也顧不到禮節了，光線要暗一些。&rdquo;便躺下了。侍女們拿出許多果物來請他品嘗，又准備丰盛的酒肴來款待傳從。侍女們紛紛遠離二人所居之處，聚于廊下等處。二人便悄聲談起話來。大女公子木甚隨和，卻甚嫵媚動人。言語之聲，嬌脆欲滴，讓黃君牽腸挂肚，心如火燎。他若有所思道：&ldquo;僅此障礙，便阻礙了我們的來往，教我苦不堪言。我如此懦弱，也太不明智了。&rdquo;然而故作鎮靜，一味奢談世間悲喜事，皆極富趣味。大女公子早已告訴侍女，叫她們留于帝內。但詩女們想：&ldquo;煙除B如此疏遠他？&rdquo;便皆退出，靠于各處打盹，佛前也無人挑燈點火。大女公子十分難堪，低聲呼喚侍女，可是哪里有人應聲。她對黛君說道：&lsquo;哦心緒煩亂，四肢乏力，待我休息到天明后，再與你交談！&rdquo;便起身回內室去。董君隨即道：&ldquo;我經歷深山遠道而來，更是疲乏。如此與你交談，便可教我忘掉勞頓。你果真如此，教我怎辦？&rdquo;他便將屏風挪開一個縫隙，鑽進佛堂里來。大女公子半個身子已入內室，卻被蒸君從后面一把拉住了。大女公子惱懼不已，吼道：&ldquo;這便是你所謂&lsquo;毫無隔閡&rsquo;嗎？真是荒唐之至廠那嬌噴之態很是意人憐愛。黃君答道：&ldquo;我這毫無隔閡之心，你全然不解。你說&lsquo;荒唐&rsquo;，是害怕我非禮吧？我絕無此念。我可在佛前發誓，你還怕什么？外人也許不信，但我確實與眾不同。&rdquo;借著幽暗的光線，他撩起她額前的頭發，只見她容貌嬌美元比，實在是無僅可指。他想：&ldquo;在如此荒郊僻野，盡可肆無忌憚。如果來訪者是其他好色之徒，那該如何是好？&rdquo;回思自己過去優柔寡斷，不覺為之一驚。又見到她傷心落淚的模樣，頓生憐憫，他想：&ldquo;切不可操之過急，待她心情好些再說。&rdquo;他覺得自己使她受此驚嚇，心中不忍，便低聲下氣地安慰她。但大女公子咬牙切齒地對他說道：&ldquo;原來如此居心叵測。我身著喪服，而你毫木顧忌，一味闖進來，此是何等卑鄙！我一個弱女子遭此侮辱，這悲哀何以自慰？&rdquo;她不曾料到會被熏君看到枯瘦的喪服，十分尷尬，心中懊惱不已。蒸君答道：&ldquo;你如此痛恨我，使我恥于開口。你以身穿喪服為借口，故意疏遠我。但你若能體貼我多年一片誠心，便不會如此拘于形式了吧。&rdquo;便從那天東方欲曉、殘月猶控之時聽琴的情景開始，敘述多年來對大女公子的相思之苦。大女公子聽了羞愧不已，她尋思道：&ldquo;他外表如此老實，原來卻心環鬼胎！&rdquo;熏君將身旁的短帷屏拉過來，遮住佛像，暫時躺下身子。佛前供著名香，芳香扑鼻。庭中芒草的香氣也讓人如痴如醉。此人道。已至誠，不便在佛像前面放肆胡來。他想：&ldquo;如今她在喪期，我無禮相擾，實屬不該，而且有違初衷。待喪滿之后，她的心情會緩和些吧。&rdquo;他盡力控制住自己，使情緒趨于平靜。萬世悲秋，而今亦此；何況于此山中，風聲和籬間的虫聲，皆使人聽了悲從中來。袁君談論人世無常之事，大女公子也偶爾作答，其姿態端在美妙。打瞌睡的侍女們料定兩人已經結緣，都各自歸寢。大女公子憶起父親的遺言，想道：&ldquo;人生在世，苦患實在難以預料。&rdquo;便覺無事不悲，黯然淚下，如宇治J！【的水流瀉不止。 <br />　　不覺天邊破曉。隨從人等已起床，傳來說話聲，以及馬的嘶鳴聲。秦君便想起了過去聽說的有關旅宿的諸種情狀，頓時趣味盎然。紙門上映著晨光。他推開紙門，與大女公子一起向遠處眺望。大女公子也緩緩膝行出來。屋子不是很大，可以看到檐前羊齒植物上晶瑩剔透的露珠。兩人相視，都覺對方甚是艷麗。董君說道：&lsquo;俄只愿與你如此相處，一道賞花雙目，共話人世之無常，除此別無他求。&rdquo;他說時態度非常謙和，令大女公子恐懼之心稍減，答道：&lsquo;&ldquo;這樣面對面，恐怕不好吧！如果隔著一個帷屏，那才能更加隨心所欲地談話。&rdquo;天色漸明，聽見近處群鳥出巢奮翅之聲，山寺晨鐘之聲也依稀可聞。大女公子覺得同這男子同處一室，羞愧難當，便勸道：&ldquo;此刻你可以回去了。叫外人見了實在不好。&rdquo;黛君答道：&ldquo;如此冒著朝露歸去，反而引起外人的猜疑，似乎實有其事。至今以后，我們份作夫婦模樣，而內里有別，保持清白，我決無非份之想。你倘不體諒我這般心意，那也太無情了！&rdquo;他并不告辭歸去。大女公子覺得如此厮坐，實在尷尬，心中甚是著急。便對他說道：&ldquo;以后遵言便是，但今早請你聽我一言。&rdquo;說話時顯得狼狽之極。熏君答道：&ldquo;唉，如此破曉別離，令人好生難過！我真是&lsquo;未曾作此凌晨別，出戶訪惶路途迷&rsquo;！&rdquo;說罷嗟嘆不已。此時依稀聽到某處雞鳴，使他想起京中之事，便吟詩道： <br />　　&ldquo;荒野雞鳴聲聲悲，拂曉云霞絲絲情。&rdquo;大女公子答吟道： <br />　　&ldquo;荒野不聞鳥脆鳴，俗世煩憂訪愁身。&rdquo;蒸君送她回到內室，自己從昨夜進來的紙門里回去，躺于床上，卻無法入睡。他心中思念不已，不忍就此離別返回京都，想道：&ldquo;如果我以前也如此眷念，這几年來心緒定會不得安寧。&rdquo; <br />　　大女公子回到房中，心中不安，不知眾侍女如何看待昨夜之事。她也不能入眠，尋思再三：&ldquo;父母不在，只得任人擺布。身邊的人會作惡多端，花樣翻新，從中作祟、說不定哪天禍從天降，太可怕了！&rdquo;又想：&ldquo;此人并非惡人，言談舉止也不算過分。父親在世之時，也是如此看法，還說此人可托付終身。但我自愿落黨獨身。妹妹比我年輕貌美，就此空自理沒，也實在可惜。倘能嫁個如意郎君，也不枉此生。這兩人之事，我一定盡力促成。但是我自身之事，卻難以顧及此人倘是平常男子，多年來對我關懷備至，我也不妨以身相許。可是此人氣度不凡，令人可望而不可及，反而教我卻步。就讓我孤身度此余生吧。&rdquo;她左思右想，不由得暖泣起來。心情抑郁，無可排解，便走進二女公子臥室，在她身旁睡下了。二女公子獨自躺著，聽見眾侍女嘰嘰咕咕，異于平常，心中好生納悶。此時見姐姐進來睡在她身旁，驚喜之余，連忙拿衣服來替她蓋上。忽然聞到一種濃烈的衣香，料想定是姐姐從蒸君身上帶來的。她想起了那值宿人不好處理的那件衣服，沒有想到侍女們耳語的確不假。她覺得姐姐很是可憐，便一言不發，佯裝人睡。 <br />　　黃君將并君喚來，千叮萬囑，又細心寫了封信與大女公子，方才啟程回京。大女公子想道：&ldquo;昨日戲作總角之歌與黃中納吉，妹妹定疑心昨夜我有意同他&lsquo;相隔約尋丈&rsquo;而面晤吧？&rdquo;甚覺羞愧難當，只是借口&ldquo;心緒不佳&rdquo;籠閉于房中，整日神情頹喪。眾侍女說道：&ldquo;眼見周年忌辰將至，那些零星瑣屑之事，僅有大小姐方能料理周到，不想恰逢此時她又病了。&rdquo;正編制香几上流蘇的二女公子說道：&ldquo;我尚未做過流蘇上的飾花呢。&rdquo;非讓大女公子做不可。此時房內光線晦暗，無人能見，大女公子只好起來，與她一起做。 <br />　　大女公子接到黛中納言遣人送來的信&rdquo;她卻道：&ldquo;我今日身體欠安。&rdquo;讓侍女們代她回復。眾侍女皆埋怨道：&ldquo;叫人代筆不可吧？那多失禮！且顯得小氣。&rdquo;周年忌辰已過，喪服均除去了。兩位女公子當初認定，父親去后無法度日，好不容易熬了一年，那生涯好不淒苦。想至此處，不覺痛哭流涕，教人于心不忍。一年來大女公子皆著黑色喪服，如今改換成淡墨色衣服，儀姿更顯雅致。二女公子正當芬芳年華，更是國色天香。她正梳洗秀發。大女公子忙來幫她。細瞧妹妹的姣好容顏，竟使她忘卻了世間冷暖。她想：&ldquo;若能遂我私愿，將妹妹嫁與那人，他不會不答應吧療此事她心有定數，不覺會意笑了。除了這位姐姐，二女公子別無其他保護人。大女公子對她悉心照顧，情同父母。 <br />　　餐中納言亦于心中思量：&ldquo;往日大女公子里著喪服，故不便答應我如今喪期將滿&hellip;&hellip;&rdquo;他如飢似渴等到九月，便匆匆前來宇治訪晤。他欲同往常一樣直接見她。眾侍女傳達了他的心意，大女公子卻說道：&ldquo;我心情極壞，身體不適&hellip;&hellip;&rdquo;雖一再懇求，仍不肯與他見面。董君說道：&ldquo;這般無情，大出所料啊！不知旁人如何看待？&rdquo;便寫了封信讓轉變與她。大女公子回復道：&ldquo;眼下忌期雖滿，初除喪服，悲傷猶存。心緒煩亂，不便晤談。&rdquo;蒸君亦不好多說，將那年老侍女兵君將召來，叮囑了一番。此處侍女們日子孤寂，常可慰藉的惟有餐中納言一人。她們皆私下議論道：&ldquo;若能遂我們心愿，將小姐配與此如意郎君，移居常人艷羨的京都，肯定享福不減呢。&rdquo;眾人一并設法，欲將黛君帶至女公子房中。大女公子本不借此事，她僅想道：&ldquo;他這般親近那年老侍女，她一定向著他，誰知安何盡心？古書中常談及，女子失節作惡，往往并非一己之念，大都由傳文教唆的。人心叵測，不可不防啊！&rdquo;又想：&ldquo;果真他用心誠摯，何不將妹妹許配與他。就他的性情，即便女子容貌尋常，一旦結緣，也不會慢她，何況妹妹的容顏姣美，人見人愛。他許是相中了妹妹，不便開口吧。&rdquo;但她又以為不須先告知二女公子，自己卻獨自主張，實在罪過。推己及人，方覺對她不住。她與妹妹閑談一陣后便說道：&ldquo;父親遺愿，乃指望我們即便忍受孤苦，亦不可輕率嫁人，不然必遭份人譏笑。父親在世之時，我們未能讓他脫離凡塵，擾攪了他的清靜，罪孽深重！臨終遺言，應不違背才是。我們孤居獨處，并不痛苦。然而眾侍女時常抱怨我們，認為過分乖張，甚是討厭。對你的去處，亦應思慮：你不應如我一般孤居獨處，讓年華付之流水，你不覺可悲可嘆嗎？你應如世間平常女子，配個如意郎君，那我這孤苦的姐姐亦覺安心，顏面有光了。&rdquo;二女公子聞得此言，甚是不悅。怪怨姐姐何出此念，便答道：&ldquo;父親遺愿，并非要姐一人孤身終老啊？他深恐我無見識，受外人輕辱，對我疼愛甚深，姐你哪能及呢？為你不再孤寂，我愿朝暮相伴，不再分離。&rdquo;她甚是同情姐姐。大女公子亦覺內疚，只得說道：&ldquo;我心思煩亂，皆因眾侍女時常怨我性情孤僻吧。&rdquo;便不再言語了。 <br />　　殘陽西斜，黛君并無歸意，大女公子頗為憂慮。并君進入室內轉告尊君心意，并為他鳴不平，且說不應怨恨他的。大女公子默然無語。一味嗟嘆。她想：&ldquo;此生此世托付于何人呢？若父親在世，倒可言聽計從，許配何等樣人，皆為宿命前定。人活此世本身&lsquo;身不由心&rsquo;的，即遇不幸，亦很正常，不會遭人嘲諷。可惜此間眾傳文，自恃年紀稍長，以為聰穎，不厭其煩，以各類身分及理由來勸說。然終為奴仆，道理偏頗，怎可聽信？&rdquo;眾侍女雖再三勸說，但大女公子毫不動情，惟覺煩厭。二女公子平素雖無話不談，但對于男女私情更漠不關心，悠閑自得。故無必要與她商議此事。感到此生甚是乖戾，便孤身面牆，沉思默想。眾傳女皆進來勸她：&lsquo;大小姐還是脫去這淡墨色衣服，換上往常衣裝吧。&rdquo;她們欲于此日促成此事，大女公子甚是狼狽。倘他們真有心撮合，還有何難處呢？于此狹陋的小山庄。恰如古歌&ldquo;山梨花似錦，何處可藏身&rdquo;啊！ <br />　　尊君本欲暗暗勸勉她，讓外人不曾知覺，此等好事便順理成章。故他并不虛及由眾侍女出面，僅讓人對大女公子傳言：&ldquo;小姐若真不允，此生關系至此吧。&rdquo;但并君與几位老婆子暗中摔掇，意欲公然促成此事。此舉雖出于關心，但恐年老智昏，目光短淺，惹得大女公子極為嫌恨。大女公子對進來的共君道：&ldquo;我父尚于人世時，多年中常稱道蒸中納吉善心體恤。如今父親離世，他仍一如既往，蒙他鼎力相助。此番情誼，終生難忘。可沒料及他有如此心愿，對我傾訴戀情，我常含怨申訴，甚覺難過啊！我倘為隨俗婚嫁之人，此番好意，豈有不接受？可我已絕塵緣，發誓終生不嫁，所以不勝痛苦。倒是妹妹年華虛擲，令人惋惜。的確，從長計議，這孤寂生涯對妹妹不合適。倘他對父仍念舊情。要他將妹視若我好了。我二人情同手足。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望你轉述我此番心意。&rdquo;她面帶羞色一吐為快。并君頗為憐憫，答道：&ldquo;往日我早料到大小姐有此心意，曾周詳地對他談及。可他說道：&lsquo;要我陡轉此念，本不可能。再說兵部卿親王對二小姐傾慕已久，應由他們二人結緣，我當助一臂之力。&rsquo;此亦為情理中事。縱是父母均在，苦心養育的千金小姐，二人若能結此良緣，亦難能可貴呀！恕我直言：家道中落，形勢憂人。我常慮及二位女公子，不覺悲傷。人心難測，他回不得而知。既已至此。此樁婚事到底完美。小姐不違父命，本屆當然。但親王之慮，乃因恐無人匹配。他曾數次談及：&lsquo;若黛君有此番心意，那我家一人有了歸宿，便可安心了，實在可喜可賀啊。&rsquo;凡因父母皆逝的孤女，或資或賤，婚姻不如意者，并木鮮見。此事極為尋常，誰會譏笑？那尊中納吉身分與人品，十分出眾。如此赤誠前來求婚，豈可斷然不理不睬，一意孤行循守遺訓皓首佛道？難道真如神仙不食人間煙火么？&rdquo;她喋喋不休訴說了一通。大女公子惟感氣惱，臥而不語。 <br />　　二女公子見姐姐神情沮喪，頗覺心酸，依然與她同床共寢。大女公于深恐并君等人將尊君引進室內，可這間小屋別無他處可藏匿。由于大尚熱，她便將自己那件柔軟的外衣給妹妹蓋上。離開一段，于距妹稍遠的地方躺下來。并君將大女公子所言轉告黛君，他便想道：&ldquo;她為何這般討厭俗世？定是自幼于聖僧般的父親身旁，早就對人世無常有所徹悟吧。&rdquo;愈發覺得此女與己性情相類，倒以為她有些平易近人了。他對非君說道：&ldquo;照此看來，今后連隔帷亦不可相談了。不過，僅此一回，煩你將我帶到她住所去吧。&rdquo;并君亦有此念，便招呼眾侍女早些安息，與几位知情的老婆子并行此事。 <br />　　薄暮冥冥，河中陡然起風，甚覺淒厲，本不牢實的板窗被吹的咯咯作聲。并君便以這些聲響為掩護，悄悄將蒸君引到兩位女公子臥室中。她覺得兩女公子同榻，有些不便。但她又想：&ldquo;她們向來如此，我怎好勸她們今夜分室安寢呢？好在餐中納言與大小姐早已認識，不會弄錯。&rdquo;大女公子總不能入眠，忽聽到腳步聲，起身欲逃。她想起妹妹尚在痴心酣睡，覺得放心不下，可又無別的辦法。心甚難過。欲將她喚醒，一起逃避。然而太晚了。她渾身瑟縮，于一旁偷窺。室內燈光晦暗，但見蒸君身著襯衣，極其熟悉，撩起帷屏，鑽了進來。大女公子想：&ldquo;妹妹實在可憐！怎樣才好呢？&rdquo;見陋壁旁立有一屏風，她只得躲到屏風背后。她想：&ldquo;上午我勸她嫁與此人，她還怨我。此時又放他送來，日后一定對我怨恨吧。&rdquo;心里甚覺痛苦，回首往事，皆因無一可靠之人托庇，方孤苦伶河，存活于世。飽受世間痛苦。與父訣別之日，目送他上山時傍晚那淒涼景致，歷歷如在眼前，交集于胸。 <br />　　黛君見僅有一人躺著，料定是養君早作安排，欣喜若狂，心中卜卜地跳起來。細細一看，卻是二女公子。兩位女公子相貌頗似，但妹妹略顯嬌美。他見二女公子惶惶不安，知道她不知底細，甚覺愧疚。轉念一想，大女公子有意躲避，其薄情委實對他不住。他想：&ldquo;若二女公子嫁與他，我實在割舍不下。然而違背初衷，又令人憾惜。我定要大女公子相信我對她的戀情出自真心。今夜姑且忍耐一下吧！倘若宿緣難逃，、對二女公于亦產生此番情意，并不羞恥。她們畢竟是姊妹呀。&rdquo;他按捺住心中激情，將她視作大女公子，溫柔可親地同二女公子言語，直到東方既白。 <br />　　眾老婆子聞到室內話音，知道此事終無所成，驚詫問道：&ldquo;二女公子何處去了？這就怪了。&rdquo;聽見床上臥著的正是二女公子的聲音，一時眾人盡皆糊涂。一人道：&ldquo;此事甚是躁蹺，其間必有原因。&rdquo;另一容貌丑陋的老婆子，張嘴咧齒說道：&ldquo;每逢見到這意中納言，便覺臉上皺紋皆少了，甚覺光彩。如此端庄的如意郎君，大女公子為何要退避三舍？或許有鬼魂附身吧。&rdquo;又一人說道：&ldquo;喂，不可胡言亂語！哪有何鬼魂附體！定是我家有兩位女公子自幼遠離塵囂，對婚姻大事，無人引導，因而有所顧慮。待日后習慣了，自會明白的。&rdquo;還有人說道：&ldquo;但愿大小姐早開心鎖，好好待他！&rdquo;她們說說笑笑，逗鬧一陣后便睡了，一時酣聲雷動。 <br />　　秋宵苦短，情意綿綿，不覺天已大亮。尊君目睹眼前佳人，豈能滿足？后又對她說道：&ldquo;接受我這份情意吧，你不應如你姐那般冷若冰霜！&rdquo;與她約好了后會時期，便悄然退了出去。他覺得似剛從夢里醒來，甚是驚奇。可那薄情人此時心緒如何？他欲上前弄個明白，便又屏住氣息，悄悄回至往日歇息的房間躺下來。 <br />　　并君來到小姐房間，問道：&ldquo;奇怪，二女公子現在何處？&rdquo;二女公子因昨夜偶遇此不速之客，正羞愧難當，給縮那里，心中茫然無知。想起昨日晝間姐姐所言，心中猶甚抱怨。此時，陽光撒滿房間，大女公子從屏風后爬出，那困倦狼狽樣，甚如蟋蟀。她深知妹妹心中氣惱，頗為不安，可又說什么才好呢？她想道：&ldquo;妹妹叫他看得一清二楚，好不害臊！今后定要有所防范了。&rdquo;心中憋悶得慌。 <br />　　并君又來到黃君處。黛君便將大女公子何等固執。終不肯見面等詳情訴說與她。并君亦怨大女公子太無禮不識大體，氣得頭昏眼花，對黛君頗為同情。尊君對她說道：&ldquo;往日大小姐待我冷漠，我以為她不理解，故未計較，安排好其它事，得以自慰。而今夜此事太丟臉了。我真想一死了之。可親王臨終時顧及兩位女公子，一再叮囑我好好照顧。因體諒他用心良苦，故未出家修行。而今我對兩位女公子再不敢有奢望了。可那大小姐冷若冰霜，倒讓我銘記于心，永世難忘。匈親王前來求婚。我想大女公子主意已決，既是婚配，定要許一身分高貴之人。我真無趣，如今職低位薄，拒絕我亦屬當然，日后再無顏面來見了。此番愚行，望不與外人道吧！&rdquo;他牢騷滿腹，行色匆匆回京去了。 <br />　　養君等人皆低聲說道：&ldquo;如此雙方皆無好處呀！&rdquo;大女公子亦想：&ldquo;到底為何啊？倘他將妹妹拋棄，又怎樣才好？&rdquo;她甚是憂慮，不覺悲苦異常，怪怨眾侍女不解人意自以為是，正沉思默想時，燕君派人送了信來。此次來信，她比住目更是欣喜，但又覺奇怪。那信上束系有一枝楓葉。這楓葉一半為青，如不知秋景尚濃，另一半卻呈深紅。信中附詩道： <br />　　&ldquo;異色同染一枝楓，花神可識誰更濃？&rdquo;詩中僅此兩句，對昨夜之事只字未提，全無恨意，大女公子見后想道：&ldquo;照此看，他有意敷衍塞責，草率而歸了。&rdquo;心中惴惴不安。眾侍女催促道：&ldquo;還是快復信吧！&rdquo;大女公子欲讓妹妹寫，又羞于啟齒；自己又難以著筆。猶豫了片刻，才寫道： <br />　　&ldquo;縱難悉曉花神意，紅楓色深勝青楓&rdquo;她泰然自若，信手寫來，筆跡頗見功底。蒸君見后，方覺欲與之一刀兩斷，到底割舍不下。他想：&ldquo;大女公子一再說，&lsquo;她與我情同手足，我愿為她付出一切&rsquo;，我尚未答應她，定是她懷怨于心，故作出昨夜此舉吧。我未將她好意存放于心，若對二女公子亦如此冷漠，她定恨我薄情寡義。那我的初愿更難成遂了。且那傳話的年老詩女，亦將視我為薄情郎。總之，為了那份情，我已追悔莫及。本欲舍卻凡塵，可又難斷欲念，已足貽笑天下。再說此舉與世間常人無異，去纏綿一薄情女子，更為世人譏笑我如&lsquo;無棚一小舟&rsquo;了。&rdquo;他輾轉反倒，直至天明。此時殘月西墜，曉色清悠，他便起身前去拜望兵部卿親王。 <br />　　且說三條宮邸自遭了火災，蒸君便移居六條院。他與匈親王相隔甚近，故可時常造訪。旬親王亦覺此舉甚是方便。院內清靜幽雅，頗得餐君喜歡。庭中花木爭奇斗妍，別有一番情趣。他中月影清澈，猶如畫中一般。恰如旬親王所料，蒸君早已經起身。聞得香氣扑鼻，便知是尊君來了。他忙穿戴整齊，出門迎候。蒸君于台上坐定。匈親王本將他延請至屋內，便也坐于走廊邊欄杆上，二人一起縱談世事。匈親王談及宇治兩位女公子，對蒸君不肯代勞，甚是埋怨。秦君想著：&ldquo;豈有此等道理，我自己尚未得手呢。&rdquo;轉念又想：&ldquo;倘我助他將二女公子說定，我的事不就順理成章了么？&rdquo;遂改變了初衷，與他談得甚是投機，二人一并高議得手主意。黎明時分，山霧漸起。天光迷蒙，月影婆婆，樹蔭幽幽，別有一番韻致。匈親王想起那沉寂的宇治山鄉，對黃君道：&ldquo;近日內你若再往宇治去，一定要帶上我啊？&rdquo;袁君擔憂出現意外，甚覺為難，又不好多說。覺得很為難。匈親王戲贈詩道： <br />　　&ldquo;花開荒野何須攔，君心獨占女郎花。&rdquo;蒸君答道： <br />　　&ldquo;秋霧深鎖女郎花，護花使者賞翠華。她怎可隨便見得外人呢？&rdquo;他故意惹激旬親王生氣。匈親王憂憤說道：&ldquo;怎是個煤謀不休的人？&rdquo;熏君暗想：&ldquo;此人素來便有此想法。只因我不知二女公子底細，倘她形貌丑陋？性情亦不若料想那般溫柔可愛，那我說來也是徒然。昨夜方知完美無缺。可大女公子費盡心思，潛心安排，欲將其妹荐與我，我若辜負此美意，未免太無情吧？然而要我移情別戀，我萬不可從命啊！既如此且先將二女公子讓與匈親王吧。不然旬親王與二女公子皆要嫌恨我。&rdquo;他心想就如此行事，對旬親王的指責，他僅一笑了之。私下計議，匈親王不得知，總埋怨他不大度，實在可笑。黛君對他說道：&ldquo;女公子心生煩惱，皆因你們舉止輕浮，也怪不得她們啊廠那口氣，宛如女公子父母那般嚴厲。旬親王只得唯唯諾諾答道：&ldquo;其實我對她的戀慕全出自肺腑，請觀我后效吧。&rdquo;袁君說道：&ldquo;時至如今，兩位女公子全無應允之意。要我從中促成，確有些難辦。&rdquo;二人便仔細商討訪晤宇治的法子。 <br />　　八月二十六為彼岸會圓滿之日，此田宜于婚嫁，黃君欲擬悄悄將旬親王帶往宇治。本來旬親王的母親明石是后平素不允他微服外行。倘為她得知，那定會出事。可他渴慕已久，執意要去。黛君只得暗中相助，事情的確棘手。此次因不用到對岸夕霧左大臣的山在借宿，故不用借舟而渡。兩人便悄悄回至黛君在院，讓旬親王下車在此等候，袁君一人先到八親王山庄。此處只有那值宿員腳踢左右，不會讓人生疑，眾人一定不知實情。山庄里眾人得知黛中納言寫到，紛紛出來迎候，兩位女公子聞知蒸君又來了，心里甚是擔憂。可大女公子想：&ldquo;我既已向他暗示，要他轉戀妹妹，我倒可寬慰了。&rdquo;二女公子卻以為他愛慕姐姐至深，不會對她再動心思。自那夜邂逅，對姐已存戒心，亦木若往常那般親近了。往日熏君所有言語。皆由侍女送傳。&ldquo;今日怎樣才好呢？&rdquo;眾侍女也左右為難。 <br />　　夜色漸近，蒸君便派了一人用馬將旬親王接來。又喚來并君，對她說道：&ldquo;我尚有一言講與大女公子，可她甚是嫌恨我，實不好再去見她。可又不可隱而不言，望你能代勞。再有，今夜至夜深時，仍將我引到二女公子房中去吧？&rdquo;言語之懇切，實出一般。并君心想不論哪一位女公子，能夠成全此事皆可，便進去向大女公子傳達了黛君的心意，大女公子心想：&ldquo;他果真移情妹妹了。&rdquo;欣喜之余，心也踏實了許多，便將那晚他進來的紙門關好，准備隔門與她晤談。蒸君夜深，匆匆趕至。見她不開門，只好說道：&ldquo;將門開一下吧，我僅有一語相告。若聲音太大，別人聽見不好。外面好悶啊！&rdquo;大女公于不肯開門，答道：&ldquo;如此言語，別人也不易聽見。&rdquo;可她又想：&ldquo;許是他真轉戀妹妹了，無意隱瞞，故與我一敘。這又有何關系，我與他并非不曾相識，不要太過分了吧！還是讓他在夜色未深之時趁早見到妹妹吧。&rdquo;便將紙門拉開一道縫，探出頭去。豈料黛君用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將她拉出，深切訴說相思之苦。大女公子甚覺后悔，狼狽不堪，心想：&ldquo;唉，真料不到，這下可好？怎就相信他呢廣然則只得好言相勸，望他早去見妹妹。難得一片苦心。 <br />　　遵尊君指點，匈親王來到尊君上次進入的門外，將扇子拍了兩下，并君以為黃君到了，便出來引導他。匈親王料想她熟練此道，不由暗自竊笑，徑直跟她進入二女公子房中去了。大女公子哪能知曉，正敷衍開導蒸君，要他早些到妹妹處呢。更君不由好笑又憐憫她。他想：&ldquo;倘我守口如瓶，她會埋怨我一輩子，會讓我無可謝罪。&rdquo;便對她道：&ldquo;此番旬親王偕我同來，此刻正在令妹房中。定是那欲成全此事的共君安排的吧！既已如此，我兩手空空，不受世人恥笑嗎？&rdquo;大女公了聞聽此言，頗覺費解，不由一怔，說道：&ldquo;沒想到你有這番心思，數次欺哄我們，你真可恨！&rdquo;她痛苦異常，不覺兩眼昏黑。勇君答道：&ldquo;木已成舟。你生氣乃情理之中，我只得深表歉意。倘這還不行，你就抓我打我吧！你傾慕旬親王，他身高位顯。可此乃前生注定，意不可違呀！匈親王鐘情于令妹，我甚是為你難過。如今我愿難遂，尚孤身一人，實在可悲。你就不能了卻宿線，靜下心來想想嗎？此紙門的的阻隔有何用處，誰會相信我們的清白？旬親王亦不會體會到今夜我這般苦悶吧？&rdquo;瞧他那樣兒，欲將拉破紙門闖入室內似的。大女公子木勝痛苦，轉念一想，還得設法騙他回去，讓他鎮靜下來。便對他說道：&ldquo;你所言宿緣，豈能目及？前途如何，不得而知，惟覺&lsquo;前路茫茫悲墮淚&rsquo;，心里一片茫然。我對你說什么才好呢？真如惡夢方醒啊！倘后人言過其辭，添鹽加醋，如古書中一般，定將我視為一真正的傻子呢。依此番安排，到底有何心思？我木得而知。望你不要枉費心思，設法來為難我吧。今日我倘能度過此關，待日后心緒稍好，定當與你敘談。此刻我已心煩意亂，苦不堪言，極想早些歇息，你快走吧。&rdquo;此番話痛徹心扉。意君見她言真意切，態度嚴正，頓覺有些愧疚，隱隱憐憫起她來。便對她道：&ldquo;尊貴的小姐啊，我該怎樣說你方能體諒我，親近我呢？&ldquo;找皆因順從了你的心意，方弄得如此難堪。如今我亦不想活了。&rdquo;又說道：&ldquo;不然，我們就隔門而談吧。望你對我親近些。&rdquo;便松開了她的衣袖。大女公子隨即退入室內，隔開一段距離。蒸君甚覺她好可憐，便說道：&ldquo;隨你便吧，哪怕至天明，定不再上前一步。此夜輾轉難眠。室外川水轟鳴，不時驚醒放風淒涼。他甚覺身似山鳥，漫漫長夜，何時達旦？ <br />　　山寺晨鐘報曉。黃君估計旬親王正酣眠入夢，心里不由有些妒恨，便咳兩聲意欲催他起來。此種行徑實出無聊。他吟道： <br />　　&ldquo;引人窺住勝，反迷自身途。 <br />　　愁苦訴無人，微嘉獨歸路。&rdquo;世間何曾有此等事啊！&rdquo;大女公子答道： <br />　　&ldquo;心如古井水，君當和妾意。自述入勝途，勿恨別人阻。&rdquo;其聲低婉，依稀可聞，袁君依依不舍。說道：&ldquo;如此嚴實相隔，真悶死我了！&rdquo;又說了些怨恨的話。天已微明，匈親王從室內出來，動作溫雅，衣香縷縷。他本存偷香竊玉之心而精心打扮過。并君見此陌生的句親王出來，滿臉迷惑，甚是驚訝，她一想黛君決不會為難兩位女公子，也便心安理得了。 <br />　　二人趁曉色猶晦之際迅速回京。匈親王方覺此歸程比來時遠了許多。想到日后往來不便，木免憂心忡忡。想起古歌&ldquo;豈能一夜不相逢&rdquo;一句，心里十分煩悶。二人趁清晨人影稀疏趕回六條院，將車驅至廊下。從這輛侍女所用的竹車中下來。兩責人頗感新奇，忙躲入室內，相視而笑。蒸君對匈親王說道：&ldquo;此番效勞，你當如何謝我？&rdquo;想到自己給他攤卻兩手空空，木免遺憾，但亦不好多說什么。包親王一到家。即刻傳書至宇治，以表慰問。 <br />　　再說宇治山庄中，兩位公子如夢方醒，心亂如麻。二女公子對姐姐此番擺布，且樣作不理，甚是抱怨，因此懶得去理她。大女公子末曾先向她言明，故難料昨夜會發生此等意外。惟覺對她不起，對她的怨恨亦屬當然。眾侍女皆進來問候：&ldquo;大女公子到底出了何事。&rsquo;此位身居家主的長姐兩眼渾渾，不能言語。眾侍女皆頗感意外。大女公子將旬親王來信拆開，欲交給妹妹看。而二女公子一直躺著，不肯起來。信使急著返回。催促道：&ldquo;時候不早了。&rdquo;見匈親王信中詩道： <br />　　&ldquo;遙迢尋侶披露露，豈可視為等閑愛。&rdquo;意韻流暢得體，一氣書成，字體十分秀麗。大女公子尋思：&ldquo;此人倒也風流惆擾，日后成了妹夫，倒要好生對待才是，可不知日后如何了。&rdquo;她覺得代作此復，有些不妥，便悉心勸導她，要她親復。且將一件紫花那使都色女裝褂子及一條三重裙賞給信使。那使者&rdquo;不知詳情，覺受之有愧，便包好交給隨從。這使者并非公差，乃為往日送信常到宇治的一殿上重子。旬親王不欲讓外人得知，故派他前來。猜想那犒貴定出自那好事的年老侍女之意。一時頗不痛快。 <br />　　此夜旬親王赴宇治，仍欲清蒸君引導。而蒸君說道：&ldquo;今夜不能奉陪前去，冷泉上皇召見我，隨即得去。&rdquo;沒有答應他。旬親王想：&ldquo;定是他又犯怪毛病了。&rdquo;很讓他失望，亦不再勉強。宇治那大女公子想：&ldquo;此事至此，豈能因此親事違女方心意便慢待他呢？&rdquo;心一時軟了下來。此山庄環境雖較陋朴，但為迎候新婿，照山鄉風俗，亦布置得井然有序，亮麗堂皇。想起句親王遠涉來此，出自誠心，實令人欣喜。此間心緒便如此奇特。二女公子則悵然若失，任人妝扮，深紅衣衫上淚跡斑斑。賢明的姐姐僅有默默陪淚，對她說道：&ldquo;我亦不可長留于世，日夜思慮，皆為你托付終身之事。眾年老侍女成日于耳邊蝶蝶勸慰，皆言此樁婚姻美滿。我想年老之人見多識廣，此番言語也是在理的。可閱歷淺薄的我，時時曾想：我二人一意孤行，孤身以卒大年，恐非上策。而如今此番意外，忍辱負重，悲憤煩惱是未曾料到的。許是世人所謂的&lsquo;宿愿難避&rsquo;吧！我處境甚是艱難。等你心情稍寧，再將此事緣由盡皆告知于你。切勿怨我！否則是遭罪的。&rdquo;她撫磨著妹妹的秀發，說出了此番話。二女公子緘默木語，她深知姐姐為她從長計議乃一片苦心，她能夠理解。然而她思緒萬千：倘有朝一日遭人遺棄，為世人譏評，負姐姐厚望，那有多傷心啊！ <br />　　昨夜旬親王倉碎進入，確讓二女公子一時惶然無措。此時他方覺她的容顏是如此姣艷；再說今夜她已是溫馴的新娘，不由愛之彌深。一想起相隔遙遠往來不便，心中甚覺難過，便心懷摯誠信誓旦旦。二女公子一句亦未聽進，毫不動情。無論何等嬌貴的千金，即使與平常人稍多交往或家中父兄接觸，見慣男子行為的人，初次與男子相處，亦不會如此羞赧難堪。可這位二女公子，并非受家中推崇及寵愛，僅因身居山鄉，性情不喜見人而退縮。如今忽與男人相處，推覺驚羞。她生怕自己一副鄉野陋相，被另眼相看，因此有口難言，膽戰心驚。然而她才貌雙全，是大女公子所不及的。 <br />　　眾侍女稟告大女公子道：&ldquo;循例新婚第三夜，應請眾人吃餅。&rdquo;大女公子亦覺儀式應該體面宏大些，便欲親為料理。可她實在不知應如何安排。且女孩子以長輩身份，出面籌划此類事，惟恐外人譏笑。不覺滿面紅暈，模樣頗為可愛。她儀態優雅，品性仁慈和藹，地道一副大姐柔腸。 <br />　　意中納言遣人送了信來。信中道：&ldquo;擬欲昨夜造訪，皆因旅途勞頓，未能前來，實在遺憾。今宵事本應前來相幫，但因前夜敗宿，偶染風寒，心境不佳，故徘徊木定。&rdquo;以陸奧紙為信箋，縱筆疾書，毫無風趣可言。新婚三日夜，所送賀禮，皆為各類織物均未曾縫制。卷疊成套置于衣柜內，遣使送與并君，作侍女衣料。數量并不多。許是他母親三公主處的成品。一些未經練染的絹續。塞于盒底，上面是送與兩位女公子的衣服，質料精美。循古風，于單衣袖上題詩一首： <br />　　&ldquo;縱君不言同裝枕，我亦慰情道此言。&rdquo;此詩暗含威脅。大女公子見了，憶起自己與妹妹皆為他親見過，甚覺羞愧，為此信如何回復，費盡了心思。此時信使已去，便將復詩交與一笨拙的下仆帶回。其詩道： <br />　　&ldquo;纏綿貪枕生平惡，靈犀通情方可容。&rdquo;由于心清煩躁，故此詩平淡寡趣。熏君閱后，倒覺言出真情，對她倍加憐愛。 <br />　　當晚旬親王正在宮中，見早退無望。心急如焚，嗟嘆不已，明石皇后對他說道：&ldquo;至今你雖尚為獨身，便有了好色之名，恐怕不妥吧！萬事皆不可任性行事，父皇亦曾告誡過呀？&rdquo;她怪怨他常留居私邪。匈親王聽得此言，頗為不快，轉身回至值宿室，便寫信與宇治的女公子。信寫好后仍覺氣惱，此刻，黃中納言來了。此人與宇治宿線不淺，故他見后甚感喜悅。對他說道：&ldquo;如何是好？天色既晚，我已無主意了。&rdquo;說罷嘆息連連。冀中納吉欲試探一下他對二女公子的態度便對他說道：&ldquo;多日不進宮，若今晚不留于宮中值宿，你母后定要怪你的。適才我于侍女堂中聞得你母后的訓斥。我悄悄帶你至宇治，恐亦要受牽連吧？我臉色皆變了。&rdquo;包親王答道：&ldquo;母后以為我品行不端，故如此責備。反讓我行動不便。&rdquo;他為身為皇子而自慚形穢。素中納吉見他如此言語，甚覺可憐。便對他說道：&ldquo;你受責備理所當然。今晚罪過，由我承擔，我亦不借此身了。&lsquo;山城木幡里&rsquo;，雖有些惹人注目，但誰有騎馬去了。你看如何？&rdquo;此時暮雷沉沉，即將入夜。匈親王別無良策，只得騎馬出門。蒸君對他道：&ldquo;我不奉陪也好，可留于此處代你值宿。&rdquo;他便留宿宮中。 <br />　　囊中納言人內拜謁明石是后。皇后對他說道&ldquo;旬皇子呢？他又出門去了？此種行徑成何體統！若為皇上得知，又將以為是我縱容。我又如何作答？&rdquo;皇后所生諸皇子，皆已成人，但她仍紅顏不衰，越顯嬌媚c袁中納言暗想：&ldquo;大公主一定與母后一樣貌美吧。倘能與她親近。聽聽她那嬌音，該多好啊廣他不覺神往，繼而又想：&ldquo;凡世間重情之人，對不應盯戀之人遙寄相思，方發生若即若離等此種關系。如我這般性情古怪的人，絕無僅有了。一旦清有所鐘，相思之苦莫可言狀。&rdquo;皇后身邊眾侍女，個個性情溫良，品端貌正。其中也有俊艷卓絕，惹人傾慕的。而餐中納言主意既定，從未動心，對她們態度甚是遭嚴，其中也有眉目傳情，嬌揉造作之輩。可皇后殿內乃高雅之地，故眾侍女亦得貌似穩重。世間本人心殊異，其間不乏春情萌動而露了馬腳的。蒸中納言看后，覺得人心百態，有可愛的，有可憐的。起居坐臥，皆顯人世奇態。 <br />　　再說黛中納言隆重的賀儀送到宇治山庄中早已收到，可直至半夜尚不見旬親王駕臨，僅收得他一封來信。大女公子暗想：&ldquo;原來如此！&rdquo;甚是傷心。直至夜半，秋風淒厲，飄來陣陣芬芳的衣香，才見匈親王起到。他雄姿英發，山庄里眾人無不欣喜若狂。二女公子亦為他的此番誠意感動至深，對他也有了些脈脈溫情。她天生麗質。風華正茂。此夜濃妝艷飾，更為迷人。匈親王曾目睹過形形色色佳麗，亦覺此人實在卓爾不群，容顏對以至儀姿，近看越顯標致。山庄眾年老傳婦皆興奮得合不上口，滿臉堆笑奔走相告：&ldquo;我家如花似玉的小姐，倘嫁一平庸男子，那多惋惜呀！此段姻緣是命中注定吧！&rdquo;她們竊竊私議大女公子性情古怪，拒絕黛中納吉求婚，實在不該。眾侍女皆已年長色衰，人老珠黃，她們身著燕君所贈統緞制成的衣衫，顯得不倫不類。大女公子看著她們，想道：&ldquo;一味涂脂抹粉，孤芳自賞呢！我雖已過盛年，容顏日漸消瘦，尚木至于那般老丑。自覺眉目清秀，該不是有意袒護自己吧？&rdquo;她心情侶郁，悶悶不樂躺下了。繼而又想：&ldquo;如此下去，歲月不饒人，我也會因姿色衰逝而與美男子失之交臂。女子的生命這般無常！&rdquo;她仔細看了看自己那纖纖細手，又陷入世事的沉思。 <br />　　匈親王回思今夜出門的艱辛，想到日后往來不便，不由悲從中來。便把母后所言俱告于二女公子，又說道：&ldquo;我雖念你心切，但未能常聚，勿疑我薄情才是。果真我對你有絲毫雜念，今夜便不會義無反顧來見你了。我甚是擔心你不能體諒我，今晚方毅然前來。今后怕是不能常相厮守，故我考慮再三，將你接入京中。&rdquo;他言辭十分誠懇。但二女公子心想：&ldquo;他如今便料到日后不能常聚，世人傳言此人輕薄，恐真有其事了。&rdquo;她心情郁悶，憶及人世滄桑，不覺心灰意冷。 <br />　　不覺天明。匈親王打開側門，攜二女公子至窗前一并觀賞晨景。此時曉霧彌漫，更添景致。霧中舟揖穿梭，依稀可見其后卷起的如雪浪花，真一處好住所啊2極富情趣的句親王興味盎然。陽光從山端穿透濃霧照來，更為二女公子容姿增色不少。匈親王想：&ldquo;人們稱道的國色大香，恐不過如此吧！因袒護胞妹，我認為大公主無可企及，原來并非如此。&rdquo;他欲細致入微欣賞她的美貌，可匆匆一面，反使他意猶未盡。水聲淙淙，宇治橋古朴蒼然依稀可見。濃霧漸逝，兩岸更是淒清荒諒。匈親王說道：&ldquo;如此荒寂安可久留廣說罷內心酸楚不已。二女公子聽了羞愧難當。匈親王英姿颯爽，眉清目秀。他又當面山盟海誓，愿此生此世患難與共。二女公子喜結良緣，頗感意外，覺得他較之那嚴正的袁中納言更為可親。她細細尋思：&ldquo;餐中納言性情古怪，舉止嚴肅，令人望而生畏。而這句親王，于相識之前，認為他更加嚴峻，故一封簡單來信，也不敢欣然作答，豈知一旦相識，便依戀難舍。連我自己亦弄不清楚。&rdquo;室外勾親王隨從咳嗽聲不斷，催促返駕。他亦欲早些返京，免得招人耳目他。心煩意亂，向二女公子一再囑托：今后若因意外而不能前來相聚，勿需疑心。臨別贈詩道： <br />　　&ldquo;綿綿無絕情，艷顏如橋神。孤眠中宵慕，紅淚沾錦裝。&rdquo;他徘徊不前，歸留難定。二女公子答詩道： <br />　　&ldquo;姻緣永無斷，今宵誓旦旦。恩愛情永摯，長如宇川。&rdquo;她滿懷憂傷面呈難色，匈親王倍加憐愛。二女公子滿懷少女的溫情，目送朝陽中雄姿英發遠去的情郎，暗暗貪賞他那遺下的衣香，好一派風流心境啊！匈親王因今日走得較晚，眾侍女瞧見他那威儀，均贊不絕口。說他定是身份高貴，丰姿這般優雅，那中納言雖亦使艷，卻過于嚴正。 <br />　　別行途中旬親王一心區念二女公子離別時那憂傷的嬌容，竟想調轉馬頭，馳回山庄。然恐為世人笑話，只得隱忍歸京。日后欲再次暗中前來拜訪，實在艱難了。回京之后，他每日寫信與宇治的女公子。宇治眾人背信任他對愛情的誠摯。而久不前來，大女公子不免為妹妹擔心，她想：&ldquo;我自己雖無此間悲愁，卻反而為她痛楚。&rdquo;她深知妹妹一定更為憂傷，故表面上作作鎮靜自若，私下卻在堅定自己獨身之志。她想：&lsquo;擔愿我不遭受此番痛苦吧！&rdquo; <br />　　素中納言料想宇治的女公子一定望眼欲穿。回想起來，此尚是他這媒人之過，甚覺歉疚。便屢屢前去拜訪匈親王，欲探他的心思。見他飽嘗相思之苦，便知此線定能長久，也安下心來。九月十日前后，山鄉秋風瑟瑟，一片淒涼。一日黃昏，天色昏暗，云層驟集，山雨欲來。旬親王心緒甚是惡劣，獨自枯坐，心思早已飛到了宇治，而又不能決定。冀中納言深知此時他之所思，便前來訪問。他吟著古歌&ldquo;初秋風雨暴，山里復如何&rdquo;，欲勾起他的情思。匈親王即刻轉悲為喜，竭力勸服蒸君一同前往。二人于是照例同乘一車。入山愈深，思之愈切，他們一路所談，盡是宇治兩位女公子的苦境。傍晚時分，風雨淋淋，四野更顯蕭索。山雨浸濕衣衫，農香更為濃郁，人間哪有此等香啊！山庄眾人見二人淒風苦雨突然駕到，怎不欣喜迎待呢？郁積于心的疑慮瞬息蕩然無存，大家笑容滿面，忙沒筵布座。先前于京中帶來侍奉二女公子的几位京中差女，素來瞧不起此等孤寂山庄，今日見貴客臨門，亦頗感意外。大女公子此刻見到旬親王光臨，亦喜不自勝。然見那多事的黛君亦在，不覺可恥，隱隱生厭。但她將黛中納吉鎮定自若的氣度與匈親王相比，方覺囊中納言到底為世上不可多得的男子。 <br />　　京中嬌客臨駕，山鄉雖較簡陋，然款待卻甚隆重。蒸中納言猶似主人，則將已視為主人，不拘禮節應付。然僅將他帶至暫定的客堂，不得接近內室，他甚覺受到了冷遇。大女公子亦知他心有嫌隙，覺得有些不好，便與地隔屏晤談。餐中納言滿懷怨憤說道：&ldquo;一貫這般疏離我，真是&lsquo;戲不得&rsquo;了啊！大女公子已對他的品性了如指掌。但她因妹妹婚事已歷盡憂患，愈覺結婚乃一大苦事，終身不許之愿更為堅定。她想：&ldquo;眼下他雖較可憐，倘嫁給他，將來定受其苦。不若永久保持聖潔的友誼為好。&rdquo;她的主意更堅決了。餐中納言向她問及旬親王的情況大女公子雖未直言，但從其言語，知她心有所慮。黃中納言甚覺遺憾，便將旬親王如何思念二女公子，如何留意探察他的心情等事和盤托出。大女公子見言辭也較先前真摯。便說道：&ldquo;待今日過去，他已o緒平靜時，再詳告不遲吧！&rdquo;其態度倒有些和緩，但并未打開屏門。黃中納言想道：&ldquo;此刻若將屏門強行拉開，她定會痛恨我。斷定她不會另有所愛而輕易鐘情。&rdquo;他素來沉穩，而此刻的滿腔激情，亦得隱忍下去。只怪怨她道：&ldquo;如此隔門而談，總覺無趣，我極郁悶。能如上次那般晤談嗎？&rdquo;大女公子答道：&ldquo;我較往日更&lsquo;推懷深可恥&rsquo;了。擔心令你生厭。我心有所慮，自己亦不知為哪般。&rdquo;說時一陣嘻笑。囊中納言覺得甚是親近，說道：&ldquo;如此拖延下去，后果當會如何呢廣說罷連連嘆息。他又如山烏般孤宿至天明 <br />　　旬親王未曾料到黛中納言是獨宿。對二女公子說道：&lsquo;索中納言被視為主人，非常幸福，甚是羨慕呢廠二女公子心下私疑，不知他與姐姐到底怎樣了？旬親王左盼右盼，好容易才盼得此次機會。想到即刻又要離去，心中十分留戀。但兩位女公子怎能體會到他的心思呢？她們一味悲嘆：&ldquo;此段姻緣是好是壞？日后定會遭人恥笑嗎？&rdquo;戀愛的確勞神苦。心啊！ <br />　　旬親王本欲暗中將二女公子遷至京中，但又苦于無合適的居所。六條院被夕霧左大臣控制著。他費盡心思，欲將第六女公子嫁與旬親王，匈親王卻不予理睬。為此左大臣耿耿于懷，常刻薄地譏諷他輕浮淺薄，還在皇上與皇后面前訴苦。故旬親王消將這既無聲望、又無勢力的宇治二女公子娶為夫人，則顧慮之事甚多。若將二女公子作一般情人對待，叫她于官中當差，這倒不難。但旬親王根本不便如此做。他夢想：父皇退位之后，哥哥即位。他遵父皇、母后之旨立為皇太子，那時二女公于充當女御也便順理成章了，地位自然高人一等。然則這美好的夢想未能變成現實，因此痛苦不堪。 <br />　　為了體體面面迎娶宇治大女公子，餐中納吉將今春遭了火災的三條宮邸重新修建。他想：&ldquo;旬親王如此痛苦地思念二女公子，卻只能膽戰心驚地私會，眾人皆很不好受。真太可憐了。我居為巨下，畢竟少了許多束縛。倒不如干脆將他們私通之事啟稟皇后和皇上。那時旬親王雖然一時遭人品頭論足。但是從長計議，為二女公子著想，暫時的屈辱也是值得的。如今一夜也不得從容相聚，實乃痛苦啊！我定要讓二女公子作一位堂堂的親王夫人。&rdquo;他并木格外掩飾這企圖。至更衣節，又想：&ldquo;恐怕只有我還關心宇治的女公子吧？&rdquo;便將准備遷居三條宮即所用的帳慢等物，偷偷送往宇治，叫她們先用。又吩咐乳母等專為宇治的眾侍女新制了各式服裝，同時送去。 <br />　　黃中納言想起宇治的魚梁此時風景獨好，便于十月初勸請勿親王前去觀賞紅葉。他們僅帶几個貼身隨從及殿上親信，打算作小規模旅行。然呈子的威勢極盛，這事自然廣為人知。左大臣夕霧之公子宰相中將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但其中僚屬很多，而高級官員惟這宰相中將與黛中納言二人。 <br />　　于是黛中納言給宇治的女公子寫信，其中說道&ldquo;&hellip;&hellip;須至貴處泊宿，請作好准備。前年一起看花諸人，此次可能要找借口造訪山庄亦將一同前來。請切勿拋頭露面。&hellip;&hellip;&rdquo;信中所敘甚詳。宇治山庄便忙碌准備換上新的帷帘，打掃四處，清除岩上腐葉，除去塘中蔓草。蒸中納言派人送來不少美味的果品與飯肴，又遣送几名相稱雜役。兩女公子頗覺內疚，但只得權當命中注定，于是接受了恩惠而靜待貴客臨門。 <br />　　匈親王的游船伴著船中奏出的美妙音樂，在宇治川中連巡。山庄眾詩文聞得這優美的樂曲皆站在靠河邊的長廊．上向著河中觀望。但見紅葉飾于船頂，麗如錦鏽。依稀可辨船上的擺設，裝飾，然不能看到匈親王本人。眾人想不到私人出游時也這般盛況空前。對皇子的奉承異常殷勤。眾侍女睹此情境，想道：&ldquo;風光真是不錯，嫁得這樣權勢高顯的夫婿，哪怕一年七聚，也終身無悔。&rdquo;覽中賦詩，所以有几位文章博士一同前往，准備游覽時賦詩。黃昏停舟泊岸時，一面奏樂，一面賦詩。眾人頭插或深或淡的紅葉，共奏《海仙樂》之曲。人人喜形于色。獨有句親王懷著&ldquo;何故人稱近江海&rdquo;之情。他。動中牽挂山庄中的二女公子，郁郁懷恨的情狀，便對一切都無甚興味。大家各自擬題，互相賦詩吟誦。蒸中納言告知旬親王，欲待大家稍為靜息之時，造訪山庄，不料此時，宰相中將的哥哥衛門督按照明石皇后旨意，帶了一大批隨從人員，聲勢浩大地前來護駕。皇子離都出游，是一件大事，雖是微行，消息也會不勝而走，傳請世人。再說此次旬親王只帶得很少的侍從，突然啟程。明石皇后聞之驚詫不已，便忙吩咐衛門督帶了大批殿上人隨來。匈皇子和表中納言皆暗暗叫苦，這情形好令人尷尬掃興。但那些不解此情之人，只管舉懷邀明月，狂歌亂舞直至天明。 <br />　　接著，京中派中宮大夫帶許多殿上人前來迎旬親王回宮，他還欲在此游玩一日，因此心中十分惱怒，真不想回京。便寫了封信與二女公子，信中只是直率詳實地敘述感想，并無抒發之情。二女公子誰想旬皇子人事稠雜不便，亦不回信。她只是堅信：似她這般地位寒微之人，與尊貴的皇子結緣，到底有些不配。以前遙居兩地，闊別多時，苦思苦守，她很正常；今喜見命駕前來，孰料過門不入，只在附近尋歡作樂。這使得二女公子頗為惱怒。匈親王更是郁郁寡歡，傷心憂愁。左右取了不少冰魚，陳列于深淺不一的紅葉上，請直上觀賞。眾人皆競相稱贊。旬親王雖與眾人一起游玩。但他此時心事重重，正寸寸柔腸，憂愁憂思，哪有這般雅興啊！不時茫然地悵望天空。遠遠望見八親王山庄中的樹梢，以及樹上纏繞有的常春藤的顏色。在匈皇子看來，也都極具意味，倍顯優美。此刻不覺頓生淒涼。熏中納言也極為后悔，先前寫信告知她們，事情反而無味。同行諸公子，去年春天與匈親王一起游過宇治，此時又想起了八親王邪內美麗的櫻花，說起八親王死后二女公子的孤苦寂寞。其中也有略聞旬親王與二女公子通好之人。但也有人一無所知的。總之，天下這事，即便發生在這種荒山僻處，世人也會知曉。諸公子眾口一詞，說道：&ldquo;這二位女公子貌若仙聖，又彈得一手好箏，此皆八親王在世之時，朝夕盡心教導之故。&rdquo;宰相中將賦詩： <br />　　&ldquo;昔日春芳窺兩櫻，秋來零落寂廖情。&rdquo;袁中納言與八親王交情深厚，所以此詩特為袁中納言而吟。囂中納言答道： <br />　　&ldquo;春花群放秋葉紅，山櫻榮枯世無常。&rdquo;衛門督接過吟道： <br />　　&ldquo;紅葉驕陽山鄉好，秋去游人何以賞？&rdquo;中宮大夫也吟道： <br />　　&ldquo;好景煙消無人賞，多情藤葛繞岩陰。&rdquo;他年紀最長，吟罷此詩已老淚縱橫，或許是想起了八親王少年時的盛況吧。旬親王亦賦詩： <br />　　&ldquo;蕭瑟秋天山居寂，松風應恤莫勁吹療方一吟罷，淚也似雨下。那些略知此事的，或想道：&ldquo;皇子當真對宇治女公子纏綿鐘情。失此相見機會，難怪他如此傷心啊！&rdquo;此行規模盛大，伴者甚眾，所以不便上山庄造訪。眾人回味昨夜所賦佳句，加以吟誦，其中用和歌詠宇治秋色者亦不少。但此種酣酒狂舞時即興之詩，哪里會得佳作？略舉一二，也可見一斑。 <br />　　匈親王船上開路唱道之聲漸至消逝，宇治山庄的人一聞知，便知他不會再來，眾人皆悵然失望。眾侍女原本忙碌准備，迎接貴客，此時也皆失望泄氣。大女公子甚為憂傷，她想道：&ldquo;此人的心容易變更，似鴨路草之色，真如他人所言&lsquo;男人無真言&rsquo;。這里的几個下仆，一起談論古代故事，說起男人對于自己所不愛之人，也言語動聽。但我一直認為，那些修養不高、品格低下之輩，才會如此言而無信；身分高貴的男人則大相徑庭了，他們以名譽為重，言行走極為謹慎，不致膽大妄為。如今看來這也是不對的。父親在世時，曾聞此人風流浮薄性情，所以才末答應與他結緣。素中納言屢次夸說此人風流多情，不想還是讓他作了妹婿，平添得這許多憂愁，真是太沒意思了！他對我妹妹薄情義，輕視于人，意中納言定知此事，不知他怎樣看待呢？此處雖無其他外人，但侍女們對此事都嗤之以鼻，的確太可恥了！&rdquo;她思來想去心亂加麻，煩惱之極。二女公子呢，則因旬親王先前一時信誓旦旦，所以對他深信不疑。她想道：&ldquo;他決不會完全變心的。身當其位，行不由己，也是情理之中。&rdquo;雖然以此自慰，然久不相逢，必然也生出些怨恨。他難得至此，卻過門不入，實在令人寒心。二女公子倍覺傷心痛苦。大女公子目睹妹妹神色如此痛苦難堪，想道：&ldquo;倘妹妹與其他人一樣，別墅豪華，地位高貴，匈親王可能就不會如此了。&rdquo;由此愈覺得妹妹可憐。她想：&ldquo;若我長生于世，恐怕遭建也會與妹妹差不多吧。餐中納言大獻殷勤。不過是為了動我心。我雖一再借口推托，然而也有限度，哪能永遠如此呢？再說這里的侍女皆不曉利害，只顧竭盡全力勸我與他合好。雖然我甚感厭惡，也恐有朝一日難以幸免，或許父親預知有此種事情，所以他再三告誡我獨善終身。恐怕命中注定我們命薄，孤苦無依吧。倘再遇不淑，被人恥笑，讓逝去的父母也不心安啊！但愿我能逃避此種折磨，早登仙途，免得余生罪孽深重。&rdquo;她不勝悲苦，每口茶飯不思，只是一味憂慮自己死后山庄中的情狀，不免朝夕悲嘆。她看見二女公子，心中頗為傷心，想道：&ldquo;若我也棄了這妹妹而去，叫她孤苦無依，將何以打發時日呢？曾朝夕目睹她那花容月貌，亦為她高興，曾費盡心機撫育，希望她高雅賢慧，前程無量。如今身許高貴的皇子，但其人薄情寡義，讓她貽笑于人。叫她今后有何面目安身處世，與人同享幸福呢！&rdquo;她思緒不斷，越覺自己姐妹二人不屑一提，空活人世，念之不勝悲切。 <br />　　回京之后，匈親王原擬再次微行暗赴宇治。卻不料夕霧左大臣的兒子衛門督到宮中揭發．&ldquo;旬皇子偷赴山鄉，與宇治八親王家女兒私通。世人都在竊竊私議他的浮薄呢。&rdquo;明石是后聽得，心尤惴惴。皇上對此甚感不快，他說道：&ldquo;讓他無拘無束地位于私味之中，實在不是好事。&rdquo;從此嚴加看管，要他常住于它中。 <br />　　夕霧左大臣欲將六女公子許配與匈親  <div class="more"><a href="http://aadfeg127.pixnet.net/blog/post/15813955">(Read More...)</a></div>]]></content:encoded>
      <pubDate>Thu, 27 Mar 2008 06:36:28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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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第四十七章 柯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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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nbsp;&nbsp; 　　二月二十日前后，匈兵部卿親王親赴初做進香。他早有此打算，只是一直未能如愿。此次決然前行，多半是因為途中可在宇治泊宿。有人道：&ldquo;宇治&rdquo;與&ldquo;憂世&rdquo;同音，此行不祥。但句是子卻不理會，認為此乃無稽之談。此次進香聲勢浩大，隨行之人甚多，其中不少是高官貴族，殿上人更不必言了。整個朝廷几乎是傾巢而出了。六條院主源氏傳下來一處御賜山庄，現已歸屬夕霧右大臣，位于宇治河岸邊，別墅內部異常寬敞，景致優美。故將此處定為匈皇子前往進香與途中宿泊之處。因臨時發生不祥之事，夕霧右大臣聽奉陰陽師的勸告不便親迎旬皇于，便派人向他致歉。旬皇子。動中稍感不快，但聽說由蒸中將前來迎候，隨即高興起來。如此自己便可以托他向八親王那邊傳遞音信，所以反而感到稱心。想是句是子嫌夕霧右大臣向來過于嚴肅，與他親近不得。夕霧的兒子在大并、侍從宰相、權中將、頭少將、藏人兵衛佐等一同前來。 　　旬皇子是今上和明石是后最為寵愛的人，世人也都特別看重。尤其在六條院中，因為他是由紫夫人撫養成人的，所以上下請人皆視他為主君。今日在宇治山庄迎候他，特別為他准備了一桌山鄉風味的盛筵，真是別具一格！又捧出各種棋類玩物來，讓旬皇子盡興玩了一日。匈皇子很少外出旅行，覺得有些疲憊，深盼能在這山庄多閑見日。他休息了一會之后，到了晚上，便命人奏樂，以資消遣。 　　在這遠離塵囂的宇治山庄里，夜闌人靜。那宇治冰冷的波濤聲，應和著這邊奏出的管弦絲竹之音，甚是悅耳。彼岸的八親王，與這里僅一水之隔。弦樂之音隨風而至，聽來一十分清晰。于是，這樂曲聲便勾起了他對如煙往事的回憶，不禁自言道：&ldquo;這笛音真是婉轉清幽！可惜不知是誰吹的。從前我聽過六條院源氏吹奏橫笛，覺得他吹出的笛音極富情趣，很是動人。但聽現在這笛聲，使人覺得有些做作，很像是源氏的妻舅致仕太政大臣那族人的笛聲。&rdquo;又自語道：&ldquo;我早已脫離了這種生活，與世隔絕，寄身佛門，欲忘身外之事，已有多年，恍惚地度著歲月。那逝去的日子早已和我絕緣。想起來真沒意思啊！&rdquo;此時他便想起了兩位女兒的身世處境來，很為她們擔憂。心想：&ldquo;難道就讓她們終身籠閉在這山里么？&rdquo;又思忖道：&ldquo;遲早要出嫁，不如許給蒸中將罷。但又擔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至于輕薄之人，也決不能做我的女婿。&rdquo;想到這些，便心亂如麻。加之此處沉悶寂寞，短促的春霄似是難捱的冬夜。至于匈是子在歡樂的旅途中，一覺醒來，早已無明，恐怕只嫌春夜太短呢！匈皇子覺得游興未盡，便欲于此逗留几日。 　　正值仲春，此間碧空如洗，春云暖暖。櫻花有的已經開始飄零，有的正在爭芳吐艷。河邊風拂弱柳，倒影映入水中，顯得優雅脫俗。這在難得見鄉村野景的京中人眼中，實在新奇，使人留戀不舍。蒸君不愿錯失良機，意欲探訪八親王。為避人耳目，便欲獨自駕舟前往，卻又擔心有輕率之嫌。正在躊躇之際，八親王來信了。信中有詩道： 　　&ldquo;山風吹送神笛韻，遙聞云宵仙樂聲。中間隔有滔滔浪，無緣逢見嬌嬌君。&rdquo;那草書字體瀟灑，很是美觀。旬皇子對八親王早就心向往之，聽說是他的來信，便來了興致，對董君說：&ldquo;這回信就讓我來代寫吧！&rdquo;便提筆寫道： 　　汀洲白浪重疊多，恰將兩岸相分隔。好風吹自宇治川，殷切惠通音訊來。&rdquo; 　　冀中將決定即刻前去拜訪八親王。他又邀集几個有絲竹之好的人同行。一路吹奏《酣醉樂》，乘船直往彼岸。八親王的山在依山傍水，而臨水這一方又筑著石階回廊；沿石階可到達水面，極富山鄉情趣。眾人皆棄舟登陸，拾級而上，覺此山庄頗有意思。室內光景也不同于別處：竹帘屏風帶著山鄉特色，異常朴素典雅；各陳設布置，也都別具一格。今日因為有遠客光臨，里里外外一塵樂《櫻人》改彈為壹越調，音色盡皆優美元比。眾人都想借此聽聽主人八親王操他擅長的七弦琴。但八親王卻只管彈箏，時而有意無意地和客人們合奏。眾人大概是從未聽過他彈箏吧，似覺他的箏音精妙優美，都為之動情。八親王安排了頗富風情的山鄉式筵席招待來客。更有出人意料的是：有許多出身并不低微的王孫貴族。例如資歷很老的四位王族之類的人，個個穿戴整齊，奉進酒。想必是預先顧念到八親王家招待這班貴賓缺乏人物，盛宴帶有古風的鄉土方式。來客之中，不乏有私下同情住在這山鄉的女公子的孤寂生涯的人吧！尤其是留在對岸的句皇子，因他的身份地位，不能隨意行動，竟感到異常苦悶。他覺得這機會難得，忍耐不住，便命人扔到一技美麗的櫻花，差一個容貌姣好的殿上童子，連花帶信送去。信中寫道： 　　&ldquo;櫻花紛綻處，留連游人戀。折擷花枝好，插鬢效君率。我正是&lsquo;為愛春郊宿一宵&rsquo;。&rdquo;意思大抵如此。兩位女公子竟不知該如何回復，無所適從，心甚煩亂。那老侍女道：&ldquo;這般倉碎，如若認真細看，便延誤回信，這樣反而不好。&rdquo;大女公子便叫二女公子執筆寫道： 　　&ldquo;游客賞春山，偶立土垣前。貪念春花好，故采楊鬢邊。你不是&lsquo;特地訪春郊&rsquo;吧！&rdquo;筆法很是自然美觀。此時音樂從隔川兩庄院中響起來，遙相呼應。江風來回吹拂，仿佛有意傳情，令人甚覺音樂悠揚悅耳。 　　皇上派紅梅藤大納言前來迎接句是子返宮。勾皇子無奈，只想另覓機會重游。于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返回京都。貴族公子盡皆游興未盡，一路依依不舍，頻頻回首。此時櫻花盛開，群芳爭妍，春色無限美好。眾人乘著這一路春光，即興吟詩、和歌。為避煩瑣，不再&mdash;一舉出。 　　旬皇子在宇治時心緒不寧，和兩位女公子通信也未盡心意，；動中甚是不甘。因此回京以后，不用黃君從中傳信，使經常寫信使人直接送往宇治。八親王看了他的信，對侍女們道：&ldquo;這信還得回復。但不能當情書回，我想這皇子定然生性風流，聽說這里有兩個小姐，便心生好奇，寫了這些信來開玩笑吧！&rdquo;他勸女兒回信，二女公子便依父親之意回了信。大女公子是個矜持穩重的人，對于情場艷事，她是決不去關心過問的。八親王偏居山鄉，苦度孤寂的歲月，常常怨恨時光難逝，心中愁緒日漸堆積。兩位女公子年齡日漸增大，如今竟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這不但沒有給八親王帶來快樂，反倒更增添了許多愁苦和牽挂。他常想：&ldquo;倒不如長得丑些，那么埋沒在這山鄉里也不覺得可惜，我心中也就沒有這么難受。&rdquo;為此，他心中甚是苦惱。此時大女公子二十五歲，二女公子二十三歲。 　　八親王坎坷一生，對塵世已無眷念。惟有每日虔心念經誦佛，以求通往西方極樂世界。唯一令他牽腸挂肚的是兩個可憐的女兒。因此他的隨從都替他擔心，他們推想：即使八親王道心堅強無比，但到了臨終時想到兩個女兒，正念定會混亂不堪，從而影響到來世。八親王心中早有打算：一旦有一個稍為合適的人，不失我面子，且真心愛我女兒，即使不甚稱。已如意，我也可以將女兒嫁給他。可眼下還沒有見到這樣的人，只有几個浪蕩輕薄兒，偶然知道我有兩個女兒，只是憑一樹興趣，便寫來求愛信。他們是不把我這沒落親王看在眼里，故意來戲弄的。八親王最痛恨這些人，一向毫不理會。只有那位旬皇子，始終真心愛慕追求，不到手決不死心，這想必是宿世因緣了。 　　這一年秋天，宰相中將餐君升任中納吉，在朝廷的聲望越發顯赫了，可是他依然愁緒滿腹。他多年來一直小蝦疑慮：自己的身世憲競如何？如今了解實情之后，反倒生出更多的愁苦來。想到他的生父因憂懼而死，便決心代父修行佛道，希望借此減輕他的罪孽。蒸君很可憐那個老齊君，常在私下照顧他。 　　素君想起很久不見八親王，便動身前往宇治。此時正值初秋七月。京城里還看不出些許秋意，但一到音羽山附近，便覺秋風習習了。相尾山一帶的樹木已經略見斑駁的紅印。山林深處，景色美麗而新奇。素君此次來訪八親王比往常更受歡迎。他向蒸君傾訴了很多心里話，向他囑托道：&ldquo;我死之后，請你在閑時，常來看看我這兩個女兒，請勿忘記了她們。&rdquo;蒸君忙答道：&ldquo;以前您早已囑咐過我，侄兒已記挂在心，決不懈怠。侄兒對俗世已無甚留戀，一生無所追求。世間的一切對我來講都如同浮云，毫無意義。盡管如此，所托之事只要我尚有生息，便將牢記于心。懇請皇叔放心。&rdquo;八親王感到無限欣慰。夜色漸深，月出中天，似覺遠山都近了。八親王專心念了一會經之后，便和蒸君閑談。他淒然道：&ldquo;現今世間不知怎樣了。以前于宮中，每當此月明如晝的秋夜，必在御前演奏音樂，我也常常參與其間。那時，宮中把所有彈奏技藝高的人聚集起來，參與合奏。但此種演奏韻味不足，倒不及几個技藝純熟的女御、侍女的隨意彈奏。她們在清靜的明月之夜奏出悠揚悅耳的樂曲，那琴聲特別動人心魄，耐人尋味。她們在內心里雖不大和睦，但從不在表面上顯露出來。外表雖然纖弱，卻能扣人心扉。正因為如此，佛才說女子有深重的罪孽。就父母愛子的辛勞而言，男子是不大需要父母操心的。而女子呢，如果嫁了一個輕薄之人，即使是命運所迫，無可更改，為父母者還是要為她傷心。&rdquo;他說的是平常人之事，但他自己哪里又不懷著此種心情呢？尊君推究他的內心，便很是問情地。答道：&ldquo;侄兒確已不再留戀世俗之事。自身也毫無一門精通的技藝。惟有聽賞音樂一事，卻實在難于舍棄。所以那位釋迦牟尼的弟子迎葉尊者，聞琴聲而忘威儀，翩翩起舞。&rdquo;他以前聽到女公子們一兩聲琴聲，常覺不能展足，希望能再聽到。八親王想必是知道了他的心巴，便欲用女兒的琴聲作為他們互相親近的開端，所以親自走進女公子室中，懇切地勸她們彈。大女公子取過箏來，只略彈數聲便啞無聲息了。此時萬籟俱寂，室內甚為肅靜。天空氣色與四周光景都很動人。尊君心馳神往，頗有與女公子們隨意演奏之意。然而女公子們不愿與他合奏，大約是有所顧忌吧。八親王道：&ldquo;我現在讓你們熟悉一下，以后你們好自為之吧！&rdquo;他准備上佛堂做功課去，臨走前吟道： 　　&ldquo;人離草庵去，日后荒蕪時。盼君勤惠顧，不負我此言。今日與君相見，恐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只因心中感傷，難于隱忍，對你說了許多有失體統的話。&rdquo;說罷潸然淚下。蒸君答道： 　　&ldquo;我自長結契，顧拂此草庵。終身殷勤護，不敢負君言。且待宮中相朴節會之后，定當前來叩訪。&rdquo; 　　上次那個老侍女棄君不問自語，蒸君一直記于心中。待八親王上佛堂會后，便將她喚來，要她繼續敘述上次未曾說完的話題。月亮即將沒入山中，清光直瀉入室。帝內人影窈窕，隱約可見，兩位女公子便退入內室。她們見蒸君并非世間尋常的好色之徒，說起話來斯斯文文，有條不紊，有時便也適當對答几句。勇君心中想起句皇子迫不及待地想會見這兩位女公子。而八親王如此誠懇地自愿將女兒許給我，我卻并不急于得到，便覺得自己畢竟與別人不同。他想：&ldquo;其實我并不是有意疏遠這兩位小姐。我和她們如此互相逼問，在春花秋月之時，又可以向她們盡吐哀愁之情與風月之趣，從而博得她們深切的同感。象這樣的女子，如果我將她們讓與了別人，也太可惜了！&rdquo;他心中已將女公子據為己有了。 　　黛君子夜時分告辭返京。他一想起八親王憂愁苦悶，擔心死期將至之態，深覺可憐，便打算在朝廷公務忙過之后再去造訪。旬兵部卿親王打算今年秋天赴寧治看紅葉，正為尋找適當機會而冥思苦他木斷地遣使送請書去。但二女公子認為他不是真心求愛，但也并不討厭他，惟將此信看作無關緊要的四時應酬之文，也不時回信給他。 　　深秋時分，人親王心情愈發惡劣了。他欲照！回遷居到阿閣梨那清靜的山寺中去，以便專心念佛誦經。便將身后之事囑咐兩個女兒：&ldquo;世事無常，生離死別，在所難免。如果你們另有可以慰情之人，也許他可以消減你們的死別之悲。但你們兩人到現在也沒有能代替我的保護人，把你們孤苦伶什地棄在世間，我實甚痛心！雖然如此，但倘被這一點世俗情愛所阻，竟使我不得往生，永墮輪回苦海之中，也太不值了。我與你們同生在世之時，就早已著破紅塵，絕不計較身后之事。然而我總希望你們不光顧念我一人，同時顧念你們已故母親的顏面，切勿有輕薄的欲念。如若沒有深綠，萬不可輕信人言而離此山庄。須知你們兩人的身分，異于普通女子，要有在此山鄉終此一生的准備。只要主意堅定，目能安度歲月，尤其是女子，如能有耐性閉門索居，免得身受世人非議，弄得臭名昭著，實為上策。&rdquo;兩位女公子不曾考慮到自己的終身大事，只覺得父親一旦不在了，自己是片刻也不能生存下去的。此時聽了父親這般傷心的遺訓，悲傷欲絕。八親王心中，早已摒棄一切俗世塵念，只是多年來和這兩個女兒相依為命，因此也不忍突然別去，但在女兒更是肝腸欲斷，實在可憐。 　　人山便在明日，八親王便到山庄各處巡行察看。這本來是一所簡陋朴素的住宅，他暫在這里棲身度日而已。但念自己死后，兩個女兒又怎么能夠長久籠閉在此處呢？他一面暗自流淚，一面念經，實在令人感動。他把几個年齡較長的情女喚上前來，囑咐道：&ldquo;你們要好好服侍兩位小姐，讓我放心離去。大凡出身本來低微卑賤、在世默默無聞的人，子孫衰微也是不足奇怪的。但在像我們這等出身的人家，別人如何看待雖可不顧，但倘過分衰敗，實在對不起祖宗，叫人萬分困苦。寂寞地安度時日，悄守家規，不墜家聲，則外間名聲可保，自己也問心無愧。如此，則意義實在非同小可。世間榮華富貴，終不能令人如意稱心。故切不可草率從事，讓兩位小姐委身與品行不端之人。&rdquo;他准備趁大色未明之時入山，臨行前又走進女公子室中，淒然適：&ldquo;我死之后，你們切勿過分悲傷。應該往開處想，常常玩玩琴箏。如意稱心之事，世間少有，故在此切不可執迷不悟。&rdquo;說罷轉身而去，猶自頻頻回首。八親王人山之后，兩位女公子更覺百無聊賴，她們朝夕相伴，片刻不離，談道：&ldquo;倘我們兩人之中少了一人，另一人如何度目呢？人世之事，不論現在將來，都是禍福無常，變幻不定的。萬一分別了，如何是好廣她們時悲時喜。不管游戲玩耍或做事，都同心協力，互相慰勉度日。 　　八親王原定今日圓滿歸來。兩位女公子望眼欲穿，盼望他及早返家。直到日暮，山中使者來了，傳達八親王的話道：&ldquo;今早身體不好，不能返家。想是受了風寒，正在設法治療。但不知何故，內心似比往日更為惶恐，又怕不能與你們再見了。&rdquo;兩女公子心中大驚，但憲競如何又不得而知，自是心急。連忙將父親的衣服添加上很厚的棉絮，交使者趕快送去。二三日后，也不見八親王下山。兩位女公子遣使去探問病狀，八親王叫人口頭傳話，說&ldquo;并無特別重症，只是有些不適。倘若略有好轉，即刻抱病下山。&rdquo;阿閣梨日夜守護，對八親王說道：&ldquo;這病表面看來無甚緊要，但或許是大限已到。切勿為女公子之事憂慮！凡人命由天定，故不須放心不下。&rdquo;同時逐漸開導他舍棄一切世俗雜念，又諫阻他：&ldquo;如今更不可下山了。&rdquo;八月二十日天色淒涼異常。兩女公子心中記挂父親的病，心中猶如蒙著濃霧，晝夜不散。一彎殘月破云而出，照得水面明鏡般澄亮。女公子命人打開向著山寺的板窗，對著那邊凝望。不久山寺傳出隱隱的鐘聲，可知天色已明。此時山上派人來了，其人啼啼哭哭道：&ldquo;親王已于夜半時分亡故。&rdquo;日來兩女公子時刻惦記父親，不斷探聽父親病況如何。此時突然聞此噩耗，驚惶之余，竟致不省人事。女公子傷心欲絕，欲哭無淚，想是早已哭干了，只管俯身在地。死別之事，倘是親眼目睹，則無甚遺憾，此乃世之常情。但兩位女公子不得見最后一面，因此倍覺悲傷。以前她們心中常想：如果父親亡故，她們便不能在世上生存。故醒來便悲輸號泣，只想一同隨父親去了。然而人壽長短自有定數，畢竟強求不得。阿間梨早受人親王囑托，故身后應有法事，都由他一手承辦。兩女公子要求道：&ldquo;亡父遺容，我等欲見一下。&rdquo;阿閣梨只是答復遭：&ldquo;現在豈可再見？親王在世之時，就早已言本不再與女公子見面。如今亡故，更不必說了。你們應該斷了此種念頭，務求適應此種心境。&rdquo;女公子又探詢父親在山時的種種情狀，但這阿閣梨道。已堅強，不屑回答此種瑣碎之事。八親王很早就深懷出家之志，只因兩女兒無人照護，難忍離去，故生前一直和她們朝夕相依。終受其羈絆，一生始終木離塵俗。如今死別，則先死者的悲哀和后死者的眷念，都是無可奈何的了。 　　噩耗傳來，中納言董君扼腕痛惜不已。人已別去，心中未盡之言不得而發。如今歷歷回思人勝無常之態，不禁失聲痛哭，淚如雨下。他想：&ldquo;我和他最后一次見面之時，記得他曾對我道：&lsquo;今日與君相見，恐是此生最后一次了。&rsquo;只因他生性比別人敏感，慣說人生無常，朝不保夕之言，故我聽了此話也沒有放在心上。豈知不多几日竟真成永訣！&rdquo;他反復思量，回首往事，感到追悔莫及，不勝悲傷。便即刻遣使赴阿閣梨山寺及女公子山在吊唁慰問。山庄中的光景好不淒涼，吊客惟有蒸君，竟無別人。兩位女公子雖感心煩意亂，此刻也被熏君感動。死別雖為世間常有，但在身當其事者看來，卻無法不深感悲痛。何況兩位女公子自此孤苦，無人相慰，傷心更是無以復加。蒸君深感同情，推想親王故后應做種種功德，便准備許多供養物品，送交阿閣梨山寺，山在方面，他也送去許多布施物品，托付那老侍女辦理，關懷備至。 　　兩女公子仿佛墮入永無天明的長夜中，轉眼已是九月。山野景色淒涼，一片枯黃，加之秋雨集靠，使人不覺黯然淚下，木葉爭相墮地之聲，溫濕流水聲，眼淚如瀑布般簌簌而下之聲，諸聲合而為一，淒婉哀感。兩女公子就在其中憂愁度日。眾侍女都很為她們擔心，生怕如此下去，將不久于人世，便不勝苦勞多方勸慰小姐。山庄里也請有僧人在家念佛超度亡靈。八親王舊居的房中，供著一尊佛像，作為亡人的遺念。七七中鬧居守孝的人，平日出入此間時，都在佛前虔誠念誦。 　　匈兵部卿親王也屢次遣使送信來吊慰。但兩女公子沒有心清回答此種來信！匈親王不見回信，想道：&ldquo;她們對餐中納言并不如此。這明明是有意疏遠找了。&rdquo;。心中不免怨恨起來。他原擬在紅葉茂盛之時赴宇治游玩，賞葉賦詩。如今八親王已逝世，未使前往逍遙取樂，心中甚覺掃興。八親王斷七過了。包親王想道：&ldquo;凡事總須適可而止。兩女公子的喪父之哀，如今想必淡然了吧？&rdquo;便在一個秋雨集本的傍晚寫了一封長信，信中有一詩： 　　&ldquo;草露似清淚，日暮閑愁苦。鹿鳴秋山寒，寂處意何如？對此滿溫秋雨、淒涼暮色而無動于衷，未免也太不解趣了。值此時節，郊原的野草日漸枯黃，也可使人萬般感慨呢！&rdquo;大女公子看罷信對妹妹道：&ldquo;我確是不大識情趣的，已几次不回他的信了。還是你寫吧。&rdquo;她照例勸二女公子來回信。二女公子想道：&ldquo;我不能追隨父親，卻于世上苟安偷生，哪有心思寫信！想不到哀愁苦恨，直至今日。&rdquo;又不禁借然淚下，模糊不能見物，便推開筆硯，說道：&lsquo;哦亦只能勉強起坐，無力動筆。誰言悲哀有限呢？我的憂傷苦恨是沒有了時的。&rdquo;說罷悲泣不已。大女公子也覺得她很可憐。匈親王的使者是黃昏稍過到達這里的。大女公子使人對他道：&ldquo;天色已晚，木如在此留宿，明晨再走吧。&rdquo;使者答道：&ldquo;不敢從命。主人吩咐今晚務必返回。&rdquo;便急著要走。大女公子頗感為難。雖然她自己心情并未恢復，但覺得心急不能讓使者空走了之，只得寫一首詩： 　　&ldquo;熱淚迷雙眼，濃霧鎖荒山。雞鹿牆外苦，泣人室內哀。&rdquo;詩是寫在一張灰色紙上的。時值暗夜信筆所致，墨色濃淡不分，也就談不上寫得美觀了。只得信筆揮灑，加上包封，即刻交付使者帶回去了。 　　此時風雨欲來，道路陰森可怕。但旬親王的使者有命于身，只管趕路。即便經過陰森可怕的小竹叢時，也不停轡駐足，而是快馬加鞭，不一會就到達官邸。匈親王見他渾身濕透，便重重犒賞他。隨即拆開信來一看，此信筆跡與往日不同，似覺更為老成熟練。兩種字體均十分秀美，此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匈親王反復細看揣摩，也不得而知，連覺也不睡了。侍女們都很疲倦，在一邊竊竊私議：&ldquo;說等回信，所以不去睡覺。現在回信到了，看了半天還不肯睡，不知此信出自哪位美人之手。&rdquo;她們大約是欲睡之故吧。 　　次日朝霧還未散，匈親王便起身，又寫信到宇治。信中有詩： 　　&ldquo;霧里失卻覓朋道，淒悲鹿鳴殊異常。我也和你們一樣的哭泣悲傷了。&rdquo;大女公子看了信，想道：&ldquo;回信過分親切了，不便回信。我等過去全靠父親一人蔭庇，幸得太平無事，平安度日。父親死后，我們能活到現在，也甚是不易了。今后一旦發生意外，略微輕率從事，則年來為我等日夜操心的父之亡靈，亦將不得安寧。&rdquo;因此對于男女私情之事，不敢犯下一點差錯，便不答復此信。其實她們并非視旬親王為尋常之人。他那瀟灑飄逸的筆跡和精妙恰當的措辭，確是不易多得的。不過她們雖然愛他的信，卻認為這男子高貴多情，自己實在難以高攀。因此她們想：&ldquo;何必回信呢？但愿于山鄉度此余生吧！&rdquo;只有對蒸中納言，因為來信態度非常誠懇，故這邊回信也不疏懶。雙方書信往來頻繁。八親王斷七之后，黛君親自前來探訪，兩女公子正在東室一間較低的房間里守孝。袁君走近房間，讓老侍女并君進去報信。兩女公子想素君英姿勃發、光彩照人而自己愁云密布，暗淡無光，頓覺局促不安，真不知如何是好。尊導真誠說道：&ldquo;對我請勿閉口不言。應像親王在世那樣互相親信，彼此晤談。對于花言巧語的風情行為我是不習慣的。叫人傳言，使我言語難以達意。&rdquo;大女公于幽然答道：&ldquo;我等苟延殘喘，直至今日，實屬意料之事。然而惡夢永無醒期，心中迷亂不已。仰望日月光輝，也會不知不覺地感到羞恥。故連窗前也不敢走近去。&rdquo;蒸君說道：&ldquo;你們這樣也太過分了。居喪恭謹，確是出于一片深情。至于日月之光，只要不是自心貪求歡暢而出去欣賞，就不算罪過。你們如此待我，令我甚為尷尬。小姐。心中悲哀之狀正需要我來安慰呢！&rdquo;侍女們說：&ldquo;確實如此，我家小姐的悲哀之深切，無可比擬。承蒙設法安慰，美意實在不錯啊廣雖然只經過几句淡然的談話，但大女公子心情逐漸平靜起來，也明白了蒸君的一片好意。她沒想熏君此次探訪只為對父親的舊交情而來，如此不憚跋山涉水之勞苦，遠道來訪，好意實在木淺。因此膝行而出，稍稍接近餐君。蒸君慰問她們的哀思，又敘述對八親王的誓約，語言非常懇切。燕君說話時并不趾高氣揚，故大女公子也不欲過于嚴肅。然而一想到今天和這不相識的男子親口交談，并且今后不得不仰仗他照顧，追昔撫今，竟感光比傷心失意。她只是輕言細語地敷衍了一兩句話。他從黑色帷屏的隙間窺見大女公于神色淒苦，萎靡不振，便覺得她實在可憐。想象她孤居山鄉寂寞之狀，又憶起那年黎明時分窺見其姿色時的情景，便情不自禁地吟詩道：&ldquo;昔日嫩青蔥，已變枯黃色。料得居喪時，椎體獨影姿。&rdquo;大女公子和道： 　　&ldquo;熱淚浸喪服，已成紅淵獲。孤單身影了，安居無尋處。正是&lsquo;喪服破綻垂線縷&hellip;&hellip;&rdquo;因悲傷過度，末了數字競輕不可聞。吟罷，便退回內室去。黃君此時不便強留她，但競猶未盡，只覺惆悵木已，只得撒手而去。 　　那個老侍女并君又出人意外地不問自言。她對黛君講了許多昔日今時可悲的故事。雖然她面容蒼老，但因她親見又詳悉那樁可驚可悲之事，故餐君并不討厭，親切地與她講話。對她說道：&ldquo;我在孩提時代，先父深感人生于世禍福無常，虛幻可悲。故后來年齡漸增，長大成人后，對于爵祿富貴，全然不感興趣。惟向往如親王那樣閑居靜修的生涯。如今眼見親王亦辭世而去，愈覺人世之可悲，便欲早日脫離此無常之世，遁入空門，以修來世。只因親王這兩位遺眷孤苦無依，使我不得放心。我說這話，也許太無禮了。但我一定不負親王遺囑，只要我尚存一息，自會不辭辛勞，竭力照顧她們。雖然如此，但自從你把那件意想不到的舊事跟我說了后，對這塵世愈發不眷念了，只欲早日離去。&rdquo;他邊說邊哭。并君哭得更加厲害，竟好久說不出話來。蒸君的相貌竟與柏木相差無几。并君看了，便憶起了陳年舊事，因此更加悲傷，便咽難語，只管吞聲飲泣。這老侍女的母親便是柏木大納言的乳母。她的父親是兩女公子的母舅，官至左中奔而卒。她多年漂泊遠國，回京之時，兩女公子的母親也已木在人世。與柏水大納言家又已生疏，不便前往。八親王便收留了她。此人出身雖木高資顯耀，且慣當宮女。但八親王認為她為知書達理之人，便教她服侍兩位女公子。至于柏木的祕密，即便對多年來朝夕相處的兩女公子，也不曾有絲毫泄露。但囂中納吉推想：老婆子多嘴多舌，不問自說，乃世間常例。這并君不會輕易地向一般人說出，但一向對這兩位含羞性順的女公子無話不談，也許已經說過了。便覺可恥可恨。他不肯放棄親近她們的企圖，多半是為了不讓旁人知曉的緣故吧！ 　　八親王既不在了，不便留宿，菜君便准備即刻回京。他回想：&ldquo;八親王對我說&lsquo;今日與君相見，恐是今生最后一次了&rsquo;，我當時認為決不可能如此，誰知不幸給他言中了。那時是秋天，現在也是秋天，曾几何R月，而親王已撒手歸去，人生實在變幻無常啊！&rdquo;八親王生前不像一般人那樣愛好裝飾，故山庄中一切皆甚簡朴，然而卻清潔雅致，處處饒有山鄉情趣。現在常有法師出入，各處用帷屏隔開，誦經念佛的用具依然保存著。阿閣梨向兩女公子啟請：&ldquo;所有佛像等物，請移供于山寺中。&rdquo;蒸君聽了這話，設想這些法師也將要離去，此后這山庄中人跡不至，留于此處的人不知將何等淒涼！不禁胸中痛苦不已。隨從人告之：&ldquo;天色已很晚了。&rdquo;他只得上車，適有鳴雁飛渡大宇，便賦詩道： 　　&ldquo;愁心苦勝漫天霧，哀雁似嗚世無常。&rdquo; 　　董君與匈親王會面時，總是首先提到宇治的兩位女公子。包親王以為現在八親王已謝世，可以無所顧忌了，便不斷寫信給兩女公子。但兩女公子不為所動，只字不復。她們想：&ldquo;匈親王以風流聞名于世。他一定將我們視為風流韻事之人。這人跡罕至的淒涼山在寫出去的回信，在他看來手筆何等幼稚啊廣她們心懷顧忌，所以不肯給他回信。她們相與感嘆道：&ldquo;唉！日子真是百般無聊啊！原知人生如夢，卻未料到不幸之事如此從天而降，令我們辭不及防。我們日常聽聞人世無常的事例，也都確信無疑。然而只不過是茫然地想起人生總有一死，不過早遲而已。如今回思往昔，悠悠歲月，一向無憂無慮，平安無事地過了多年。而如今生命全無保障，即使聽到風聲，亦覺淒厲可怕；看到素不相識的人出人門庭，呼喚問訊，亦覺心驚肉跳。可憂可怕之事實在不少，令人苦不堪言。&rdquo;兩人含愁度日，成天眼淚盈眶。不覺已到歲暮。 　　此時飛雪飄零，四處風聲鶴晚。兩女公子似覺這山居生涯現在才正式開始。有几個侍女勸兩女公于振作精神，說道：&ldquo;唉，這晦氣的年頭已到盡頭了。小姐快收起悲傷，高高興興地迎接新春吧！&rdquo;小姐忖道：&ldquo;話雖容易，做起來甚難啊！&rdquo;八親王生前常去山寺中念佛，故當時山上也常有法師等來訪。阿閣梨挂念兩位女公子，有時也派人前來問候。他自己卻不便親到，因現在八親王已不在了。山庄里人影日漸稀少，兩女公子知道這原是預料中事，也不免感到無限悵們和悲傷。八親王木在后，有些出身卑賤的山農野老，有時也來這山庄里來探望女公子。眾傳女難得見到這種人，都驚奇地看著他們。時值晚秋，也有些山民樵夫打些木柴，拾些果實，送到山庄里來。阿閣梨的山寺中，也派法師送來木炭等物，并致詞道：&ldquo;多年以來，每逢歲暮必致送微物，已成定例。今年如果斷絕，于心有所不忍，故照舊例，務請賞收。&rdquo;兩女公子便想起：過去每逢歲暮，此間亦必送供阿閣梨棉衣，以備他閉居山寺時御寒。法師偕童子辭了山庄，在極深的雪中登山回寺，在雪地山林忽隱忽現。兩女公子滿眼含淚目送他們。相與言道：&ldquo;如果父親尚在，即使父親削發為僧，如此往來之人也自然會很多。我們也不會這般寂寞，也不會不得見父親之面。&rdquo;大女公子便吟詩道： 　　&ldquo;人亡路寂無人行，悵問松雪何遣情？&rdquo;二女公子和道： 　　&ldquo;松上雪消復重積。人亡怎比雪再生？&rdquo;此時天空又下雪了，使她們羨慕不已。 　　黛中納言想起新年里各種雜事頗多，沒有閑暇到宇治山川，便在年底提前來探訪兩女公子。路上積雪甚深，不見行人，蒸中納言卻不惜資體，冒雪人山探訪。兩女公子不勝感激，因此待他甚為親切，命侍女特為他設一雅潔座位，又命將深藏已久，但未染黑的火缽取出，拂拭一新，供客人使用。眾侍女回想起親王生前對餐君非常歡迎，便想一同共話舊事。大女公子總覺得和他會面不好意思，但又恐對方見怪，只得勉強出來會面。雖然不十分隨和，但言語比從前多了，也很得體，態度溫文爾雅。囊中納言意猶未盡，覺得仍不夠親切。轉念又想道：&ldquo;這也太想入非非了。人心畢竟還是能改變的。&rdquo;便對大女公子說道：&ldquo;包親王甚是怪我呢。也許是我在談話中順便向他提及了尊大人對我的懇切遺言之故。或者是由于此人十分敏感，善于推量人心之故。他不止一次地埋怨我道：&lsquo;我指望你在小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而你反而在小姐面前說了我的壞話。&rsquo;這實在令我感到意外！只因他上次來游手治，是由我引導的，故我未便斷然拒絕。不知小姐為何對他如此冷淡？世人都傳言句親王好色，其實全是誤會。此人并非輕薄之人。我只聞有些女子聽了他的几句戲言，便輕率地委身于他。他內心卻輕視此種女子，便不再理睬她們。恐怕謠傳便是由此而起的吧！世間有這樣一種男子，凡事因緣而定。處世灑脫不拘，一味遷就別人，缺乏主見。即使遇有不稱心如意之處，亦認為此乃命中注定，無可奈何。嫁給這樣的男子，倒也有持久的。然而一旦感情破裂，便像龍田｝；！的濁水一般惡名遠揚。以前的愛情消失得全無蹤跡。此種事例并不少見。但旬親王絕不是此種男子。他用心持久。只要是稱他的心，與他趣味相投的人，他決不輕易拋棄，木會做始亂終棄之事。他的性情，我最為熟悉不過了。如果你認為此人可取，有心和他結緣。那時我將東奔西走，不辭勞苦，以便玉成其事。&rdquo;他說得甚是真誠。大女公子知他所說指的是她妹妹，她只要以長姐代父母的身分作答便可。但她反復思量，終覺難以答復。后來美爾一笑道：&ldquo;叫我如何回復呢？戀慕之言講得過多，這更使我難于作答了。&rdquo;措詞溫婉，姿態甚是動人。蒸君又道：&ldquo;但請大小姐以長姐之心，體諒我的一片至誠之意。適才我之所并不是關于大小姐自身的事。匈親王所屬意的，似乎是二小姐。聽說他曾有信來，隱約提及此事。但不知信是寫給誰的？又不知是准回的信給他？&rdquo;大女公子見他如此探問，想道：&ldquo;幸而至今沒有寫過信給旬親王。如若當時沖動，給他復信，雖然無傷大雅，但蒸君說這般話，定會教我無地自容！&rdquo;便默默不答，但取筆寫一首詩送給他。詩道：&ldquo;君獨踏雪歷冰山，更無他人傳書柬。&rdquo;董君看了詩說道：&ldquo;如此鄭重聲明，反而顯得生疏了。&rdquo;便答詩道：&ldquo;雪川停摻覓佳侶，我當先授他人前。如若這樣，我便可盡力效勞了。&rdquo;大女公子不曾想到他會說出這話，心中快快不樂，默不作答。蒸君覺得這位大女公子真是一位秀雅端庄的淑女，雖沒有神聖不可剛剛的模樣，但卻也不像時髦青年女子那樣嬌艷風騷。他推量其人的模樣，覺得自己理想中的女子正該如此。因此他木時尋機在言語中隱約表示愛慕之情。但大女公子卻無動于衷。蒸君自討沒趣，便轉變話題，一本正經地繼續談論往昔的舊事。 　　隨從人催促動身：&ldquo;雪夜行路實在不易啊廠董君只得准備回家。他又對大女公子道：&ldquo;我四處察看，覺得這山庄實在過于孤寂了。我京中的邪宅，出入的人極少，像山家一般清靜。小姐倘肯徒居寒舍，我將不勝榮幸。&rdquo;侍女們聽到這話，便笑逐顏開，都覺得能夠這樣甚好。小女公子看見這等光景，想道：&ldquo;這太不成話了！姐姐定不會聽他的！&rdquo;侍女們拿出果物來招待熏君，陳設頗丰。又拿出丰盛的酒肴來犒勞隨行從人。以前因蒙熏君賞賜一件香氣醒郁的便袍而聞名的那個值宿人，現在滿面虯須，面目難看，令人感到不快。黃君心念此人如何可供使喚呢，便喚他來前，問道：&ldquo;近來怎樣？親王故世之后，你報傷心吧！&rdquo;那人淚充滿面地答道：&ldquo;正是呢。小人孤苦無依，全仰仗親王一人的庇護，如此安度了三十多年。如今即使流浪山野，亦無親王這樣的&lsquo;大樹&rsquo;可依靠了。&rdquo;他的相貌變得更加丑陋不堪。蒸君叫他將八親王生前供佛的房門打開，走進去一看，只見到處蒙積塵土，只有佛前的裝飾依舊顏色未改。八親王誦經念佛時所坐的床已收拾起來，不見影跡了。他回想當年曾與親王約定：如若自己出家，當以親王為師。便吟道： 　　&ldquo;欲求柯根修行道，不料室空賢人亡。&rdquo;吟罷將身靠在柱上。青年侍女們窺看他的姿態，心中贊嘆不已。附近的在院是黛君讓人管理的。天色已晚，隨從人便去那里，取些草料來襪馬。勇君全然不知。他忽見許多村夫牧子在隨從人的帶領下來了，想道：&lsquo;可不能讓他們知道此事啊廠只說是為探訪老侍立異君來的。又吩咐并君，叫她好好照顧兩女公子，然后動身回京。 　　冬去看來，目光明麗，河流也都解凍了。兩女公子依然心事重重，愁眉不展，自念如此傷。勵，不知為何竟能活到今日。阿圖梨的山寺里派人送了些芹菜和顏菜來，并說是融雪之后在山澤中采摘的。侍女們便拿來做成供女公子佐膳的素菜。她們道：&ldquo;山鄉自有特色，見草木榮枯而知歲月遞變，也是很值得高興的。&rdquo;但兩女公子想：&ldquo;有何值得高興呢廣大女公子便吟詩道： 　　&ldquo;如若尊君居深山，見藤定喜春來早。&rdquo;二女公子和道： 　　&ldquo;青芹生長深雪清，欲獻親人何處尋？&rdquo;兩人只是用此等吟和來消磨漫長時歲月。 　　每逢時氣節令，黃中納吉和匈親王皆有來信。但多半為冗談，也大甚意味，照例省略不記。見櫻花盛開，匈親王便憶起去春詠&ldquo;插鬢效村蜜&rdquo;之詩贈女公子的往事。曾與他同游手治的公子哥兒們也都贊不絕口，說道：&ldquo;八親王的山庄真有意思，只可惜無緣再訪。&rdquo;匈親王聽了便賦詩贈兩女公子，以示不勝戀慕之情。詩曰： 　　&ldquo;去歲幸訪仙塵居，絢爛櫻花耀眼明。今春當折繁花枝，常香鬢邊伴我身。&rdquo;兩女公子見他寫得揚揚得意。覺得很生氣，欲置之不理。但此時她們又寂寞無事，且來信十分精美，便勉強敷衍一番。二女公子便答以詩道： 　　&ldquo;櫻花自經黑墨染，孤影深鎖隔霄漢。今春欲析花枝者，何處能導迷離身？&rdquo;她照舊毫不留情地拒絕。包親王每次收到的回信總是那樣冷淡，心中甚覺懊喪，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如此這般地責怪勇君不替他出力。素君心中覺得旬親王可笑，便裝作兩女公子的全權保護人模樣應對他。每次覺察到匈親王有浮薄之心，他必然告誡道：&ldquo;你如此浮薄，教我怎好出力呢？&rdquo;旬親王自己心里也痛楚這一點，回答道：&ldquo;我心中還沒有稱心如意之人，產生浮薄之心在所難免啊！&rdquo;夕霧左大臣想把六女公子嫁與匈親王，但句親王拒絕了，左大臣十分不滿。匈親王私下對人說道：&ldquo;血緣太近。何況左大臣嚴于律人，別人小有過失，也毫不留情。做他的女婿是困難的。&rdquo;為此遲遲不允。 　　這一年三條宮邸遭火災，成為灰燼。尼僧三公主便遷居六條院。蒸君為此相助忙忙碌碌，許久不赴宇治了。謹嚴之人的心情，自與普通人相異，最能忍耐持久。他雖然心中早已將大女公子視作自己的人，但在女方尚未明白地表示心許的期間，決不作輕率唐突的行為。他只管信守人親王的遺囑而竭誠照顧兩女公子，希望他的誠心能被兩女公子理解。 　　這年夏天，天氣炎熱無比，勝過往年。蒸君料想11吐必然涼爽，便動身赴宇治避暑。趁涼爽，早晨從京中啟程，到達宇治時已是中午了。此時正值烈日當空，陽光眩目。蒸君叫值宿人把八親王生前所居的西室打開，便入內休息。此時兩女公子正住在中央正廳的佛堂里，她們覺得離蒸君所居太近，似乎不宜，便准備回自己房間去。她們雖然悄悄地行動，但因相去甚近，這邊自然會聽到聲音。蒸君有些不能自禁了。他見西堂與正廳之間所設紙門的一端，在裝鎖的地方有一小孔，便把遮住紙門的屏風拉開，從孔中窺探。豈知那邊有一架帷屏，正好擋住了視線。董君心甚懊喪，正想退回。此時，一陣風來，帘子向外吹了起來。但聞一侍女叫道：&ldquo;外面望得見呢！把帷屏推出去擋住帘子吧。&rdquo;蒸君想道：&ldquo;天下竟有如此笨的辦法！&rdquo;心中很高興，再向孔中窺視，但見高的帷屏、矮的帷屏都已被推到佛堂面前的帘子旁。和這紙門相對的一邊的紙門開著，她們正從開著的紙門走向那邊的房間去。尊君首先看見一人走出來，從帷屏的垂布隙間向外窺視。佛堂外面尊君的隨從人等正在閑步納涼。她身著一件深灰色單衫，系著一條董草色裙子。那深灰色被營單色一襯托，顯得鮮艷奪目，十分美觀。這也許與穿的人的體態有關吧！她的吊帶隨意地挂在肩上，手持念珠，隱在衣袖之中。身材苗條，綽約多姿。長長的頭發垂在背后，比衣裾略高，發端一絲不亂，香軟濃艷，非常美麗。黃君只望見她的側影，覺得異常可愛。他此時覺得這個女公子的艷麗、溫柔、優雅之相，正和他以前隱約窺見的明石是后所生的大公主相似，心中贊嘆不已。后來又有一人胰行而出，說道：&ldquo;那邊的紙門外面窺得見呢！&rdquo;可見此人用心精細，謹慎小心，其人品甚可敬愛。她的頭面和垂發似較前者高雅。几個粗心大意的青年侍女答道：&ldquo;那邊的紙門外面立著屏風，將客人擋住了，木會被窺見的。&rdquo;后來的女公子又道：&ldquo;如果我們被他窺見了，真難為情。&rdquo;她不放心，又膝行而入，這樣看來那風度更加高雅了。同前人一樣，她身穿黑色夾衫，但溫柔嫵媚的姿態更勝，令人不勝憐愛。她的頭發末端略疏，大約稍有脫落，著上了顏色中最美好的翡翠色，一絡級齊齊整整，非常美麗。她一手拿著一冊寫在紫色紙上的經文，手指比前一人纖細，可推知身之瘦削。不知為了何事，站著的那位女公子也來到門口，跺腳向這邊望望，嫣然一笑，令人甚覺嬌媚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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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encoded><![CDATA[<p><font face="宋体">&nbsp;&nbsp; 　　二月二十日前后，匈兵部卿親王親赴初做進香。他早有此打算，只是一直未能如愿。此次決然前行，多半是因為途中可在宇治泊宿。有人道：&ldquo;宇治&rdquo;與&ldquo;憂世&rdquo;同音，此行不祥。但句是子卻不理會，認為此乃無稽之談。此次進香聲勢浩大，隨行之人甚多，其中不少是高官貴族，殿上人更不必言了。整個朝廷几乎是傾巢而出了。六條院主源氏傳下來一處御賜山庄，現已歸屬夕霧右大臣，位于宇治河岸邊，別墅內部異常寬敞，景致優美。故將此處定為匈皇子前往進香與途中宿泊之處。因臨時發生不祥之事，夕霧右大臣聽奉陰陽師的勸告不便親迎旬皇于，便派人向他致歉。旬皇子。動中稍感不快，但聽說由蒸中將前來迎候，隨即高興起來。如此自己便可以托他向八親王那邊傳遞音信，所以反而感到稱心。想是句是子嫌夕霧右大臣向來過于嚴肅，與他親近不得。夕霧的兒子在大并、侍從宰相、權中將、頭少將、藏人兵衛佐等一同前來。 <br />　　旬皇子是今上和明石是后最為寵愛的人，世人也都特別看重。尤其在六條院中，因為他是由紫夫人撫養成人的，所以上下請人皆視他為主君。今日在宇治山庄迎候他，特別為他准備了一桌山鄉風味的盛筵，真是別具一格！又捧出各種棋類玩物來，讓旬皇子盡興玩了一日。匈皇子很少外出旅行，覺得有些疲憊，深盼能在這山庄多閑見日。他休息了一會之后，到了晚上，便命人奏樂，以資消遣。 <br />　　在這遠離塵囂的宇治山庄里，夜闌人靜。那宇治冰冷的波濤聲，應和著這邊奏出的管弦絲竹之音，甚是悅耳。彼岸的八親王，與這里僅一水之隔。弦樂之音隨風而至，聽來一十分清晰。于是，這樂曲聲便勾起了他對如煙往事的回憶，不禁自言道：&ldquo;這笛音真是婉轉清幽！可惜不知是誰吹的。從前我聽過六條院源氏吹奏橫笛，覺得他吹出的笛音極富情趣，很是動人。但聽現在這笛聲，使人覺得有些做作，很像是源氏的妻舅致仕太政大臣那族人的笛聲。&rdquo;又自語道：&ldquo;我早已脫離了這種生活，與世隔絕，寄身佛門，欲忘身外之事，已有多年，恍惚地度著歲月。那逝去的日子早已和我絕緣。想起來真沒意思啊！&rdquo;此時他便想起了兩位女兒的身世處境來，很為她們擔憂。心想：&ldquo;難道就讓她們終身籠閉在這山里么？&rdquo;又思忖道：&ldquo;遲早要出嫁，不如許給蒸中將罷。但又擔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至于輕薄之人，也決不能做我的女婿。&rdquo;想到這些，便心亂如麻。加之此處沉悶寂寞，短促的春霄似是難捱的冬夜。至于匈是子在歡樂的旅途中，一覺醒來，早已無明，恐怕只嫌春夜太短呢！匈皇子覺得游興未盡，便欲于此逗留几日。 <br />　　正值仲春，此間碧空如洗，春云暖暖。櫻花有的已經開始飄零，有的正在爭芳吐艷。河邊風拂弱柳，倒影映入水中，顯得優雅脫俗。這在難得見鄉村野景的京中人眼中，實在新奇，使人留戀不舍。蒸君不愿錯失良機，意欲探訪八親王。為避人耳目，便欲獨自駕舟前往，卻又擔心有輕率之嫌。正在躊躇之際，八親王來信了。信中有詩道： <br />　　&ldquo;山風吹送神笛韻，遙聞云宵仙樂聲。中間隔有滔滔浪，無緣逢見嬌嬌君。&rdquo;那草書字體瀟灑，很是美觀。旬皇子對八親王早就心向往之，聽說是他的來信，便來了興致，對董君說：&ldquo;這回信就讓我來代寫吧！&rdquo;便提筆寫道： <br />　　汀洲白浪重疊多，恰將兩岸相分隔。好風吹自宇治川，殷切惠通音訊來。&rdquo; <br />　　冀中將決定即刻前去拜訪八親王。他又邀集几個有絲竹之好的人同行。一路吹奏《酣醉樂》，乘船直往彼岸。八親王的山在依山傍水，而臨水這一方又筑著石階回廊；沿石階可到達水面，極富山鄉情趣。眾人皆棄舟登陸，拾級而上，覺此山庄頗有意思。室內光景也不同于別處：竹帘屏風帶著山鄉特色，異常朴素典雅；各陳設布置，也都別具一格。今日因為有遠客光臨，里里外外一塵樂《櫻人》改彈為壹越調，音色盡皆優美元比。眾人都想借此聽聽主人八親王操他擅長的七弦琴。但八親王卻只管彈箏，時而有意無意地和客人們合奏。眾人大概是從未聽過他彈箏吧，似覺他的箏音精妙優美，都為之動情。八親王安排了頗富風情的山鄉式筵席招待來客。更有出人意料的是：有許多出身并不低微的王孫貴族。例如資歷很老的四位王族之類的人，個個穿戴整齊，奉進酒。想必是預先顧念到八親王家招待這班貴賓缺乏人物，盛宴帶有古風的鄉土方式。來客之中，不乏有私下同情住在這山鄉的女公子的孤寂生涯的人吧！尤其是留在對岸的句皇子，因他的身份地位，不能隨意行動，竟感到異常苦悶。他覺得這機會難得，忍耐不住，便命人扔到一技美麗的櫻花，差一個容貌姣好的殿上童子，連花帶信送去。信中寫道： <br />　　&ldquo;櫻花紛綻處，留連游人戀。折擷花枝好，插鬢效君率。我正是&lsquo;為愛春郊宿一宵&rsquo;。&rdquo;意思大抵如此。兩位女公子竟不知該如何回復，無所適從，心甚煩亂。那老侍女道：&ldquo;這般倉碎，如若認真細看，便延誤回信，這樣反而不好。&rdquo;大女公子便叫二女公子執筆寫道： <br />　　&ldquo;游客賞春山，偶立土垣前。貪念春花好，故采楊鬢邊。你不是&lsquo;特地訪春郊&rsquo;吧！&rdquo;筆法很是自然美觀。此時音樂從隔川兩庄院中響起來，遙相呼應。江風來回吹拂，仿佛有意傳情，令人甚覺音樂悠揚悅耳。 <br />　　皇上派紅梅藤大納言前來迎接句是子返宮。勾皇子無奈，只想另覓機會重游。于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返回京都。貴族公子盡皆游興未盡，一路依依不舍，頻頻回首。此時櫻花盛開，群芳爭妍，春色無限美好。眾人乘著這一路春光，即興吟詩、和歌。為避煩瑣，不再&mdash;一舉出。 <br />　　旬皇子在宇治時心緒不寧，和兩位女公子通信也未盡心意，；動中甚是不甘。因此回京以后，不用黃君從中傳信，使經常寫信使人直接送往宇治。八親王看了他的信，對侍女們道：&ldquo;這信還得回復。但不能當情書回，我想這皇子定然生性風流，聽說這里有兩個小姐，便心生好奇，寫了這些信來開玩笑吧！&rdquo;他勸女兒回信，二女公子便依父親之意回了信。大女公子是個矜持穩重的人，對于情場艷事，她是決不去關心過問的。八親王偏居山鄉，苦度孤寂的歲月，常常怨恨時光難逝，心中愁緒日漸堆積。兩位女公子年齡日漸增大，如今竟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這不但沒有給八親王帶來快樂，反倒更增添了許多愁苦和牽挂。他常想：&ldquo;倒不如長得丑些，那么埋沒在這山鄉里也不覺得可惜，我心中也就沒有這么難受。&rdquo;為此，他心中甚是苦惱。此時大女公子二十五歲，二女公子二十三歲。 <br />　　八親王坎坷一生，對塵世已無眷念。惟有每日虔心念經誦佛，以求通往西方極樂世界。唯一令他牽腸挂肚的是兩個可憐的女兒。因此他的隨從都替他擔心，他們推想：即使八親王道心堅強無比，但到了臨終時想到兩個女兒，正念定會混亂不堪，從而影響到來世。八親王心中早有打算：一旦有一個稍為合適的人，不失我面子，且真心愛我女兒，即使不甚稱。已如意，我也可以將女兒嫁給他。可眼下還沒有見到這樣的人，只有几個浪蕩輕薄兒，偶然知道我有兩個女兒，只是憑一樹興趣，便寫來求愛信。他們是不把我這沒落親王看在眼里，故意來戲弄的。八親王最痛恨這些人，一向毫不理會。只有那位旬皇子，始終真心愛慕追求，不到手決不死心，這想必是宿世因緣了。 <br />　　這一年秋天，宰相中將餐君升任中納吉，在朝廷的聲望越發顯赫了，可是他依然愁緒滿腹。他多年來一直小蝦疑慮：自己的身世憲競如何？如今了解實情之后，反倒生出更多的愁苦來。想到他的生父因憂懼而死，便決心代父修行佛道，希望借此減輕他的罪孽。蒸君很可憐那個老齊君，常在私下照顧他。 <br />　　素君想起很久不見八親王，便動身前往宇治。此時正值初秋七月。京城里還看不出些許秋意，但一到音羽山附近，便覺秋風習習了。相尾山一帶的樹木已經略見斑駁的紅印。山林深處，景色美麗而新奇。素君此次來訪八親王比往常更受歡迎。他向蒸君傾訴了很多心里話，向他囑托道：&ldquo;我死之后，請你在閑時，常來看看我這兩個女兒，請勿忘記了她們。&rdquo;蒸君忙答道：&ldquo;以前您早已囑咐過我，侄兒已記挂在心，決不懈怠。侄兒對俗世已無甚留戀，一生無所追求。世間的一切對我來講都如同浮云，毫無意義。盡管如此，所托之事只要我尚有生息，便將牢記于心。懇請皇叔放心。&rdquo;八親王感到無限欣慰。夜色漸深，月出中天，似覺遠山都近了。八親王專心念了一會經之后，便和蒸君閑談。他淒然道：&ldquo;現今世間不知怎樣了。以前于宮中，每當此月明如晝的秋夜，必在御前演奏音樂，我也常常參與其間。那時，宮中把所有彈奏技藝高的人聚集起來，參與合奏。但此種演奏韻味不足，倒不及几個技藝純熟的女御、侍女的隨意彈奏。她們在清靜的明月之夜奏出悠揚悅耳的樂曲，那琴聲特別動人心魄，耐人尋味。她們在內心里雖不大和睦，但從不在表面上顯露出來。外表雖然纖弱，卻能扣人心扉。正因為如此，佛才說女子有深重的罪孽。就父母愛子的辛勞而言，男子是不大需要父母操心的。而女子呢，如果嫁了一個輕薄之人，即使是命運所迫，無可更改，為父母者還是要為她傷心。&rdquo;他說的是平常人之事，但他自己哪里又不懷著此種心情呢？尊君推究他的內心，便很是問情地。答道：&ldquo;侄兒確已不再留戀世俗之事。自身也毫無一門精通的技藝。惟有聽賞音樂一事，卻實在難于舍棄。所以那位釋迦牟尼的弟子迎葉尊者，聞琴聲而忘威儀，翩翩起舞。&rdquo;他以前聽到女公子們一兩聲琴聲，常覺不能展足，希望能再聽到。八親王想必是知道了他的心巴，便欲用女兒的琴聲作為他們互相親近的開端，所以親自走進女公子室中，懇切地勸她們彈。大女公子取過箏來，只略彈數聲便啞無聲息了。此時萬籟俱寂，室內甚為肅靜。天空氣色與四周光景都很動人。尊君心馳神往，頗有與女公子們隨意演奏之意。然而女公子們不愿與他合奏，大約是有所顧忌吧。八親王道：&ldquo;我現在讓你們熟悉一下，以后你們好自為之吧！&rdquo;他准備上佛堂做功課去，臨走前吟道： <br />　　&ldquo;人離草庵去，日后荒蕪時。盼君勤惠顧，不負我此言。今日與君相見，恐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只因心中感傷，難于隱忍，對你說了許多有失體統的話。&rdquo;說罷潸然淚下。蒸君答道： <br />　　&ldquo;我自長結契，顧拂此草庵。終身殷勤護，不敢負君言。且待宮中相朴節會之后，定當前來叩訪。&rdquo; <br />　　上次那個老侍女棄君不問自語，蒸君一直記于心中。待八親王上佛堂會后，便將她喚來，要她繼續敘述上次未曾說完的話題。月亮即將沒入山中，清光直瀉入室。帝內人影窈窕，隱約可見，兩位女公子便退入內室。她們見蒸君并非世間尋常的好色之徒，說起話來斯斯文文，有條不紊，有時便也適當對答几句。勇君心中想起句皇子迫不及待地想會見這兩位女公子。而八親王如此誠懇地自愿將女兒許給我，我卻并不急于得到，便覺得自己畢竟與別人不同。他想：&ldquo;其實我并不是有意疏遠這兩位小姐。我和她們如此互相逼問，在春花秋月之時，又可以向她們盡吐哀愁之情與風月之趣，從而博得她們深切的同感。象這樣的女子，如果我將她們讓與了別人，也太可惜了！&rdquo;他心中已將女公子據為己有了。 <br />　　黛君子夜時分告辭返京。他一想起八親王憂愁苦悶，擔心死期將至之態，深覺可憐，便打算在朝廷公務忙過之后再去造訪。旬兵部卿親王打算今年秋天赴寧治看紅葉，正為尋找適當機會而冥思苦他木斷地遣使送請書去。但二女公子認為他不是真心求愛，但也并不討厭他，惟將此信看作無關緊要的四時應酬之文，也不時回信給他。 <br />　　深秋時分，人親王心情愈發惡劣了。他欲照！回遷居到阿閣梨那清靜的山寺中去，以便專心念佛誦經。便將身后之事囑咐兩個女兒：&ldquo;世事無常，生離死別，在所難免。如果你們另有可以慰情之人，也許他可以消減你們的死別之悲。但你們兩人到現在也沒有能代替我的保護人，把你們孤苦伶什地棄在世間，我實甚痛心！雖然如此，但倘被這一點世俗情愛所阻，竟使我不得往生，永墮輪回苦海之中，也太不值了。我與你們同生在世之時，就早已著破紅塵，絕不計較身后之事。然而我總希望你們不光顧念我一人，同時顧念你們已故母親的顏面，切勿有輕薄的欲念。如若沒有深綠，萬不可輕信人言而離此山庄。須知你們兩人的身分，異于普通女子，要有在此山鄉終此一生的准備。只要主意堅定，目能安度歲月，尤其是女子，如能有耐性閉門索居，免得身受世人非議，弄得臭名昭著，實為上策。&rdquo;兩位女公子不曾考慮到自己的終身大事，只覺得父親一旦不在了，自己是片刻也不能生存下去的。此時聽了父親這般傷心的遺訓，悲傷欲絕。八親王心中，早已摒棄一切俗世塵念，只是多年來和這兩個女兒相依為命，因此也不忍突然別去，但在女兒更是肝腸欲斷，實在可憐。 <br />　　人山便在明日，八親王便到山庄各處巡行察看。這本來是一所簡陋朴素的住宅，他暫在這里棲身度日而已。但念自己死后，兩個女兒又怎么能夠長久籠閉在此處呢？他一面暗自流淚，一面念經，實在令人感動。他把几個年齡較長的情女喚上前來，囑咐道：&ldquo;你們要好好服侍兩位小姐，讓我放心離去。大凡出身本來低微卑賤、在世默默無聞的人，子孫衰微也是不足奇怪的。但在像我們這等出身的人家，別人如何看待雖可不顧，但倘過分衰敗，實在對不起祖宗，叫人萬分困苦。寂寞地安度時日，悄守家規，不墜家聲，則外間名聲可保，自己也問心無愧。如此，則意義實在非同小可。世間榮華富貴，終不能令人如意稱心。故切不可草率從事，讓兩位小姐委身與品行不端之人。&rdquo;他准備趁大色未明之時入山，臨行前又走進女公子室中，淒然適：&ldquo;我死之后，你們切勿過分悲傷。應該往開處想，常常玩玩琴箏。如意稱心之事，世間少有，故在此切不可執迷不悟。&rdquo;說罷轉身而去，猶自頻頻回首。八親王人山之后，兩位女公子更覺百無聊賴，她們朝夕相伴，片刻不離，談道：&ldquo;倘我們兩人之中少了一人，另一人如何度目呢？人世之事，不論現在將來，都是禍福無常，變幻不定的。萬一分別了，如何是好廣她們時悲時喜。不管游戲玩耍或做事，都同心協力，互相慰勉度日。 <br />　　八親王原定今日圓滿歸來。兩位女公子望眼欲穿，盼望他及早返家。直到日暮，山中使者來了，傳達八親王的話道：&ldquo;今早身體不好，不能返家。想是受了風寒，正在設法治療。但不知何故，內心似比往日更為惶恐，又怕不能與你們再見了。&rdquo;兩女公子心中大驚，但憲競如何又不得而知，自是心急。連忙將父親的衣服添加上很厚的棉絮，交使者趕快送去。二三日后，也不見八親王下山。兩位女公子遣使去探問病狀，八親王叫人口頭傳話，說&ldquo;并無特別重症，只是有些不適。倘若略有好轉，即刻抱病下山。&rdquo;阿閣梨日夜守護，對八親王說道：&ldquo;這病表面看來無甚緊要，但或許是大限已到。切勿為女公子之事憂慮！凡人命由天定，故不須放心不下。&rdquo;同時逐漸開導他舍棄一切世俗雜念，又諫阻他：&ldquo;如今更不可下山了。&rdquo;八月二十日天色淒涼異常。兩女公子心中記挂父親的病，心中猶如蒙著濃霧，晝夜不散。一彎殘月破云而出，照得水面明鏡般澄亮。女公子命人打開向著山寺的板窗，對著那邊凝望。不久山寺傳出隱隱的鐘聲，可知天色已明。此時山上派人來了，其人啼啼哭哭道：&ldquo;親王已于夜半時分亡故。&rdquo;日來兩女公子時刻惦記父親，不斷探聽父親病況如何。此時突然聞此噩耗，驚惶之余，竟致不省人事。女公子傷心欲絕，欲哭無淚，想是早已哭干了，只管俯身在地。死別之事，倘是親眼目睹，則無甚遺憾，此乃世之常情。但兩位女公子不得見最后一面，因此倍覺悲傷。以前她們心中常想：如果父親亡故，她們便不能在世上生存。故醒來便悲輸號泣，只想一同隨父親去了。然而人壽長短自有定數，畢竟強求不得。阿間梨早受人親王囑托，故身后應有法事，都由他一手承辦。兩女公子要求道：&ldquo;亡父遺容，我等欲見一下。&rdquo;阿閣梨只是答復遭：&ldquo;現在豈可再見？親王在世之時，就早已言本不再與女公子見面。如今亡故，更不必說了。你們應該斷了此種念頭，務求適應此種心境。&rdquo;女公子又探詢父親在山時的種種情狀，但這阿閣梨道。已堅強，不屑回答此種瑣碎之事。八親王很早就深懷出家之志，只因兩女兒無人照護，難忍離去，故生前一直和她們朝夕相依。終受其羈絆，一生始終木離塵俗。如今死別，則先死者的悲哀和后死者的眷念，都是無可奈何的了。 <br />　　噩耗傳來，中納言董君扼腕痛惜不已。人已別去，心中未盡之言不得而發。如今歷歷回思人勝無常之態，不禁失聲痛哭，淚如雨下。他想：&ldquo;我和他最后一次見面之時，記得他曾對我道：&lsquo;今日與君相見，恐是此生最后一次了。&rsquo;只因他生性比別人敏感，慣說人生無常，朝不保夕之言，故我聽了此話也沒有放在心上。豈知不多几日竟真成永訣！&rdquo;他反復思量，回首往事，感到追悔莫及，不勝悲傷。便即刻遣使赴阿閣梨山寺及女公子山在吊唁慰問。山庄中的光景好不淒涼，吊客惟有蒸君，竟無別人。兩位女公子雖感心煩意亂，此刻也被熏君感動。死別雖為世間常有，但在身當其事者看來，卻無法不深感悲痛。何況兩位女公子自此孤苦，無人相慰，傷心更是無以復加。蒸君深感同情，推想親王故后應做種種功德，便准備許多供養物品，送交阿閣梨山寺，山在方面，他也送去許多布施物品，托付那老侍女辦理，關懷備至。 <br />　　兩女公子仿佛墮入永無天明的長夜中，轉眼已是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