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這樣,"謝林說道,"如果你不介意--"
- Mar 27 Thu 2008 15:07
第一部3(2)
- Mar 27 Thu 2008 15:05
第一部3(1)
"我總是偏愛--嗯--大個子的人,"這位心理學家向凱拉里坦和丘比洛解釋道,"因為我的大半輩子都是這樣度過的,你明白嗎?當然,比起他來,我可沒那么健壯。"謝林開心地笑
- Mar 27 Thu 2008 15:04
第一部2(2)
- Mar 27 Thu 2008 15:04
第一部2(1)
此人就是考古系的西弗娜89。在過去的一年半里,她一直在遙遠的薩吉坎半島上的貝克里莫特考古現場從事文物發掘工作。現在,她滿懷恐懼,木然地站在發掘現場,無助地目睹一場巨大的災難向她襲來。
- Mar 27 Thu 2008 15:01
《日暮》->正文
薩羅大學的謝林501,在凱拉里坦的緊急請求下,几個小時前剛來到喬勒。他弄不清自己
- Mar 27 Thu 2008 14:59
第二十五章 螢
卻說諸多女子在聲勢煉赫的源氏太政大臣羽蔽下,生活稱心如意,無憂無慮;源氏太政大臣亦甚是清閑、安樂。推西廳玉望小姐,因遭意外煩惱,心緒紛亂,與這義父甚為尷尬。但外人對此父女關系確信不疑,此等丑事便不可聲張,況且他又不可與那可惡的大夫監相提并論。因此玉囊只能憂悶于心。源氏雖有所戀,又恐誹言流傳,故人前只字不提,心中甚感悲傷。他常去探望玉望,伺機表白。玉望已值曉事之年,心中雖然懊惱,卻并不斷然拒絕。只佯裝不知,巧妙應付,令源氏甚是難堪。
兵部卿親王盛聞玉空端庄嫻雅,嬌艷可愛,遂真心誠意向其求婚。不料卻了無回音,心中甚是焦躁。時至五月,風習不宜嫁娶。親王已不堪忍耐,乃寫信與她道:“萬望得見小姐芳容,以訴心中相思之苦。”源氏看罷,便對玉警說道:“這又何妨!乃一大美事。此等人求愛于你,須常回信于他,萬不可漠然置之。”便欲教她如何作答。然玉慧心中嫌惡,借口心緒不佳,不肯回復。玉髦身邊請待女,本無甚高資及才華出眾之人。惟一人略具才能,是其母親伯父宰相之女。因家道中落,在此作情女,人稱宰相君。此女子人品不錯,書法甚好。玉望向來令其代筆回復。此時源氏使喚來宰相君,口授內容,令其代寫。這般安排,或許意在窺探兵部卿親王與玉髦談情之狀。玉壺對此甚為不悅。為免卻源氏糾纏,亦多少用些心思看看親王那纏綿悱惻的情書,而并非心有所愛。
源氏欲窺人私情取樂,閑暇無聊,便自作主張約卿親王前來。卿親王接到回信,甚為欣喜,即刻悄然赴約。源氏先將香爐暗藏室中,令空中香味彌漫。邊門房中設客坐蒲團,前面隔一帷屏,主客相距甚近。卿親王至后,宰相君出來代小姐應對,卻只差澀地呆著,答不出話來。源氏從帷屏后伸出手來,擰她一把,道:“為何這般畏縮!”其愈發狼狽。
兵部卿親王沉靜地坐著,甚為俊逸閑適。時值薄暮降臨,天色依稀。忽由內室飄來幽香,混著源氏衣香,越發芬芳。兵部卿親王猜想玉髦容貌非想像所能及,愈加愛慕。遂直言將其傾慕之情訴與宰相君。字如其人,合情人理,并非冒失貪色之輩,神情與常人頗有不同。源氏一旁饒有趣味地偷聽。玉望籠閉于東廂房,橫臥在床。宰相君膝行而入,轉達親王之意。原氏令其轉告小姐:“如此待客,甚為沉悶,萬事應見機而行才是。你已知事,怎能回避親王等人而令侍女傳話。即使你不欲親口答話,亦不必如此疏遠。”此番勸誡,令玉望甚為不快。但又恐源氏趁機闖入房來,索性溜出房間,來到正廳與廂房之間的帷屏旁,俯身不動。
玉置靜聽卿親王娓娓傾訴,默然不發一言。此刻源氏悄然溜近玉置身旁,忽地撩起帷屏下端。剎時,周圍亮光點點。玉望一驚,以為點著了蠟燭,卻原來是源氏惡作劇。他于黃昏網羅螢火虫,為免漏光,而藏于身邊。此刻見時機成熟,便裝作整理帷屏,突然放出螢火虫,昏黑之中螢光忽閃。玉望驚嚇之際,忙舉扇掩面,其側影美麗異常。源氏玩這把戲,別有用心:兵部卿親王熱切求婚,只因玉囊乃源氏之女,并不知其美貌几何。昏黑屋內突放光明,便可使其一窺玉髦芳容,好教她氣惱。倘玉髦確系源氏親生女,他定不如此,這用心實甚無聊之極。源氏放出螢火虫之后,遂由另一扇門溜出,回府哪去了。
- Mar 27 Thu 2008 14:59
第五十五章 夢浮橋
到得比睿山,意大將即按照每月既定規矩供奉佛祖。第二日便去了橫山,僧都見如此高貴之人突然光臨,驚惶不已。蒸大將因為舉辦祈禱等事,所以與這譜都早已認識,但是關系并不親密,只因此次一品公主患病,譜都前來祈禱,效果之靈驗非同一般,董大將有幸親眼目睹他的本領,從此才陡然增加了對他的信任,對他看重起來。像意大將這般身價的貴人特地來訪,僧都哪有不小心接待的呢?兩人認真談了一會佛法,并取來飽飯請黃大將用餐。待到四周人聲寂靜之后,素大將方得以開口問道:“在小野那邊,大師是否有熟識的人家?”譜都回答道:“有的,貧俗的母親就住那兒,她是一個年邁的尼僧,因為在京都沒有合適的居所,加之貧俗又一直深居此山,所以便委屈她在這附近的小野地方住下,以便早晚過去探望,只是那地方甚是簡陋。”黃大將聽了,說道:“那地方以前可是熱鬧的,現在才衰落了吧。”然后向僧都挪動了一下,低聲道:“有一件事,我不甚了解。想問,又怕你也感到茫無所知,所以猶豫再三,終不敢啟口。我曾有一個心愛的女子,聽說僻居在小野山鄉。倘若真是這樣,我很想知道她的近況。最近卻忽然得知,她已落發受戒,成了你的弟子,不知是否當真?此女年紀尚輕,父母健在。有人說她的失蹤,全出自于我,對我埋怨不堪。”
譜都一聽此言,頗為驚訝,想道:“果然不出所料。當初我一看那女子,就斷定她決非常人。今日聽餐大將如此一說,可見他對這女子愛慕之深,已是深可體味的。我雖為法師,替她改裝落發,豈可貿然而為呢?”他心中頓覺尷尬,不知該如何回答。又想:“顯然,他已知道了實情,他這般向我問詢,倘我強要隱瞞,反倒難堪。”他于是答道:“的確有這么一個人,使貧僧甚感奇異,不知他到底為了什么事情?大將所說的恐怕就是這個人吧?”接著,又說道:“住在那邊的尼僧們去初源進香還愿,回來的路上在一所名為宇治院的宅子里借宿。貧俗的老母因旅途勞倦,突然染病。隨從回山稟報,貧僧得到信息,立即下山,一到宇治院,即遇到一件怪事。”然后他放低聲音,悄悄敘述了遇到那女子的經過,便又補充說:“當時老母雖已病至垂危,貧僧心急如焚,但也顧不得了,只一味盤算怎樣才能把這女子救活。看這女子的模樣,已是氣若游絲,想來是快爬到閻羅王的門檻了。記得古代小說中,曾記有死尸在設靈后還魂復活的事,如今所遇到的難道就是這等咄咄怪事么?實在罕見。于是我便把頗有些法朮的弟子從山上傳來,分班輪流為她做祈禱。年邁的老母雖是死不足惜,但于旅途身患重病,總須盡力救護,貧僧只得一心念佛,以求老母往生極樂,因此未得仔細去看這女子的情形,只是照大體情況推測,她大概是受了天狗、林妖一類的怪物欺侮,被帶到那地方的吧!經一番努力,終于把她救活了。回到小野之后,她有三個月時間不省人事,與死人毫無兩樣。恰巧貧僧有個妹妹,是已故衛門督的妻子,現已出家為尼,她有個女兒雖已死去多年,但至今仍哀傷懷念不已,所以一見到這個和她女兒年紀相仿且饒有姿色的女子,便認為是初徽觀世音菩薩所賜,異常歡喜。她十分擔心這女子死去,所以焦灼萬分,說起心中之事便哭哭啼啼,要貧僧一定設法救治。因此貧僧專程下山來到小野,替她舉行護身祈禱。這女子果然日漸好轉,身體慢慢也康復了。但那女子心境極差,向貧僧懇求道:‘我覺得我仿佛仍被鬼怪迷惑著一般,十分難受,我想唯有請你給我受戒為尼,讓我佛的功德來助我擺脫這纏身的鬼怪,為來世修福。’貧僧身為法師,對此等要求理應成全才是,因此便幫助她受戒出了家。至于她是大將最喜愛之人,我實在是一無所知啊!貧僧只覺得這等稀罕之事,可作世人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已。但小野那邊的老尼僧卻恐其傳揚出去,招致煩擾。所以上上下下一直守口如瓶,几個月無人知曉。”
黃大將只對此事略有所知,便專程前來打聽。現已証實這個一直被認為已死之人確實活著。大驚之下,恍然如在夢中,忍不住兩眼盈淚。但他強忍住不讓淚水滴下,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以免在體面的增都面前顯得難堪。但他的心事譜都早已有所察覺。想起蒸大將對此女子疼愛之極,而這女子雖活著卻已如同不在人世一般,譜都覺得這皆是自己的過失,真是罪過啊!于是開口道:“此人鬼怪附身,應是前世宿業,不可避免呀。一位高貴人家的千金,不知為何竟至如此地步廣蒸大將答道:“從出身來論,她也可算是皇室的后裔。我本是不敢如此厚愛,只因偶然的機緣,做了她的保護人,卻不曾料到她此生會如此這般飄零。奇怪的是她在一天之內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曾猜測她是落水而亡了,但又疑竇叢生,直到此之前仍未獲得實情。現在知道她已削發為尼,也正可使她的罪孽減少,想來也不是什么壞事,我甚至還感到寬慰呢。目前只是她的母親正在痛苦地懷念,我得快些將這消息告慰于她。唯你的妹妹數月以來嚴守祕密,如今你把這事說了出來,不是大大違逆了她么?母女之情定然無法斷絕。她母親難忍悲情,一定會來此地詢訪。”接著又說道:“我有一個貿然的請求,不知你能否與我同去小野?我既然知道了這女子的確切消息,哪能無動于衷呢?她如今已是出家人了,我也只想與她攀談索索如夢的前世塵線。”譜都看見黛大將滿面凝重的傷感之色,想道:“出家之人,自以為改變了服裝就能割斷塵世的一切欲念,但就連須發俱無的法師,也很難保証不動一絲凡心。何況作為一個女人呢?如果我帶他去見了那個女子,一定惹出佛主不容的罪孽來,那該怎么辦呢?”對此他內心很是忐忑不安,終于答道:“今明兩天都有事羈絆,不能下山。等到下個月如何?”素大將聽了心中很是不悅,但仍心切地說:“今天一定要勞你大駕。”說著急著要走,終又覺得這樣做難免讓人感覺太為草率,便無可奈何地說:“那么……
以后再說吧!即准備打道返回。
意大將來時身邊跟著浮舟的小弟弟小君。這童子生得眉清目秀,在諸位兄弟中也卓爾不群。此時黛大將將那童子叫到跟前,對增都道:“這孩子是那女子的親弟,就先派他去吧!你能否給他准備一封簡?至于我的名字現在可以不提,只說有人欲來拜訪就是了。”僧都答道:“貧僧如果出面介紹,必定帶來過錯,我已將此事詳告于你,你只管自己前往,依已意行事即可,這樣有不妥嗎?”燕大將笑道:“你說作此介紹必定招至罪孽,使我很是慚愧呀!我身在世俗沉浮之中能夠有今天,實乃我未曾料及之事。從小我便有出家的愿望,蓋因三條院家母生活孤寂,只有與我這個木肖之子相依為命,致使我無法實現出家之愿,只得與俗事相纏而不能脫身。這期間自然榮登高位身居要職,這反倒使我更為隨心所欲,空懷道心卻又像凡人般度日。世俗應有的龐雜事務,也一天天多了起來。不管公事私事,只要是不可避免的,我皆按照俗規應付處理。若是可避免的,則憑借自己對佛學的粗淺了解,嚴格遵守佛法之戒規,務求沒有一點閃失。們心自問,我求道之心,與高僧相比絕不遜色。怎可為區區兒女私情,犯下大孽呢?我決不會如此無知,請放心吧!我之所以這樣做,全在于她母親的悲涼可憐,欲把詳情轉告與她,使她不至那么愁苦欲絕,我心中也就平靜了。”他講述了自幼對佛法深信不疑的心愿。一席肺腑之言,令僧都很是贊賞他的善德,便又給他講了一番佛法大理。時值夕陽西下,袁大將尋思:此刻沿路到小野投宿,是難得的好機會。但又覺得這樣冒昧而去,終有些不妥。很是矛盾,想來還是回京都去為好。那時僧都正注視著浮舟之弟小君,對他大加贊賞。秦大將便對增都說道:“勞駕你略寫几行,讓這孩子送去罷。”譜都于是寫好信,交與小君,囑咐他道:“從今以后你要常到山上來玩!你應該明白我們并非沒有因緣①”對這話的含義小君并不理解,只接過信來,隨秦大將去了小野。到了小野,蒸大將叫隨從稍作休息,保持安靜。
- Mar 27 Thu 2008 14:58
第五十四章 習字
話說比睿山橫川附近有一位道行深厚的法師。他那八十余歲的老母和約五十歲的妹妹,都是尼僧。早年,她們就許下了心愿,如今要到初嫩的觀世音菩薩那里去還愿。于是法師便叫他十分得意的門生阿閣梨同行。母親和妹妹在初懶做了功德佛事后,歸途中母親不幸染病,自然不能再走了。幸好在宇治尋得一戶熟識的人家,便在那兒借宿暫住。然而,老尼姑年邁體弱,病勢總不見好轉,眾人因而擔憂不已,只得派人到橫川告知法帥。此時法師正閉居山中修道,他曾立下重誓:道不成不下山。但想到母親風燭殘年,萬一病死途中,如何是好?事已至此,也只得破誓。于是匆忙了山到宇治探望。雖然人老終免一死,但慣例不可廢。因此,法師便和几個弟子為祈禱而緊張地忙亂起來。這人家的主人知道有人病危,說道:“我們即去吉野御岳進香,近日正在齋戒。如今這樣年老病重的人在此,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呢?”他深o人死在他家,沖了齋戒。法師也覺得實是對人家不住,再加上他本就嫌這地方骯臟狹窄,很想帶老母回家去。無奈此時方向不利,不宜出行。思忖良久,猛憶起這附近有一所叫宇治院的房子,是已故朱雀院的財產,那兒的守院人和他是舊識,到那里去,不會不給人情的。于是便派人前去,要求借宿一兩日。使者很快回來報告道:“守院人全家都到初瀕進香去了。”同來的還有一個古怪的看家老頭。這老頭告訴他們:“你們要任,就請早些。院中的正屋都空著。遲了,恐怕常來進香的人住了。”法師一聽,甚是高興,說道:“這樣甚好。那屋子雖是皇家的,但并沒有人居住,想是很不錯的。”便決定親去看現一番。因為平素常有人來投宿,那老頭也習慣了接待客人,所以雖然設備簡單,卻也料理得很是整潔。
法師及其隨從到了宇治院,環顧四處,只覺荒涼陰森,倍覺恐怖。于是催促几位法師趕忙吟經涌文,攘災驅邪。陪同去初徽進香的阿閣梨與同行僧人,想明白此地是怎樣一個所在,便點起一盞燈,叫一個下級僧侶擎著走在前面,一行人便往正房后面荒僻之處行去。到得那里,只見林茂木丰,翁郁之中透出陰森,不覺一陣涼意直透脊背。再向林中望去,只見地上一團白色之物,并不十分分明。眾人好奇,便將燈撥亮一些,走近細看,好像是一個活物呆坐著。一僧人說:“大概是狐狸精的化身吧?可惡的東西,要它顯出原形來!”便再走近一點。另一僧人說:“喂,不要走近去,怕是個妖怪呢。”于是就舉起降伏妖魔的印來,眼睛盯著那東西一動不動。眾人驚悸不已,幸好都是禿頭的和尚,否則真會毛發直立呢。倒是擎著燈火的那和尚毫無懼意,遠直逼攏了去。只見那東西長發柔和油亮,正靠在一株高低不平的大樹根上飲聲抽泣。眾人驚訝不已,說:“這倒是奇了,還是去請法師來看看吧。”連忙去見法師并把所見情況告訴了他。法師也覺稀奇,道:“狐狸精變作人形,往昔只聽說而已,倒從未見過。”說罷,便召來四五個隨從,同他前去看個究竟。到了那里,見那物仍如僧人剛才所言之狀,并無什么變化。不覺疑惑起來,但又不敢走近,只好站在一邊守候。希望天亮時,能看個分明,看看那東西究竟是妖還是人。一面又在心中念動起降治妖魔的真言咒語。過了好一陣子,他似乎看清,說道:“這是個女人,并非什么妖孽。深夜至此,恐是有什疑難之事,過去問問她把廣一個僧人疑惑地說:“即便如此,孤身女子怎會到這院子里來呢,恐怕也是被什么妖怪騙了,帶到這里來的。這對病人怕是不吉利吧。”于是法師便吩咐那個看家老頭來問個究竟。寂夜中人回音沖蕩,更增恐怖。那老頭好不容易歪歪地從屋里出來了,僧人問他道:“這兒是否住有年輕女子?”便將那指給他看。老頭答道:“這是狐狸精在作怪,這林子里常鬧妖怪。前年秋天,住在這里的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被狐狸精抓了去。我到這里來找,哪知那精怪卻不慌不忙,像無事一般呢?”僧人問:“那孩子呢?是否死了?”“倒沒有死,照樣活著。那精怪倒不會傷人的,只不過嚇嚇人,逗人玩罷了。”他毫不經意地說,仿佛這事已習以為常,不必大驚小怪。眾僧說道:“如此說來,眼前這女人恐也是狐狸精作弄的結果吧?還得仔細看看。’丁是便叫那掌燈的僧人走近去詢問。那僧人上前去喝道:“你究竟是人還是鬼?聞名天下的得道高增正在此處,你能隱瞞得了么?還不快快如實說來!”良久不見動靜,便伸手扯她身上衣服。那女人忙用衣袖遮住臉,也哭得更加厲害了。僧人又道:“喂!可惡的東西!看你能隱藏到哪里去!”他極想弄清她的面貌。忽又想到這不定是從前在比睿山文殊樓中所見的那個面目猙獰的女鬼,不免躊躇起來。但眾人都看著他,便逞強去剝她的衣服。那女人頓時伏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僧人道:“無論如何,世間不會有這等怪事。”定要看個明白。此時天不作美,忽地下起雨來;來勢異常猛烈,其中一人道:“倘若木管她,讓她獨自呆在雨中,肯定活不了。還是將她挪到牆腳下去吧。”法師這時也開口說道:“我看她實是一個真正的人。若是這樣,眼看一個活著的女子扔棄在此,而不救助,實乃罪過。便是地中魚、山中鹿,眼看被人捉去,命在旦夕而不盡力相救,恐也是不對的。生命短暫,所以應當萬分珍惜。緩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人呢?無論她是被鬼神所祟,或者被人遺棄,或者被人誘騙,總是不幸的。這樣的人必然蒙我佛救援。現在先給她飲些熱湯,看是否能救。倘若盡了全力而救她不活,也是無法的。”便吩咐把這女子抱進里面去。徒弟中有人異議道:“此事恐怕木妥吧!室內正有患病垂危之人,送進這非人非怪的東西去,豈不更不吉利。”但也有人說道:“姑且不論她是否是鬼怪化身,現在畢竟是一個活人,豈能見死不救,而住她死于大雨之下,到底殘忍了些啊。”眾說紛紜,法師也顧不得許多,只讓那女子躺在一個僻靜隱蔽處,以免那些仆役看見,招人胡言。
老尼姑被遷到宇治院暫住,不料下車的時候病勢更轉惡劣,眾人憂慮不堪,不免又忙亂奔走了一回。法師等到母親病勢稍緩,便問徒弟道:“那女子現在如何?”徒弟回道:“還是昏沉啼哭不已,想是被妖孽之氣迷住了。”法師的妹妹聽見了,忙問是怎么一回事?法師便細致地將這件怪事告知了她。哪知妹尼僧聽了,頓時哭泣起來,說道:“我在初徽寺中做了一個夢呢。是怎樣的一個人?快讓我看看去。”徒弟道:“就在這東面邊門旁,自去看看吧。”妹尼僧立刻前去,只見那女子被孤零零地拋在那里,同情之心不由大增,便又仔細地看了一回。但見那女子年輕美貌,身穿一件白線衫子,下著一條紅裙。雖然衣衫凌亂,濕痕斑斑,但依舊香氣悠悠。妹尼僧細細端詳了一回,便禁不住悲喜交加,說道:“這是我的女兒呀,是我日夜悲悼思念的女兒啊。”一面哭泣,一面忙叫侍女把這女子抱進室內去。那些特女未曾見過她在林中的情景,因此并不害怕,便無所顧忌地把她抱了進去。那女子雖然衰弱已極,卻還能勉強睜開眼來。妹尼僧對她說道:“你說話呀,你到底是誰?為什么一個人來到此地?”但她似乎沒有知覺。妹尼僧便拿了湯來,親手喂她。可是仍是氣息微弱,一直昏迷不語。妹尼憎想:“可憐的人啊!如果死了,不是更添我的悲傷么?于是喚來阿閣梨,吩咐道:“這個人恐怕不行了。請你快快替她祈禱吧。”“我早就說過這女子已是不行,何必多費心機呢?”阿圖梨不以為然,但終是未能拗過尼僧,不得不向諸神誦般若心經,又作祈禱,法師也走過來探視,問道:“怎么樣了?她究竟是被什么東西作祟呢?”眾人見那女人仍是毫無反應,昏昏如故,不免又紛紛議論起來:“這女子恐怕活不成了,沒想到我們被這種不祥之事糾纏于此,實在晦氣。然而這女子看來是個身份高貴的人。即使死了,也不能隨隨便便地拋棄在這里。唉,這真叫人為難呢”妹尼僧連忙阻止他們,說道:“小聲些!不要叫人聽見。否則會再籌來麻煩呢。”她很是憐愛這女子,很想救活她。因此她更竭力盡心地照料守護她,對她竟比對患病的老母更細心體貼呢。這女子雖然來歷不明,但她那美麗、淒楚的樣子,也獲得了眾侍女的同情和好感,都紛紛仿效尼僧,悉心呵護,希望她活過來。這女子有時也睜開眼睛來,但那眼淚只是淌個不住。妹尼僧看了,對她說道:“唉,真傷心啊!我知道你是菩薩引導你來代替我已失去的愛女的。你如果死去,我反而更添傷悲了!我能和你在此相遇,定有前世因緣。你總得對我說几句話才好啊!”那女子好不容易才開口道:“我即使能活過來,也是毫無用處的廢人了,徒給你增添負擔。我實在有愧,請你還是把我扔進這條河里去吧。”聲音輕若游絲,尼僧好不容易才聽清楚。見她如此說,不由更加悲傷地說道:“你好不容易說話了,我正高興呢。想不到你說出這等難聽的話來,為什么要說如此淒絕的話呢?我怎么能如此做呢?你究竟是什么原因來到這地方的?”但那女子只是閉口不言。妹尼僧回味她剛才的意思,不由得猜想:莫不是身有傷殘才如此絕望么?于是細心察看,見并無異狀,心中頓又生疑:難道真是出來誘惑人心的精怪么?
僧都等一行人在宇治院閉居了兩天,整日替母尼僧和這個女子吟經涌文,祈禱平安。然而,眾人見仍無好轉,心中疑慮更甚。附近鄉人之中,有几個曾在法師處當過差,聽說法師在此,便趕來訴!日問候。言談中提及道:“原嫁與意大將的八親王的女公子,最近不知怎的忽然死了。我們几個也去幫辦喪事,因此未能及時前來拜謁,尚望見諒。”眾人聽了,甚是詫異。妹尼僧暗想:“這樣說來,這女子莫不是那女公子的靈魂所化?”愈想愈是不安,心中恐懼頓生。眾侍女也道:“昨日晚上我們都望見火光,可能是火葬吧。儀式似乎并不隆重呢。”鄉人答道:“是啊,他們有意辦得簡單,不愿過分鋪排張揚。”几個鄉人因剛辦過喪事,唯恐身上不潔,所以未進內室,只在外面交談几句就離去了。傳女們說:“董大將愛上八親王家大女公子,但大女公子已死多年。剛才所說的女公子又是誰呢?董大將已經娶了二公主,決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子吧。”
過了几日,法師母親病已痊愈,同時方向木利的時期也已過去。眾人覺得久留在這荒僻之地實在枯燥乏味,便准備回家。侍女們說:“那女子還非常衰弱,怎么可以上路呢?真叫人擔心啊!”但只得備了兩輛車,派兩個尼憎在老人坐的車子里服侍。叫那女子躺在妹尼僧乘的車子里,由另一待女服侍。一路上,車子緩走慢行,并不時停下來給那女子喂湯服藥。她們的家住比睿山西坡本的小野地方。路途遙遠,眾人歸家心切,便兼程趕路,深夜時分,總算抵達了家門。僧都照料母親,妹尼僧照料這個不明來歷的女子,都從車上抱下來休息。母尼僧是老病,平素也時有發作,然而經過一路長途顛簸,免不了又發病几日。法師又只得悉心照料,直到母親痊愈,才又依舊上山修道。
- Mar 27 Thu 2008 14:58
第五十三章 浮游
卻說第二日清晨,宇治山庄眾人發現浮舟失蹤,頓時驚恐慌亂,奔走相尋,然而總不見蹤影。這情形酷似小說中關于千金小姐被劫后的種種描述。恰值此時,京中母夫人因放心不下,又派一使者前來問詢,使者道:“我雞鳴時便動身出發了。”面對此狀,上至乳母,下至侍女,無不手腳無措,慌作一團,不知如何作答。那不知實情的乳母及眾人只是驚擾惶惑,而明知內情的有近和持從,從浮舟昨日的愁苦狀,斷定其已舍身赴水,不敢張揚。右近暖泣著打開母夫人來信,見信中寫道:“許是太挂牽你之故,我昨夜無法安寧,夢中也不能將你看清。且時常惡夢纏繞,使得今日心緒甚為煩亂,老惦念著你。近BM大將即將接你入京,我想在你入京之前先迎來我處。可惜今日落雨,只有留待后定。”右近又將昨夜浮舟回復母親的信打開來看,讀了那兩首詩,不由嚎哭起來,她暗想:“果如所料,詩中之愈多么令人傷心啊!下此決心,為何不讓我知道呢?她與我兩小無猜,萬事都推心置腹,絕不隱瞞,為何在赴死之時卻無聲無息遺棄了我,叫我怎能不恨啊!?她竟似一個孩童般呼天搶地哭訴著。浮舟平素憂愁苦悶,她早已習以為常,然萬料不到一向柔順的小姐會走上絕路。右近思緒煩亂,悲痛驚駭不已;而平時自作聰明的乳母,今天亦早被駭得呆若木雞,嘴里只知念著:“這怎生是好!這怎生是好!”
再說句親王獲得浮舟答詩,深覺其詩意一語雙關,異于往常,不由暗忖:“她原本傾心于我,恐是她疑我變心,故逃往別處,不知她到底作何想法呢?’馳憂心如焚,迅速派人前去打探。使者飛奔到山庄,見處處皆號哭不已,不由手足無措,不知將信交與何人。忙亂中只得向一女仆探問,女仆悲戚道:“小姐昨夜忽然去世,大家正驚慌失措呢!而偏值能作主的人又不在此,我等下人個個皆六神無主,正不知如何是好。”匈親王派去的人并未得悉內情,聽此訊息,驚駭不已,慌得一溜煙返回報告。匈親王恍如置身夢中,驚詫萬分地想:“我并未聽說她患重病啊?只知道她近日倡郁不堪。然昨日回信中并無此種跡象,且用筆精巧極致甚過往常。”他疑慮難釋,忙喚來時方要他前去查詢實情。時方答道:“恐是意大將已經聽到什么風聲,故嚴斥夜人須盡職,近來仆役們出入都要仔細攔阻盤問。我悄無適當藉口,若忽赴宇治山庄,被大將知悉,恐定懷疑。況且那邊突然死了一人,定然喧嘩擾攘,出入的人很多。”匈親王道:“你言之有理。但是無論如何,總木該不聞木問,漠然視之吧!必須設法,去向知情者打探清楚。先前仆人傳聞恐會有誤。”時方見主人懇求,甚覺不好違命,便在傍晚時分動身前往。
時方一路疾行,很快到達宇治山庄。此時雨勢已弱,但因山路崎嶇,他只得穿簡便服裝,形如仆人。走進山庄,聽見許多人叫嚷,有人道:“今夜當舉行葬禮。”時方一聽嚇呆了。懇求和右近會面,但右近不肯見他,只是傳話道:“時下我心境愴然,不知所措。大夫大駕光臨不能起而相迎,甚為抱歉。”時方懇切地說道:“倘我不能探明情況,如何回去復命呢?還是請那位侍從姐姐出來見我一見吧。”侍從R得出來,對他道:“人生禍福,實難預料啊!小姐恐也未曾想到。請將實情稟復親王,忽遭不幸,眾人已惶惑無措,悲痛難耐。且待稍許平靜之后,再詳告小姐景況。況眼下正值喪期,須得四十九日忌辰期滿,大夫方可再來。”說罷吸泣不止。內室中也是哭聲嘈雜。其中大概是乳母在嚷:“小姐啊!快些回來呀!你去了哪里?尸骨亦未見,實令人心傷啊!往日朝夕相見,尚嫌不夠親近呢!我日夜企盼小姐交運納福,為此我這老命方才延喘至今。未料到小姐忽地棄我而去。鬼神不敢奪我的小姐。如此可憐之人,帝釋天也會讓她還魂。奪取我家小姐的人,不論人鬼,都快快將她還與我們!至少也讓我們看看她的遺骸啊!”她悲痛欲絕地數落。時方聽得尸骨不見,甚覺奇怪,便對侍者說道:“尚望你能告我實情。可否有人藏了她?我代親王來了解實情。倘未明曉實情或回報不符,而日后真相顯露,親王豈不怪罪于我?親王木信會發生此事,故專派我來,不論何種情由,尚須據實報。親王如此好意,又怎能拂逆?沉溺女色之事,在中國古朝廷倒是屢見不鮮,可如我們親王那般情深義重之人,實難尋覓呢!”侍從暗想:“這使者倒也口舌伶俐,令人親切。倘我隱瞞,日后終會被揭破。”思慮至此;便答道:“大夫疑心有人藏匿了小姐,如果有其事,我們又何必這般悲痛呢?我家小姐近來郁悶愁緒,表大將便說了几句,其母和這乳母便忙乎著准備讓她挪居到黛大將處。而至于匈親王與小姐之事,絕未向外人泄露過,她心中常感激思慕,故心情異常惡劣,孰料她卻自赴絕路。為此,眾人號肉不已。”這話雖不詳盡,事實總算大概略知。時方仍是難于置信,說道:‘識言片語難敘詳盡,且待親王親來造訪吧。”侍者答道:“唉,那如何敢當?小姐與親王的姻緣,倘現在被世人知曉,倒亦光榮。然此事一向隱祕,惟如此,方不負死者遺愿。”眾人皆盡力遮掩這忽發的橫死,故侍從怕時方久留會露出破綻,便力勸時方離去,時方亦知趣地告辭而去。
正當傾盆大雨之時,母夫人匆匆從京中趕來,其悲苦之狀無法言語。只聽她哭訴道:“你若于我眼前死去,縱然我悲痛萬分,但因死生乃世之常事,人世亦不乏其例,而今你卻尸骨不存,叫我心何安啊!”匈親王與浮舟戀情瓜葛,母夫人渾然不知,故并未料到其會投水自盡,推測大多是鬼怪妖狐此類東西作祟,她想起在小說中有不少這類記載。作了一番狐疑猜想,終于想起二公主:或許她身邊有心懷叵測的乳母,聞得浮舟將被戴大將接入京城,便忌恨在心,暗中與仆人狼狽為奸下此毒手,亦未可知。想到此處,愈發懷疑仆人,問道:“新近有無陌生的仆人出入?”侍者等答道:“沒有。此地偏僻荒涼,新來的人都不習慣,總是藉口事故,便溜之大吉,一去不返了。即便!日仆從,亦辭職不干。”山庄侍者已屈指可數,寥寥無几了。情者等回想小姐近几日神情,記得她淚流滿面地說“我真想死了”。再看她平素留存硯台底下所寫之詩,多是些“憂患多時身可舍,卻愁死后惡名留”等憂郁悲觀詩,更確信她已投水。凝眸眺望宇治水,聽那水聲洶涌澎湃,頓感一種前所未有的悲涼與恐懼。便和右近商議:“種種跡象表明,小姐確已投水自盡。倘我們一味狐疑,而使眾多關心此事的人未得確切答復,實是不妥。況小姐與匈親王祕密之舉,并非其真心自愿。即使其母現已知曉此事,也無可厚非,況對方并非令人作嘔的等閑之輩。我們與其讓她受猜疑之苦,不如先向她袒露事情真相,否則待被發現之時,誰擔當得起?只要眾人盡力隱諱,想必定會掩瞞世人耳目的。”兩人便將事情悄悄告訴了夫人,說時泣不成聲,表述不全。然而夫人已略知大概,也淚如泉涌,傷心言道:“既是如此,想我女兒定是葬身在那無情的惡浪中了!”悲痛之極,恨不得自己也隨之赴水。后來對右近說道:“還是派人到水里打撈吧,至少總得將遺骸找回,方可殯葬。”右近答道:“此時再去撈,恐蹤跡早已全無,J;!水奔騰定已沖到大海去了。況此刻作此無用之舉,定遭世人譏嘲張揚,實是難聽啊!”母夫人思前想后,悲情郁積于臉,實在無法排遣。于是命右近與侍從二人推一輛車子到浮舟房間門口,將她平日所銷褥墊、身邊常用器具、以及她身上換下來的衣服諸物,盡皆裝入車中。邀來乳母家做和尚的兒子,阿閣梨與其弟子、老法師以及七七四十九日中應邀而來做功德的僧人等,佯裝搬運遺骸,齊心協力將車子拉了出去。母夫人和乳母悲痛萬分,哭得昏天黑地。此時那內舍人帶了他女婿右近大夭瞞珊而至。說道:“要行殯葬,務須先向大將稟明,擇定吉日,慎重舉行才是。”右近回答:“只因另有緣故,不敢過分張揚,只得草率從事了。”于是將車驅往對面山腳一處平地,禁令外人靠攏,僅讓几個知道實情的僧人料理火葬。火葬極為簡單。對于此等簡陋儀式,鄉村那些極為迷信的人皆譏評道:“這葬式可真怪呢!規定的禮節尚未完備,便草率了事。竟如身份低微人家所為。”又有人道:“聽說京都的人,凡有兄弟的人家,都故意做得簡單呢。”此外種種譏評令人不安。右近想道:“鄉村之人尚有此種譏評,若不加警惕,一旦泄露風聲,使黃大將知悉葬儀并無小姐尸骸,勢必會猜疑對方隱匿了小姐。待二人猜疑消除后,定會疑惑另有人隱藏了小姐。小姐前世善緣,故今世處處受責人憐愛,倘死后被猜測為下賤之人帶走,實乃冤屈于她。”于是她甚為焦慮,細致察看山庄中所有仆役,對于在當目混亂中凡窺破實情的人,她使反復叮囑不可泄露;而對于不知實情者,她則絕口不提此事,戒備得天衣無縫。兩人互相告道:“待過些日,便將小姐尋死真相如實告訴大將和親王,讓他們早些知道真情,以削減憂傷。但是目下切不可泄漏,否則便有負死者。”這兩人負疚甚深,故極力隱瞞。
再說因母夫人尼僧王公主患病,董大將此時正在石山佛寺潛心祈禱。雖遠離京城,然對宇治思念甚切。宇治舍生之事,亦并無人前去告知。直到宇治的人見秦大將未派使者前來吊唁,甚覺顏面無光時,方才有一人前往石山,將此死訊稟報于大將。燕大將大為詫異,束手無策。只得派他最為親信的大藏大夫仲信前往吊唁。浮舟死后的第三天早晨,仲信到達宇治。仲信傳達大將的話:“我聞知噩耗,本想立刻親自前來。只因母夫人患病,恰值祈禱。功德期早有規定,以致未能如愿。昨夜殯葬之事,理應先來通知,鄭重擇定日期辦理此事。為何如此匆忙追急?人死之后,喪事的繁簡,縱使為徒勞,然此乃人生最后大事,你等如此簡便,競連鄉人也大加譏評,實乃有失顏面。”眾侍女聽了使者此話,均只得推說悲傷過度,以致有此簡慢之舉,除此便再無解釋。
- Mar 27 Thu 2008 14:57
第五十二章 浮舟
卻說自數月前一薄暮時分與浮舟偶然相見后,匈親王便一直牽挂于心,不能將她忘記。此女子雖出身低微,但淑性高雅,容貌端庄秀麗,令人心動,確實世間少有。匈親王生性多情耽色,上次與浮舟見面時只握了握她的手,心中覺得甚是后悔,終不滿足。由此怨起二女公子來,怪她為得些許之事,竟心生嫉妒,將此女隱藏,實在太無情義。二女公子不堪其苦,真想將此女來歷如實相告。但她轉而想道:“董大將雖不會將浮舟當作正式妻房,但對她情意深厚,才將其隱藏起來。我若一時把持不住,將此泄露,匈親王豈能就此罷休?他那不軌之心我早已識逐,即使我身邊侍女,几句戲語惹他動心,他也定然不會放過,不管她于何處他都會追上去。何況浮舟這樣使他念念不忘,若被他獲得,定會做出不雅的事來。但他從別處深得,那就不知如何了。雖然這對黛大將和浮舟告極不利,然此人一貫如此,我無力阻止。但總不能輕舉妄動,一旦惹出事端來,我這作姐姐的,自然更覺羞辱。”便如此拿定了主意。雖她心頭惴惴不安,卻未吐露半點,只像一般懷了嫉妒之心的女子,郁郁不樂而已。并不拿其它理由來搪塞旬親王。
此時黃大將則顯得異常從容,他在那里推想浮舟定在宇治等得心急,便心生憐憫。但自己是高貴之身,行動每每不便,須尋得適時的機會,方可與她相見敘話。如此等待,怕比“神明禁相思”更覺痛苦難耐。轉而一想:“不久我便會將她迎接進京,共度良田,目前暫時讓她居于宇治,好作為我入山時的話伴。到時我將托故在山中多耽待些時日,與她從容舒心敘談。將此僻靜之處作她住處,讓她漸漸明白我的用意而安心,也可免去世人對我的攻潔。如此穩妥行事,實為良策。若立刻迎入京都,則必然招至諸多言論:‘如此突然?’‘誰家女子?’‘何時成功的?’等等。這又與當年到宇治學道的初志相違。倘被二女公子知曉,更會怨我舍棄舊地,忘卻舊情,實非我愿。”他竭力抑制心中的戀情,同時又作迂闊的計划。他已在浮舟進京后的住處,暗暗新建得一所宅院。只因近日公私諸事纏身,難得閑暇。但他仍一如繼往照顧二女公子,絕無懈怠之意,旁人也甚覺詫異。二女公子此時已漸通事理人情,袁大將如此待她,便深覺此人的確不忘舊情,自己是他戀人的妹妹,竟也蒙他如此關照,這真是世間少見的多情之人,因此異常感動。袁大將年事漸長,人品與聲望更是無與倫比。而旬親王對她的愛戀,則常顯示出許多淡薄寡情之處,為此她常自哀嘆:“我真是命運多患呵!只恨當初未聽姐姐安排與燕大將成親,結果嫁得個薄情無義之人。”然欲與尊大將會面,又實非易事。宇治時代的景況,相隔多年,皆已成往事。二女公子心中顧慮,恐不明了內情的人會說:“尋常百姓,平日不忘舊誼,親睦往還,本是常有之事;但如此高貴之人,為何也輕易與人來往不顧規矩呢?”何況旬親王對她與黛大將早有猜疑,使她更加痛苦懼怕,只得與黛大將疏遠。董大將卻對她親睦如常,永不變心。旬親王浮薄不拘,常有讓她羞辱難堪的舉動。幸而小公子逐漸長大,異常可愛。匈親王想到這可愛的兒子,便對二女公子另眼相待,將她視作真心相愛的夫人,待她寵愛有加,甚于六女公子。二女公子的憂患由此也日漸減少,得以靜心度日。
過了正月初一,匈親王來到二條院。小公子新年之際又增一歲。一個晝日,小公子與匈親王正在玩耍。便見一年幼女童慢慢行來,手拿一個大信封,以綠色浸染色紙包好的;另有一小松枝,上面結挂了個小須籠,此外還有一封未經裝飾的立文式書信。她正欲將這些東西送交二女公子。匈親王不免奇怪,問她道:“這東西是從何而來?”女孩答道:“宇治的使者要將這些東西交與大輔君。因一時找不到,便要我轉交。我想以往宇治那邊送來的東西都要給夫人看,便拿到這里來了。’他說時氣喘吁吁。繼而又抿嘴笑著說道:“這須籠上涂有彩色,是金屬的呢。松枝也做得很精妙,似真的一般。”旬親王微微一笑,伸手討道:“如此漂亮,我也玩賞一下如何。”二女公子心中甚急,催促道:“快將信交給大輔君吧。”說時臉色變紅。匈親王想道:“可能是黛大將送與她的信,卻放意說是大輔的,想以此遮掩真相。用了宇治的名義,定然是他的。”便俯身將信取了過來。不過他還是有些顧慮:若真是意大將給她的,豈不當面使她難堪。便對她道:“我拆來看看,不會怨我吧?”Th女公子說:“這怎么行呢?侍女間的私人信件你也拆看,不很可笑么?”說時鎮靜自如并無異色。匈親王說:“既然這樣,那我擔拆無妨了。倒想見見女人之間的信是什么樣兒的?”他將那封信拆開,但見筆跡稚嫩,信中言道:“闊別時久,不覺已是歲歷云暮之時。山居荒落沉寂,峰頂云霧鎖蔽,真不知京華在何處也。”信紙一端又附記:“粗陋之物,還望小公子晒納。”此信寫得并不出色,看不出書者何人。匈親王疑惑不解,便將那封立文式的信也拆開了。此信也是女子筆跡,上面言道:“新歲又至,府上定是安然無事,資體也必康泰萬福。此地山色秀麗,侍奉殷勤周到,但終不適于閨中小姐居留。我等也覺不妥,小姐若在此間長時煩悶枯坐,必傷及身體,倒不如至貴處走動,以慰落寂。但上次所經可恥之事,令小姐心寒,不敢輕易前往,言之讓人愁嘆。這卯擔o一柄,是小姐特意贈送小公子之物,務請親王不在時代為贈奉。”此外寫了許多悲傷愁嘆的話,也不顧新年忌諱。匈親王覺得此信怪異,便反復細看,詢問二女公子道:“此信是誰寫的呀?”二女公子答道:“此乃先前居于宇治山庄中一侍女的女兒所寫,最近不知何事借住那邊。”勾親王不相信此乃一般侍女的女兒所為。見信上提及所謂可恥之事,恍然覺得此女子似曾相識。再他細看那卯極,竟是異常的精致,顯然是寂寞無聊之人所作。在小松枝的社根上,插了一只人造的山橘,附有詩云:
“幼松前程無限量,敬祝福壽伴賢郎。”此詩并不出色,但猜想此乃戀念的那女子所詠,匈親王便覺得十分觸目了,他對二女公子說道:“你立即與她復信,不然太沒禮貌了。此類信無甚祕密,你不必生氣。好,我去那邊了。”匈親王離開后,二女公子對少將君悄悄怪怨道:“這事壞了,東西交到這小孩子手里,你們竟然都不知道?”少將君說道:“我們若是看見,便不會讓她送去親王那兒。這小孩呆頭呆腦,全不會說話,以后長大了不中用的。”不斷埋怨這女童。二女公子說道:“算了,不要再怪怨小孩子!”此女童長得漂亮,是去冬有人推荐的,連旬親王也很喜歡她。
匈親王滿腹疑惑地回到房中,暗想:“早聽說黛大將常去宇治,不時偷偷在那里泊宿。借口紀念大女公子,但如此高貴之人,怎么會于偏遠山庄隨意宿夜呢?不想他是藏了這樣一個女子在那呢!”他憶起一個叫道定的人,是掌管詩文的大內記,于意大將邵內常出入,便召喚他來。大內記即刻趕到。匈親王吩咐他將做掩韻游戲時所用詩集選出,堆積于一邊的書架上,便趁機問道:“右大將近日還常到宇治去么?聽說山庄佛寺造得非常漂亮,我也想去看一看呢!”大內記回答道:“佛寺確實在嚴堂皇。但聽說一所非常講究的念佛堂也在計划建造中呢。去秋以來,右大將前往宇治更加頻繁。他的仆役們曾私下告訴:‘大將在宇治藏有一個女子,卻不是一般的情婦。附近在園里的人皆都受大將指派,前去服役或守夜呢。京都大將棚內也常悄悄地派了人去照料。此女子福份不淺,只是久居偏僻的山中,不免孤獨寂寞。’去年底我聽她們說的。”匈親王聽得極其認真,追問道:“他們沒說起這女子么?聽說他去那里訪問那老尼姑的。”大內記說道:“老尼姑住于廊坊內,那女子則住于剛建成的正殿,里面有許多漂亮的侍女服侍,日子倒不錯呢!”旬親王便說道:“此事真是頗費思量,耐人尋味!但不知他那女子是怎樣一個人,如此煞費苦心作何打算?此人畢竟與普通人不同。聽得夕霧左大臣等批評他,說他學道之心太切,時時前往山寺,甚至夜里也泊宿山庄,實在輕率。起初我也想:他如此祕密地出門,哪里為了什么佛道,其實是挂念戀人舊居之地!可萬沒料到,尚有如此之圖。真是人不可貌相呵,表面是何等道貌岸然,卻干出如此勾當。”便對此事甚感興趣。這大內記是蒸大將一親信家臣的女婿,敵黛大將的隱事他全知道。匈親王暗自思忖:“此女子是否便是我曾偶然相遇的那人呢?”須得去認証一下才行。蒸大將如此費心隱藏,想必此人定非尋常女子。但不知為何與我家夫人如此親近。夫人與蒸大將一齊隱藏這女子,真讓我嫉妒難忍!”從此他全心投入此事。
- Mar 27 Thu 2008 14:55
第五十一章 東亭
黛大將雖欲尋訪常陸守養女,向她求愛,卻又怕遭世人非議,說他過于輕率,有失穩重。故也不敢直接寫信與浮舟,而是托了老尼共君,屢次向浮舟的母親中將君轉達他的愛慕之心。而這母親呢,卻認為燕大將終不會真心愛戀她女兒,只覺得承蒙這位貴人用心良苦的追求,很是榮幸罷了。她暗自思忖道:“此人乃當今紅極一時的人物,我女兒若是攀附了他,那才好呵!”遂心下猶豫。
這常陸守身邊的子女,多是已故前妻所生。后妻也生了位小姐,兩人很是疼愛。以下年幼的尚有五六個。常陸守對這些子女,個個悉心撫育,疼愛異常,卻獨對后妻帶來這個浮舟不甚關心,視同外人。為此,夫人常為此而怨恨常陸守無情。她日夜不寧地為女兒婚事操勞,推望她嫁得一個好夫君,榮華富貴,從此揚眉吐氣。加之浮舟天生麗質,聰慧無比,其他姐妹斷不能及,作母親的又怎甘心將她與別的女兒等同看待?是故母親很可憐她,屢屢為她抱屈。
聞知常陸守有許多女兒,當地貴公子紛紛來信求婚。前夫人所生的二三位小姐,皆已選得如意夫婿,并完成婚嫁了。中將君眼下關心的,便是為自己帶來的這個女兒擇一挂婿。她為浮舟朝夕照料,疼愛備至。常陸守乃公卿之家出身,眾親屬皆身份高貴。因此其家財甚為丰厚,生活極其奢華。宇舍輝煌,衣食華貴。唯獨在風雅方面不盡人意。他性情異常粗暴,頗有田舍野夫習氣。恐因自小埋沒于那遠離京都的東國之故,慣說土語,發音也極含混。對于有權勢的豪門大戶,他頗生畏怯,常是敬而遠之。萬事皆如意,只是少了些雅趣,不請琴笛之道而專擅弓箭。雖為尋常地方官人家,但因財力雄厚,所以集聚了當地所有優秀的年輕女子來當侍女。她們一個個裝飾華麗。平日里,她們或是合唱几支簡易的曲子,或是講些事故,或是整夜不眠地守庚由時,做些簡單粗俗的游戲。
傾慕浮舟的資家子弟們,聞得她家繁華之狀,相與議論:“此女子想必十分美貌,惹人喜愛吧。”他們將她描繪成一個美人,夢寐以求。其中有個叫左近少將的,年僅二十二三,性情溫和,才學之丰富,有口皆碑。但也許他裝束打扮太過素朴的原因吧,几個與他交往的女子皆相繼疏遠。如今他極為誠摯地來向浮舟求婚。浮舟的母親想道:“此人當為眾多求婚者中最合意的了,見識丰富,品行高潔,又性情溫和。光景比他更好的高資公子雖多,但對于一地方官的女兒,即便是美貌無比,恐怕也不會來求婚的。浮舟之母對左近少將極是看重。凡他寄來的情書,都交與浮舟,并伺機勸她寫些富有情味的回信。這母親便自作主張選定了浮舟的夫婿。她想:“常陸守不關心我這女兒,我卻要極力提拔她。憑她的美貌,日后決不會受人怠慢的。”她與左近少將商定,于今年八月中完婚。便忙著准備妝查。連細微瑣屑的玩具,也都極盡精致。泥金畫,螺鋼嵌,凡精美玲攏之物,她皆收藏起來,留與浮舟;卻將些粗劣物品交與常陸守,對他道:“這可是精致物品。”常陸守不辨優劣,只要是女子用物,他皆購來,只管往親生女兒房里堆放,多得連行走都不便了。又從宮中內教訪聘了老師來教女兒學習琴與琵琶。每教會一曲,他不論站坐,皆向教師膜拜,又命人取出很多禮品來大肆犒賞教師。禮物之多,皆快把教師湮沒了。有時教習絢麗的大曲,于暮色幽暗之時,師生合奏。常陸守聽了,感動得直掉淚,又胡亂地評賞一番。”浮舟的母親稍有些鑑賞能力,看到這種形狀,覺得粗俗不堪,并不附和著贊賞。丈夫總是怨恨她道:“你藐視我的女兒!”
那左近少將等不及八月佳期,便央人來催促:“既然親事已定,何不早日完婚?”浮舟的母親覺得:要她單獨提前籌備,尚有困難,而且她還不知對方心意究竟如何?因此,當媒人來到時,她對他道:“我對這女兒的婚事尚有憂慮。先前蒙你作伐,我也曾多方思慮。少將職高位顯,既蒙他青睞,自當遵命,是以訂了婚約。但浮舟早年喪父,靠我撫育成人。我素來擔心教養不嚴,日后被人恥笑。其他女兒皆有父親教養,一切由他作主,不須我費心。只是這浮舟,若我突遭無常,她恐就無依無靠,不堪設想。素聞少將通情達理,是故盡拋前慮,將女兒許配與他,但深恐他日忽有意外,對方突然變心,讓我們遭人譏嘲,那時豈不可悲?”
- Mar 27 Thu 2008 14:55
第五十章 寄生
且說當年那位藤壺女御,乃已故左大臣的第三女。今上當太子時,她即被選入宮中為太子妃,因此今上對她萬般寵愛。但她最終仍未被立為皇后,因她生育少,僅生得一位皇女,人稱二公主。后來明石女御入宮,為皇上生了一群皇子,因此便被冊立為正宮,藤壺女御自此被明石女御壓倒,自恨命薄,常悲傷不已。為補此遺憾,她企盼女兒富貴榮達,以此聊慰寸心。故更加不遺余力地調教二公主。
這二公主倒也心善貌美,頗得今上疼愛。而明石皇后對己所生公主自幼寵愛有加,故世人皆以為二公主不及大公主,但實際并非如此。女御父親左大臣在世時位尊權貴,頗富威望,至今余勢尚存。故女御生活一直很丰裕,自眾侍女服飾乃至四時行樂等諸般事務,無不周到氣派,新穎高雅。二公主十四歲時,行將著裳。為此,從春日開始,上上下下皆棄了其它事務,致力于這儀式的准備。而一切有關這儀式的細枝末節,皆別出心裁,須盡善盡美。祖傳寶物此時正好排上用場,故四處接納,盡心裝飾。正值忙碌之時,藤壺女御突然不幸于夏回身染瘟疾,一病不起,黨撒手西去!此乃禍福無常之事,今上亦徒自長嘆悲痛。女御在世時為人溫順大度,慈祥可親,故殿上人無不惋惜,背痛心道:“宮中少此女御,今后將難免寂寞啊!”連地位并不甚高的眾女官,也無不思悼她;何況二公主年紀尚小,更是痛徹心肺,念念不忘。今上聞悉,心里也不好受,愈發憐愛她。便于七七四十九日喪忌過后,暗暗將她接回宮中,并且每日前去探問。二公主身著孝服,表情憂郁,如此倒使她另具一番風味。她性情溫婉,較其母更沉穩持重,今上看了甚是欣慰。然而使今上憂慮的是:她母親娘家無權勢顯赫的母舅為其母的代替人,而大藏卿與修理大夫,又與其母同父異母。這兩人在殿上既沒地位,又沒威望。這樣的人若作二公主保護人,那真還不如沒有保護人好呢。今上越想越覺得她可憐,便時常親自照顧她,為她頗費心思。
御苑中的菊花經霜后色澤更艷,且正當時令。天色黯淡,落下一陣時雨。今上牽挂二公主,便到她房中,與其閑聊。二公主應對從容不迫,毫無稚氣。今上益發覺得她非常可人。不由得想:“這樣一個可人兒,世間不會無人愛戀她吧!”便情不自禁地回憶起他的父親朱雀院將女兒三公主下嫁于六條院源氏大人之事來:“當初有人譏笑,說皇女下嫁臣子,有失風度,不如讓她獨身等語。但現在看來,那源中納言人品俊逸超群,三公主的一切全憑這兒子照顧,昔日聲望并無一絲衰減,依然過著榮華富貴的生活。起初若不下嫁源氏,難說她如今會有如此好聲望,說不定早遭他人貶資呢。”良思頗久,拿定主意要趁自己在位時為二公主把選駙馬:就以朱雀院選定源氏的辦法做吧!更何況這駙馬除了蒸中納言別無更好人選。他時常思慮:“此人與皇女,正是很般配的一對呢。他雖然已有傾心之人②但想來不會怠慢我女,做出有損富紳的事來。他最終也要娶個正夫人才是,何不趁他未曾定親以前向他暗示一下吧。”
今上與二公主用心對奕,不知不覺天色已晚,且飄起了菲菲細雨,平添一段情致。菊花傍著暮色,更添一份艷麗。今上看了,召來傳臣,問:“此刻殿上有何人在?”侍臣奏道:“有中務親王、上野親王、中納言源氏朝臣在此恭候。”今上道:“傳中納言朝臣到此。”表中納言便領命而來。他確實具有被單獨召見的資格:人未到香氣已到,其他一切姿態皆有別于眾人。今上對他道:“今日淫雨罪案,較平日更為悠閑。卻不便舉行歌舞宴會,甚是寂寞。消閑解悶,下棋最為適宜,愛卿意下如何?”隨命取出棋盤,叫蒸中納言上前與己對養。餐中納言常蒙今上寵召身邊,已習以為常,以為今日也同尋常一般,便不甚在意。今上對他道:“我今有一難得賭品,是輕易不肯給人的,但給你我并不感到可惜。”餐中納言聞此,亦沒去細想,只是唯命是從而已。未下几盤棋,今上倒是三次輸了兩次。不由長嘆:“好惱人!真是心中有事,萬事皆不順!”又道:“今日先‘許折一枝春。”’童中納言并不言語,立刻走下信手折得一枝皎艷菊花,賦詩奏道:
“橋菊若出尋常地,不妨折取任情意。”語意甚為含蓄。今上答:
- Mar 27 Thu 2008 14:53
第四十九章 早蕨
有古歌云:“葉密叢林深,目光仍射來”,故此宇治山庄雖荒落偏遠,卻也能見得春光。然二女公子又哪有賞玩春光的閑心!每日但覺恍若如夢,于昏昏沉沉中度過。自父親亡故,姐妹二人便相依為命,情親意合,日日賞花聽鳥,共度春夏秋冬。其間也吟詩作賦,弄墨彈琴,聊度時光。可如今唯一的親人亦失去了,可喜可悲之事再無人得以傾訴。凡事只有沉悶于胸,黯然垂淚。著年喪父,固然令人萬分悲痛,但于悲痛之余尚有姐姐可以依賴。如今于然于世。思前想后,竟不知日后該如何計謀。故此,二女公子一直心亂如麻,神志迷糊,以致晝夜難辨。一日,阿閣梨派人送信來,于信中言道:“歲時更新,不知近況如何?其間祈禱照常,不敢懈怠,此乃特為小姐祈求福德!”隨函送上一只裝著藏和問荊的精致籃子,并附言道:“此毅與問荊,乃諸童子專為供養貧僧而來得,皆為初生時鮮之物。”并附一詩道:
“今歲供膳采新康,年年不忘舊情深。此意請告與小姐。”筆跡甚是粗劣,且所附詩歌,有意寫字字分離。二女公子料想阿閣梨吟詠此詩定頗費了些心思。于她眼中,此詩意義深切,較之那些言而不實、嘩眾取寵之人的詩作,實乃動人。她禁不住粉淚盈盈,便命侍女代為答詩:
“分摘山度與誰賞,深慨物是人卻非。”并命犒賞使者。二女公子盡管近來歷經種種悲傷磨難,玉容也稍覺清瘦了些,原本青春嬌美、姿色秀艷的她,卻因此愈添了無限可愛,酷似她已故的姐姐。回想昔日兩人,俱呈其美,各蘊風騷,倒未覺得肖似。如今忽得一見,竟令人懷疑她已故的姐姐又返魂人世。眾侍女驚異地看著這二女公子,想道:“中納言大人為了時時可見大小姐,竟想永留她的遺骸。既然二人如此酷似,何不娶了二小姐,以卻日夜思念之苦,以彌傷痛之心?”她們皆覺得遺憾。幸而蒸中納言邸內常有人來宇治,故兩處情況便隨時相通。據說餐中納言因傷心過度,竟致神思恍惚,雖是新年佳節,兩眼也常紅腫。二女公子聞之,想見此人對姐姐如此恩愛,便愈加深了對他的同情。
旬親王因身分關系,不便隨意來往宇治,因此決定迎二女公子移居京都。正月二十日于宮中舉行內實。餐中納言滿懷惆悵,又無人可傾訴,心動中苦悶不堪。几番繁忙過去后,一便去旬親王宮中訪晤。正值暮色蒼蒼,匈親王獨坐窗前,惆悵郁結,偶爾撥弄琴弦,品賞他心愛的紅梅芳香。蒸中納言于低處取紅梅一枝,步入室內,那芳香甚是難郁。旬親王雅興突至,贈詩一首:
“含苞米放香已佳,料得采者心如花。”蒸中納言答道:
- Mar 27 Thu 2008 14:36
第四十八章 總角
且說山庄內正忙著置備八親王周年忌辰。多年聽慣的春風,今秋更顯淒涼。求神拜佛諸事,皆由燕中納言和阿圖梨操辦。兩個女公子則應侍女等的建議,干些瑣碎之事。例如縫制布施僧眾的法服、裝飾經卷等。但也顯得心力不濟,愁苦不堪。幸有素君等人的照料安排,令這周年忌辰不至于太過冷清!意中納言親赴寧治,為兩女公子除眼之事,略表慰問之意。阿圖梨也來了。兩女公子此刻邊編制香几四角的流蘇,邊誦念“如此無聊歲月經”等古歌,不時言語。挂在帷屏上的布員露出一條窄縫,尊君由此窺見絡子,知道她們在做什么,便吟唱古歌“欲把淚珠粒粒穿”之句。又尋思道:伊勢守家女公子作此歌時,也心同此情吧。帘內兩女公子聽了趣味盎然,但又羞于開口應答。她們想道:“紀貫之所詠‘心地非由紗線織’一歌,為了一時的生離,便愁思綿綿,何況死別呢?古歌之善于抒情可見一斑。”黛君正撰寫愿文,敘述經卷與佛像供養的旨趣,便信筆題詩一首:
“契結連理緣,似總角盤盤。百轉紅絲統,同心共永遠。”寫好后差人送入帘內。大女公子一見,還是老一套,興味索然,但還是奉答:
“流蘇女淚脆,點點不可穿。紅絲縱有情,永無結緣期。”吟罷想起“永遠不相逢”之古歌,不免思緒綿綿,隱隱作恨。
董君遭受這般冷遇,羞愧難當,便暫將此事拋開,只與大女公子認真地商談旬親王與二女公子之事。他說道:“旬親王在戀愛方面常常操之過急,即便心中不甚滿意,一旦說出,也決不反悔。故我千方百計探詢尊意。你心中有何顧慮,為何如此斥絕呢?男婚女嫁之事,您并非一無所知,但一直對人置之不理,枉費我真情一片。今天無論如何,請你明白給予我答復。”他說得一本正經。大女公子答道:“正因為你用心真誠之故,我才不惜拋頭露面,與你相處。可您連這點都不明白,可見你心中尚有淺薄的念頭。若是善解情意之人,則此處荒寂之境,自會生出百般感想。但我薄知寡識,對此也無可奈何。先父在世之時,此事應該如何,彼事應該如何,對我等也有囑咐。但是您所說的婚姻之事,卻只字未提。或許先父之意,要我們斷絕塵念,以度余生吧!故實難以答復您的垂詢。只是妹妹如此年輕,便隱居深山,也太可惜了!我亦曾私下想過,但愿她不要一意孤行,執迷不悟。命當如何,只能拭目以待了。”說罷慨然長嘆,陷入茫茫沉思之中,實足憐惜。尊君設想:她自己尚且未婚,自然不能像長輩那樣處理妹妹的婚事,不能答復也在情理之中。便喚來那老侍女共君,與之商談。對她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在此修行立德。但親王病危之際,自知死期將至,便托付我照顧兩女公子,我點頭答應。未曾料到兩女公子另有打算,不由我處置,不知何故?我顧慮重重。你一定也聽到過:我生性古怪,對世俗男女之事萬元興致。恐是前世因緣,我對大小姐一片誠心,此事已傳揚開去。所以我想:既如此,便依親王遺志,讓我與大小姐公開結為夫婦。此雖屬奢望,但世間也不乏此類先例啊?”接著又說道:“匈親王與二小姐之事,我向大小姐提過。但大小姐似乎放心不下,不信任我。不知為何如此?”他說時愁容滿面。并君心中想道:“倒真是兩對好夫妻……”但她并非一般愚昧無知的侍女,嘴上唯唯諾諾,阿談奉承。只是答道:“恐怕這兩位小姐性情乖劣,異于常人,故似乎未曾存有世俗婚嫁之念。我們這些詩文,就是親王在世,誰又曾蒙蔭庇?眾人覺得前程無望,紛紛借口散去,那些故朋舊友,也都不愿長久呆下去。何況現在親王已逝,更是今不如昔,她們便都牢騷滿腹。有人說道:‘親王看重門第,凡不是門當戶對的親事,皆認為委屈。陳規未棄,故兩位小姐的親事至今未定。如今親王已逝,她們孤獨無靠,應該隨機應變,靈活處理。倘有人對此說三道四,大可置之不理。無論怎樣的人,總要有個依托才是。即便是以松葉為食的苦行頭陀,也不甘寂寞,故要在佛教某一宗派門下修行。’她們胡言亂語,常常使得這兩位小姐心中不得安寧。然而她們意志堅定,大小姐只是。已念二小姐之事,希望她能隨俗事人。您常常不辭勞苦,前來訪問,如此數年不斷。兩位小姐心下感激,也愿與您親近,凡事與你商議。如果您對二小姐有意,大小姐定會應允的。匈親王書信頻頻,但她們覺得此人并不真誠。”蒸君答道:“我既然蒙親工遺托,自當悉心照顧二位小姐。其中任何一位小姐與我結緣,都在情理之中。大小姐關心備至,我受寵若驚。然而我雖已絕塵緣,心之所愛,仍難割舍。要我移情別戀,實乃強人所難。我對大小姐一片深情,豈能隨意改變?傾心相談人世異常,盡陳心中之事。我沒有要好的弟兄,寂寞難耐。在這世間觸景生情,或喜或憂,無由傾吐,只能隱藏心中。實在沉悶難捱,故愿與大小姐真誠傾述心事,聊以度日。明石皇后是我的姐姐,卻未便用秒屑之事隨意打攪她。三條院的公主雖然年紀尚輕,卻與我以母子相稱,亦不便過分親近。至于其他女子,因地位懸殊,也不便于接近。放心中異常孤寂,只是沉悶度日。談情說愛之事,我從未輕易去做。我如此不解風流,放雖對大小姐傾慕已久,但也羞于啟齒,只在心中憂慮怨恨不已,一點也不曾有所表示,自己也覺得過于呆板了。至于匈親王與二小姐之事,我真心相請,為何以為我存心不良?”老侍女聽了這番話,心想二位小姐落到如此境地,卻蒙二人如此愛戀,這實乃難得之事啊!她一心希望促成這兩件類事。但是兩位小姐一本正經,教人望而生畏,因此也沒敢勸說。黃君欲在此留宿,便與女公子隨意交談,直至夕陽西下。
蒸君面露怨恨之色,嘴上雖不明說,但大女公子卻能覺察出來,。動中甚是為難。只是勉為其難,隨意應付他。然而勇君并非不通情理,故大女公子也不過分冷淡,總算接見了他。她叫人將自己所居的佛堂與熏君所居的客間之間的門打開,在佛前點一盞燈,并在帘子處添加一個屏風。又叫人到客間里點燈。但親君不想點燈,他說道:“我心中很悶,也顧不到禮節了,光線要暗一些。”便躺下了。侍女們拿出許多果物來請他品嘗,又准備丰盛的酒肴來款待傳從。侍女們紛紛遠離二人所居之處,聚于廊下等處。二人便悄聲談起話來。大女公子木甚隨和,卻甚嫵媚動人。言語之聲,嬌脆欲滴,讓黃君牽腸挂肚,心如火燎。他若有所思道:“僅此障礙,便阻礙了我們的來往,教我苦不堪言。我如此懦弱,也太不明智了。”然而故作鎮靜,一味奢談世間悲喜事,皆極富趣味。大女公子早已告訴侍女,叫她們留于帝內。但詩女們想:“煙除B如此疏遠他?”便皆退出,靠于各處打盹,佛前也無人挑燈點火。大女公子十分難堪,低聲呼喚侍女,可是哪里有人應聲。她對黛君說道:‘哦心緒煩亂,四肢乏力,待我休息到天明后,再與你交談!”便起身回內室去。董君隨即道:“我經歷深山遠道而來,更是疲乏。如此與你交談,便可教我忘掉勞頓。你果真如此,教我怎辦?”他便將屏風挪開一個縫隙,鑽進佛堂里來。大女公子半個身子已入內室,卻被蒸君從后面一把拉住了。大女公子惱懼不已,吼道:“這便是你所謂‘毫無隔閡’嗎?真是荒唐之至廠那嬌噴之態很是意人憐愛。黃君答道:“我這毫無隔閡之心,你全然不解。你說‘荒唐’,是害怕我非禮吧?我絕無此念。我可在佛前發誓,你還怕什么?外人也許不信,但我確實與眾不同。”借著幽暗的光線,他撩起她額前的頭發,只見她容貌嬌美元比,實在是無僅可指。他想:“在如此荒郊僻野,盡可肆無忌憚。如果來訪者是其他好色之徒,那該如何是好?”回思自己過去優柔寡斷,不覺為之一驚。又見到她傷心落淚的模樣,頓生憐憫,他想:“切不可操之過急,待她心情好些再說。”他覺得自己使她受此驚嚇,心中不忍,便低聲下氣地安慰她。但大女公子咬牙切齒地對他說道:“原來如此居心叵測。我身著喪服,而你毫木顧忌,一味闖進來,此是何等卑鄙!我一個弱女子遭此侮辱,這悲哀何以自慰?”她不曾料到會被熏君看到枯瘦的喪服,十分尷尬,心中懊惱不已。蒸君答道:“你如此痛恨我,使我恥于開口。你以身穿喪服為借口,故意疏遠我。但你若能體貼我多年一片誠心,便不會如此拘于形式了吧。”便從那天東方欲曉、殘月猶控之時聽琴的情景開始,敘述多年來對大女公子的相思之苦。大女公子聽了羞愧不已,她尋思道:“他外表如此老實,原來卻心環鬼胎!”熏君將身旁的短帷屏拉過來,遮住佛像,暫時躺下身子。佛前供著名香,芳香扑鼻。庭中芒草的香氣也讓人如痴如醉。此人道。已至誠,不便在佛像前面放肆胡來。他想:“如今她在喪期,我無禮相擾,實屬不該,而且有違初衷。待喪滿之后,她的心情會緩和些吧。”他盡力控制住自己,使情緒趨于平靜。萬世悲秋,而今亦此;何況于此山中,風聲和籬間的虫聲,皆使人聽了悲從中來。袁君談論人世無常之事,大女公子也偶爾作答,其姿態端在美妙。打瞌睡的侍女們料定兩人已經結緣,都各自歸寢。大女公子憶起父親的遺言,想道:“人生在世,苦患實在難以預料。”便覺無事不悲,黯然淚下,如宇治J!【的水流瀉不止。
- Mar 27 Thu 2008 14:36
第四十七章 柯根
二月二十日前后,匈兵部卿親王親赴初做進香。他早有此打算,只是一直未能如愿。此次決然前行,多半是因為途中可在宇治泊宿。有人道:“宇治”與“憂世”同音,此行不祥。但句是子卻不理會,認為此乃無稽之談。此次進香聲勢浩大,隨行之人甚多,其中不少是高官貴族,殿上人更不必言了。整個朝廷几乎是傾巢而出了。六條院主源氏傳下來一處御賜山庄,現已歸屬夕霧右大臣,位于宇治河岸邊,別墅內部異常寬敞,景致優美。故將此處定為匈皇子前往進香與途中宿泊之處。因臨時發生不祥之事,夕霧右大臣聽奉陰陽師的勸告不便親迎旬皇于,便派人向他致歉。旬皇子。動中稍感不快,但聽說由蒸中將前來迎候,隨即高興起來。如此自己便可以托他向八親王那邊傳遞音信,所以反而感到稱心。想是句是子嫌夕霧右大臣向來過于嚴肅,與他親近不得。夕霧的兒子在大并、侍從宰相、權中將、頭少將、藏人兵衛佐等一同前來。
旬皇子是今上和明石是后最為寵愛的人,世人也都特別看重。尤其在六條院中,因為他是由紫夫人撫養成人的,所以上下請人皆視他為主君。今日在宇治山庄迎候他,特別為他准備了一桌山鄉風味的盛筵,真是別具一格!又捧出各種棋類玩物來,讓旬皇子盡興玩了一日。匈皇子很少外出旅行,覺得有些疲憊,深盼能在這山庄多閑見日。他休息了一會之后,到了晚上,便命人奏樂,以資消遣。
在這遠離塵囂的宇治山庄里,夜闌人靜。那宇治冰冷的波濤聲,應和著這邊奏出的管弦絲竹之音,甚是悅耳。彼岸的八親王,與這里僅一水之隔。弦樂之音隨風而至,聽來一十分清晰。于是,這樂曲聲便勾起了他對如煙往事的回憶,不禁自言道:“這笛音真是婉轉清幽!可惜不知是誰吹的。從前我聽過六條院源氏吹奏橫笛,覺得他吹出的笛音極富情趣,很是動人。但聽現在這笛聲,使人覺得有些做作,很像是源氏的妻舅致仕太政大臣那族人的笛聲。”又自語道:“我早已脫離了這種生活,與世隔絕,寄身佛門,欲忘身外之事,已有多年,恍惚地度著歲月。那逝去的日子早已和我絕緣。想起來真沒意思啊!”此時他便想起了兩位女兒的身世處境來,很為她們擔憂。心想:“難道就讓她們終身籠閉在這山里么?”又思忖道:“遲早要出嫁,不如許給蒸中將罷。但又擔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至于輕薄之人,也決不能做我的女婿。”想到這些,便心亂如麻。加之此處沉悶寂寞,短促的春霄似是難捱的冬夜。至于匈是子在歡樂的旅途中,一覺醒來,早已無明,恐怕只嫌春夜太短呢!匈皇子覺得游興未盡,便欲于此逗留几日。
正值仲春,此間碧空如洗,春云暖暖。櫻花有的已經開始飄零,有的正在爭芳吐艷。河邊風拂弱柳,倒影映入水中,顯得優雅脫俗。這在難得見鄉村野景的京中人眼中,實在新奇,使人留戀不舍。蒸君不愿錯失良機,意欲探訪八親王。為避人耳目,便欲獨自駕舟前往,卻又擔心有輕率之嫌。正在躊躇之際,八親王來信了。信中有詩道:
“山風吹送神笛韻,遙聞云宵仙樂聲。中間隔有滔滔浪,無緣逢見嬌嬌君。”那草書字體瀟灑,很是美觀。旬皇子對八親王早就心向往之,聽說是他的來信,便來了興致,對董君說:“這回信就讓我來代寫吧!”便提筆寫道: